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2章 三月(二)【补更31/40】

第1672章 三月(二)【补更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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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十,廉驳携赵成岳、冯颋二人,扫荡了原中要塞内的残余秦国士卒,基本上收复了这座要塞。

在下令士卒清理要塞、安抚要塞内的魏武军眷属后,赵成岳与冯颋结伴走到要塞内的道路上。

期间,他一边打量着要塞内的建筑,一边感慨地说道:“想不到,短短三日便可攻破要塞……我以为最起码还需几日。”

的确,河套地区的原中要塞,当初在建造时,就是以十万人规模的要塞建造,城墙都用砖石、水泥修砌,再加上城内的各种战争兵器,这座要塞的防御力度恐怕不亚于雒阳。

若非魏武军被调走,导致这座要塞防守兵力严重不足,再加上秦国军队不宣而战,打了守城的魏军一个措手不及,似这等要塞,纵使武信侯公孙起围住要塞展开猛攻,也未必能在廉驳、冯颋、赵成岳等人赶到之前攻克这座要塞。

而事实是,秦国的公孙起到了原中要塞后,设法骗取了要塞内守军的信任,随即骤然发难,导致驻守这座要塞的近三千余魏武军士卒,在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状况下遭到了秦军的攻击,在短短半日内就丢掉了这座要塞。

“是啊。”

冯颋亦点了点头。

他亦觉得他们此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复这座要塞着实有些侥幸。

别看武信侯公孙起留下的秦军士卒并不多,只有约六千名秦国正军,但若是这六千名士卒借助要塞城墙上的战争兵器、据城死守,此番魏军非但要损失惨重,亦别想在短短三日内收复要塞。

事实上,其实在攻打这座要塞的首日,冯颋就觉得很纳闷。

他发现,守城的秦军,居然没有动用多少战争兵器,直到方才他与朔方守赵成岳登上要塞的城墙视察,这才发现,城墙上安装的那些精密的魏连弩、抛石机等战争兵器,皆早已被人为地破坏。

并且从摧毁痕迹的新旧判断,不像是秦军今日摧毁的,若是没有猜错的话,肯定是防守这座要塞的那三千魏武军兵将,在意识到这座要塞要保不住的时候,连忙摧毁了这些战争兵器,免得他日他魏国军队收复这座要塞时,这些战争兵器成为杀害他魏军士卒的帮凶。

“我还是不明白,秦国的公孙起为何会攻击原中要塞。……这究竟是他个人的决定,抑或是秦国?”

赵成岳皱着眉头说道。

冯颋闻言嗤笑道:“显然是秦国。公孙起作为秦国的臣子,岂会、又岂会罔顾秦王的命令?必然是秦王命他这么做,他才敢这么做。”

“可这说不通啊……”

赵成岳皱着眉头说道:“秦国这些年来与我大魏颇为和睦,据我所知,并非产生什么纠纷,何以秦王会叫公孙起攻打我国?”

“这个我也不清楚。”

冯颋摇了摇头。

终归,他们所在的朔方、九原,距离魏国本土还是太远了,以至于有很多消息传递不便。

就比如说,他们甚至还不清楚韩国早已向他魏国臣服——自然,也猜不到秦国背弃盟约的原因。

“先找到廉驳将军吧,商量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唔。”

于是乎,二人遂来到了要塞内的仓库。

此时在要塞北部的仓库内,云中守廉驳正抓着一坛酒坐在一张长凳上,一边喝酒,一边面色地冷淡地看着不远处。

只见在不远处,他的副将俞奚,正拷打着几名秦军的将官,拷问「秦国为何对他魏国用兵」、以及「除了武信侯公孙起外秦国究竟还有哪几路军队参与攻打魏国行动」等等的情报。

“廉驳将军。”

远远地,赵成岳向廉驳打了声招呼。

廉驳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旋即招呼从旁的士卒取来一坛酒。

“拷问出结果了么?”

