第266章 双黑山下 城上悬尸

欢呼声四起。

被惊动的陈玉楼一行人,从沙谷内迅速起身。

连一向只想着照养骆驼的帕特,一张脸上也是难掩惊奇,杵了根木杖,跟在众人后边往沙丘上爬去。

被几个年轻伙计搀扶着,好不容易登顶,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喘息,伸手搭了个凉棚,极目远眺。

只见联绵起伏的天地尽头。

隐隐出现了一条黑线。

可惜他年纪大了,人老眼花,看得并不算清楚。

“不是错觉吧……”

帕特低声喃喃自语了声。

又用力揉了几下眼睛。

风雪过后,天气愈发晴朗,消失不见了足足半个多月的阳光,也变得炽烈起来,落在身上竟是罕见的有种暖洋洋的感觉。

擦去面上蒙着的一片沙尘。

瞪大眼睛。

许久后,帕特终于看清了那道黑线。

只觉得万里黄沙中,仿佛静静横卧着一头黑龙,山脉从两侧向中间靠拢,最终拔地而起,形成两座高山。

两山之间,就像是矗立着一扇天门。

给人一种无比的神秘感。

忍不住想要越过天门,去到神山之内一探究竟。

他在昆莫城待了几十年。

虽然是头一次来到黑沙漠,但这些年里,关于它的传闻却是听过无数。

往来那些行商,每次提及到它时,总会有着说不完的故事。

时间久了。

连帕特自己都无法分辨,那些究竟是真是假。

以至于此刻望着天际那道起伏的黑色山脉,他都怀疑是不是中了魔鬼的幻术。

在众多的传闻中。

流传最广的一个说法是。

曾经居住在黑沙漠中的人触怒诸神,被神遗弃,生机断绝,沦为魔鬼居所。

而一旦有人贸然闯入其中。

便会被魔鬼盯上。

它们会千方百计,施展各种恐怖手段,阻扰外人进入沙漠。

食人凶兽、杀人诡物。

但最为可怕的,却是无法看透的海市蜃楼。

在临近死亡的前一刻,许多人会见到绿洲、大湖、古城等诸多奇景。

让濒死之人生出希望。

但当他们历经千辛万苦靠过去时,就会发现,那一切全是假象,是引导人彻底走向死亡深渊的幻象。

正因如此。

帕特才会怀疑,眼下自己所见是否真实存在?

但他还在举棋不定,先行一步上来的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望着那两座黑色高山,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

圣山!

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一幕。

此刻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

不是所处其中,很难感同身受。

“双黑山。”

“师兄……是它。”

“我们终于找到了!”

花灵捂着嘴唇,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但真正见到它的一刻,却发现情绪根本不由人,滚烫的泪水止不住落下。

一旁的老洋人虽然看似平静。

但泛红的眼睛,以及颤动的肩膀,却是将他此刻内心展露无疑。

从小听到大的圣山。

他都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踏足此地的一天。

孔雀河、双黑山,到孔雀山、双黑村。

曾经繁华的部族,如今只剩下一座死寂落寞,空无一人的鬼村。

此刻的他,内心翻涌,仿佛有无数浪潮打过。

他脑海里浮现出了无数道身影。

最终定格在师兄那张清瘦、冷峻的脸上。

从上代搬山道人故去,这么多年里全靠他一人苦苦支撑。

受过的苦难,远不是他们能够想象。

所以离开村子后,老洋人才会拼了命的修行武道、研习搬山一脉诸多秘法,主动承担起探路下墓的任务。

就是想要替师兄分一分重担。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亲眼见到许多次,师兄伤重,压制不住鬼咒,口吐鲜血的场景。

尤其是在进入瓶山之前。

诅咒爆发的次数越发频繁。

吐出的血,也从猩红变成了泛金色泽。

以至于那段时日,他整夜无法入眠,一闭上眼就是师兄故去的情景。犹如噩梦一般缠绕着他。

偏偏,师兄以为自己一无所知,或者就是不想让他和花灵担心。

每次都会装作若无其事。

但老洋人知道……若不是那枚金丹,得以修行入境,师兄身上的鬼咒恐怕早已经彻底爆发。

这也是他为何对陈玉楼尊重有加的缘故。

为了这一天,扎格拉玛历代先辈等了几千年,而师兄也煎熬了几千个日日夜夜。

如今,终于熬过了所有黑夜,得见光明。

老洋人紧紧攥着拳头。

努力不让自己眼里的泪水落下。

“是啊。”

“找到它了!”

