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第870章 鸟笼

对于飞头降这种邪术,第一次知晓是在李师傅的讲述的师公故事里,当年在皖南的小镇,有一个周老头——真实身份是南洋一位欺师灭祖的邪术师,勾结族长的儿子木公子,残杀了很多人,为的就是制造冤魂厉鬼,起兵造`反!

当然了,后来这一阴谋被李师傅的师公揭发、阻止,不过周老头利用飞头降将师公打伤,并且带着木公子和叛徒小夏逃走了!

第二次接触就是在丹城的时候,发现了下水道的无头女尸,以及遭遇一个阴沉脸男子,他口口声声说要割掉晨雪的脑袋,据叶局长分析,这个家伙的手法,与当年残害叶子姐姐的幕后凶手,是同一个人!

而当年,叶局长就是拒绝了释放飞头降的条件,才导致自己的大女儿被歹徒蹂躏,并割去头颅,至今杳无踪迹!

两则与飞头降有关的非直接经历,已经让我对这种阴邪至极的术法,产生了由衷的憎恶和惊惧,现在第三次,亲眼见到后,更是觉得邪恶歹毒,令人悚然!

想来黑老二之所以没有被焚鬼咒烧死,也是因为飞头降的缘故,而且据我推测,那具被烧成灰的躯体,也不是他本人的,只是一个嫁接品!

“张叔,你怎么样?”

父亲抱住白脸小青年,用手摁住喷溅的血窟窿后,急切地询问起来,从来没有见他像现在这样紧张。

“恐怕……恐怕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黑老二不仅咬破了我的颈动脉,还趁机下了一种降头!”白脸小青年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急促呼吸。

“那就破解啊!快告诉我是什么降头?”父亲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

但是白脸小青年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开始提醒他:“离我稍微远点,这降头马上就要发作了,我的意志力已经控制不住了!”

父亲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一定要破了这个降头,不管是哪种!”说着将食指放在嘴里咬破,要用血在白脸小青年身上画符。

但被他毅然决然阻止了,冲父亲大喝一声:“闪开!”之后从他怀里挣脱,朝旁边骨碌骨碌滚去。

身旁一直笃定的姥姥,见状也有些坐不住了,颤巍巍地朝那边走去,嘴里大声关切道:“兄弟,你不会真地要葬身在此吧?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可千万不能在阴沟里翻船啊?!”

虽然口上说的很冰冷,但语气已经有些抖动,看得出来心里也是惶恐至极,害怕失去这个同生共死多年的八拜之交。

白脸小青年用手撑着地面,将头扬起来一些,冲姥姥挤出一丝微笑:“上官姐,小弟我以后是不能再陪着你了,江湖险恶,多保重——”

“哧哧哧,哧哧哧……”

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一丛丛的杂草突然就从体内钻了出来,速度惊人,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眨眼功夫,白脸小青年的身体就已经被杂草的藤茎挤破,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屑,并且血水也被杂草吸收,生长的更加茂盛了,几乎变成了一片灌木丛。

这一切,短短十几秒的功夫,已经窥不到白脸小青年的半点踪迹,彻底被杂草吞噬淹没!

我听过这样的场面,李师傅师公故事里,那个南洋邪术师周老头,就是用这种降头术杀死了自己师父,偷走了术法绝学。

也见过这样的场面,在罗布泊双月泉下面的空地上,黄色的深井旁,夏老头就是用这种降头术杀死了南宫水,也即南宫老太婆的舅舅,当年沁格格的外孙!

禁不住长叹口气,心说怪不得白脸小青年阻止父亲救他,因为这降头根本就没法破解,而他也不想让父亲受到牵连!

说了这么多,也许你已经知晓是什么降头了,没错,就是阴阳降头草!当今世上最毒的降头,理论上非常难解,实践中从来就没有人能解开过。

中了之后,只有等死,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两天,一两个月……,都有可能,要看施术者的兴趣了!

南洋邪术师的师父,还有南宫水以及现在的白脸小青年,全都是顶尖的术法高手,但中了阴阳降头草后,无一不是束手无策、注定殒命,由此可以看出此术的歹毒之深!