待走近后,赵成岳开口问了一句,旋即有些呆懵地看着一名士卒将一坛酒端到他面前。

廉驳长长吐了口气,沉声说道:“坏消息是,公孙起进攻原中要塞,并非是他擅做主张,而是秦国王都咸阳的意思……也就是说,是秦王囘的王命。”

赵成岳皱着眉头与冯颋对视一眼,旋即问道:“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廉驳闻言哈哈大笑道:“好消息是,城内仓库中的酒水储藏,秦军丝毫未动,只是搬走了一些兵械与粮草……”

“廉驳将军!”赵成岳有点无语了。

见此,廉驳又哈哈笑了三声,旋即收敛笑容,正色说道:“没有什么好消息,只有更坏的消息。……此番秦国攻打大魏的,并非只有武信侯公孙起这一路兵马,还有西河的长信侯王戬,以及秦国国内的阳泉君嬴镹跟渭阳君嬴华,除此之外,秦国七成以上的将领,皆参与了这场攻伐我大魏的行动。”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成岳,瓮声瓮气地说道:“秦国并非小打小闹。”

赵成岳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拷打几名秦国将领的俞奚,问道:“是那几人所言?”

“啊。”廉驳捧着酒坛灌了一口酒,心不在焉地说道:“有一个叫做王奋的,不知是秦将王陵还是王龁的族人,抵受不住拷打就招了……”

“那俞副将他……”赵成岳有些惊愕地说道。

廉驳瞥了一眼他副将俞奚那边,随口说道:“俞奚想知道公孙起的进兵路线……我在旁瞧了一宿,看样子那几人是真不清楚。”

『一宿?』

赵成岳转头看向廉驳身背后十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坛,心下暗暗咋舌。

此时远处那几名遭受拷打秦将,他们的惨叫声已越来越弱,不多时,廉驳的副将俞奚走了过来,耸耸肩说道:“又昏过去了。……看样子,那几个家伙是确实不清楚公孙起的进兵路线。”

赵成岳打量了几眼俞奚,感觉这俞奚看似文绉绉仿佛一名儒将,可下起狠手来却毫不含糊。

“将军,眼下我等该如何是好?”

在跟赵成岳、冯颋二人打过招呼后,俞奚询问廉驳道。

廉驳闻言说道:“虽然不清楚秦国为何对我大魏宣战,但既然秦国已表现敌意,那即是敌人……赵润制定的魏军军规,有一条很合我心意,若有人打了我,那就一定要打回去!”说到这里,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说道:“武信侯公孙起、长信侯王戬,廉某倒是也想与其过过招……”

『……这才是你真正的想法吧?』

九原守冯颋在心中暗暗嘀咕道。

他可是知道,这些年廉驳在云中郡可是憋坏了,谁让云中郡北边的胡戎那般不禁打呢。

赵成岳忽略了廉驳直呼他魏国君主的举动,一来他知道廉驳并无恶意,二来,他也知道他魏国君主赵润很欣赏廉驳,给予了他很多优待,就比如说专门供给廉驳的酒水。

在听了廉驳的话后,赵成岳皱眉问道:“廉驳将军的意思是,追击公孙起?”

“唔。”廉驳点点头,说道:“虽然不清楚究竟,但既然明确得知公孙起欲攻打河西、河东,廉某就不能坐视不理……”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赵成岳,说道:“赵岳将军,你就先撤回朔方,莫要叫草原的胡戎趁虚而入,我与冯颋率军追击秦军。”

“这……”

赵成岳闻言犹豫了一下,虽然他也想跟随廉驳追击公孙起,但正如廉驳所言,在河套地区的几个区当中,就属他朔方郡频繁遭到境外胡戎的袭击,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放心。

他想了想,说道:“赵某自然相信廉驳将军的能力,只是,廉驳将军与冯颋将军,你二人麾下兵力合到一处,也只有三万余兵力,贸然追击公孙起的大军……”

他指的是此刻廉驳与冯颋麾下的兵力,毕竟这两位自然不会将云中与九原的驻军全部调来,否则岂不是会令北境的防线崩溃,使草原上的胡戎趁虚而入。

“无妨。”

