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朱某令天

再次回到熟悉的胡同,似乎所有东西都焕然一新,又好像一成不变。

只是少了几个熟人,少了几分笑脸,槐花胡同多了几分沉闷。

几名时常会坐在狭长巷道门槛前聊一聊家长里短,同仇敌忾一下陈策的岳父,同情一下陈小郎君的病情的大娘们,消失了好几个。

只留下两三名老妪颓败的聊着天。

陈策回到熟悉的院落,弘治治下不管文官们如何蝇营狗苟,但生活质量民生幸福感都是不错的,能在灾后做到这种程度,百姓们足够歌功颂德弘治是个好皇帝。

最起码灾后还有自己的房子可以住,不是吗?

陈策先去了后院,他惊讶的发现朱厚照送给自己的两只坤居然还活着,只是公鸡的鸡冠少了半截,但看上去还是精神抖擞,看到陈策归来,还忍不住喔喔叫了两声。

鸡神!!

陈策将两只鸡再次圈养起来,然后在后院将提前掩埋的所有财物和药物等物品重新挖出来。

家中空落落的,床、碗、筷、柜、被、锅等都要重新购买,索性他还有钱,加上宁通判给他的三十两以及自己的存余,书铺那边送来的分润,现在存款足足快有七八十两,妥妥的小富翁。

买这些家具不算什么难事,陈策打算上街去购置,只是好巧不巧,刚出门的时候朱厚照和刘瑾主仆便从外走来。

朱厚照抬头挺胸,刘瑾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奴才样貌,威风凛凛的指挥后方的奴仆们道:“都小心点!”

一名名奴仆满头大汗的抬着各种家具不断朝陈策新房内搬运,有卧房的,有书房的,中厅的,厨房的。

朱厚照搬着小凳子拉着陈策坐在一旁,脸色激动的通红,欲言又止的咽了咽口水,然后……继续欲言又止。

他憋坏了。

“要钱吗?不好意思开口?不必如此的,你说多少钱我给你,谢谢你给我运家具过来。”

陈策主动开口。

朱厚照:“……”

我说这个干嘛?这点小钱本宫还看不上好吧?

他张牙舞爪的道:“伱知道太子巡查顺天府吗?”

陈策愣了一下,原来他憋了半天是为了这个,就说嘛,按照他的性子一定会忍不住出来炫耀。

陈策微笑道:“知道,好多百姓对他顶礼膜拜,棚户区的难民们都说太子身高三丈头上金龙缠绕。”

朱厚照:“……”

我靠,虽然听上去很牛逼,但三丈高那还是人吗?

“你不觉得太子很威风吗?”朱厚照紧张兮兮的盯着陈策询问,想博得小老弟一句夸奖。

“威风啊。”陈策道,“可惜我又见不到。”

朱厚照兴奋的道:“我见到了,我当时就在太子旁边,好一些百姓跪地臣服,表情真挚,叩头感恩,那感觉,那感觉……”

陈策忽然来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噎的朱厚照表情无比幽怨,激动的面色瞬间变成冷静。

不过转念一想,嘿,怎么和我没关系呢?你这么聪明,不还是被本宫耍的团团转吗?

想到这里,朱厚照忽然笑了。

“怎么了?”陈策狐疑的看他。

朝阳洒在他脸上,笑容憨憨的,却忽然来一句:“陈老弟,我觉得你挺傻的。”

是啊,你挺傻的,傻呼呼的让陈策有点罪恶感。

也不知道以后他老了会不会感慨,当年有个痨病鬼欺朕年少无知,骗朕好苦。

刘瑾在一旁卖力的表演,甚至亲自上阵给陈策挪动整理家具,可惜,该配合他演出的朱厚照和陈策都视而不见。

本想借此给小朱留下一个好印象,毕竟以后小朱登基了,他这个大太监的舞台有无限大,现在不卖力表演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为什么他们对我视而不见?咱家这么没存在感的吗?

“这场大灾,朝廷花了不少钱吧?”陈策开口询问朱厚照。

朱厚照摇头道:“不晓得,应当要花不少。”

陈策嗯了一声,对朱厚照道:“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朝廷要印新钱吗?”

