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楚平生:这叫走肾不走心

楚平生从广信宫出来,在小太监的引领下路过皇后住的福宁宫,远远地便嗅到一缕酒香,他故意绕了两步,往里面瞄了几眼,发现大热天的,正殿大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不见开,就连廊下执勤的太监和宫女也不怎么精神,要么老,要么丑,要么笨。

果然,被打入冷宫的妃嫔就是惨——虽然她是皇后,名义上未被打入冷宫,但也只是名义上没有。

“楚大人,别看了,那是皇后的行宫,娘娘她……脾气不好,快点走吧……”

长相俊秀的小太监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眼睛能不眨便不眨,原因很简单,楚平生第一次入宫时,候公公安排了两个小太监带人去御花园闲逛,三逛两逛把人跟丢了,事后那一通庭杖打得,险些没把两个小太监打死。

用候公公的话讲,这得亏是国丧期,换个时间段,肯定就将俩人杖毙了,所以现在皇宫里的太监宫女一听“楚平生”这个名字,没有一個不打怵的。

“她为什么脾气不好?”

楚平生明知故问。

“这……”

小太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恰在这时,三个人由兴庆宫的方向走来,最中间的是身穿朝服的宰相林若甫,左边是披挂整齐的叶重,右边是一袭银灰色长袍的范闲。

远远望去,仨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楚平生顿住脚步,迎面而去。

“我的爷爷……”

小太监赶紧抱住他的胳膊:“大人,出宫的路在这边……”

“拉我干什么,那是我岳父,做女婿的看到,哪有扭头便走的道理。”楚平生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那边林若甫看到前方一幕满脸厌弃,猛甩袍袖,冷哼一声。

叶重寒声道:“是你把灵儿打伤的?”

前天傍晚,叶灵儿回到府上找她娘要治跌打损伤的药,说是练剑的时候扭伤了手腕,他知道后去找女儿,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处,发现女儿在说谎,那根本不是练剑造成的扭伤,是被高手掌力拍伤。

问她谁干的死活不说,好在不严重,擦了药膏休养几日当可痊愈,便没有强迫她说实话,直至今日,林若甫联合陈萍萍与他这些亲兵或是亲卫死在楚平生手上的人进宫面谏,他才知道那天女儿陪林婉儿去礼宾院找楚平生的事,再想想当晚父女二人的对话,打伤叶灵儿的凶手便呼之欲出了。

“没错,我打得。”楚平生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下。

“我保证,你会为此事付出代价的。”

“你?不够格。”楚平生咧嘴一笑:“得亏是你女儿,若那天对我动手之人是你,你的棺材,今天该埋了……”

小太监:“……”

楚大人的嘴是真欠啊!

白猿不在他居然还敢这么嚣张。

叶重说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那伱来啊,都说咬人的狗儿不叫,你这么能吠,我想……是不咬人的那种对吧?”

“去死吧。”

叶重忍无可忍,就要出手干他。

小太监赶紧提醒道:“叶守备,这里是皇宫,还请自重。”

长公主的近侍他们还是认得的,叶重只能咬着牙将手上的力道散掉。

楚平生懒得理他,换了个人挑衅。

“瞧岳父大人的脸色,这状是没告下来啊。”

对比叶重这个武将,林若甫更能控制情绪,沉声道:“既然你喜欢美女,只要你去陛下那里退婚,我可以为你物色一百个年轻漂亮的女子。”

诚如楚平生所言,今天这状确实没有告下来,皇帝说林婉儿出嫁算是皇族家事,便把太子和二皇子叫去问意见,那俩人七扯八扯就恼了,还在殿里扭打起来,皇帝为此大发雷霆,训斥他们丢人现眼,然后让所有人全滚蛋。

以林若甫这种在官场摸爬滚打二三十年的人的阅历,如何看不出太子和二皇子是在讨好庆帝和稀泥。

换句话说,就算楚平生睡了司理理,庆帝也不愿意废了这门亲事,只是不想金口直言,伤了林家、叶家、范家和陈萍萍的颜面罢了。

楚平生笑嘻嘻地道:“咦,林相怎么知道我喜欢美女?”

