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荣誉

这是威尔金斯发明镗床的本意,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助力瓦特成就了蒸汽机的神话。

大顺对手工业的态度很暧昧,当初太宗皇帝倒是说过诸如士农工商四民一体之类的话。

可是统治的意识形态始终是小农小生产者的那一套,不管是谷贱伤农,亦或是百万漕工,一切以稳为主。

刘钰也就揭过了这东西的真正力量,而是用了个诡辩术,把问题引向战争上。

自然是要投钱搞蒸汽机的,镗床是前置科技,后续科技并无压力。

但镗床对大顺的皇室而言,刘钰想让他们看到的力量更多的还是用于镗炮。

蒸汽机对中国有利,但对皇朝不利;镗炮对中国有利,对皇朝也有利。

刘钰想给皇室展示的,只是他想让皇室看到的;他不想让皇室看到的,等皇室看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大炮当然是皇帝想看到的。

现在大顺的炮兵体系,沿用的还是法国体系,如果算上营队配属的四磅炮,也有一部分瑞典体系。

之所以选择这个体系,源于铸造技术和镗加工技术不过关。

现在有了镗床,就可以取消四磅炮和八磅炮,折中为六磅炮,减轻重量,保持威力,同时也能尝试搞出拿破仑时代水准的十二磅炮。

镗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决这个问题,可以完善大顺军改后的炮兵体系。

将来在法系新战列舰建造的时候,也可以在海军上安装重量更轻、口径更大的加农舰炮,或者更短一些的卡隆炮。

他估计李欗暂时也不能理解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的蒸汽机,所以只说了镗炮之用。

果然,李欗误解了刘钰的意思。

刘钰的本意,说彼时彼刻,自己可以搞出蒸汽机,始终保证大顺有资格维系此时此刻的自由贸易制度。

但李欗听完刘钰说完了镗炮,以为刘钰的意思是这东西可以保证大顺有足够强大的战斗力,以至谁强就打谁的彼时彼刻。

他也不懂铸炮,可听刘钰说完,这个不起眼的机器在他眼里,果然真的有了一种强横的若如战列舰一般的力量感。

只是这份力量感过于抽象,远不如战列舰的直观。

“鹰娑伯,若此物真能让我天朝炮兵更上一层,此事当表奏天子,赏赐工匠。”

刘钰心道表奏天子赏赐工匠?皇帝可能会从内帑里拿点布匹丝帛钱财赏赐,可要说封赏功勋,那是绝无可能的,过不了朝堂那一关。

就皇帝能赏的那几个钱,啥也干不成。英国可以拿两万英镑悬赏航海钟,大顺距离这种程度的赏赐还差得远。

他呵呵一笑道:“为此物,我是开出了八万两白银的赏格。其中开销,更是在数万两。七皇子,此事自然是要表奏陛下的,但至于赏赐……钱财我已许了他们,除此之外,还需给一些荣耀。”

“七皇子是天家的人,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七皇子可否给这些工匠们授旗以记其功?”

有些东西,除了皇帝,别人不能赏,赏了就是僭越。

但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跟皇帝打招呼的。

本来刘钰是想让自己以伯爵的身份,给予这些工匠一些荣誉,当然是除了钱之外的荣誉,而不是跟皇室和朝廷一样扣扣索索的“系上牛头充炭值”,只给不值钱的荣誉不给钱。

可如今正有个皇子在这,这等事,要皇子来做,那就再合适不过了。

即便李欗还未封王,理论上比自己这个伯爵要差一些级别,但既为龙子,那又不同。

见李欗还在那犹豫,刘钰解释道:“这些工匠出了不少的力,不说将来大炮更加犀利,便是铸炮用的铜料也能节省不少。八万两银子,不但不多,在我看来反而少了。”

“但要说荣誉,天朝制度,士农工商,百工低贱。前朝更有匠户陋俗弊政,纵然本朝取消,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雪消冰融也非一日之春。”