廉驳摆摆手,说道:“原中要塞附近,亦有几个臣服的草原部落,我决定征辟这些胡戎为兵。”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骂道:“这帮家伙,长着眼睛也不晓得是干嘛用的,秦军在他们眼皮底下占据了要塞,却没有一个人向我等传递警讯……要么一个个全是瞎子,要么这帮家伙居心叵测……”

听闻此言,冯颋忍不住说道:“也有可能是他们真的不清楚的。那些草原人的习惯,冬季基本上是闭门不……”刚说到这,他忽然看到廉驳瞥了他一眼,当即改口说道:“话说回来,那些牧民在我河套安居,理当为我大魏所用。”

他所说牧民,乃是早些年陆陆续续臣服于魏国的草原部落族人,起初只有鲜卑,但后来陆陆续续地,亦有乌桓、月氏等许多弱小的草原民族投靠魏国。

遵从魏王赵润的决定,魏国庇护这些愿意臣服的草原民族,而相对地,这些草原民族则为魏国所用,非但平日里需要为魏国放牧牛羊战马,在必要情况下,魏军亦有权无条件征辟这些草原民族的战士——这是河套地区诸草原部落与魏国签署的约定。

三月中旬,魏将廉驳收复原中要塞,下令征辟附近一带的部落,准备追击秦将公孙起,而与此同时,雁门守李睦派出的探子已打探到桓王赵宣已率领北一军从晋阳撤兵,遂立刻率领三千雁门步骑,径直来到太原郡北部的河阳邑,试图联合阳邑侯韩徐,夺回晋阳。

然而,他恐怕不会想到,阳邑侯韩徐,此时已然被早已投靠魏国的乐成,请到了晋阳做客……

(本章完)

第167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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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魏昭武三年的正月,当桓王赵宣基本控制了晋阳后,他想起了太原郡境内除了太原守乐成以外的另外一位擅战将领,阳邑侯韩徐,遂亲笔写了一封招揽的书信,派人送往河阳邑,交予阳邑侯韩徐。

晋阳距离河阳邑并不远,充其量也就是百里左右的距离而已,但因为大雪封路,送信的魏卒花了七八日光景,这才勉勉强强在二月上旬将书信送到阳邑侯韩徐手中。

当时,阳邑侯韩徐正在河阳邑收拢败兵,这倒不是为了击退进犯太原郡的魏卒,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也感觉很迷茫。

本来嘛,魏将姜鄙攻陷了他的封邑「阳邑」,而桓王赵宣又在猛攻晋阳,虽说太原韩军的劣势极大,但至少目的是明确的,即想办法扭转劣势,驱逐进犯的魏军。

可没想到的是,他韩国的王都蓟城,居然在被魏将赵疆、韶虎、庞焕等人攻陷后,拥立了新的君主韩异,且这位新君骇然又颁布了诏令,结束了与魏国的战争。

本来这场仗就已经是异常艰难,现如今,连王都跟新君都向魏国臣服了,那还打什么?

于是乎,太原守乐成立刻向魏国的桓王赵宣投降,而阳邑侯韩徐呢,则带着残兵撤到了河阳邑,基本上可以说放弃抵抗了。

或许,若非阳邑侯韩徐乃是韩氏王族分家子弟,说不定他也向魏国投降了,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可能只是抹不开身为王族子弟的面子而已。

可没想到,桓王赵宣却向他递出了善意,派人送来了一封书信,通篇意思大概就是,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似你这般的贤才,倘若能投效我国,定能有更大的作为云云。

在仔细看罢这篇招揽的书信后,阳邑侯韩徐心中颇为纠结。

虽然有些不甘与惋惜,但是他确实也觉得,他韩国已经彻底完蛋了:贤君韩然病故、釐侯韩武自刎,国内再没有人能承担起「抗拒魏国」的重任,这不,就连王都蓟城也臣服了,拥立了魏国扶持的傀儡君主韩异。

不可否认,他韩国名义上尚未覆亡,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国家已名存实亡,既然如此,何不像乐成那般,顺应大势,投效魏国呢?

