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重聚

丘奇无声地藏匿于巨大的圆柱后,成群的失心者大步掠过,如此近距离之下,丘奇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盈满的狂躁以太,数位守垒者,以及大量的负权者。

每一头失心者的身上都身负着沉重的不朽甲胄,从金属的成色来看,这些不朽甲胄是近期刚刚打造出来的,以忤逆王庭现有的生产力,他们根本没有余力打造出这成批的武装。

灰贸商会。

事到如今,复杂的事态都变得无比清晰了起来,灰贸商会全面援助忤逆王庭,就连这昂贵的不朽甲胄,他们也成批地进行援助。

奥莉薇亚作为诱饵,吸引着大量失心者离开,丘奇失去了一个可以跟随的向导,但同样也摆脱了诸多潜在的风险。

丘奇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几番思量后,他循着失心者们离开的方向,无声跟随了过去。

奥莉薇亚快步穿行在长廊间,她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经被失心者们发现了,蠕动的阴影包裹着她,在黑暗中快速前进。

虽然上次来到王城之中,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但奥莉薇亚依旧清晰地记得这里的每一处走廊、拐角。

奥莉薇亚沿着记忆里的道路不断向前,脑海里构筑的地图中,她与始源塔的距离越来越近了,直到巨大空旷的厅堂出现在眼前,一根根撑起穹顶的石柱从两侧依次摆列,柱体上雕刻着身负甲胄的骑士,它们宛如守卫般,捍卫着厅堂尽头的大门。

“朝圣之庭……”

奥莉薇亚从阴影中显现了出来,目光惆怅地望向这落满灰尘、破败不堪的厅堂,百年前,这是前往始源塔、面见夜王的必经之路,是诸多夜族朝圣之旅的终点。

那时这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全副武装的夜族们站在红毯的两侧,昼夜不息地坚守岗位,可随着破晓战争与百年的光阴,往日的荣光尽数消散,只剩下了荒凉与寂寥。

踩在早已褪色的破碎红毯上,奥莉薇亚慢慢地回忆起了当年的种种,那时自己的身份是如此高贵,对他人而言神圣无比的朝圣之庭,只是自己玩乐的场所。

无需在意任何人的目标,自己可以从容地穿过守卫们,踏上始源塔的阶梯,在自己祖父的身旁小睡一会……

“不……夜族应当走向终结。”

奥莉薇亚用力地摇了摇脑袋,把那些贪恋权贵的想法从脑海里甩除,漫长的时光里,她已经亲眼见证了太多的悲伤,也亲身体会到,夜族为世界带来的伤痛。

这是由奥莉薇亚造就的错误,也应该由自己亲自解决。

奥莉薇亚向前迈步,就在她抵达朝圣之庭的中央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奥莉薇亚果断地释放秘能,潜入阴影之中,下一刻成群的失心者撞开大门,吞吐着血气,搜寻着活人的踪迹。

“失心者?”

奥莉薇亚在心底惊叹着,作为一位纯血夜族,她自然知晓这些禁忌的存在。

按理说,它们应该被处死才对,可有人为这群怪物穿上了甲胄,即便失去了心智,也不得解脱。

数量庞大的失心者立刻散落至了整个朝圣之庭中,它们嗅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以太波动。

奥莉薇亚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待在原地一动不动,片刻后一头失心者从奥莉薇亚的身旁走过,它身披着极为厚重的甲胄,高大的身体如同一辆行走的战车。根据失心者们原本的阶位与力量特性,它们穿戴上了不同的甲胄。

突然,所有的失心者都停下了动作,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伴随着轻缓的脚步声。

奥莉薇亚紧张地看向大门的方向,只见一个消瘦嶙峋的身影降临,光秃秃的头颅上刻画着狰狞的刺青,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如同一双漆黑的深渊,它身披着轻薄的鳞甲,金属闪烁着炼金矩阵的微光,时时刻刻强化着它的力量。

“卡……卡萝尔?”

奥莉薇亚不敢相信地看着那道消瘦的身影,这头怪物正是奥莉薇亚儿时的旧友。

卡萝尔由瑟雷亲自指派,成为了奥莉薇亚的仆从,在奥莉薇亚还是孩童的时光里,她陪伴奥莉薇亚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奥莉薇亚还记得那时卡萝尔的誓言,她不仅要成为自己最忠诚的仆从,还要成为近卫队的一员,在未来的日子里保护自己。

但随着破晓战争的进行,一切都截然不同了。

奥莉薇亚本以为自己的旧友早已死在了那场盛大的白昼之刑中,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卡萝尔活了下来,并且如她誓言那样,成为了近卫队的一员,直至在百年的折磨中,变成了一头癫狂的失心者。

“怎么会?”