“若求陛下封赏授勋,只恐朝中非议,以为陛下重工匠而轻士大夫。况且蒙元时候有封铸炮工匠为万户侯事,此时封赏工匠,恐怕要被士大夫诘责为蛮夷。”

“朝中事,过于复杂。但七皇子行事,可少受拘束。毕竟,陛下兴建海军,也是‘一意孤行’,朝中大臣都不支持。陛下既遣七皇子来海军历练,想来也不想七皇子在意这等小节。”

李欗赶忙摆手,示意自己绝无此意,心道我在宫中多学实学,本就是个异类。海军也是异类,父皇叫我来而不叫别人,除了我的眼睛和那个伊格纳修斯的教名之外,更多的也是因为父皇觉得我最能接受一些新鲜事物。

“鹰娑伯误会了,我真不曾觉得工匠一定低贱。昔年周天子时,百工亦可为士,本朝太宗皇帝也多次说过匠户事,我为天家人,如何能不记祖训?”

“只是,我不过是个皇子,我想若由陛下封赏,这才叫工匠更觉得圣恩,也更觉得重视。”

刘钰将他拉到一旁,小声道:“此事,七皇子需得想一想。我开出了八万两银子的赏格,陛下若是赏赐,能赏多少?宫中自有定例,朝中自有制度,我便是征西域、俘准酋,亦不过赏银八千两。”

“你我都知道,陛下需也得按照规矩来,况且内帑用处颇多,这几年西域也要用钱。纵然陛下有心,也难赏太多。到时候……这些工匠并不知晓,岂不是觉得陛下小气?”

他这么一点,李欗心道是啊,八万两银子?宫中赏赐可从未有这么多过,自己这个没封王的皇子,一年也就千两银子,这事确实不好办。

刘钰赏的太多,皇帝赏的太少,那就还不如不赏。

刘钰又唆使道:“此物虽然可以镗炮,但毕竟不是炮。朝中大臣未必懂其中技巧,便是七皇子饱读实学之书,不也是认为此物远不及战列舰震撼?”

“不若等到新炮镗出,进献于陛下,届时也好赏赐。而且七皇子新来,此时也必非七皇子之功。若是数年之后,新炮铸成,新器镗就,届时表奏,又说七皇子为鼓励工匠而授以名誉……”

李欗大喜,连声道:“对对对!鹰娑伯所言极是,这镗床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不要说和战列舰比,就是和那几艘巡航舰相较,也差得远。朝中大臣又多半不懂其中妙处,还是等新炮铸成之后,再行表奏。”

“那这授予的荣誉、仪式……”

刘钰笑道:“这个七皇子放心,我虽少读书,却也知道何为僭越、何为逾制。一切都有人安排,只要到时候七皇子出面就是。”

巨大的文化惯性之下,工匠们的身份依旧低贱。封建制度的宗法等级制深入人心,上位者可以用很小的成本,让下位者感激涕零。

威海的工匠固然和别处有些不同,却也没到理直气壮认为“自己应得的”这种地步。

等级制下,皇帝最大,皇帝的儿子们当然是工匠们觉得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自己这个伯爵,在威海混的太久,并无太多官架子,这时候反倒不如这个没封王的皇子。

顺应时代,自然要用这个时代最低的成本,取得最大的成果。

等级制下,被上位者当面夸奖一句,级别差的越大,得到的快感折算成相应的白银,也就越多。哪怕后世,刚上班的年轻人被领导不花钱地夸几句,都可能满心兴奋,甚至不要钱也猛干,况于现在。

刘钰是夸得太多了,夸得这里的工匠们多半免疫了,阈值飞升,需要更强的刺激激励。

既听刘钰都布置好了,李欗也完全放心了,只要不僭越、逾制,自己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他又跟着刘钰参观了几圈,这就先回去准备一下到时候的发言。因为刘钰提醒他,这些工匠的文化水平都很一般,所以不要用很书面的文言,最好用口语表彰,不然倒像是对牛弹琴,别人听不懂。