这场大灾之后朝廷可能会提上进度。

朱厚照噢了一声,道:“要先了解市场对新钱的接受程度,不然就是浪费人力和财力。”

他是将陈策的话记在心里的,陈策略有欣慰。

不然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得不偿失,平白浪费大明的财力。

“大灾之后会有无数人流离失所。”陈策抬眸望着天空,深深感慨。

“我父……朝廷会控制好的,这不是控制住了吗?”

陈策笑了一下,对朱厚照道:“房屋盖好了,原本属于他们的钱财丢失了,没钱怎么办呢?”

朱厚照愣了一下,这他没想过。

“让大官僚大地主良心点可好?就那么一点点,收田的价格高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可好?”

不求他们做好人,这世上不存在好人,利益使然,兼并的时候多点良心,小民投献、请乞的时候对方能多给点钱,或者给佃农的分润多一点。

“啊?”

朱厚照有点懵,他呆呆的看着陈策,不知道陈策这话什么意思。

“天子能做到的!就这么一段时间,只要都察院监察严格点就行!免税是老生常谈的事,天子会做,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很多人都会因为这场天灾失去土地……哎!”

陈策想说的很多,最后只能化作常常一叹,呆呆的望着朱厚照,喃喃道:“你现在要是皇帝该多好呀!”

可惜,你只是太子,你改变不了很多事,我也没办法改变。

“啊?”

朱厚照一脸疑惑,然后拍了拍胸口,自信满满的道:“小老弟你不要和我打谜语,有什么话和我说,这天下还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我告诉你,我可不笨,我只是不想费心思去猜而已!”

陈策怔怔的看着朱厚照,忽然露出笑容,轻声道:“我活不久了。”

“但你可以的,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教……嗯,没和你分享呢,希望我死前能和你都分享了。”

咋了?怎么忽然就说这些丧气话?

朱厚照淡淡起身,指着上天,厉声高吼道:“上天,给朱某听着!现在我下令,命令你让小老弟长命百岁!”

突然的一嗓子,把陈策吓的手中茶盏差点脱落。

隔壁吴娘子和几名大娘听到声响,纷纷出门。

陈策捂脸,羞耻的快速跑到中厅去了。

(本章完)

45.第45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第45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朱厚照毕竟要上课,大清早得空才带着刘瑾送家具来,怕他的小老弟没东西用,以后没办法来蹭饭。

虽然知道陈策比他大,但还是喜欢一口一个小老弟叫着,这样显得自己比小老弟厉害点。

他没有在小院待很久,刘瑾累成狗后朱厚照就带着他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总能看到百姓们颓败的神色,还有些入城买菜的菜农,那神色简直如丧考妣。

朱厚照顿住脚步,上前询问对方是否因为朝廷做的哪里不好,才让他们如此失落。

对方的回答让朱厚照站在原地良久,良久。

“天灾失去财物,不得不卖地维持生计,地主给的钱极少,远远低于市场价,不卖田一家人要饿死,卖了……祖宗留下的田彻底没了。”

“租田种么?可地主们只分三成利啊,哪里够一家人吃的呢?”

一句句话如雷一样敲打着朱厚照大咧咧的心,他神色有些迷茫,然后双目猛地瞪大,才回味过来陈策对他说的谜语是什么。

他不知道啊,他不知天灾会伴随这么多问题啊,他不知道天灾会让百姓失去田地啊?

父皇会免税的不是吗?两税都会免了,文官们说天子仁德心系百姓,不是吗?

怎么实际和老师们教的不一样呢?

“让大官僚大地主良心点可好?就那么一点点。收田的价格高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可好?”

朱厚照鼻头一酸,喃喃道:“你自己都快活不成了,还在乎人家……干什么啊!”

刘瑾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笑容满面的对朱厚照道:“爷,爷呀,老奴歇好了,可总算缓过来气了。”

“多谢爷体谅老奴。”

朱厚照回眸看他一眼,伸出手准备扇他,最后拍了拍他肩膀,道:“那就好,歇好了就继续走吧。”

刘瑾笑靥如花,多么体谅奴婢的主子啊!刘某何其有幸伺候爷,以后爷登基了,看谁不爽,这个恶人刘某做定了!