小太监偏头瞥了他一眼,心说楚大人第一次进宫就跟个山大王一样追得御花园的宫女做鸟兽散,前日又发生为了醉仙居头牌冲击监察院的事,现在满城百姓,谁不知道你是色中饿鬼啊。

“既然你这么说了,退婚……也不是不能考虑……”

此言一出,林若甫和范闲俱是双眼一亮。

“不过一百个就算了,我可不是那种只求数量不要质量的人,这样吧,我来京都也有几天了,听人家说京都城名媛圈,还没出嫁的人里,论文采,当属司南伯范建的掌上明珠范若若,论武功,那自然非叶守备的女儿叶灵儿莫属了,你们只要答应把她们两个嫁给我,我就去陛下那里退婚,怎样?”

“你做梦!”叶重和范闲异口同声道。

前者一脸煞气,后者满面阴沉,霸道真气聚于掌间,将吐未吐。

范闲说道:“你把若若当成什么了?可以交换的物品吗?”

“那刚才林若甫说给一百个美女换我退婚,我说可以考虑的时候,你为什么面露希冀?”楚平生冷笑道:“自己的妹妹不能物化,但如果是别人家的女眷,就可以牺牲了对么?”

“……”

“何况我这要求过分么?”他问小太监:“晨郡主和范若若,谁的地位高贵?”

答:晨郡主。

“那叶灵儿和晨郡主呢?”

答:晨郡主。

“所以你们看,这很公平。”

范闲怒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交易。”

“你的意思是感情不能交易对么?”楚平生一脸鄙夷看着他:“可我没想谈感情,我只想做交易,而有一个可以主宰你们一切的人愿意跟我做交易,这就够了。”

“卑劣。”

“唔,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

说完冲林若甫呵呵一笑:“林若甫,你知道是谁杀了林珙吗?”

范闲的脸就像一团晕开的浓墨,又黑又臭。

虽然司理理保证过不出卖他,袁宏道刑讯逼供也没松口,但是以她如今和楚平生的关系……万一食言了呢?

林若甫神色激动地道:“谁杀了林珙?”

楚平生一字一句道:“我师父!”

范闲整个人都呆住了。

什么鬼?!

楚平生的师父?白风?!

杀林珙的人明明是他的五竹叔,怎么就成白风了?

本以为楚平生是要给他来一个釜底抽薪,谁承想……

他想啊想,想啊想,想破天也搞不明白楚平生为什么顶这个大雷。

“为什么?珙儿与你们无冤无仇……”

林若甫两眼通红,朝服在抖,确切地讲是身子在抖。

“大宗师杀人还要理由?”

楚平生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着他:“四顾剑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见有人去他面前理论,不过你一定要的话,我不妨给你编一个,比如你儿子在逃亡途中被一个放羊的傻子看到了,他便吩咐打手把傻子一刀宰了,我和我师父又把那只乱跑的羊烤来吃,那总不好意思白吃别人的羊,得付钱吧,可羊主人死了怎么办?就把你儿子杀了抵债咯。”

叶重说道:“你居然把林相的儿子和一个傻子相提并论?”

楚平生说道:“等你叔叔死在我师父剑下时,他跟路边的野狗也没什么分别。”

叶重的叔叔是谁?大宗师叶流云啊,他的师父白风有多厉害?连叶流云都能杀掉?

小太监惊呆了。

心说这家伙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他这一张嘴,那真是一点不给自己留余地啊。

“记住你今日所言。”叶重看看两边的朱红高墙,只恨这里是皇宫,如果不是,他一定把这小子碎尸万段。

“珙儿,珙儿……姓楚的,老夫……老夫跟你没完。”

林若甫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世伯。”

范闲忙把人扶住:“先离开这里吧。”

说完和叶重架着几乎瘫软的林若甫往前走。

“岳父大人一路走好。”

楚平生笑呵呵地挥手送行。

“楚大人。”

“嗯。”

小太监捋起袖子,伸出大拇指比了比。

“行了,走吧。”

“大人请。”

小太监躬身相请,引路前行。

楚平生背负双手,阔步相随。

林若甫说跟自己没完?

