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青登拥有最强的“剑”【4600】

“克己的父母是谁,已无从查起。”

“当他仍是襁褓之婴时,就被放在寺庙的门口。”

在江户时代,寺庙既相当于“居委会”,也承担了一部分孤儿院的职能。

当穷苦人家养不起小孩,又不忍心将其弃置于野时,往往会将孩童放在寺庙的门口,让寺庙收留。

当然,寺庙毕竟不是善堂,肯不肯收全看人家意愿。

“收留克己的那座寺庙曾盛产僧兵。”

“尽管在江户幕府的打压下,僧兵已被禁绝,但这间寺庙却一直保留了‘习武健体’的风气。”

“克己就生长在这种武德充沛的环境,自幼就深受武学熏陶。”

“当弟弟因机缘巧合而首次见到克己时,他正好在庭院里练剑。”

“不夸张的说……当见到当时年仅8岁的克己的刀法时,弟弟简直惊为天人!”

“一名8岁幼童竟驾轻就熟地挥舞打刀。”

“其刀筋之正、刀速之快、刀威之盛、刀法之妙,险些让弟弟以为是哪位剑豪在操练。”

“弟弟那时已年逾花甲,家主之位早就传给后辈,同时也许久不收养子了,一心想过清闲日子。”

“克己的出现,使他变了主意。”

“他不忍心看着这等奇才被埋没。”

“于是,弟弟下定决心:让克己当僧人,实在是暴殄天物,他不应与青灯古佛为伴,理应与他为伴的,是剑!”

“就这样,弟弟找上住持,如实告知自己欲收克己为养子兼关门弟子的意愿。”

“领养克己的过程,还算顺利。”

“不过,在带着克己离开寺庙之前,住持忽然找上弟弟,语重心长地告诫弟弟:克己虽是不世出的剑术奇才,可他身上有一致命毛病——他太过好胜,只懂得注视自己,看不见其他人。”

“住持看穿了他这性格缺陷,故而才给他取了‘克己’一名。”

“哈哈……现在想来,住持所言果真不假啊……”

“总之,弟弟顺利收养克己,带他离开寺庙。”

“从此,克己正式改名为‘山田浅右卫门克己’,成为山田浅右卫门家族的一员。”

“克己没有辜负弟弟的期待。”

“他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术奇才。”

“初次进行‘刀劈榻榻米’的训练时,他随手一挥,就成功让刀锋切入两张榻榻米的缝隙之间。”

“在弟弟的悉心培养下后,其实力突飞猛进。”

“仅用了半年时间,他就完全精通山田浅右卫门家族历代相传的‘刽子手剑术’。”

“遗憾的是……没过多久,弟弟生了场重病,身体每况愈下。”

“弟弟之所以收养克己,并非出于利益的考量。”

“既不指望他成为山田浅右卫门一族的未来家主,也不奢求他未来能有多么显赫的成就。”

“只单纯地想要培养这位剑术奇才,不希望其才能被埋没——仅此而已。”

“因此,在弥留之际,弟弟恳求我替他培养克己。”

“说实话,我那时完全是怜惜弟弟,才半将就着点头答应的。”

“我那时尚未见过克己。”

“这人是什么模样、才能几何,我完全一无所知。”

“直至亲眼见到克己,亲眼见到他那不过10岁出头,就足以取得免许皆传的恐怖实力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弟弟为何那么看重此人了。”

“克己的才能令我甚感欢喜。”

“既有着与生俱来的强悍体魄,又有着无与伦比的剑术天赋,实乃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我在他这个年纪时,可没这么厉害。”

“在遇到克己之前,我就已在四处寻找能够继承我衣钵的人,却始终无果。”

“不夸张的说,我那时甚至都感到有些绝望了。”

“不得已做好了‘我的绝学恐怕要失传了’的心理准备。”

“克己的横空出世,使我重新见到希望。”

“弟弟往生后,我带着克己离开山田浅右卫门家族,将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

“虽然这么说像是在自夸,可我对克己的培养、教育,确实是倾尽心血了,完全对得起‘倾囊相授’一词。”

“在进一步完善其剑术的同时,我也将‘流光’拔刀术一并传授给他。”

“克己的表现没让我失望。”

“他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完全精通了‘流光’。”

“接着没过多久,他又将奥义‘刹那’完全掌握。”

听到这儿,青登不由轻蹙眉头,面部神情变得肃穆起来。

奥义·刹那——这一招,青登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掌握!