……

吴娘子敲响了陈策的门扉,从地窖出来后,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恬静和端庄,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陈策道:“陈郎君,你方便借我点钱吗?”

陈策知道她有过不堪的往事,无论在地窖还是上来后他都没询问对方。

一场天灾让她的财物丢失的七七八八,不得已来问陈策借钱。

“要多少?”

吴娘子沉默了片刻,道:“一两……五百文也行,不过我可能要延期……”

陈策没有听下去,进门拿了一两碎银递给吴娘子。

吴娘子感恩戴德,保证道:“我会尽快还的。”

陈策嗯了一声,道:“好!”

吴娘子咬牙道:“我知道你的情况也不好,这钱我会尽快还的!”

陈策想了想,还是道:“我还有一点钱,伱尽力而为。”

“嗯。”

双方都保持着微妙的默契,都没有因为地窖发生一些旖旎的事就幻想如何如何,依旧和寻常邻居没有两样。

吴殊娴虽穿的不算华丽,没有精致的粉黛,一席围裙裹在身上,看上去和寻常农妇没有不同,但气质上又有所不同,精心装扮后或许更好看,但在明朝,一个漂亮的女人,能独自活到现在,这本身就是一种反常。

朱厚照还给陈策送来一柄鱼竿,陈策上午没看书,去后院通济渠试了试,很快便爱上钓鱼。

中午吃了饭后,他便锁上了门,天空阴沉沉的,看上去又要下雪。

陈策拿着雨伞,穿着青色对襟棉袄朝外走去。

一路上,顺天府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容貌,城市街道又开始热络起来,人声鼎沸,快到年关了,越来越热闹。

从繁华的城镇走到安宁的郊外,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佃农们看到陈策到来,热情迎接陈策这名地主去吃饭,期间免不了借钱。

陈策给了他们钱,没有他们谁给自己种植田地?一番下来又博取佃农不少好感。

第二日依旧如此,陈策依旧会拿着雨伞来郊外,然后在农田旁边待上半响。

第三日,第四日还是如此,似乎很无聊,也没人知道这名年轻的少年郎君来这儿做什么,总会在这里待上大半天,多数时候都在发呆。

……

紫禁城,养心殿内,一场关于铸弘治新币的讨论由户部尚书周经牵头,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铸不铸新币是个问题,怎么铸,铸什么样子的新币又是个问题,发行量多少也是个问题,这些都要讨论。

傍晚的时候,弘治皇帝将两个新版图纸的新币拿给正在吃家常便饭的张皇后看,问她喜欢哪个。

张皇后说她是一介女流政治上的事哪儿懂,都好看。

倒是朱厚照一脸认真的问弘治皇帝道:“父皇,你真要铸新币?”

什么叫真要铸新币?好像你事先就知道一样。

不过弘治皇帝还是语重心长的道:“是啊,新朝新气象,朕早就想铸新币了,旧纸钞民间越来越不认同,与其如此,不如增加铜币的制造。”

朱厚照反问道:“可皇爷爷成化朝不是没铸么?”

现在市场用的还是宣德通宝。

弘治皇帝道:“铸币哪有这么简单,若非和平盛世,怎能随意铸新?百姓也不会接受的。”

他间接的自夸了一下,张皇后笑着道:“就是,你父皇可给你打下来一片盛世江山,还不都为了你?”

朱厚照信誓旦旦的对弘治皇帝道:“父皇,你咋不先调查一下民意?如果民间不接受,那新币铸下来浪费财力和人力图啥呀?”

他一边囫囵吞枣的塞着饭菜,一边支支吾吾的开口。

弘治皇帝忽然表情凝固了一下,呆怔的看了一眼朱厚照。

是啊!

户部讨论争辩了这么久,都在考虑铸什么新币,怎么没想过民间接受不接受新币?

“对了父皇,我还有个关于田地的建议……”

弘治皇帝还在发愣,反应过来后便忙不迭急促起身,晚饭也不吃了,径直带着怀恩太监离开后宫,去养心殿后,连夜召见了户部尚书和礼部左侍郎,继续商讨关于铸新币的事。

“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父皇越来越不像话了!”

“啊啊!娘,快放开,我都是大人了,你揪我耳朵干什么!”朱厚照嚎叫着对张皇后表达不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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