李欗觉得大有道理,虽然在这种似乎和正式的场合说白话,有些不太适应,可他还是觉得尝试一番。

待李欗一走,刘钰将几个领头的工匠叫了过来,那几个工匠喜气洋洋,已然是得了金钱,真金白银一分不差。虽早就知道刘钰说话算话,可这么一大笔钱真的落在自己手里,那感觉还是大为不同。

“鹰娑伯,此物按照大人的要求,可以镗三尺的圆,误差不过两三枚大钱那么厚。自然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可也算是堪堪达成了鹰娑伯的要求。”

为首的工匠很自豪地介绍着镗床的情况,比起历史上瓦特挖气缸的那个,精度上差不太多,也是一米直径能差个三四毫米,这个精度在此时完全够用了。

之前他花钱让法国人帮忙买了不少纽可门式的蒸汽机,威海的工匠是各管一摊,反正刘钰使劲儿砸钱,工匠们就按照他的要求拆了不少,基本上纽可门式蒸汽机威海已经可以自造。

这时候拆分出来,再按照之前的技术攻关小组的方式,配属不同专业的人才,使劲儿砸钱是可以砸出来他想要的东西的。

既然这精度弄出个这个时代可用的气缸已经足够,那便不能舍得花钱,照着十万两银子往里面砸,毕竟瓦特可没这么好的配置、以及这么雄厚的资本。

表彰大会还要晚些日子做准备,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刘钰便道:“这东西既是做出来了,银子也给了,我估计你们这回才算是心放到了肚子里,觉得我不是在忽悠你们吧?”

工匠忙笑道:“大人说笑了,之前几个技术攻关的小组早已领到的赏银,分文不差,我们可真是一点没担心。不过也不怕大人笑话,这钱真到了手里,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我们这些人合计了一下,若说回去买地耕读,也没什么意思。这里新奇事物多,还是更喜欢这。可钱在手里,不能烂了,得想办法生钱。若说出借高利贷,在威海这也不好借,还请大人帮着买些股份?日后也好给儿孙们留些财产不是?”

此时的威海,这种商业资本的意识,可能比松江还要浓一些,不说是移风易俗,却也让不少人有了和之前不一样的选择。

“这事好说。不过,我这里还有几件事,赏格嘛,自然有。你既为领班,明日选一些可靠的,我还有几件事要你们办。”

听到又有新项目,工匠们都高兴起来,这钱,还有嫌多的吗?

刘钰看着这些高兴的工匠,心道我才是赚大的那个,大顺可没专利制度,你们这东西若走专利,和我给的这点赏钱一比,怕真是西瓜与芝麻。

(本章完)

第321章 一牛之力

最好的一批工匠集结在讲堂中,这些人有搞过镗床的,有拆过纽可门蒸汽机的,还有十几个从那批孤儿中挑选出来的懂科学但不会技术的半大孩子做学徒。

黑板上,刘钰正在那讲一个很关键、但可能这些人听起来像是废话的问题。

“水烧开了变成水汽,得吸热;水汽变成水,得放热……热劲儿,都是煤烧出来的。就跟一桶水,不管你是装进茶壶还是泡在衣服里,总量是一定的。”

这些在工匠眼里似乎都是很直觉的知识。即便自此之后的很多科学都是反直觉的,可此时大部分的科学还是符合直觉的。

刘钰在那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番放热、吸热、烧煤的问题,最后才说到改良蒸汽机。

理论上不难,学过机械原理的,曲柄联动系统这都不是问题,反正大顺没专利制度,也不用跟瓦特似的还得绕开专利再单独设计一套行星齿轮系统。

呜呜啦啦地讲了一大堆,下面的人也基本都听懂了,整体问题就是把威海现在已有的、他们很多人已经可以仿制的那种在船坞抽水的蒸汽机改良一下,分离冷凝器、完成只能上下运动到可以曲柄转动、烧更少的煤有更大的劲儿。