沉默了良久,鹧鸪哨这才长长吐了口气。

目光深深的看着天边那两座高山。

只觉得绷了一辈子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放松了一线。

“真是?”

一直不敢说话的昆仑、杨方、花玛拐以及红姑娘四人。

在听到他这话都是下意识松了口气,发自内心的为他们高兴。

“那还等什么?”

“掌柜的,杨魁首,我这就去让弟兄们启程出发!”

花玛拐搓了搓手,迫不及待的道。

“好!”

陈玉楼自然不会拒绝。

但鹧鸪哨却是难得摇了摇头,“这几天紧赶慢赶,弟兄们身心疲惫,还是让他们先好好休息片刻吧。”

“毕竟双黑山就在那,又不会消失。”

“不是么?”

见他抿着嘴唇,目光沉静。

陈玉楼也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每逢大事有静气。

这几个字说起来容易,想要做到却是难如登天。

扪心自问,他若是鹧鸪哨,心心念念的圣山近在咫尺,自己也很难保持如此平和。

“这……”

都已经准备转身下山的花玛拐,身形一顿,下意识转过身来,目光在他和陈玉楼身上来回扫过,显然拿不定主意。

“既然杨兄都这么说了。”

“那就让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了再做行动。”

收起心思,陈玉楼冲他摆了摆手,“磨刀不误砍柴工。”

“是,掌柜的。”

闻言,花玛拐这才收回念头。

一行人也没急着返回,就站在沙丘之上,默默远眺,欣赏着冬日下的沙漠风光。

渐渐的,花灵和老洋人心绪总算归于平静。

只是欣喜之色,仍旧溢于言表。

陈玉楼则是趁他们休息的功夫,独身一人漫步在沙丘之间,心神却是时隔多日,再次联系到了罗浮。

要不是有灵种牵引。

始终能够察觉到它的动向。

陈玉楼都怀疑它是不是早都越过黑沙漠,去往了昆仑山脉。

此刻,一道心念送去。

不多时一望无尽的青空上,便出现了道细如沙尘的黑影。

正要让它先行去往双黑山外勘探一番。

但还未开口,他神色间忽然闪过一丝古怪。

天穹上除了罗浮的身影外,一旁分明还有数道黑影。

凝神看去,分明是几头之前过天山时见到的苍鹰。

整个西域它们算的上是绝对的天空霸主。

纵是常年生存在雪线的盘羊,躲得过雪豹的追逐,也无法避开苍鹰的猎杀。

但此刻,看那几头苍鹰的飞行路线,分明就是在为罗浮掠阵。

看到这一幕,饶是对罗浮心性了如指掌的陈玉楼,也不禁有些瞠目结舌。

知道这家伙越来越野了。

但他真没想到,竟然野性到了这个程度。

草鱼上自古就有熬鹰的说法,就是因为鹰这种猛禽,生性桀骜难以驯服,所以即便是最为老道的驯鹰人,没有个一年半载,也很难将一头野鹰驯服。

必须用时间来慢慢熬。

这才有了熬鹰二字。

但几天前,在姑墨州时,陈玉楼才见过它,那时它还是孤身一人。

也就是说。

短短几天里,它强行俘获了几头苍鹰?

不用想都能猜得到,以罗浮的霸道性格,绝对没有那么多耐心慢慢驯服,大概率就是以凤凰血脉直接镇压。

一时间,饶是他都不禁有些同情那几头苍鹰。

不过,这念头并未持续太久。

吐了口气,将心念传达过去。

很快脑海里便传来一道清越的唳鸣声。

再次抬头望去,数道黑影迅速消失在头顶,直奔远处的双黑山而去。

作为蛇神老巢所在。

陈玉楼比谁都清楚双黑山的恐怖之处。

若是寻常人,五感六识封闭,尚且不能感受到那股惶惶天威,但实力越强,修行愈高,所受到的压力也越发深重。

罗浮尾后已经生出足足三根翎羽。

也就代表着,凤凰血脉觉醒到了一个极深的层次。

若是强行落入双黑山之上。

来自蛇神遗骨的镇压之力,绝对会将其重伤。

蛇神虽死,但脑海中行境幻化的能力却并未消失,所葬骸骨的鬼洞,便相当于一座绝天之地。

罗浮再强也不可能是它的对手。

所以,陈玉楼给它下的命令是窥探。

而罗浮那家伙倒也聪明,此刻借着灵种‘看’去,它分明落后了数十米外,驱赶那三头苍鹰前去做事。

“掌柜的……”

在他还沉浸在罗浮视角的新奇体验中时。

花玛拐的声音传来。

陈玉楼目光中一缕金芒敛起,瞬间变为清澈。

“休息的差不多了。”

“您看,是现在出发还是?”