这庙堂之上,从坐龙椅那位到殿前护卫,全杀光了他都不带皱一皱眉头的好么。

(本章完)

第392章 辛其物:爷爷,收了神通吧

翌日。

晨曦初绽,星光未央。

皇城正南方隐约传来鸡鸣狗吠。

在太极殿前院等候早朝的文武官员终于迎来掌管宫门钥匙的内侍,由正门旁边的偏门入宫,沿着长长的御道和总计三十九级的玉石长阶一步一步往前走。

“楚大人。”

“楚大人……”

楚平生走着走着,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自己,回头一看,就见鸿胪寺少卿辛其物缩脖耷头,两手微举,晃着大又深的袍袖一溜小跑追上自己。

“辛大人,瞧你这一头大汗,难不成是跑着来上朝的?”

“没啊,我坐马车来的。”辛其物抹了一把额角细密的汗水:“刚才下官去礼宾院接大人,理理姑娘说你一早就出门了。”

“你去找我了?”

“对啊,今天是你第一次早朝,如果遇到不明白的地方,有下官在,兴许能够帮些小忙。”

“是李承乾让你这么做的吧?”

辛其物打了个愣,尴尬一笑,两颊的法令纹几乎将嘴巴包起来:“什么都瞒不过楚大人,是太子殿下吩咐下官这么做的,太子殿下也是好心,担心楚大人遇到意外情况,会……”

“会惹人笑话?呵,谁敢笑话,便把谁杀了即是。”

“大人……说笑了。”

辛其物打个哆嗦,从袖子里掏了掏,摸出两个饼,酥皮白瓤,中间洒着黑芝麻与白芝麻。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少有外使参加朝会,礼宾院那边送膳时间未到,楚大人一定还没吃早饭吧,下官路过城南听泉坊时买了几个烧饼。”

“你倒是细心的。”

楚平生接过一個饼放在嘴里咬了口,又酥又脆,还挺香的。要么好多食物都说什么古法秘制呢,没有现代社会各种添加剂,味道很好。

咔呲。

咔呲。

……

听到旁边传来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发现辛其物也在吃饼,两手捧着,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个偷吃的老鼠,吃两口还不忘停一下,用手抹掉嘴角沾的酥皮。

“辛大人,你也没吃啊?”

“没呢。”

楚平生想起王启年:“伱莫不是也惧内吧。”

“我辛其物怎么说也是一个五品……咳,从五品……”

这话说到一半,旁边走过一个苦叽叽,瘦巴巴的老头儿,瞥了二人一眼,猛甩袍袖,面露厌恶。

“哼!无礼胡蛮,成何体统。”

楚平生抬头看看启明星尚在的天空,又瞧瞧宽阔的殿前广场,快走两步对准老头子的屁股就是一脚。

一个五十多岁的文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登时被踹翻在地,戴在头顶的帽子也掉在地上,回头看见凶手是他,戟指吹须,气到说不出话。

“你……你……蛮……蛮……”

“我什么?我是你大爷,起那么早,老子吃个饼你也要叽叽歪歪?”

辛其物被他这一脚跑踹惊呆了,一块饼卡在嗓子眼儿拍了很久才和着口水吞下去,走到旁边一瞧,脸都绿了,想躲事又不敢躲事,毕竟是太子殿下吩咐他多番关照楚大人,不使其在早朝惹乱子,结果呢?

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赖……赖御史,您没事吧?”辛其物赶紧走过去把按腰呻吟的老头儿从地上扶起来,又点头哈腰地捡起官帽给他戴好。

旁边经过的官员注意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纷纷围过来,对楚平生指指点点,小声嘀咕。

“起开。”

赖名成缓过一口气,将辛其物一把推开,一手扶官帽,一手指着楚平生说道:“你当众殴打上官,楚平生,你可知罪。”

楚平生看看手里的半块饼,猛地一丢,啪,正中赖名成的脸,这刚刚缓过一丝精神的老家伙啊得一声坐倒在地,官帽又掉了。

辛其物一看这不行啊,急忙走到楚平生面前:“楚大人,楚大爷,楚爷爷……这满朝文武,你得罪谁都行,唯独这赖老头儿……不能得罪。”

“怎么?他比枢密使和宰相官位还高?”