父亲矗立在那一丛高高的杂草前,沉默了一会弯下身子,将斩邪雌雄剑捡了起来,转身返回这边,将它们举到了眼中带泪的姥姥眼前:“妈,这是张叔的遗物,还是由你保管着吧。”

姥姥没有接剑,而是对父亲命令道:“将那把九龙短剑给阿飞,你拿着这两把斩邪雌雄剑,杀了四大护法中的黑老二,为你张叔报仇!”

父亲迟疑了片刻,按照她说的去做了,将九龙短剑抛给我,之后拿着斩邪雌雄剑,转向了漂浮在蓝老大旁边的黑老二头颅。

对他字正腔圆道:“你竟然假装被焚鬼咒烧死,继而背后偷袭张叔,真是够卑鄙无耻的!”

漂浮的黑老二头颅,脖颈下面还搭拉着黏糊糊的肠胃之类,十分得恶心,青绿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自古以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还管用什么方法?!要说卑鄙,你儿子一层层爬上来,害了我们多少护教士,不是更加无耻吗?”

我听后满腔火气:“这不一样!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卑劣的方法对付卑劣的人!而你呢,竟然对光明磊落的张爷爷搞偷袭,才是最阴险歹毒的小人!”

黑老二的头颅得意地跳动起来:“正人君子也好,阴险歹毒小人也罢,总之现在活下来的是我,你们赖以依靠的张道陵后人,现在已经变成了阴阳降头草的养分,真是可惜啊可惜,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该死的老东西,别给我阴笑了!告诉我,父亲在十年前围猎的人头是不是你?”叶子突然上前几步,指着空中的黑老二头颅厉声质问。

“没错!十年前被你父亲设计困住,是我大意,不过最后还不是安然无恙地逃了出来,所以并不算输,真正输的人是你父亲,赔了女儿又折兵!”

“这么说来,命手下玷`污姐姐,并割去她头颅的人也是你了?”叶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反问,神情有些不对劲,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没错,听那些家伙说,你姐姐可是相当滑嫩呢,一掐都要出水了,嘻嘻,嘻嘻……”

“畜生,你给我住口!”

叶子大喝一声,并且将我手里的九龙短剑一把夺过,冲着黑老二空中的头颅狠狠抛去,等到我想要阻止时,已经晚了。

九龙短剑飞速旋转着,在空中发出轰鸣般的呼啸声,犹如一块圆盘,划着诡异的弧线,袭向黑老二那颗漂浮着的头颅。

预料之中,九龙短剑没有刺中,被黑老二轻易地躲了开,之后“哐当”一声掉落在了高台下方的地板上,距离黑刀倒是不远。

我心说坏了,现在连一件兵器都没了,一会要想要对付四大护法,都有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叶子先是一阵失望,继而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冲我低头歉意起来:“对不起阿飞,我刚才实在是被那个老东西气坏了,想要马上杀了他!”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下她的臂膊:“你姐姐的事情,叶局长也跟我说起过,知道你对凶手的恨意有多深,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杀了那个老东西,为你姐姐报仇的!”

“呵呵,呵呵……”

黑老二冲着我冷笑起来,“想在自己女人面前表现一番的心理,还是可以理解的,但也别不知道天高地厚,否则就不是表现,而是现眼了!”

我强忍住自己的愤怒:“老东西,动手前先质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实话实说!”

“问吧!”黑老二没有正视我

“你为什么会飞头降和阴阳降头草,究竟和南洋邪术师,那个周老头有什么关系?”我将疑惑抛了出来。

“这还看不出来,你真是愚蠢!”他冲我鄙夷了句。

“你就是当年的周老头!可是,怎么会成为四大护法,不是刚来玲珑塔不久,要和四大护法合作的吗?”我紧紧追问。

“看来你知道的还挺不少,其实四大护法并不是固定的,而是进行末位淘汰制,最后的一名去掉后,四人再根据实力重新,所以,称呼并不是固定的!”黑老二解释完了,还不忘讽刺我一顿,“像你这种货色,其实连护教士的标准都达不到,想要与我们打斗,简直是自不量力!”