要知道,无论是魏国还是魏王赵润,并不亏待有能力的他国人士。

可即便如此,阳邑侯韩徐还是没踏出投效魏国的这一步,因为他心中尚有诸般顾虑。

名声,还有封邑与爵位,这些都是他需要考虑的事物。

待等二月中旬,桓王赵宣率领北一军撤离了晋阳,前往支援河东郡,降将乐成继续治理晋阳,他派人向阳邑侯韩徐送出了一封熟悉。

二月末,阳邑侯韩徐收到了乐成的书信,乐成在书信中告诉他,桓王赵宣已率领北一军撤离太原,他乐成依旧是晋阳的守将——这让阳邑侯韩徐感到十分意外。

按理来说,降将前几年应该是不被信任的才对,然而这乐成,居然依旧坐据晋阳?

在犹豫了半响后,阳邑侯韩徐决定接受乐成的邀请,前往晋阳看看究竟——就像乐成所劝说的,先不急着拿定主意,你亲自来晋阳看看再做决定。

于是乎,当日阳邑侯韩徐点了五百名士卒,一路来到了晋阳城。

他并不怀疑这是桓王赵宣联合乐成企图赚杀他的诡计,因为魏国没有这个必要——在眼下这种局势下,倘若桓王赵宣还设下诡计赚杀他这个韩国的将领,那赵宣这个魏王赵润的弟弟,就是全天下头号蠢材。

带着五百名兵卒缓缓靠近晋阳城,阳邑侯韩徐仔细打量这座城池。

让他格外在意的是,晋阳城城墙上所竖起的旗帜,居然还是「韩」字旗帜,就仿佛桓王赵宣在攻占了这座城池后,并未打算将其划入魏国的地盘。

当然,这只是骗骗韩国民众的,至少在阳邑侯韩徐看来,眼下他韩国,不过是魏人砧板上的鱼肉,只要魏国有这个意思,纵使王都蓟城也得悬挂魏国的旗帜——这根本毫无意义。

“轰隆隆——”

伴随着城门开启的巨响,晋阳守将乐成带着一队兵卒前来迎接阳邑侯韩徐。

在彼此见面后,阳邑侯韩徐颇为感慨,毕竟前几个月前,他与乐成还是并肩战斗、抗拒魏军的同僚,可现如今,尽管乐成身上还是穿着他韩国式样的甲胄,但实际上却已摇身一变成为了魏国的将领。

“乐将军。”在纠结了片刻后,阳邑侯韩徐选择了最通用的称呼。

反观乐成,倒是很热切,走上来抓住韩徐的手臂,笑着说道:“乐某原以为你早两日就会前来晋阳,是故早早便置备了酒菜……来,你我进城再细说。”

阳邑侯韩徐点点头,跟着乐成进了城。

进城时,韩徐仔细打量城内的境况,他发现,被魏军攻占后的晋阳城,与先前似乎并无太大的区别。

“赵宣……果真率军撤离了?为何?”他忍不住问道。

乐成闻言也不瞒着韩徐,解释道:“似乎是秦国背弃了与魏国的盟约,对魏国不宣而战,是故赵宣率领北一军前往支援河东。”

“秦国进攻魏国?这是为何?”阳邑侯韩徐惊讶地问道。

“还能是什么?”乐成撇了撇嘴,轻笑说道:“赵疆、韶虎、庞焕那帮人,去年就打下了蓟城,你猜他们下一步会去何处?”

“齐国?”阳邑侯韩徐在稍微思忖了一下后说道。

“不止齐国,还有鲁国。”乐成闻言笑着说道:“魏军南下,齐鲁两国必先求自保,哪里还顾得上攻伐魏国?介时诸国联军崩离溃散,纵使不被魏国趁机反攻,也很难再有什么作为……中原诸国,已阻挡不了魏国,你说秦国得知此事后,是否会心中不安呢?”

“这倒也是……”阳邑侯韩徐恍然地点点头。

“不过这与你我无关。”乐成拉着阳邑侯韩徐的手,笑着说道:“我已命人在府里备好酒水,今日趁此机会,需饮得尽心。”

阳邑侯韩徐微微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乐成便领着韩徐来到了城内的城守府,待二人在偏厅就坐之后,乐成吩咐府上的下人送上酒菜。

待酒过三巡后,阳邑侯韩徐终于忍不住询问乐成道:“乐成大人,你跟韩某透个底,你当真是投效魏国了?还是说,是虚与委蛇,等待时机?”

