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赌得起!

得知有两人奔至己方营地内归正,就连常粲都来了兴致,亲自提审——当然,要带翻译,他实在听不懂江陵人说的话。

翻译是三个少年,即襄阳习氏的习凿齿和他的两位舅舅罗崇、罗友。

呃,虽说差了辈分,但这三人年纪真的差不多大,甚至两位舅舅都对外甥很信服。

常粲问一句,习凿齿便翻译一句,他还是懂一些荆州地方土话的,尤其是小时候随族祖习嘏在江陵住过。

而经过一番盘问,才知道他们是江夏鄳县费氏的僮仆——这个家族出过费祎。

此县现属义阳,在梁国治下,不过费氏败落已久,一支族人迁徙至江陵,也没什么实力,不过僮仆百人罢了,这次被太守陶臻强征。

激烈的战斗之中,费氏子弟伤亡颇大,仅剩的数十僮仆也被编入郡兵之中。此二人见失了主家,不愿再为陶臻卖命,于是偷偷藏了一根绳索,通过袍泽的关系,缒城而下,逃奔至左金吾卫营地。

另外,纪南被围困日久,打了几仗,伤亡颇大。尤其是那些能征善战的兵士,死伤了好几百,最后不得不让郡兵乃至强征的豪门僮仆顶上来,但这又急剧放大了伤亡。打到现在,已然有些撑不住了。

常粲一听就有些坐不住了,当场让人准备马匹,他要亲自去中军大营禀报。

临行之前唤来亲将,吩咐道:“给二位将士各赐绢十匹,着其上前,一起劝降。用土话劝降。”

“遵命。”亲将应道。

常粲大笑出营翻身上马,一溜烟离去。

“二位将士,先随我上前劝降吧,赏赐一会自有人发下。”亲将一伸手,说道。

“应该的。”二人连连点头,不敢拒绝。

习凿齿三人也跟了上去。亲将看了一眼,并未阻止。

场地又换回到了纪南城东。

习凿齿远远看着,两位舅舅像外甥一样跟在后面,同样瞪大着双眼。

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似乎是入冬以来首次。

鼓手们立于高处,赤膊上阵,刚刚敲完一通鼓,战斗也刚刚结束。

清脆的钲声中,来自洛南的少年郎们结束了出征以来的第三次攻城战。

他们一度在城头停留了很长时间,直到被陶臻亲率亲兵击退为止。

少年郎们已经不再是出征时那副意气昂扬的姿态了。那个时候,他们听惯了父祖辈夸耀武勇的话语,对战争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对父祖辈的谆谆告诫难以领会。

而在经历了残酷的战争,目睹了很多同伴死于敌人的刀箭,见到了不少亲人在泥水中腐烂的可怕场景,还亲身体验了流血的痛苦之后,他们仿佛褪去了一层外壳。

有人会退缩,老老实实回家种地,再也不提上战场。

有人会通盘考虑,认真决定下一步行止。

还有人会迎难而上,追寻父祖的脚步,在战场上博取富贵。

人一上百,形形色色。

战争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要认真对待。

战斗一结束,数百骑兵就冲了上去,转了一圈后又兜了回来。

他们是防止敌人出城追杀的,只不过没等到,守军已经完全摆出了一副被动挨打的架势。

劝降者又冲了上去,重点依然瞄准郡兵。

“郡兵儿郎们,降了吧!吴兵眷属不在这、家产不在这,烂命一条,还能博一博富贵,你们博什么?”

“我昨日刚降,便已被授田五十亩、赐绢十匹。你等来降,亦能授田。”

“都是好田,无需你家两代人开辟污莱,拿命去拼。”

“若胆子大些,顺手提个将校人头出降,富贵就有了。”

“别给吴人卖命了,你们好好想想,出又出不去,能活吗?”

一整个下午,各种劝降的话翻来覆去地说,声声入耳,纪南城内的气氛慢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傍晚时分,陶臻刚刚回到太守府,正准备服点散提振一下精神呢,听到下属汇报,眉头皱了起来。

一瞬间,散都不香了。陶臻只觉心神烦躁,下令诸将各自看好手下军士,并派出可靠部伍巡城,谁大声鼓噪喧哗,立斩之。

但当天晚上,又有三十多名郡兵缒城而下,奔入梁军营地。

这个时候,稍微有点常识都该知道,郡兵出了大问题!至少,很多郡兵是默许想活命的袍泽出城的。

更恶劣的是,一名来自夏口的队主被发现死在一处宅院中,人头已经消失不见。

十三日,陶臻亲自登上城头,看着越来越庞大的劝降队伍,一时失声。

亲将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城外被长矛挑着的是竟陵石府君的人头,未知真假。”