我虽然赤手空拳,但也忍受不了这种挑拨,忙抬脚朝他奔去,打算将他那颗头颅砸碎,但只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扭头一瞅,竟然是青衣男子。

也许是流汗的缘故,他脸上的胭脂花了,看上去有些滑稽,但此时我却笑不起来,而是一腔愠怒:“松手,否则我先对你不客气!”

他非但没有松开,两条胳膊反而环绕得更紧了,坚定地拒绝道:“不行!我答应过你亲生母亲,好好看着你和你姥姥的,不能有一点意外,你过去打斗的话,就是找死,根本不是黑老二的对手!”

我虽然很烦躁,但是却摆脱不了他,挣扎了几下后,只好作罢:“行了,你把手松开吧,我不过去找黑老二的头颅拼命了!”

他还算比较信任我,忙将双手松开,并且意味深长地提醒了句:“你连我都摆脱不了,根本就没有可能打得过黑老二,还是不要给自己父母添乱了,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安慰下你姥姥吧。”

我扭头一瞅,姥姥的眼角有些泪痕,大抵是还没有从白脸小青年的殒命中缓过劲来,神情非常低落,站立得都有些不稳。

见状我赶紧上前搀住她,关心道:“姥姥,你别伤心了,坐下来歇息会吧。”

坐在地上后,姥姥瞥了我一眼,惆怅道:“你张爷爷啊,本来是个清心寡欲、悠闲自在的人,要不是我,他也不会轻易出山,说到底,还是我害了他……”

我拍了拍姥姥的手背:“您别自责了,我能看得出来,张爷爷其实是很愿意保护你的,就算你不去找他,他也会主动跟来的,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现在是三打四,情况有点麻烦,你们两个小心点。”父亲一脸沉重,对两个母亲提醒起来,“等下我对付蓝老大还有黑老二,你们两个对付白老三以及黄老四,尽量速战速决!”

“没问题!”两位母亲同声回应道,十分默契。

其实我对父亲的信心多一些,但是对两位母亲,则是担心多一些,这种感觉没来由,也许是天生大男子主义作怪,觉得女人就是比较文弱,需要被保护吧。

“嗖——”

父亲和母亲还没有攻击,耳中忽然捕捉到一道飞掠声,由远及近传来,就像擦破空气的利箭一样,快得惊人。

不由得扭头瞅去,发现竟然是把弧形飞刀,而且非常熟悉——李师傅随身携带的兵器。

当然,不会是李师傅抛掷过来帮我们的,因为他已经彻底离开了,包括灵魂,那会是谁呢……?

飞刀奔去的方向是蓝老大,并且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刀声上面还贯穿着一张折叠的纸条,很明显了,是给他送信。

蓝老大一把接住飞刀,眼睛里露出疑虑的神色,将纸条滑下来后打开,看完上面的内容后,好像更加沉重了,直接闷头不语。

他旁边漂浮的黑老二头颅急了,追问起来:“蓝老大,你怎么了,干嘛一个字不吐?纸条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蓝老大没有直接回应他,而是冲三个手下同时命令起来:“暂时撤退!”

“什么玩意?!”其余的三个护法惊讶起来,异口同声地表达出了不满。

“无生老母的意思,让我们暂时离开,并且,她已经跟……沟通过了!”蓝老大这话说得很含糊,似乎故意隐去了一个人物。

难道这鬼血莲花教,除了四大护法和无生老母外,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深的人物?他究竟是谁呢?难道是一直没有露面的林科长,凭借着他的资历和功力,想想也不大可能呀……?!

“想跑,没门!”

父亲大喝一声,朝蓝老大跳去,手里挥舞着斩邪雌雄剑。亲身母亲和继母,也朝白老三和黄老四的位置奔去,准备开打。

四大护法没有迎战,而是同时朝拱形石梯上跳去,并且眼睛里的神色很诡谲,似乎对父亲和母亲的进攻不屑一顾。

“嗖嗖嗖,嗖嗖嗖……”

空中突然传来一道道飞掠声,非常得杂乱,并且就在不远处,但是却找不到来源。

“停下来!”