奥莉薇亚惊叹着,剧烈的情绪起伏,令她的以太遮蔽出现了一丝的偏差,也是在这同一刻,所有的失心者齐齐地看向了奥莉薇亚所处的方位。

卡萝尔那双黑漆漆的目光注视着奥莉薇亚藏匿的阴影,嘴巴以诡异的弧度张开,海量的以太于体内汇聚。

荣光者。

奥莉薇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随即咆哮的音浪将奥莉薇亚完全覆盖。

在这强烈的一刹那里,强大的音波如狂风般席卷过中庭,沿途的地面如玻璃般破裂,石柱也在音波的摧残下纷纷崩塌。

奥莉薇亚在这股音浪面前,显得如此的弱小和无力,她尽力躲避,却仍被音浪直接命中,荣光者的以太扫过周身,以太互斥下,她被逼出了阴影,身子于半空中显现。

下一刻,她如同一颗被旋涡卷起的落叶,被来回碰撞,遍体鳞伤,紧接着失心者们包围了过来,试图将奥莉薇亚完全撕碎,致命的锋刃无限企及之际,奥莉薇亚的身影轰然破碎成无数蠕动的阴影。

它们如同蛇群般向着一侧逃离,重新凝聚成型。

奥莉薇亚刚站稳脚跟,卡萝尔再次狂吼,音浪呈锥形扩散,完全覆盖了奥莉薇亚所有的逃生路线。

作为自己的旧友,奥莉薇亚很清楚卡萝尔具备什么样的秘能,她也知晓,在漫长的岁月里,卡萝尔的秘能早已落后于时代。

可在荣光者的伟力下,即便是钝掉的刀子,也足以贯穿躯骸。

阴影从奥莉薇亚的脚下弹射而起,她试着再次钻入阴影,可强烈的以太互斥干扰了奥莉薇亚的秘能,她的身影刚钻进去了一半,就被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强烈的冲击令奥莉薇亚头晕目眩,数秒后她的意识清醒了过来,而这时周遭的一切早已破碎成一地的齑粉,而她的身体也在音浪中翻滚,如同一只被狂风卷起的蝴蝶,无法自控。

最后,她倒在了地上,那曾经坚硬而完整的地面,此刻也变得破碎而松软,周围的空气充满了尘埃和碎石的味道,奥莉薇亚咳嗽着,疼痛让她无法忍受。

不待奥莉薇亚起身,一头失心者逼近了眼前,它挥舞起一把巨剑,朝着奥莉薇亚当头劈下。

震颤的余音与滚动的尘埃后,破碎的阴影于安全地带显现,奥莉薇亚捂住自己的肩膀,鲜血沿着手臂淌下,汇聚一滩。

不远处,失心者费力地将巨剑从凹坑中拔了出来,这时奥莉薇亚才注意到,那把巨剑与失心者的手臂完全长在了一起,血肉、筋腱与金属合二为一。

失心者转过身,杀气腾腾地看向奥莉薇亚,也是在这时,奥莉薇亚从那扭曲的面容里,勉强地辨认出了它的身份。

“奥肯叔叔?”

奥莉薇亚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而后猛地看向其它的失心者。

那一张张充满痛苦的狰狞面容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一个又一个快要被奥莉薇亚忘记的名字,从脑海中浮现。

奥莉薇亚忽然意识到,这些失心者,并非直接因渴血症的折磨而变成失心者,是有人在故意惩罚着它们。它们都曾为瑟雷效命过。

同样,为什么另一批夜族能幸运地存活下来,也有了答案。他们把这些夜族,当成了血民,吮吸着她们的鲜血,折磨着她们本身。

一种强烈的无助感涌上奥莉薇亚的心头,接着便是愤怒,对夜王的愤怒,对瑟雷的愤怒,以及对自己的愤怒。

奥肯没有因被唤起名字,而恢复丝毫的理智,它扛起沉重的巨剑朝着奥莉薇亚大步走来,其它的失心者同样如此,它们包围了过来,如同围猎的狼群。

新鲜的血气从奥莉薇亚的身上弥漫开来,血气穿过幽邃的长廊,绕过漫长的阶梯,在始源塔的黑暗深处,那被枷锁困在原地的黑暗身影抬起了头。

他嗅到了那陌生又熟悉的血气,从中窥探到了那被他诅咒、憎恶的血脉。

“瑟雷……”