乐成端着酒盏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韩徐,轻笑说道:“大王病故、釐侯自刎,蓟城的张开地、韩奎等人,亦臣服了魏国,拥立了新君……我等待什么时机?”

阳邑侯韩徐闻言长长叹了口气,他此时方才认定,眼前这位北原十豪,确确实实已投靠了魏国。

可能是见已说到这个话题,乐成趁机劝说韩徐道:“韩徐大人,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魏国称霸中原已成定居,非是人力所能抗拒,你何不顺应大势呢?……魏国的桓王赵宣在离开前曾对我说,只要你愿意投效魏国,他自会叫姜鄙将阳邑拱手奉还……”

韩徐闻言嗤笑一声,摇摇头说道:“少拿这个诓我,我入城时见城上尚有我大韩的旗帜,便知魏国暂时并不打算吞并我国,无论我是否投效魏国,待过些时日,魏军还是会将阳邑奉还,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乐成摇了摇头,淡淡说道:“你的爵位与封邑,受制于蓟城,而蓟城受制于魏国,就如你所言,魏国暂时还未打算吞并大韩,可过些年呢?……待等时机成熟,魏国会放过这块已到嘴边的肥肉么?介时,依然还是韩国将领的你,是否还能在魏国留有一席之地,保住你的爵位与封邑呢?”

“……”阳邑侯韩徐哑口无言。

见此,乐成端起酒壶替韩徐斟满了酒,压低声音劝道:“反正都是迟早的事,何必因为瞻前顾后,错失了良机?”

阳邑侯韩徐微微点了点头,忽然,他询问乐成道:“招揽韩某,是那赵宣的意思吧?为何你如此上心?他许诺了你什么好处么?”

“非也。”乐成摇了摇头说道:“虽说投靠魏国乃无奈之举,但你我未必不能在魏国出人头地……但作为降将,终归有诸般不便,因此我希望能有个相互照应的人。你我在太原共事多年,舍你其谁?”

“原来如此。”阳邑侯韩徐恍然大悟。

他点点头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说罢,他便不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灌着酒水,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见此,乐成也不逼迫,因为他知道韩徐其实已经动摇,过不了几日,他就能派人向桓王赵宣送递「韩徐降服」的好消息。

桓王赵宣越赏识他的能力,他在晋阳这边就越发稳固,再加上日后还有阳邑侯韩徐在旁协助,他乐成未必不能成为魏国的一地郡守。

而与此同时,雁门守李睦已率领三千步骑,来到了河阳邑,却发现阳邑侯韩徐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前几日前往了晋阳。

李睦当即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已经得知桓王赵宣率领北一军撤离太原郡,但在他看来,晋阳尚且属于被魏军攻占的城池,阳邑侯韩徐此时前往晋阳,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走!前往晋阳!”

在思忖了片刻后,李睦亦下令前往晋阳。

此后几日,李睦率领那三千步骑前往晋阳,而乐成与韩徐二人,则每日在晋阳城内喝酒闲聊。

此时的韩徐,基本上已被乐成说服。

这一日,就当乐成与韩徐在城内喝酒时,忽然有士卒前来禀报道:“两位将军,城北发现雁门军的踪迹。”

听闻此言,乐成与韩徐心中皆是一愣,遂立刻结伴来到城北的城楼上,眺望城外。

果不其然,只见在距离城池大概两三里的地方,确实伫立着一支军队,目前两三千人左右,不知意欲为何。

“李睦的雁门军?此时雁门军来我太原做什么?”

韩徐有些不解。

乐成摇摇头,亦感觉有些困惑。

忽然,他手指着城外远处,惊讶地说:“那几骑中为首的……不会就是李睦吧?”