听到这话,陈玉楼下意识转身望去,沙丘下方,原本随处而坐,拿着馕饼清水补充体力的伙计们,已经纷纷起身。

前后差不多半个钟头。

这会精力大都已经恢复,正看着山顶上他们一行人等待命令。

“启程。”

“好!”

得到准确回复,花玛拐脸上的笑意再止不住。

他对双黑山倒是没有太多好奇,但……精绝古城就在山下。

一个统治了西域诸国多年的政权。

就算只是小国。

但城中一定也奢华无比。

从西夜和姑墨州就可见一斑。

只要挖了精绝古城,这趟西域之行就不算白来,说不准一趟来回,都能抵得上往年数年的忙碌。

毕竟,除了皇陵,就算是厚葬之风盛行的唐宋大墓,一座墓中所藏也不可能比得上一座城。

“弟兄们,出发!”

快步朝前走了几步。

花玛拐抑制不住的大喊道。

一瞬间,沙谷中呼声如雷,原本驻足等候的众人,纷纷跳上骆驼背上,越过沙丘,朝着远处那条黑色山脉赶去。

从沙丘上眺望,似乎也就相隔三五十里路。

但望山跑死马。

队伍从下午三点启程,一直到天黑时分,才终于靠近圣山地界。

很难想象,无尽的沙海之中,会陡然冒出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势。

坐在骆驼背上的陈玉楼,神色平静,之前启程时他就让罗浮提前勘探过。

虽然之前猜测过有人提前入城,但并未察觉到有活人气息存在。

借着还未彻底隐去的天光。

尚能清晰看到,被扎格拉玛一族视为神圣的双黑山,与其说是山,还不如说是两块庞大无比的石头更为恰当。

只不过,它实在大的有些夸张。

占地方圆数十公里,只在沙海中露出一条浅浅的脊背,绝对部分就如冰山一角,淹没在沙海深处。

“乌娜,古城在哪个方向?”

陈玉楼四下看过。

虽然觉得双黑山有些名不副实,但从风水上看,此处却是占尽地理形势,气吞万象,比之当日过秦岭时,遥望八百里龙脉也丝毫不差。

这也就是环境太过恶劣,距离中原王朝也太远。

否则。

以此地龙脉格局,未必不是另一个骊山、九嵕。

目光从两座黑色磁山上收回,陈玉楼转头看了眼身后的乌娜,低声问道。

此刻的她,目光里满是回忆之色。

似乎想到了多年前,与阿塔穿过茫茫黑沙漠,第一次见到双黑山时的震撼。

“在南麓。”

见她问起,乌娜这才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陈玉楼也不耽误。

眼下天色渐黑,必须早做打算,入城扎营才是当务之急。

鹧鸪哨显然也深知这点,按下心中冲动,跟着队伍绕过山下。

十来分钟后。

当天际最后一缕残阳落下沙海地平线。

一座庞大的古城,就如抱着琵琶半遮面的少女,终于揭下了脸上的纱巾,霍然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抬头望去。

无数的残垣断壁、塔楼高墙,扎根在黄沙中。

而其中最为醒目显眼的,当属一座已经倾斜了的黑色石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它的一刹那,陈玉楼莫名想到了同样歪斜,横插在无数如笋般青山中的古瓶山。

“好壮阔!”

“这才是都城嘛,之前的西夜和姑墨州未免也太小家子气了。”

“他娘的,这得多大规模,怕是能容纳十万人?”

虽然历经上千年风沙侵蚀,精绝古城大都已经坍塌风化,但从那些林立的古楼高阁,还是能够一窥当年的壮观雄奇。

一帮伙计眼睛都看直了。

忍不住纷纷惊呼出声。

这是他们进入大漠后,见到的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古城。

看沙丘中起伏的城墙,外城内城加起来至少有数十里方圆,比之中原王朝的古城也丝毫不差。

“走走走,进城。”