悠远怪诞的声音低吟着。

伴随着负伤淌血,奥莉薇亚一直以来的隐匿完全失败了,夜族对鲜血极为敏锐,仅仅是从一滴血里,他们就能推断出诸多的信息。

同样,失心者们也嗅到了奥莉薇亚的血,哪怕没有心智了,那源于夜族的本能,也令他们对瑟雷一脉的血液充满了仇恨。

一重重可怖的以太反应升起,奥莉薇亚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这里就是自己的终点了,到最后,她依旧什么也做不到,弥补不了任何错误。

但奥莉薇亚不会像瑟雷那样,懦弱地接受自己的命运,她会做出反抗,为这些失心者带来解脱。

影子蠕动狂躁了起来,它们环绕着奥莉薇亚的周边,并将奥莉薇亚的身体也一并以太化、阴影化。

失心者们步步紧逼了上来,不断压缩着奥莉薇亚的生存空间,正当她准备殊死一搏之际,突然,有一只手从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奥莉薇亚的嘴,把她的怒吼声塞了回去。

“安静,”丘奇低声道,“我是丘奇·波顿,隶属于秩序局鸦巢。”

一套标准的身份证明,以让奥莉薇亚保持理智,紧接着,诡异的剥离感笼罩住了奥莉薇亚全身,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正失去些东西。

对世界的认知、记忆的完整……她仿佛深陷于一个不断湮灭信息的沼泽中,当奥莉薇亚完全被消化掉时,奥莉薇亚这一概念便会从世界里彻底消逝。

幸运的是,事情没有发展到那般绝望的程度,剥离感在持续了半分钟后就停止了下来,与此同时,奥莉薇亚发现,包围上来的失心者像是看不见自己了般,茫然地观察着四周,搜寻着目标。

“别紧张,这是我的秘能,会令你的存在从现实世界里抽离掉,”丘奇解释道,“但代价是,在抽离的过程中,你会失去一些记忆、认知……但比起死亡,这点代价,不算什么,对吧?”

可能是深陷丘奇的秘能中,奥莉薇亚觉得自己的思维都迟钝了起来,她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接受现状,而后发问道,“秩序局?你怎么会在这。”

“显而易见,秩序局正对永夜之地展开行动。”

丘奇一边说一边按住奥莉薇亚的肩膀,带着她朝着朝圣之庭外移动,“带着其他人一起潜入狭间,是我晋升负权者后获得的新特质,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这样做,很不熟练。”

作为一名绝对的独狼,丘奇很少会冒着自身暴露的风险,去营救她人,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旦奥莉薇亚死在了这,鬼知道瑟雷会做些什么,瑟雷一旦失控,整个行动都将变得危险起来。

正是经过这样的心理斗争后,丘奇最终选择出手,保护奥莉薇亚。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而伱也必须尽早脱离狭间行走的状态,”丘奇紧张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忘记的事会越来越多,并且……我并且我也不确定,我能维持这个状态多久。”

丘奇刚说完,如同故障的影像般,他与奥莉薇亚的身上,都出现了蓝色或紫色的重影,哪怕是奥莉薇亚,也清楚地察觉到,覆盖在两人身上的剥离感,正迅速衰退,他们将被遣返回现实。

奥莉薇亚说道,“你可以放弃我的。”

“放弃你?瑟雷可是会疯的,”丘奇补充道,“他现在就在永夜之地了,为了救你而来。”

听到这,奥莉薇亚愣住了,她不敢想象,瑟雷居然真的从不死者俱乐部里离开了,更没想过,他是为了救自己而来。

也是在这同一时刻,高亢的以太反应从朝圣之庭外传来,啸风掠动,随即数个被狂风包裹的身影破门而入。

“我嗅到了!”

瑟雷站在伯洛戈身后,大叫道,“奥莉薇亚的血就在这附近!”