父亲戛然驻足,并且朝亲生母亲和继母提醒起来。

“嗖嗖嗖,嗖嗖嗖……”

飞掠声还在不停响起,似乎就在我们周围,却看不清任何异样,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几个老实待在里面吧!哈哈哈,哈哈哈……”

蓝老大说完这句话后,领着其余三个护法,消失在了楼层深处的黑暗里。

继母从怀里掏出药粉,朝天上和四周撒去,登时,一张由紧密细丝线织成的网,呈现在了眼前,它们是从高台周边的九根柱子里射出来的,纵横交错,将周边和头顶围了起来,就像是鸟笼一样,把我们所有人罩在了里面!

亲身母亲长叹一声:“这些丝线是玉蚕丝,非常的结实,一时半会砍不断的,这样,你们先坐下歇息会,我来处理!”说完掏出一把镰刀样的匕首,在一根线上刮起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我忍不住询问起父亲:“趁着现在有些时间,能不能将你以前的事情,包括与两位母亲、叶局长,以及四大护法之间的恩怨,都给我讲述一下?”

父亲咂了下嘴巴:“过去的事情太长了,究竟该从何说起呢?”

亲身母亲转过了头:“被学者关在实验室培养的那几年经历,没必要说了,阿飞已经知晓了大概,就从你失忆那时开始吧!”

父亲点了点头,开始了讲述,是令我惊愕的故事,也从来不敢想象,他会经历那么多九死一生,以及匪夷所思,远比我这一年遭遇到的要复杂和精彩!

下面,就让我用父亲的口吻,讲述一下他的故事吧……

871.第871章 新娘坟

一百年前,凛冽寒风的冬夜,荒山野岭之上。

漆黑之中燃着一盏煤油老灯,光亮下,两个身着粗布棉袄的中年男人,正撅着屁股,卖力地挥舞着手里的铁镐,刨着面前的一个隆起土包。

上面的培土非常松软、新鲜,是一座刚埋不久的新坟!

新坟一旁,散落着几副花圈,还有随风“呼啦哗啦”抖动的冥纸,在这人迹罕至的山岭之上,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棒子哥,我们真……真地要挖这座坟茔呀……?”两人之中的矮个子,哆嗦着嘴唇开了口,脸上的惶恐掩饰不住。

也许是由于害怕,他的声调非常低微,以至于后面几个字,都被寒冬腊月的冷风呜地一下吹散了。

“别他娘的废话!”高个男人训斥了他一句,随即不耐烦地催促,“赶紧的!估计棺材快要露出来了!”

矮个男人边用力刨土,边小声嘀咕起来:“可是……,听镇上那些嚼舌根子的人说,这坟茔里面的尸体是个年轻女子,并且是在新婚之夜暴毙的,死得很邪乎,所以婆家那拉氏,都没敢把她埋在祖坟陵园。”

“我呸!”

高个男人照着矮个子脸上喷出一口唾沫,之后抹了抹嘴巴:“魏老二呀魏老二,别人说你傻我还不信,今天才明白,简直是蠢到家了!”

矮个男人擦了擦腮帮子上的唾沫,委屈道:“为啥这么说?”

“那些糊弄人的话你也信?不过是‘那拉氏’家族放出来的谣言罢了,目的就是防止有人挖他们儿媳妇的坟!”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棒子哥你脑袋瓜真灵活,这都能估摸出来,厉害,厉害……”

两人又是一通卖命挥舞,坟茔上的黄土上下翻飞,不消一炷香的功夫,那座隆起土包就变成凹坑。

“叮当——”

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高个男人的胳膊颤抖了些,忙停下手里的铁镐,并喝止住了矮个子:“停下,快停下!碰到棺材了,娘的,竟然用石棺,里面一定放了不少宝贝!”

高个子男人说完,忙将铁镐扔到一旁,跪下身子不停扒拉起凹坑里的黄土,很快,一具漆黑的石盖板出现在了眼前。

矮个子瞅了瞅黑幽幽的棺材盖,一脸紧张地转向高个子:“棒子歌,我咋感觉这黑棺很瘆人呢?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高个子男人二话不说,抬起一脚踹了过去:“怂包!现在兵荒马乱的又遭遇干旱,地里的粮食连交租子都不够,不弄点钱花,难道让老婆孩子饿死啊?!”