至于劲儿到底有多大,劲儿是个问题,功率又是另一个问题,刘钰也没讲的那么文绉绉,而是开了个玩笑。

“要说多大的劲儿,评书上说薛仁贵吃了九天玄女娘娘的面饼,有了一龙二虎九牛之力。这龙虎之力,咱也不敢想到底有多大。但说这牛力吧。我说哪天咱们就测一测这牛到底能干多少活。”

“找个深井,搞个滑轮,弄个1000斤的铁疙瘩,让牛在平地上拉着。掐着怀表看一看,这一分钟时间到底能拉多远。这就算是一牛之力。等你们搞出了改良的蒸汽机,若能达成二牛之力,就算成功。若能达成三牛之力、五牛之力,那就另有奖励。”

“一牛之力到底多大,过几日你们自己去试试。”

说完,他简单地画了一个定滑轮的样式,前面简笔画了个奇怪的动物突出两个牛角就当做是牛。

直截了当,一目了然,比起硬性去规定牛、加速度、速度、质量这些东西,定义起来功率更直观。

当初那些劫后余生的孤儿学的东西,分得清功率和力,有一套自己体系的换算单位,而且这都是他们的课后练习题,很容易就能解出高度势能转化后的功率。

只是那些工匠却不会算,但听到一龙二虎九牛之力的时候,一个个都笑起来,心道这倒是好理解,一牛之力到底多大,这么试正合适。

听到刘钰的要求不高,也就是二三牛之力就行,一些工匠心想,这比作镗床还简单哩。

镗床也有了,气缸也能挖,曲柄结构也有了,自反馈的调节器也照抄,几人看着黑板上的那些图画,拍着胸口道:“最多两年,便能搞出来。只是,大人,搞出这东西,不是就用来提水吧?”

刘钰笑道:“自然不是。能用水排的行当,这不都能用吗?而且还不用非得有水。一些牛马拉的比如磨盘、磨坊什么的,也都能用。锻铁、砸甲、甚至带动这个镗床,不都能用吗?”

“你们先做出来,然后再想将来用在哪。反正花我的钱。”

众人一想,心道也是,反正花刘钰的钱,人家真金白银给着。哪怕做出来玩呢,谁也管不到。

可也有人立刻联想到自己之前的行业,心道这东西若真能做出来,说不定还真能省许多事。

譬如四川的盐井,有了这玩意儿,那不是不用养那么多拉辘轳的牛了?这玩意可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无休,牛可不能一天到头都干活,便是不睡觉还得反刍呢。

不同的行业想到了不同的用处,刘钰心里也有打算。

反正是不能先用在纺织业上,不考虑对纺织业的冲击,也得考虑到蒸汽机就是个动力,适合动力机械的大型机器还没有呢。

估计英国那边的水力纺纱机也快了,等打完荷兰,找个机会去一趟欧洲,自己评价有什么可以直接“拿来主义”的东西,能抄就抄。

英国的曼彻斯特法案已经实行,这对大顺的棉纺织业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没有这个法案,大顺就没得抄,因为大顺的主流衣料不是羊毛,羊毛仿制技术和毛棉混纺技术,和纯棉纺织技术不一样。

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如果蒸汽机搞出来,肯定是要先用在一些新兴行业上。

大部分新兴行业都是他控制的,而且也不是小作坊式的,不会引发同行的反对。

磨玻璃、挖矿、锻铁、碎矿、锯木、机械……这些行业都用得上。

和英国先轻工后重工的符合经济规律的发展方向不同,刘钰想要借朝廷的力量推广而不是自发发展,肯定是要先重工的。

辽东的铁矿、煤矿,乃至唐山的煤矿,这些都算是从无到有的东西,对新事物也没那么大的反对。

和满清的情况不同,满清到义和团的时候,未必是反科学,更像是一种民粹——洋人坏,洋人搞的东西我们不用,洋人的东西也没那么好,如果在效率上找不到黑点,那就从迷信中找。