陶臻听了心中一震,石城没了?如果此事为真,那么梁人应该已经大举南下,试图攻打杨口了,也不知道那些江州兵能不能顶住。

“南边有没有动静?”陶臻又问道。

“不知。”亲将摇头道:“梁兵守御甚严,已经截杀两批信使了。”

困在城中对外界一无所知。时间久了,很容易自己吓自己,进而士气低落,难以力战。

说难听点,援军哪怕最终无法入城,只要迫近纪南,让守军知道你们还在,都不会丧失信心。而现在么——

城下的街道中突然响起了吵嚷声。

陶臻神色一变,立刻下了城头。亲兵紧随其后,亦神色紧张。

“何事?”陶臻手抚刀柄,大踏步向前,问道。

“府君。”众人见了,纷纷行礼。

片刻之后,一军校操着武昌口音,指着蹲在大街上的一群人,说道:“府君,此十余人接受贿买,私放逃卒出城,已为我所擒,人赃并获。不意其百般狡辩,不肯交代,末将欲以军法治罪,又吵吵嚷嚷,鼓动郡兵营救……”

陶臻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军校下面的话。

他冷冷看着蹲在地上不停哭泣的十余人,又看向正在远处张望的百余郡兵,心中犹豫不决,更烦躁无比。

治罪吧,容易引起哗变。即便不哗变,郡兵士气也会更低落。

不治罪吧,岂不是鼓励其他人有样学样?

陶臻左思右想,一会心中暴怒,恨不得将他们全数打杀了,一会又强自抑制住怒气,暗道算了,还要靠郡兵一起守城呢。

百般纠结之下,脸色变幻不定。

突然之间,或许因为好几天没服散了,心底一股暴虐、烦闷、狂躁涌了上来,只见他牙一咬,大喝道:“尽数斩杀,悬首各处,以儆效尤。”

军校立刻领命,带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

陶臻的亲兵以及那些武昌、夏口兵们亦如临大敌,严阵以待,死死盯着在远处张望之人。

幸好最终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人或许自忖实力不足,或许慑于积威,最终只小小地骚动了一下,随后便寂静无声了。

街道上只剩下那十余人的哭喊声。

他们被绑着双手,连连求饶。

军校不为所动,直接手起刀落,将十余人一一诛杀。完事之后,他们挨个捡起人头,双手捧着,单膝跪于陶臻身前,请其点验。

“你等自处分即可。”陶臻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然后在亲兵的簇拥下,大踏步离开。

他现在只想回到太守府,服点散,再喝点冷酒,然后抱着侍妾发泄一番,或许能让烦恼顿消吧。

陶臻的身影很快离去,只留下了一地的无头尸体及四处溢流的血污。

街道上的百余郡兵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任何喧哗,没有任何鼓噪,但身处其间的人,都能够感受到那种微妙至极的气氛。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种不一样,在其他时候可以被忽视,可以被压制,但当城池摇摇欲坠的时候,很可能是致命的。

当天晚上,又有数十人缒城而下,逃至梁军营地。

这一次,他们不但带来了城内守军的最新情况,不少人还鼓动大梁王师趁夜攻打,并指出纪南城西北角守军最少,守具也差不多用光了,还没来得及补充。

面对这种关键情报没人敢做决定,因为它可能是假的,骗你人头,正所谓兵不厌诈也。

但蒋恪听闻此事后,淡然一笑。

即便真被人骗了又如何?他赌得起。

没说的,当天后半夜,他亲赴银枪左营拣选了技艺出众、胆大心细的老兵百余人,然后又重金招募河陇杂胡、诸郡丁壮中的敢死之士五百人,自纪南西北角发起猛攻。

义从军两千骑屯于诸门之外,随时准备截杀溃兵,务必不能放走任何一人。

战斗进行得非常顺利。

当银枪左营百余老兵只携带了简易长梯,攀爬至纪南城头时,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直到他们顺着城墙往下攻时才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一时间,城内杀声四起,城头有人放火示意。

黑夜之中,齐整的脚步声仿佛敲击在人的心头一般。早就严阵以待的左金吾卫府兵汹涌上前,接过前面人留下的长梯,奋勇攀登。

鼓声也不再掩饰,在黑夜之中响个不停,从无停息。

从黑夜到黎明,杀声从未止歇,直到纪南城头的“晋”字大旗被彻底取下,直到纪南北门被彻底打开为止。

这一战,城内仅存的千余吴兵几乎被斩杀殆尽,最后只有寥寥四五百南郡郡兵存活了下来。

至于陶臻,被从榻上直接揪了下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关羽曾经大修的江陵城,就此易手。

(本章完)

第1070章 哪里最为紧要?