韩徐闻言眯着眼睛仔细观瞧,不过心中却不大肯定。

而事实上,乐成看到的那几名骑兵中,还真有李睦与他儿子李瑻。

父子俩此时正远远观望着晋阳城,看着城上飘扬的「韩」字旗帜,心中亦有些摸不着头脑。

“父帅,不是说太原守乐成已献出晋阳向魏军投降了么,何以晋阳城上还悬挂着我大韩的旗帜?”长子李瑻不解地问道。

“……”李睦亦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走近看看,小心。”

片刻后,李睦父子带着几骑护卫,徐徐靠近了晋阳。

此时,城楼上的乐成、韩徐二人,也已看清了李睦,心中大感惊讶:果真是李睦?他来晋阳做什么?

就在他们发愣之际,就听李睦在城外喊道:“城内何人主事?”

乐成与韩徐对视一眼,在略微商议了一下后,乐成高声回道:“李睦将军,别来无恙。”

『乐成?』

李睦听出了乐成的声音,皱着眉头抬头观瞧,果然看到了乐成,以及在后者身旁的阳邑侯韩徐。

在略一思忖后,李睦恳切地说道:“乐将军、韩徐将军,得见两位安然无恙,李睦幸甚。”

“多谢李睦将军记挂。”

乐成哈哈一笑,旋即抱拳说道:“李睦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李睦沉思了片刻,说道:“李某有大事要与两位商量……”

“大事?”

韩徐与乐成对视一眼,均有些不解。

但即便如此,他俩还是走出了城,与李睦父子相见。

在一番寒暄后,乐成笑着说道:“李将军远道而来,可愿赏脸到城内一同吃些酒菜?”

李睦深深打量了几眼乐成、韩徐,点头说道:“善!”

见此,李睦的长子李瑻下意识地阻止了父亲,脸上神色欲言又止:“父帅……”

很显然,李瑻是因为乐成早前开启城门向魏国投降一事,对乐成颇不信任。

“无妨。”李睦摇了摇头,给了长子一个镇定的眼神。

“……”

乐成当然看到了李瑻脸上的神色,心中顿时恍然,不过倒也不在意。

毕竟若是可能的话,他还想劝说李睦投效魏国呢,如此一来,他们几人日后在魏国相互依靠,地位自然更为稳固。

片刻后,仅李睦父子与几名骑兵护卫,在乐成与韩徐的相邀下进了城。

在回到郡守府后,乐成一边招呼李睦父子就坐,一边吩咐府上的仆从置备酒菜,不多会,酒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在彼此喝了一杯酒后,李睦伸手捂住了酒樽,微笑说道:“李某不胜酒力,仅以此一杯敬两位,还望两位莫要见怪。”

乐成与韩徐都知道李睦平日里非常严格地控制自己的饮酒,闻言倒也不感觉诧异。

韩徐问道:“李将军,不知您今日造访晋阳,所为何事?”

李睦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心中的计划全盘托出,因为他非常希望得到乐成、韩徐二人的支持:“我希望两位能遵从大义,与李某合兵一处,匡扶国家。”

“……”

乐成、韩徐闻言一愣,竟有些面面相觑。

良久,阳邑侯韩徐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李将军,不知您口中的「匡扶国家」,指的是……”

“蓟城!”

李睦沉声说道。

旋即,他转头看向乐成,正色说道:“我儿对乐成将军投降魏军之事心存顾虑,但李某并非不明事理之人,亦明白乐成将军当时所面临的绝境……眼下,进犯我大韩本土的魏军,正南下攻伐齐国,桓王赵宣,亦撤兵返回河东,此时的魏国,尚未击退诸国联军,又被陷于与秦国的战争,两位,这是你我匡扶国家、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啊!”

“……”

阳邑侯韩徐惊愕地看着李睦,纵使他也感到惊奇,在他认为他韩国已名存实亡的时候,眼前这位雁门守,居然还未放弃希望,试图力挽狂澜……

只是,这事可能么?

在韩徐心中惊讶之际,乐成亦倍感惊奇地打量着李睦。

『桓王赵宣撤兵才堪堪一个月,这远在雁门郡的李睦,却得知了此事,甚至于,连秦国已与魏国开战之事也清清楚楚,难道这李睦……』

乐成感到很惊奇。

要知道秦国进攻魏国这事,还是桓王赵宣告诉他的,否则他根本不知情,何以远在雁门郡的李睦,却仿佛对此事颇为了解?