“这不是官位高不高的问题,赖名成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都察院那帮人……难缠的紧,只要被他们盯上,屁大点儿事都能参你一本,还有中书省那群史官,天天盯着这群御史,就盼着他们整点动静出来,好在史书上多写几笔。”

楚平生白了他一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辛其物竟无言以对。

也是,楚大人是西胡访问学者,无论是朝奉大夫还是校检鸿胪寺少卿,皆属散官虚职,实权很小,大宗师之徒又不缺钱粮,赖名成拿参他相威胁,威慑力基本为零。

至于史官的笔……就更没杀伤力了。

“陛下怎么会特许这样的人来参加朝会。”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大庭广众之下殴打御史,简直无法无天。”

“他这么做,有没有把我庆国放在眼里?有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依我之见,就应该把他逐出庆国。”

“……”

朝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件事,哪怕是从各种暗示中了解李承乾心意的太子门生也面有不忿,觉得西胡匹夫太蛮横了。

这时赖名成被都察院的人扶起来,二度戴好官帽,气喘如牛,指天跳脚道:“兀那胡人,我跟你没完。”

楚平生瞥了一眼推着陈萍萍的轮椅在不远处的围廊下看热闹的户部侍郎范建,没有搭理赖名成,抢过辛其物手里掰开未吃的半块饼,一边吃,一边朝太极殿走去,压根儿没把赖名成的话放在心上。

“楚……楚大人,你等……等……”

辛其物看看朝官们带着敌意的目光,又把后面的“我”字吞回肚里。

太子殿下让他关照楚平生,也有看好惹事精的意思,结果朝会第一天,这小子就把正二品的左都御史揍了,毫无疑问,他失职了。

……

片刻后。

楚平生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提脚走入太极殿,一面拍打着落在袍子上的酥饼末,一面打量前殿装潢和早到的朝官。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前殿,不过上次来时正逢太后葬礼,朱红色的柱子都被白绫包裹起来,上面类似藻井的装饰构件也扎满了白花,宫灯与围屏淹没在各种挽联花圈中,和今日的太极殿完全不一样。

不知是看到了他殴打左都御史赖名成的一幕,还是本身就看不惯这个飞扬跋扈的西胡蛮夫,没人跟他打招呼,都装出没看到的样子。

这跟当初在太后葬礼上碰到时可不一样。

楚平生知道这是为什么,不过没有在意,目光扫视一圈儿,落在距离放龙椅的高台不远的两张宽椅上。

左边那张空着,右边那张仰躺着一个老头儿,朝服的边裾是红色,说明是个武将。

如果走近点,可以听到轻微的鼾声,鼻孔呼出的气流吹得灰白色的胡子轻轻摆动,这个年龄段儿不张嘴打呼噜,可是稀罕得紧。

楚平生径直走上前,用脚碰碰老头儿的腿:“老头儿,醒醒。”

“嘿,醒醒。”

“陛下来了。”

他这一嗓子把老头儿吓了个哆嗦,睁眼看看摆放龙椅的高台,空荡荡的,哪有人。

旁边的朝官纷纷转头,看着把脚踩到椅子扶手上的楚平生,不知道这小子发什么疯,连秦业也诈?

楚平生并不在意来自身后的各色目光,盯着秦业的脸看了三秒钟,朝旁边的椅子偏了偏头。

??????

秦业一脸茫然。

楚平生又偏了偏头。

“不懂事?”

秦业很懂事,只是有点懵。

“你让我坐过去?”

楚平生点点头。

“可那是林相的位子。”

“我就问你过不过去,废什么话。”

秦业:“……”

朝官们:“……”

好半天秦业才反应过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

“庆国军方一号人物,枢密院正使秦业。”

“你既知道……”

楚平生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突然出手,一把揪住老头儿的衣领从座位上提起来。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西胡大宗师白风唯一的徒弟,未来草原的王。”

秦业是什么水平?九品上,在整个庆国只比洪四庠弱,当然不肯就此屈服,正准备反手给这个极度嚣张的家伙一点颜色瞧瞧,一道声音入耳。

“长公主还没有告诉你范闲是叶轻眉儿子的事吗?”

秦业缩在袖子里准备出招的手停住了。

“家师白风目前就在城中,你也不想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吧?”

楚平生松开手,秦业双脚着地,冷绷一张老脸离开座位,一步一步走到旁边的顶梁柱下立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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