矮个男人从凹坑里爬起来,战战兢兢:“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就算有鬼,老子也不怕,戏曲里唱过,宋定伯捉鬼卖钱,老子也可以!”高个子训斥完后,用手摸了摸棺盖边沿,禁不住嘿嘿一笑,“扣得不严实,有缝隙!”

之后站起来,不搭理一旁胆战心惊的矮个子,独自捡起早就准备好的撬棍,塞进石棺盖板下的缝隙,用力撬动起来。

“嘿!嘿!嘿……”

盖板的重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高个子发了好几次力,都没能撬起来分毫,没办法,只好冲一旁呆立的矮个子吩咐:“愣着干啥,快过来帮忙!”

矮个子被高个的胆量感染,也不再畏缩,诶了一声后,过来与他一起撬动。

棺盖是厚实的黑石板,不是一般的沉重,俩人没办法,只好将身子也压在了撬棍上。

“嘎吱——”

盖板终于错位,出现了一条半尺余长的缝隙,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的阴风从里面窜了出来,让俩人都打了个寒战,惊悚地瞅向彼此。

慌张之情从两个人的脸上掠过,随即不约而同地朝四周瞅去,远处黑幽幽的,什么也看不到,但荒草和树枝后面呢……

高个男人有种不安的感觉,似乎在黑暗之中,有一双阴森的眼睛在盯着他们,不由得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从怀里掏出酒壶猛灌了两口。

之后对矮个子催促:“魏老二,把煤油灯拿过来照着亮,得快点动手才行!”

矮个子忙将一旁地上的灯拎过来,提心吊胆地举向棺材缝隙,不过仅仅是伸直了胳膊,人不敢上前一步,头也不敢朝里面看一下。

高个男人骂了一句娘,随后蹲下身子,借助着摇曳的光亮,朝棺材内窥去,却不由得大惊失色,脊背一片冰凉!!

昏黑的棺材底板上竟然没有尸体!

高个男人咕嘟咕嘟吞了两口唾沫,呼吸急促起来,半响身子没动,心脏砰砰乱跳,撞击着起伏的胸膛。

他犯起了嘀咕:怎么回事,尸体哪去了?刨坟的过程中,可以清楚地肯定,没人下过手啊?!

矮个男人举着煤油灯的手有点酸麻,忍不住转过头小声询问:“棒子哥,里面有宝贝没?”

高个男人缓过劲来,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有回应,暗暗道:管他娘的尸体在哪?反正里面有些首饰和细软,径直拿走卖钱就行了!

打定主意后将手伸进缝隙,侧着身子摸索起来,本来一开始还有些胆怯,但划拉了一阵见没有异常后,大胆不少,将里面的所有殉葬品,全都搜刮了出来。

矮个子看到地上的金银首饰后,也两眼放光,暗说真没白来,这么多东西好几辈子也赚不到啊,以后老婆孩子终于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

高个男人又摸索了一阵,见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后,才放手作罢,瘫坐在地上与矮个子一起分起了赃物。

“哒,哒,哒……”

两人正围着殉葬品二一添作五地分赃,突然听到有奇怪的声响传来,就像是缓慢而又沉重的步伐。

高个男人以为有人过来,忙护住赃物朝声音来源处瞅去,转过去的瞬间,发现在光亮的尽头,幽黑之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在晃动,隐隐约约是个女子……

不过诡异的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什么也没有了,连那沉重的脚步声也骤然消失,山岭之上除了摇曳的荒草,还有呼呼的北风外,再也不见异常。

他以为看错了,长呼口气将头转了回来,重新盯向地上的金银首饰。

岂料此时矮个子开了口,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微:“棒子哥,刚才的女影,怎么忽的一下不见了?!”