纪南城打得轰轰烈烈,丢得悄无声息。

因为严密的封锁,江陵那边压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毕竟两地相隔二十余里呢,不受干扰下的正常行军都要一天——考虑到河网密布的现实,大部队一天还走不了二十里,毕竟人数越多,行军速度就越慢,人越少反而越快。

从纯军事角度来说纪南城压根就不该守,但从人心和政治角度来说,又不得不守,毕竟这是一个豪族政治年代,你不得不打“士族观瞻”仗。

当然,陶臻打了观瞻仗,还是没用。

当他被押到梁军大营后,神色灰败已极。几乎没有高级别的官员接待他,迎接他的是铺天盖地的审问——还好,没有动粗,算是留了点面子。

十四日,西路军都督蒋恪移驻纪南城,下令后方加紧转输资粮,为下一阶段攻打江陵做好准备。

几乎是在入城同一刻,从东南方向冒出来的敌军袭杀了数十名出外樵采的梁军士兵。也正是通过这些人,他们才得到了纪南失陷、陶臻生死不知的消息。

镇守江陵的陶斌听闻,半晌无语。

反应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尽可能多地囤积粮食、器械、守具,同时连连催促援军。

消息同样很快传到了屯兵华容的陶侃那里。

他面上没有任何异样表情,这不是本就应该想到的事情么?

最近一段时日,他的精力又被牵扯到了东线。

石城告破之后,竟陵、杨口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

他不得不率水陆兵马东进,声援那些江州兵。

而且他运气也不错,居然逮着了一支比较冒进的梁军部伍,先用水师横于河上,弓弩齐发,将河北岸的梁军大队射得冲不过来,再调集主力,水陆夹攻,吃掉了这股兵马,获得了斩首七百余级的小胜。

随后趁着大军士气正盛,挥师北上,与北岸的梁军厮杀一场,结果直接被赶回了南岸。

通过这一连串的战斗,再一次证明晋军野战是打不过梁军的,即便是比较能打的荆州军团。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利用熟悉地理以及水师战力强横的优势,时不时从侧翼发起偷袭,给黄彪所部制造麻烦,让他们无法全力攻城。

至于西线,说实话他只派了少量兵马,突袭出外樵采的梁军,试图让他们吃不上热饭、喝不上热汤,士气降低。

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但正如邵勋曾经感慨战前制定的计划从来没能原样执行过一样,陶侃的计划也走样得厉害。

纪南城失陷就是重重一击。

此城没了,江陵保卫战就可以开打了。除竟陵、杨口外,陶侃又要兼顾江陵方向,简直没法分身。

梁军给予的压力是非常大的!

仗打到现在,被动得要死,几乎生出无法抵御的感觉。

将士们的士气也有些低落。甚至已经有人提出,该考虑沔水以南、长江以北的那些城塞了。那一片从东吴时代就有所开发,“土卑沃、广陂泽”、“地富鱼稻”,吴人与魏晋在此相持,都靠这些地方提供资粮。

陶侃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将佐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现在不是时候,现在需要拖,拖过敌军兵锋最锐的时间段。

另外,现在还有人记得襄阳么?还有人想将襄阳守军救回来么?襄樊二城好像被所有人刻意遗忘了。

******

腊月十五日,建邺下雪了。

望日大朝会上,群臣们争论不休,最后也没争论出个结果来。

唯一办成的一件事,大概就是确定了明年的年号:太常请天子在“咸和”、“永和”、“太和”中选一个。

司马裒选了太和。

他很纯孝,今年仅剩的三个多月都没改元,而是从明年正月初一开始改元太和。

结束了半天无意义的争吵,司马裒回到了寝殿式乾殿。

此殿是皇帝寝殿,几乎与太极殿同时动工,但进度很慢,因为没钱。直到司马睿临死前,才修得差不多了,勉强可住人。

司马裒如今便搬到了此处居住,皇后山宜男亦寝于此处,因为独属于她的宫殿还没动工呢——宫城之内,皇帝与皇后同为“国君”,都有自己的专属寝殿。

“今日——”司马裒犹豫再三,吞吞吐吐。

“此间只有你我夫妻二人。”山宜男说道。

司马裒想起了王导的话,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决定向皇后问计:“今日殿中军议,有人纠劾陶士衡,以其丧师失地,无能至极为由,请褫夺其本兼各职。”

山宜男没有发表自己的态度,只看着司马裒,轻声问道:“丞相何意?”