反观师兄……从桐生老板的描述来看,他似乎没费多大力气,就驾驭了这门奇技。

光凭这点,就足以证明克己实力之恐怖、天赋之可怕!

这个时候,桐生老板的面部五官变柔和了些许。

“我与克己的关系,既是师徒,也是家人。”

“我没有结婚,更无子嗣,独来独往惯了。”

“拥有后代是什么样的感觉?”

“此等问题就像是在问我宇宙的边境在哪儿——我怎么可能知道。”

“克己的出现,填补了我的这份‘空白’。”

“他使我首次明白:拥有后代,原来也挺不赖的。”

“我对他视若己出。”

“对我而言,克己既是我的宝贝徒弟,也是我的半个儿子。”

“论实力,他是我的得意门徒,前途无量。”

“论出身,他是山田浅右卫门家族的一份子。”

“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将毗卢遮那托付给他都是最合宜的选择。”

“按理来说,本应如此才对……”

说到这,桐生老板停住了,久久不语。

他阖上双目,仰面朝天,似乎是在调理情绪。

尽管他看似毫无表情,但青登却能明显感受到有无数复杂情感在其胸间涌动。

青登也不言语,安静等待。

不消片刻,桐生老板缓缓睁眼,继续说道:

“一切便如那位住持所言。”

“克己太过好胜。”

“他的双眼只能看见自己,看不见其他人。”

“即使住持给他取了‘克己’一名,他也没能‘克制自己’。”

“克己是标准的武痴。”

“他对金钱、美女、权力等世俗之物,毫无兴趣。”

“他有且只有一个目标:不断变强,超越‘四剑圣’,成为史上最强的剑士,成为‘千年无双’。”

四剑圣——即绪方逸势、木下源一、上泉信纲、冢原卜传。

纵观日本历史,唯有他们4个被封有“剑圣”的美誉,故合称为“四剑圣”。

桐生老板“呵”地嗤笑一声。

“一般武者不过是追求‘天下无双’。”

“他野心倒是不小,竟要成为千年来的无双。”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讲,他这‘千年无双’的执念,却也倒逼他不断精进自身。”

“不断修炼,不断挑战。”

“见到强者便喜,见到弱者则厌。”

“满心想着变强,不问其他。”

桐生老板略略一顿,随后转头看向身侧的青登。

“橘君,你认为什么样的‘剑’,才是最强大的‘剑’?”

突如其来的反问,使青登不禁一怔。

在略作思忖后,青登回答:

“虽然我很想回答‘速度最快、力量最猛的剑,就是最强大的剑’,但我知道像这种问题,肯定会有一个充满哲理的答案。”

桐生老板被逗乐似的轻笑几声。

待笑得尽兴了,他幽幽地把话接了下去:

“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术——若是抱持这样的观点,那么你这回答倒也算不得错。”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确实不用去顾虑其他,只管把刀挥快、挥猛即可。”

“可在我看来,这样的‘剑’算不得是最强。”

“橘君,你听好。”

“斩欲斩之敌,护欲护之物——唯有做到这一点,才是最强大的‘剑’”

“最强大的‘剑’肯定也是最弱小的‘剑’。”

“心生必杀之念时,可以削铁如泥。”

“可当心生怜悯之念时,却连一张薄纸都切不断。”

“破坏一切触碰到的事物的剑,不能算是‘剑’,只不过是野兽的爪牙。”

“说来滑稽……我其实是直到最近,才逐渐明白了这一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青登。

“橘君,多谢你了。”

青登怔了怔,一脸不解地看着桐生老板。

“‘谢’?桐生老板,为何要‘谢’我。”

桐生老板微微一笑:

“橘君,自打收你为徒后,你的种种表现我一直看在眼里。”

“相比起野心勃勃、视‘千年无双’为目标的克己,你实在是太清心寡欲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觉得你有些不思进取。”

“你身上能够称之为‘野心’,并且努力追寻的东西,貌似只有迎娶少主、千叶小姐和冲田小姐为妻,组建一个大大的家庭。”

青登闻言,不由得别开视线,尴尬地眨巴眼睛。

在吐槽完青登后,桐生老板话锋一转:

“可是,如此清心寡欲的你,却总能迸发出令人惊叹的强大力量。”

“击败了一个又一个强敌,克服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这使我不禁心想:你为何能如此强大?你为何会如此勇敢?”