短暂的震撼过后,花玛拐带着一支小队先行入城查探虚实。

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头火龙穿行在黑夜之中。

只是……

刚靠近城外,还没来得及进入。

花玛拐脸上的笑容便一下僵住,心跳如雷,一副比见了鬼还要惊骇万分的样子。

只见。

前方不远外。

坍塌得只剩下半截的古城门下。

足足一十三具尸体,悬挂在门楼上,尸体已经风干。

一个个碧眼卷发,分明是当日在西夜城外遇到的那些人一样的洋鬼子。

此刻,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就像是……湘西人过年家家户户都会熏制好的腊肉,在房梁上挂成一排!(本章完)

第267章 蛇牙印 佉卢文

花玛拐三岁跟着父亲,一路北下到南方避祸。

最终受到陈家老掌柜恩惠,一家人得以活命。

父亲衙门仵作出身。

一把验尸刀,尚能解剖古尸,从腹中取出镇尸阴珠或者压古钱,也是凭着这一手本事,在偌大的常胜山上,也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而他子承父……刀。

自小与少掌柜一起长大。

虽然没有父亲那等分尸手艺,但好歹走南闯北,下墓无数,见过的死人尸骨,比寻常人过得桥都多。

当年掌柜的盗虎溪山大墓,挖出一座足有几十米深的养尸井。

其中密密麻麻堆满了死尸,少说好几百具。

那场面都没能将他吓退。

而且。

古人破城,向来就有斩首示众,高悬城楼,以震慑四方的传统。

之前掌柜的一行人,从滇南返回过老司城时,据说就将那位末代土司斩了,以至于到今朝一日,江湖上还是流言四起。

绿林大盗匪寇,此等行径更是数不胜数。

放在往常,十来具尸体而已,花玛拐绝对不屑一顾。

但眼前一幕实在太过诡异。

那些风化的尸体,就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警告震慑他们这些后来者。

“又是洋鬼子?”

“他娘的,这座古城不会也被人掏了吧?”

“看样子情况不太妙啊。”

随花玛拐一起入城探路的十多个伙计,此刻,举着手中风灯,也看清了夜色中城楼上的恐怖景象。

脸色纷纷难看起来。

右手按向腰间,目光则是警惕的扫过四周,以防生变。

但……

除了从双黑山口吹来的冷风,整座古城一片死寂,几乎听不到半点动静。

几人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视线再度落在那些离地足有五六米高的死尸上,如果十多条冤魂,悬挂在半空,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说不出的渗人。

“老七,回去跟掌柜的说声。”

“请他速做决断。”

听着众人或惊恐不安,或忿怒难掩的低骂声,花玛拐却是努力让自己快速镇静下来。

不敢说城内如何。

但眼下这一幕,明摆着是人为。

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于是转身,目光落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上。

“是,把头。”

名为老七的男人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便迅速离去。

不多时。

夜色下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花玛拐回头望去,人还未至,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便已经照破黑暗,让他心头不禁一震,下意识拢起杂念。

“掌柜的,您来了。”

陈玉楼只是点点头,并未理会太多。

一靠近城外,他便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死气。

哪里还需要明言。

不仅是他,紧随其后的鹧鸪哨、杨方几人同样如此。

“又是考……盗宝队?”

看着那一张张明显异于汉人,甚至西域各族的脸,杨方紧皱着眉头道。

来之前,他们曾听闻北疆沙匪横行,甚至还有不少从中亚各国流窜而来的溃兵,但真正进入此间后,多的反而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洋鬼子。

按照陈掌柜的说法。

这些人大都是从大洋彼岸,漂洋过海,打着科考名头,实则窃取古城金银文物的盗宝人。

他一辈子都不曾离开黄河流域太远。

大洋、科考,对他而言极为陌生。

在此之前,也只在洛阳城、长沙城内见到些传教士。

他现在都怀疑,那帮整天满口主、上帝的家伙,根本不是为了传什么教,而是冲着古董明器而来。

“是他们。”

陈玉楼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之前在姑墨州见到净见阿含的一刻,他就猜测精绝古城中出了变故,但也只猜到了行商队伍或者沙匪身上。

完全没料到。

闯入此间之人。

竟然是另外一支盗宝队。

就如洋人看他们,似乎没有太多区别,基本上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此刻,悬在城门上十多具尸体,在花玛拐等人看来,和之前沙谷中的洋鬼子长相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陈玉楼不同。

英格兰、奥匈帝国、沙俄、美利坚以及中亚,虽然大都是金发碧眼,肤白高鼻,但细细分辨的话,就会发现他们之间长相有着明显的差异。

不是法兰西就是德意志。

除此之外,绝无第三种可能。

事实上,清末民国,在西域盗掘文物最多的也就是这几个国家。

整个敦煌几乎都被挖空。

想到这里,陈玉楼再不犹豫,“拐子,带弟兄们上楼,斩断绳索。”