司马裒立刻说道:“丞相未发一言故有争论。”

山宜男一听,心中了然,道:“丞相定然还是想用陶士衡。”

“可朕听闻陶士衡与丞相不睦。”

“此一时彼一时。丞相着眼大局,定然通盘考虑,些许不睦,他不会放在心上的。”山宜男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也不要过于苛责陶士衡。”

“为何?”司马裒疑惑道:“群议汹汹,皆言贼兵围江陵、襄阳,迫降新城、上庸,当从重治罪。”

“都哪些人?”山宜男霍然起身,加重了语气,问道。

司马裒看着皇后脸上微微变色,心中一惊,赶忙说道:“以刘大连为首。”

山宜男深吸一口气,饱满的胸部随之起伏不定,道:“陛下只需记得一句话,陶士衡纵有千般不是,却没有野心。他在,荆州局面还能维持,既不会降敌,也不会叛乱。有陶士衡在,荆湘二州安矣。”

司马裒听了连连点头,道:“皇后所言甚是。”

忠心比什么都重要,尤其当下。

山宜男不再看他,双手拢于腹前,在殿中踱着步子。

片刻之后,说道:“妾料邵贼已在招抚荆州豪族。朝廷只能依靠襄阳、纪南、江陵、石城等地苦苦坚守,以待转机。陶士衡这仗打得难看,却未必用错了兵。”

司马裒出神地听着。

“妾不通军事。”山宜男停下脚步,说道:“然观东吴旧图,发现其与曹魏、国朝就在安陆、石城、华容一带相持。安陆、石城反复易手,然仅止于此,深入南下至长江也不可能。孙吴于沔水以南、长江以北广建城塞、广开圩田,故兵得以饱食,民得以殷富。积蓄了几年财货后,甚至还能北上收复失地。妾觉得,南北双方僵持于此定然是有原因的,只是不好妄加猜度。”

司马裒最近天天听大臣们讨论军事,素养提升较快,对军争已经有一个初步的印象了,有时候甚至能插话整两句,虽然也不知道说的是对是错。

此刻听了山宜男的话,觉得有道理,又道:“陶士衡连连飞札请益兵马。蔡谟直言荆州凶险,襄阳守军形同人质,更请益兵。然贼寿春将张硕围攻合肥新城,大言要下东关,克历阳,饮马瓜步,这一路亦很紧要,皇后……”

山宜男的手下意识捏在一起,无意识搓揉着,半晌后才道:“陛下,历阳、广陵两地,尤为紧要。邵贼一旦攻取此处,看似还有大江阻隔,实则大势已去,建邺左近必有人投降附逆,故万不能让贼人于此得手。”

说完,轻声叹了口气,道:“诸葛道明坐镇淮阴,水陆将士奋力厮杀,堪堪将李重阻隔于淮北。山都督亲自领兵至合肥,声援新城,大战数场,方将邵兵阻于施水北岸。若要益兵,当以淮阴、合肥为佳。荆州只能靠陶士衡勉力支撑了。”

说完,看着司马裒的眼睛,说道:“尽量将贼兵推离建邺,越远越好。陶士衡固然兵少,然何处之兵可称丰足?实在不行,可檄调湘州诸郡兵马,北上增援陶士衡。建邺乃要害,人心是根本,陛下不应有疑。”

其实,建邺还是有点兵力的,主要是王舒掌控的禁军。但这支部队不能轻易动用,更何况眼见着荆州战局危殆,江南豪族沈氏居然“不顾大局”,悍然造反,朝廷已经抽调了万人前去镇压。

好在沈氏的造反没得到其他江东豪族响应,且纷纷派人劝说,让他赶紧归顺朝廷,可既往不咎。

目前禁军、叛军已经开始交战,王师初战不利,不过钱氏突然从背后捅了沈氏一刀,战局逐渐明朗了起来,很快就能平定。

“只能如此了。”司马裒也轻叹道。

建邺是绝对不能有事的一旦出事,局势立刻急转直下。

而要保建邺,合肥、淮阴两个方向就不能出问题。即便筹到了兵马、器械、钱粮,也要紧着这两处用。

“成都李氏鼠目寸光,悍然侵夺晋土,陛下也不要过于忧心。”山宜男又道:“南中本就未开化之地,令刺史、郡守勉力维持便是。”

李成确实有点鼠目寸光。

他们居然趁着梁晋大战的时机,出兵攻取尚在大晋手里的宁州诸郡,让人愤恨不已。

更有人指出,攻打南中不需要多少兵马,李雄更是以拉拢当地酋帅为主。真正值得担忧的,其实是他们兵出峡内,攻打巴东。

朝廷还能抽出兵马支援巴东吗?很难。

想到这里,山宜男只觉有些累,身上仿佛有千斤重担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每一天都在战战兢兢,每一天都在安抚人心,每一天都在忧心忡忡……

山宜男甚至怀念起了当初还是王妃的那段时光,轻松、自在、安逸,每天想的是打理庭院,栽种花草,或遣人行田,经营产业,甚至是和士族女子们书信往来,畅谈诗赋乐理。

她不是天生喜欢军国大事。

她也和陶士衡一样,在勉力维持罢了。

“若实在不放心。”山宜男最后说道:“待平定沈氏后,可抽调数千禁军西行,增援荆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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