“我思索良久,才总算是得出答案——你有一颗‘愿意保护他人’的心。”

“橘君,你跟克己完全不一样。”

“克己只会注视自己,迷信自己的力量。认为自己只要持续锻炼体魄、精进剑法,就一定能够变强,进而成为‘千年无双’。”

“而你的目光在注视自己的同时,也会投向其他人。”

“你没有强大的野心,更不渴望成为什么‘千年无双’,可你却愿意为了守护他人,而去成为无人能敌的‘无双’。”

“你和克己现在谁更强,我说不好。”

“毕竟我也许久未见到克己了,其实力如今几何,我确实无法擅下定论。”

“可我敢断言——未来的你,将远比克己强大!”

“这并非信口开河,而是铁打的事实。”

“我们人类并非单独的个体。”

“生在天地之间,吞吐日月精华,与人欢笑,陪人哭泣,方可为人。”

“不愿去注视他人,迷信自身力量的家伙,最终只会步入困境,甚至走火入魔。”

“克己便是如此。”

“尽管克己的实力一直在增强,但他实际上一直是固步自封,其境界始终停留在‘野兽’的阶段。”

“他的剑,只有‘斩杀’,没有‘守护’。”

“那时的我,还没这么深的感悟。”

“仅仅只是看出克己心中住着‘邪魔’。”

“尽管内心挣扎,但我不得不承认:克己他……并非能继承我衣钵的人。”

“因此,我打消了将毗卢遮那托付给他的想法。”

“而这……就成了我与他决裂的起点。”

“兴许是为了获得一把趁手的、配得上自己的好刀,也有可能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克己他对毗卢遮那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在我明确指出其身上的不足,并且直言在他纠正自身之前,我不会将毗卢遮那交给他后,他顿时脸上变色。”

“老实讲,我当时满心以为我们还有时间……”

“虽然克己步入歧途,但只要慢慢地教导他、纠正他,就还有希望使他改过自新。”

“届时,我再将毗卢遮那托付给他也不迟。”

“然而……克己他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不久后,克己拿着真刀来找我,说要跟我一决高下,以实际战绩来证明我说错了,他绝对已经拥有能够驾驭毗卢遮那的实力。”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赘述了。”

“他不愧是不世出的天纵奇才、我的得意高徒。”

“我拔出毗卢遮那、进入‘无我境界’,拼尽了全力,也不过是跟他打成平手。”

“经过连番苦战,才勉强击退了他。”

“此战过后,克己连封信、连句话都没留下,就这么离开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7年前的秋季……自此一别后,我再也没见过克己。”

“等我再听到他消息的时候,却是获悉他已加入法诛党,名号:般若。”

“昔日的爱徒,如今却成了敌对势力的一份子……呵,真是造化弄人啊。”

“我并不清楚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才会去投奔法诛党。”

“他是一个武痴,对政治毫无兴趣,不像是会为法诛党这种秘密结社效力的人。”

“也许是叛逆心理作祟吧……为了故意气我而特地加入敌对势力。”

“总而言之,这段往事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父子反目成仇……这恐怕是人世间最大的痛苦之一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准确来说,哪怕到了今日,我依然对此耿耿于怀。”

“我不想提及这段往事,甚至不想让人知道克己。”

“正因如此,我才一直没让你知道,你其实还有一个师兄。”

“橘君,抱歉啊,瞒了你这么久。”

“有时候,我会不禁心想:如果我提早发现克己身上的毛病,并且赶在其‘恶化’之前,及时予以纠正,或许我们父子俩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唉……罢了。”

“事到如今,再谈什么‘如果’、‘要是’,已经毫无意义。”

“这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

“如此,就理应由我来亲手了结这一切。”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找寻克己的踪迹。”

“半年前,也就是你结婚前夕,我收到可靠情报——克己疑似在京畿出没。”

“于是,我暂时关停千事屋,回到大坂,时刻打探其消息。”

“没承想……我还未找到他,他倒是先跟你碰了面。”

“投奔法诛党还不够,竟然还跟长州扯上关系。”

“也好,这样一来,我反倒省事了。只要紧盯长州,就总有机会找到他。”