“是,掌柜的。”

要不是怕因为冒进误了大事。

花玛拐早就将那些尸体放下搜身,查明身份来历了。

眼下有掌柜的命令,哪里还会耽误。

当即选了几个身手好的伙计。

虽然此行因为太远,并未携带蜈蚣挂山梯,但山上懂得轻身功夫的人不在少数。

从他们的江湖花名就能略窥一二。

地里蹦、草上飞。

只见两个身材壮硕的汉子侧身贴着城墙,扎起马步,双手交叉合拢。

另外几人则是箭步冲出,踩着两人掌心,借着那股反震之力,纵身一跃而起,三两步便窜到了楼顶。

等到落定,从腰间快速取出短刀。

随着一道道寒光掠过。

勒住尸体脖子上的绳索便被斩断。

而后是嘭嘭不绝的落地声。

砸得烟尘四起。

守在下方的花玛拐几人,则是迅速上前。

只是还没等他们动手,一道冷喝声便在夜色中传彻。

“急什么?”

“这些人死得如此蹊跷,双瞳泛乌嘴唇青紫,极有可能是身中剧毒。”

“贸然摸尸,可不是什么好事。”

陈玉楼眉宇间透着几分阴翳。

脑海里满是胡八一等人进入此城时,郝爱国就是因为大发善心,不忍见到曝尸荒野,主动提出找个地方埋葬。

结果……

被藏在尸身上的黑蛇瞬间杀死。

此刻虽然神识扫过,似乎并无凶险,但净见阿含本身就不能以常理而论。

“这,掌柜的?”

“陈兄,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闻言。

周围几人一下紧张起来。

杨方和老洋人更是各自握住了打神鞭与蛟射弓。

目光如刀般扫过横在地上那一具具干尸。

但面对众人疑惑,陈玉楼却并未解释太多,只是瞥了眼身侧的昆仑,2轻声道,“火!”

“好,掌柜的。”

不敢有半点迟疑。

昆仑立刻将手中火把递了过去。

举着火把,气贯周身,护住周身十多处死脉,但即便如此,陈玉楼仍旧不敢放松警惕,又凝聚灵气,在身外筑起一道无形的盾。

就像是撑开了一把金刚伞。

即便那些怪蛇速度快若雷霆,欺身之间,也无法破开他的防御。

如此之下,他这才举着火把,越过怔在原地的花玛拐一行人,径直靠近尸堆外。

摇曳的火光,驱散断墙下的阴影。

一下将那十多具死尸彻底照清。

随着火光划过,一张张满是骇然、不甘以及恐惧到骨子里的脸,清楚浮现在众人视线中。

“真是……”

花玛拐越看,心思越是沉入谷底。

他一心只想着尽快找出这些人的来头,还真没想过这些。

此刻借着那盏风灯细细看去。

才发现果然如同掌柜的所言。

那些死尸瞪大的眼睛瞳孔,确实不太对劲。

他自小看父亲验尸,耳濡目染,还是学到了些真东西。

“再看这里。”

没有理会众人神态各异的脸色,陈玉楼又将火把往前一伸。

火光停留在一具尸体肩颈上。

那里……分明留着两道细小的洞口。

黑色的血水早已经凝结成痂。

此刻夜色如墨,不仔细看的话,极为容易被人忽略。

“是……蛇牙?!”

看着那两道伤痕,花玛拐一下反应过来。

前几日在姑墨州那口古井下,他就差点死于那种诡异黑蛇之口。

也正因如此,让他对毒蛇有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毕竟连黄沙、石砖都能轻易腐蚀的毒液,不是掌柜及时出手救命,当时的他怕是一瞬间就化作了一堆血水。

“错不了。”

“这种牙印,除了蛇,就只可能是婴尸!”