更多的是一种天朝沦落后的失落感的民粹。

这种情绪很奇怪。

如果这东西是你先搞出来的,那便是这东西真好,洋人不会真蛮夷;别人先搞出来就把你欺负的很惨,那就是这东西不好,就算好用那也肯定有不好的地方,我们老祖宗的东西肯定有好的地方。

这种心态,刘钰摸的很清楚。很多传统行业,越真的有用,越开放包容;越落后无用,越封闭排斥。

既是自己这边先搞出来的,他倒不担心这个。

等这一批自己教的孤儿们跟着实习几年,有科学打底子,也有实践的技术,就可以指望他们搞蒸汽机车,这东西才是最能打动皇帝支持的——不需要水的大运河,方便调兵、方便统治、方便镇压、方便集权、方便阻止出现地方势力等等,皇帝必然是乐于见到的。

反过来如果是搞纺织业,对外倾销的武力基础还不足,只能对内内卷。

无论质量还是价格,大顺的布在国际市场上都优势巨大,可是并没什么卵用,真实的世界不存在不受政府控制的真正自由市场。

这么搞,实际上就是把分散在各个小手工业者手里的利润,富集到蒸汽工厂中。如果要靠这种方法富集资金搞煤铁联合体和修铁路,刘钰觉得都不如搞一口通商搞官营出口贸易来钱快、影响小,皇帝也更容易支持。

他连一口通商来快速搞钱都不想搞,自然是不想走这条路。就算走,也得在印度站稳脚、彻底打开日本的国门后才能搞纺织业,先后顺序绝对不能弄错了。

此时唯一担心的,便是时间了。工匠们信心满满,认为两年之内绝对搞得出他要求的那种改良蒸汽机。

以此推动的蒸汽动力的鼓风机,可以尝试新的冶铁炼钢法,这都没问题。

就是自己培养出的这批寄予重望孤儿们,能否在蒸汽机研究成功后,凭借他们的理论知识和技术经验,在十年之内搞出实验性质的蒸汽机车?

会议散后,刘钰留下了这十几个半大孩子。距离那场大灾荒已经过去了七八年,这些孩子也在刘公岛这样的封闭环境下学了七八年。

虽然这七八年时间,平均下来刘钰每个月只能空出四五天的时间给这群孩子讲课,但还是灌输了足够的、超越时代的理论知识。

最大的孩子已经十八了,从当初那些濒临饿死的小孩,已然成为了小伙子、大姑娘。

“老师。”

齐声声地叫了一声,刘钰叫他们都坐下,说起来火车的事。

他们都学过一篇刘钰执笔的课文,或者叫“科幻”,名目叫《五十年后的模样》。

“先知”书写的科幻不是科幻,而是神准的预言,这些孩子虽然都没见过火车,可不妨碍他们知道火车。

他们不但知道火车,还知道空气中有氮,如果能够富集就能做肥料;知道钢和铁只是含碳量不同;知道人生病是因为细菌引起的;知道天上打雷的电和实验中摩擦起电的电都是一样的电。

就像是后世的孩子,哪怕只有十岁,哪怕不曾飞上过太空,却也对地球是圆的深信不疑。

就像是后世的孩子,哪怕从未见过根瘤菌,哪怕一辈子都没摸过化肥,却也对大豆下面长者根瘤深信不疑,对氮磷钾这三个字印象深刻。

封闭的环境,专断的教材,让这些孩子和刘钰拥有了类似的世界观和认知。

刘钰很难得地引用了一些诗句,鼓励这些孩子。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你们将来要做的事,便是这样的事。如果有了火车,胶东饥荒,则可调江南之米;陕甘饥荒,则可用四川之粮。人总要衣食住行,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是住。若能搞出火车,便是行、食。”

“你们都挨过饿,也知道挨饿的滋味。如今我都快要三十了,当初我写的五十年后的世界,真到五十年后,我都要七十多了。人说,人到七十古来稀,我是盼着我活到那时候,看着那篇文章里的世界真的实现。”

“好好做,我看好你们。你们已经学到了世界的什么样的,但问题的关键不是解释世界,而是改变世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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