“这一回……我一定会跟他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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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5章 开始战争!长州东征京畿!【4600】

从目前掌握的种种证据来看,长州多半是跟法诛党扯上关系了。

根据总司等人的说法,池田屋一战中般若有十分明显的保护桂小五郎的行动。

虽然般若在跟桂小五郎对话时,语气中带有明显的不善、不耐烦,但当桂小五郎陷入危机时,他确实是挺身而出,帮助桂小五郎逃出池田屋。

长州与法诛党的当前关系是“深入合作”还是“初步接触”,目前暂不得知。

不过,“长州与法诛党相勾结”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桐生老板前脚刚说完,后脚青登就直截了当地说道:

“‘跟他做个了断’?”

“桐生老板,请恕我直言——如今的你,多半没那个能耐跟对方做个了断了。”

“7年前的你,拼尽全力也不过是跟他打成平手。”

“现在,7年过去了。”

“你年纪更加大了,身体更加衰老了。”

“而正值风华之年的他,恰处于体魄和实力飞速上涨的时候。”

“此消彼长之下,你哪来的把握去跟他做个了断?”

“要不你揣一把左轮手枪吧。”

青登一边说,一边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瞅准机会,给他来几枪,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桐生老板哑然失笑。

“橘君,区区一把手枪,可奈何不了他那等级别的高手。”

“若要用火器制服他,至少要调集一支10人以上的火枪队。”

这般说道后,桐生老板长出一口气,随后露出无比清爽的表情。

“你不是第一个劝我收手的人。”

“主公、牧村……大伙儿都劝我别想不开,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去送死云云。”

“我也知道,主公她暗中向负责寻找克己的小队下令:一旦发现克己,不必跟他讲什么武德,直接用火器干掉他。”

“为的就是赶在我之前,麻利地除掉克己。”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不过,我的决心是不会改变的。”

“我之所以执意要跟克己做个了断,并非单纯的意气之争。”

“便如我方才所言,这是我自己种下的苦果。”

“这是我的责任。”

“这是我必须要去面对的战斗。”

“我若逃避了,那我恐怕到死都无法释怀这份悔恨。”

“况且……”

说到这,桐生老板停了一停。

当他再度开口时,语气中多出几分打趣之色。

“虽然我已是土埋眉毛的耋耄老人,但我骨子里始终是一名剑士啊。”

“我与克己的上一回的战斗,实在是不够尽兴啊。”

“我内心深处一直在隐隐期待着跟爱徒再来一场酣畅淋漓、不留遗憾的决斗!”

“成也好,败也罢。”

“这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也是我自己开启的战斗。”

“不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欣然接受。”

说罢,桐生老板缓缓起身。

“好了,该讲的故事,我都讲完了。”

“哈哈……讲故事也是一种蛮累人的事情呢。”

“特别是这种并不愉快的故事。”

“我有些累了,就先下去休息了。”

“橘君,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留下这句话后,他就神情复杂地转过身去,迈开大步。

不消片刻,其身影消失在院落的尽头……

……

……

“……”

青登机械般地往前迈步。

他表面不动声色。

可实际上,其心神已飘远,全凭本能往前行走。

出于此故,他甚至都没听见身侧传来脚步声

“安艺,好久不见了。”

青登愣了愣,转头看去——木下琳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奶奶,久疏问候,近来可好?”

木下琳轻轻颔首:

“除了天气太热,热得让人心情烦躁之外,一切安好。”

她一边说,一边移步至青登身侧,并肩同行。

“阿舞如何了?她那双腿经常抽筋的毛病,可有转好?”

谈及阿舞时,她那总绷着的面部线条顿时多出几分柔意。

青登苦笑一声:

“在逼她多吃虾壳后,她这毛病已好转不少。”

“然而……她现在对虾有着很大的成见,说什么‘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虾了’。”

木下琳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责备道:

“她都已经是快要做妈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几句后,木下琳忽地沉默片刻。

少顷,她一转话锋:

“九郎他……都跟你说了吗?”

“……”

青登没有回话,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猜呀,他肯定对你说什么‘这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我必须要去面对’之类的话,对吧?”