“你也看见了?”高个子瞪大眼珠子瞅着他质问。

“嗯!”矮个子鸡啄米似地点点头。

“噗噗噗,噗噗噗……”

两人沉默的空当,煤油灯玻璃罩内的火苗突然窜动起来,发出一连串耸人的声响。

还好,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两人也将目光移开,不过有点花,也许是被火光映照的缘故吧,不由得都搓了搓眼睛。

高个男人也有些怕了,对矮个子道:“回去再分吧!”说完三下五除二,将东西用黑布裹了起来揣进怀中,起身就要朝山下跑去。

但是刚迈了两步,就吓得停住了,腿脚不争气地抖动起来,在她们面前的不远处,立着一个红衣女子——鲜红的绣花鞋,鲜红的棉旗袍,鲜红的纱巾盖头!

“死……死了的那个……,新……新娘!”矮个子哆嗦着嘴唇喊了句,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身子彻底软了!

高个子也吓得手脚冰凉,浑身绷紧,不过到底也是天生胆大的人,对前方穿新娘妆的女子喝道:“你是人是鬼,给爷吱一声?!”

远处的新娘没有回应他,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原地,一阵寒风掠过,红盖头的边缘肆意撩动,露出了尖尖的白皙下巴,还有血红的嘴唇!

更让高个子毛骨悚然的,是新娘嘴角勾起的那一丝阴笑,幽幽地就像是无边的深渊,让他禁不住后退了两步。

“啪——”

凌乱的脚步被绊了下,一屁股拍在了地上,他低头一瞅,是先前仍在一旁的铁镐,忙一把攥了起来。

有了家伙什,高个男人似乎胆大了不少,将煤油灯放在地上,大喝一声,举着铁镐朝新娘子奔了去,打算刨死这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女人!

“咔嚓——”

铁镐尖锐的那一端,刺进了新娘的脑袋里,血瞬间涌了出来,将红盖头浸染的更加艳丽,还有一些,顺着脸颊淌到嘴角,滴落在地上……

高个男人没有料到,新娘竟然会毫不躲闪,结结实实挨了他一铁镐,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随即又宽心不少,毕竟,打在了骨肉做成的头颅上,并且还见了血,应该不是鬼!

“咯咯咯,咯咯咯……”

冷不丁地,新娘突然发出一连串的诡异笑声,但是嘴唇却没有翕动,更像是从喉咙里传出来的。

高个男人浑身一哆嗦,尿都差点下来,忙松开铁镐朝后跳去,瞪大眼珠子盯视着古怪的红衣新娘。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紧张兮兮之余,高个男人听到了一阵滴落声,起初还以为是新娘脸上流下的血水,但随后察觉到了不对劲,用手一摸,血滴竟然出自自己的耳根下面。

伴随着血水的滴落,那地方也变的奇痒无比,高个男人忍受不住,用手使劲挠了起来。

“吱吱吱,吱吱吱……”

几下之后舒服多了,但是指尖划破了脸皮,抠到了一个窟窿,心里一阵迷糊,不自觉地将手指伸了进去,捏住边角之后,轻轻拉了下。

“知啦——”

感觉没使多大劲啊,可是自己的鲜活脸皮就这么被扯了下来,上面还布满了斑驳的血渍……

这一切都被瘫软在地上的矮个子看到了,吓得的眼珠子都要爆出来,气都不敢喘一下。

高个男人没有皮的脸上血肉模糊,皱巴巴的满是褶子,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惨叫:“啊——”

声音歇斯底里,充满了极度惊恐和疼痛,在山野之上久久回荡着!

之后,他僵直着身体倒了下去,死不瞑目,凝固的血水就像是一副鲜红的面具,牢牢地黏在了他没皮的脸上!

“呜……呜……”

寒风愈来愈大,同时天上飘落起鹅毛般的雪块,周遭变得更加昏暗,很快,漫山遍野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模糊之中,矮个子看到那新娘朝前迈了步,风雪虽大,可却始终没有掀开她脸上的红盖头,而那把铁镐,则一直插在她的脑袋里。

更离奇的是,脚步明明很沉重,但却没有在雪地上留下半点压痕!

新娘走到了矮个子身旁时,他吓得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始终不敢抬脸,余光瞥见白雪之上,有殷红的血水滴落下来。

终于,不晓得过了多久,新娘子的绣花鞋重新迈起,走向了旁边的坟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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