想到这里,他故意试探道:“李睦将军,你如何知晓秦国对魏国开战?”

李睦看了一眼乐成,亦不隐瞒,如实说道:“去年入冬前,正是李某将我大韩当前的境况,告知了秦将公孙起……”

『这个李睦……』

乐成与韩徐对视一眼,皆为李睦的胆大包天而感到震惊。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李睦一手挑起了秦国与魏国的战争。

想到这里,乐成立刻就打消了劝说李睦投效魏国的打算,一来是他看出李睦绝不会投效魏国,二来,李睦的所作所为,必定被魏国所恶——这简直就是在找死啊!

为自己考虑,乐成觉得自己还是跟这个李睦划清界限为妙。

想到这里,他笑着说道:“李睦将军,大韩与魏国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您又何必……”

“那只是韩异伪君的矫诏!”

李睦义正言辞地说道:“韩异此人,乃是魏人扶持的傀儡,仗魏人之势窃取了王权,名不正、言不顺,如此岂能令人信服?”说到这里,他用饱含期待的目光看着乐成与韩徐,诚恳说道:“李某恳请两位遵从大义,协助李某!”

“这……”

与韩徐对视一眼,乐成隐晦地推脱道:“我晋阳眼下不过万余兵力,韩徐大人手底下,亦不过数千兵马,纵使我二人与李将军合兵一处,怕是也不足以影响大局……”

“此事李某已有考量。……眼下魏国暂时无力顾忌我大韩,我等只需聚集雁门、太原、代郡三地之兵,直取蓟城!”李睦正色说道。

然而他这番话,非但无法说服早已打定主意投靠魏国的乐成,甚至连阳邑侯韩徐都说服不了。

韩徐忍不住劝道:“李将军,纵使夺回了蓟城,亦无法改变当今的大局啊。……除非秦国或诸国联军击败魏国,使魏国遭受重创,否则,似李将军这般举动,怕是只会惹来魏国的怒火。到时候魏人恶你,蓟城以及国人,怕是也……”

在旁,乐成心中暗自冷笑。

阳邑侯韩徐的说法非常婉转,但倘若直白点说,李睦的这个决定,说实话相当讨人嫌。

至少在乐成看来,李睦的这个决定,注定不会有太多的人去拥护。

原因很简单,因为韩国各阶层势力,都不会拥护。

从韩国民众的角度来说,「与魏国停战」是韩人这些年来最渴望的事,倘若能与魏国缔结盟约,借助魏国的力量恢复他韩国的经济,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

尽管乐成、韩徐这边尚未收到相关的消息,但是在上谷郡、邯郸郡、巨鹿郡那边,由于新君韩异下诏‘促进’了韩国与魏国的结盟,以至于这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君主,此时已被韩人称呼为明君——虽然韩异在这件事上,其实并就没有处过哪怕一份力量。

再从韩国国内贵族势力,以及蓟城的韩国官员的角度来说,他们亦默认了与现如今的这个结果,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贵族、世家,早已经改换门庭、或者正准备改换门庭投靠魏国,结果李睦这会儿跳出来说要匡扶国家,有几人会去理睬?

李睦,走上了一条与现如今韩国各阶级利益相悖的道路,上至傀儡君主韩异,下至韩国的民众,都不会乐意看到这位名将再次挑起韩国与魏国的战火。

李睦所谓的匡扶国家,在乐成看来纯粹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在魏国称霸中原甚至吞并天下已成为既定大势的情况下,你李睦单凭一己之力想要扭转大局?

倘若你是韩氏王族,那还则罢了,问题你只是一介臣子而已,根本不具备「号召众人遵从大义」的资格。

“恕乐某不能奉陪。”

乐成冷着脸淡淡说道。

原本想要说服李睦投效魏国好使彼此相互依靠的想法,早已被乐成抛之脑后。

此时的他,迫切想要跟李睦划清界限,免得日后被其牵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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