青登又点了点头:

“是的,你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木下琳闻言,顿时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露出恨铁不成钢般的郁闷表情。

“唉……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容易莽撞的年轻人一样。”

“安艺,你多半不知道吧。你别看九郎平常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可当他发起犟来,却比任何人都难劝。”

说到这儿,木下琳又长叹了一口气。

“也罢……事到如今,再怎么发牢骚也无益处。”

这时,二人恰好来到一处岔路口。

木下琳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右手边的岔路。

“橘君,可以陪我散散步吗?”

青登几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然可以。”

一老一少转道向右,一路无话。

不消片刻,一座姹紫嫣红的精美庭院映入青登眼帘。

今日天公作美,阳光柔和,正是游园、赏景的好时候。

只不过,老少二人都是醉翁不在酒,连看都没看身周的美景一眼。

他们漫步在花丛之中……冷不丁的,木下琳幽幽地开口道:

“克己本就是一个性格偏激的人。”

“这种与生俱来的性格缺陷,不是指点他两句或是教导他一番,就能纠正过来的。”

“即使看似纠正了,也多半是假象。”

“克己的误入歧途究竟是不是九郎的错误,难以论说。”

“总之,我只认准一件事情——我不希望九郎遭遇任何危险。”

“九郎、弥八、七郎兵卫、胜六郎……在我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时,他们四个就跟着我了。”

“他们既是我的同伴,也是我的宝贵家人。”

“我们一同走过无数风雨,经历无数磨难,如今竟能一起安然活到现在……现在想来,真跟奇迹一般。”

“我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地度过余生,然后毫无遗憾、心满意足地往生。”

“七郎兵卫和胜六郎都已服老,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日子快活得很。”

“就只剩下九郎和弥八让我操碎了心。”

“他们俩都是闲不住的人,我让他们安安心心当个寓公,怎么也不肯听我的。”

“特别是九郎。”

“他跟克己的恩怨,真是使我愁白了头。”

听到这儿,青登不由得斜过眼珠,表情古怪地看向对方那无比雪白、没有半丝杂色的头发。

你头发本来就很白啊——青登强忍住这般吐槽的冲动。

“‘跟克己做个了断’已经成为九郎的一个执念了。”

“若不让他了却这一执念,他多半是会死不瞑目。”

“唉……没办法了。”

“事已至此,除了顺其自然之外,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语毕,木下琳停住脚步。

青登也跟着顿住身形。

木下琳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看着青登,四目相对。

“橘君,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多帮帮九郎吧。”

平日里总以严肃、庄重、威严等形象示人的木下琳,这时竟面露恳求之色。

“九郎宁愿跟克己决裂,也不愿将毗卢遮那交给他。

“克己没有资格握持的刀,你却能佩挂在腰间——九郎对你的信任、你在九郎心中的地位,已难以言表!”

“我敢笃定,对九郎而言,你已超越了克己!”

“我们无法插手九郎与克己的争端。”

“可你不同。”

“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够办到我们办不到的事情。”

“如果未来哪天,你能够为九郎做出些什么的话,望请不吝伸出援手。”

青登听罢,半是感佩于木下琳的恳切态度,半是心有所发,神情肃然,一字一顿地铿锵道:

“奶奶,您言重了。”

“桐生老板既是我的剑术师范,也是我最亲密、最爱戴的长者。”

“老实讲,我并不清楚我究竟能为桐生老板做到哪一地步。”

“可是,我能向您保证——当初蒙受他恩惠的少年,如今已发荣滋长!他的臂膀已足以将他护在身后!”

……

……

长州藩,萩城(长州藩的藩厅)——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宫部老师!您死得好惨啊!”

“此仇不报!我枉为人子!”

“没错!我们要报仇!必须要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东征!打到京畿!打到秦津藩!揪下橘青登的脑袋!”

“诛秦妖!灭会奸!铲萨贼!”

“诛秦妖!灭会奸!铲萨贼!”

“诛秦妖!灭会奸!铲萨贼!”