见识过人的鹧鸪哨。

也打破了沉默。

而他之所以提及到婴尸,是因为当年跟随师傅在邙山倒斗时,曾无意闯入一座明代大墓,墓主人并非王侯,而是一个才三四岁的婴儿。

或许是心存忏悔。

为他下葬之人,请了高人,将他葬入一条阴脉之上。

又用邪门巫术封住他的肉身。

没想到,几百年时间里,那婴尸竟是修炼成煞。

师徒两人下斗,开棺的一刹那,婴尸从中骤然偷袭,尖利的牙齿一下咬在师傅手臂上。

那道牙印他太熟悉了。

以至于刚才看到伤口的一刹那,恍惚间,他竟是有种回到当年的感觉。

也就是搬山一脉秘术众多。

强行拔除了尸毒,否则当时就会毒发身亡。

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堪堪保住了一条手臂,残余的毒液还是对他身体造成了难以回转的伤害,以至于鬼咒提前。

“小心……”

几乎是话音才落。

鹧鸪哨脑海里还在回忆当年之事。

忽然间,一道强烈的心悸感猛然而起,余光扫过,一道黑影闪电般射出,直奔提着火把的陈玉楼而去。

与当日花玛拐遇袭几乎一模一样。

下意识一声提醒。

鹧鸪哨反手拔出腰间二十响镜面匣子。

但……

面对凶险临身的陈玉楼,却是凌然不惧,甚至眼底透着几分得逞的笑意。

以身为饵,就是要将它钓出来。

不得不说。

净见阿含确实非同凡物,即便以神识扫过,竟是半点察觉不到气息存在,就如一件死物,毫无波动。

也难怪它们被称作鬼洞的守护神。

“破!”

瞳孔中那道黑影愈发清晰。

丑陋骇人的黑蛇,头顶一双巨瞳,眼睛里殷殷渗血,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冲天的邪煞之气。

速度快如光影,瞬息之间,便从地上一跃出现在了身外一尺之内。

只是……

再近前欺身时。

它却像是撞上了一面墙。

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瘪了下去,瞳孔里闪烁着古怪的光,似乎在惊诧于为何如此。

但陈玉楼却没有给它机会。

一字落下,如同敕令。

灵气凝聚的盾牌散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着,凭空流转,散而重聚,凝成一道天书破邪符!

嘭——

几乎是破字声落下的一刹那。

还未落地的黑蛇,从里向外瞬间破碎,化作一堆黑血洒落。

陈玉楼则是向后退了几步。

堪堪避开黑血洒落的范围。

黄沙上刺啦的烧灼声不断响彻,只一刹那的功夫,城外地面上就被毒液侵蚀出一座深坑。

其中两具尸体运气不太好,也被溅上了一点。

近乎风化的干尸一下被溶化殆尽。

“又是它!”

“井下的黑蛇!”

“他娘的,不会一路跟到了这里吧?”

看到这一幕,几人来不及震撼于陈玉楼的手段,盯着地上那口深坑,神色间满是不可置信。

当日种种,与眼前重合。

让人不禁遍体生寒。

至于周围那些伙计,则是一脸错愕,当日姑墨州城中,除了陈玉楼几人,他们并未见到怪蛇袭人的情形。

倒是这一路扎营,被要求倾洒雄黄颇为不解。

如今见到黑蛇。

终于有了些猜测。

陈玉楼则是长舒了口气,随手将火把重新递给昆仑。

心中对这些人死因已经有了个猜测。

只是,谁将他们挂在了此处?

被困在精绝古城中的亡魂,还是鬼洞下那具白骨?

“掌柜的,你看这。”

压下心中骇然,又再三确认无事过后,花玛拐几人这才上前,借着工具小心挑开尸体身上的衣服。

很快便找到一只行囊。

其中放了好几张古老的羊皮卷。

只是,图卷上写的字却是让他一头雾水,只能迅速转身,将其递给了陈玉楼。

“又是一份古地图。”

几个人全都凑了过来。

看着羊皮卷上起伏的山脉、古城、森林甚至大湖,杨方眉头一挑,脸上满是惊诧。

和周围对比,不难看出,地图上所标记的分明就是精绝古城所在。

不过森立、大湖早就消失不见。

也就是说这份地图,最少也是千年前的古物,也不知道是怎么落入了这些洋鬼子手中。

听着耳边几人争论声,陈玉楼并未多言,随意扫了眼后,心神便被羊皮卷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吸引住。

典型的楔形文字。

一个个古字拆分来看,就像是驴唇一般。

佉卢文!

又叫驴唇文,从古印度传来,在西域广泛流传,从他所知,至少精绝和楼兰都是使用的这种古文。

不过,随着三十六国消亡。

这种古文字也彻底死去。

没想到,时隔上千年,还能在这份古地图上看到。

“掌柜的还有这玩意。”

花玛拐摊开掌心,赫然是一只金质怀表,只不过早已经停止了走动。

不过,怀表内壁却是嵌着一张合照。

两个年轻男女。

旁边还写着两人的名字。

“果然,来自法兰西的盗宝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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