……

“池田屋事件”带给长州的一系列冲击并未因时间流逝而减退,反而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宫部鼎藏、吉田稔磨等人不仅是乱臣贼子,而且还妄图火烧京都、劫走天皇,属于罪上加罪。

因此,他们全部被判处极刑——砍掉首级,将其置于三条河原,舍札上写清他们的罪状,未满30日不可把首级取下,以儆效尤。

【注·舍扎:江户时代,将被处刑的犯人的姓名、年龄、出生地、罪状等记录并公布,处刑后立在刑场等地三十天的公告木牌】

斩首示众……几乎是将侮辱性拉满了。

期间,某些尊攘志士,或者是某些同情尊攘派的家伙,试图抢回宫部鼎藏等人的首级。

对此早有准备的青登,布下重兵把守三条河原。

这些前来抢首级的人,生动演绎了一把葫芦娃救爷爷——挨个送。

这一串噩耗传至长州后,全藩上下当即一片哗然。

近些年来,屡战屡败的尊攘派实在是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下关战争——被美法联合舰队打爆,岸防力量损失殆尽,有多大脸现多大眼。

八月十八日政变——被会萨联军赶出京都,友军天诛组也被新选组打得全军覆没。

接连不断的失败、世人的轻蔑,早就使长州志士们憋了满肚子火。

他们急欲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长州魂”未灭。

怒火未消,就又迎来惨败——“池田屋事件”犹如一簇火苗,彻底点爆了“火药桶”!

一时间,甚嚣尘上。

“发动东征”、“让新选组血债血偿”、“消灭秦津藩,将橘青登的脑袋制成酒杯”……各种各样的激进言论,响遍萩城的大街小巷。

当然,也不是没有明白人。

事到如今,已经有不少人看清现实——如果我们长州真这么牛逼,有那拳打秦会萨、脚踢幕府的本领,那么先前的下关战争和八月十八日政变,我们就不会输得这么惨了。

若是发起东征,就等于是在人家的主场里战斗,以一藩之力挑战秦津、会津和萨摩,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不占,安能取胜?

众所周知,当“狂热”成为主流,“理智”就成了罪恶。

彻底“疯癫化”的长州志士们已无法听进这些理智的声音。

长州志士再度发动他们的传统艺能——

只要我们拿出“长州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你敢提出异议?

国贼!天诛!!

……

……

长州藩,萩城,天守阁——

藩主毛利庆亲端坐在主座上。

以久坂玄瑞、桂小五郎为首的群臣分坐下方两侧。

会议刚一开启,激烈的争吵声就不绝于耳。

“久坂君!别再犹豫了!打吧!”

“是啊!幕府已经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了!”

“‘先发制人’总好过‘受制于敌’!”

来岛右兵卫、真木和泉……这些激进分子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全都力劝久坂玄瑞出兵,发动东征,以军事手段占领京畿、夺回天皇。

久坂玄瑞低着头,双目紧盯膝前的地板,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同样不说一句话的人,还有高杉晋作。

他抱着自己的宝贝三味线,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兀自发呆。

在这等狂热环境下,唯有桂小五郎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东征’?别傻了!”

“我们哪来的军力去打败秦会萨、占领京畿?!”

“醒醒吧!别再做梦了!”

“这不叫做‘先发制人’!这叫做上赶着送死!”

尽管人小力微,但桂小五郎依旧在为阻止战争而做尽一切努力。

桂小五郎很清楚——阻止战争的唯一办法,就是说服久坂玄瑞。

因此,他始终紧盯着对面的久坂玄瑞,他这一番肺腑之言都是对他说的。

久坂玄瑞是激进派的领袖,激进人士都唯他马首是瞻。

只要他摇头反对,就能掐灭战争于萌芽之中。

可相对的,他若是点头答应……

便在这一片吵闹之中,打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动弹的久坂玄瑞,这时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半点表情,让人猜不透其内心想法。

实质上,他内心到底作何想法,已经无关紧要了。

因为就在抬头的同一时间,他无悲无喜地朗声道:

“发布动员令!尽起全藩之兵,开始东征!”

说罢,他扭头看向主座上的毛利庆亲。

“主公,您意下如何?”

毛利庆亲不愧是“就这样吧侯”,其回应果不出众人所料。

久坂玄瑞前脚刚说完,后脚他就立即道:

“好,那就这样吧!”

……

……

同一天,“开始东征”的消息传遍长州上下,然后又飞快传遍全日本。

闻听此消息后,每一个对日本历史稍有了解的人,无不敏锐地意识到:自大坂夏之阵(1615)以来,时隔二百多年,畿内又要成为诸大名角逐的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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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继“池田屋事件”后,就是“禁门之变”——长州发动东征,攻打京畿——这两起事件是串在一起的,前者是后者的导火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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