“我知道,我知道,别催了。”

伯洛戈神情凝重地看着满庭的失心者们,在察觉到它们身上那令人窒息的以太强度后,他默默地抽出了伐虐锯斧,解开了其上的束带。

(本章完)

第1024章 黑暗

伴随着束带的解开,被封禁的暴虐之力,于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解放,杀意仿佛实体化了般,化作黑红的蒸汽在伐虐锯斧的表面析出、激荡、缠绕。

伯洛戈感受着手心里逐渐传来的炽热之感,与此同时,从斧柄上舒展开的绑带也一重重地缠绕在了伯洛戈的手臂上,钻入他的骨肉之中,将两者紧紧地约束在了一起。

在伯洛戈握紧伐虐锯斧的同时,这把逐渐活过来的斧头,也死死地咬住了伯洛戈,无法分离。

“你们……”

奥莉薇亚一脸震惊地看着破门而入的各位,百年的孤独、破灭的家庭、摄政王的背叛……种种因素下,奥莉薇亚几乎不再把希望放在任何人身上,也从不希冀于他人的援助。

但在这一刻,援兵奇迹般地降临了,寥寥数人,又好像千军万马。

“我要维持不住了!”丘奇开口喊道,“我们得先分离开了!”

说完,丘奇用力地推开奥莉薇亚,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几步,与丘奇拉开距离的同时,奥莉薇亚察觉到笼罩在自己周身的剥离感迅速消退,一并消退的还有诸多杂乱冗余的记忆,以及……以及……

奥莉薇亚凭空出现在了失心者群中,恍惚地站在原地,接着又茫然地看向四周,隐隐的刺痛感从奥莉薇亚的脑海里传来,片刻的失神后,她敏锐地意识到,自己近期的记忆居然出现了些许的空缺。

在自己被失心者包围,到伯洛戈等人突入进来中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奥莉薇亚没有在这方面纠结太久,和自己的诡异失忆相比,周边的失心者才更显重要。

正当奥莉薇亚一脸严肃地寻求办法时,瑟雷那猖狂的笑意响起。

“呦!奥莉薇亚!”

奥莉薇亚看向声音的源头,只见瑟雷大摇大摆地站在伯洛戈身后,挤眉弄眼道,奋力地挥手。

“我来救你了!我心爱的女儿!”

这应该是一场令人感动的重逢,一段令人落泪和解的对话,就像剧情片里常有的父女拥抱的桥段。

得承认,见到瑟雷真的来救自己了,奥莉薇亚有过那么一瞬的感动,但也如字面意思那样,这份感动仅仅持续了一瞬间,就被瑟雷那怪叫声敲的稀碎。

奥莉薇亚讨厌瑟雷,不止因瑟雷的性格、所作所为,还有他那副游戏人生的态度。

自母亲死后,这世间的所有事,好像都无法让瑟雷认真对待起来,他总是一副从容惬意的样子,看似掌握全局,但其实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

奥莉薇亚讨厌傲慢,讨厌身上流淌的血。

骤起的啸风声打断了奥莉薇亚的思绪,紧接着充盈的血气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奥莉薇亚像是溺于血海之中般,凝腥的气息灌入口鼻里。

待那鲜血洒在脸颊上时,奥莉薇亚才留意伯洛戈的到来,他一手握剑一手挥斧,动作轻盈且迅捷,又如雷霆般充满力量。

几乎是在转瞬间,伯洛戈便在周围的失心者身上劈砍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扬起的碎肉与血迹间,他头也不回地吼道。

“潜入阴影!”

奥莉薇亚果断地听从着伯洛戈的指示,身影崩塌成一地沸腾的阴影,接着钻入伯洛戈身下的影子里。

下一刻,极境之力于伯洛戈的炼金矩阵间爆发,他如风暴般在原地旋转着,剑斧交错回旋,如同绞肉机内致命的刃环,失心者们逐一发出凄厉的悲鸣声,有人断掉了手臂,有人失去了脚踝,也有人被劈开了头颅、胸膛。

碎肉被打成肉泥,鲜血被荡成雾气,诡蛇鳞液们延展出密集的铁枝,无情地贯穿了一头头的失心者,在它们的体内种下一颗颗钢铁之种。

“哈!”

爆裂的喝声从伯洛戈的身后传来,是卡萝尔,失心者中唯一的荣光者,在不朽甲胄与海量以太的支撑下,它的吼声凝聚起狂躁的音浪,直直地拍向伯洛戈,将诡蛇鳞液沿途架起的铁枝尽数摧毁。

这一击伯洛戈不能力敌,他尝试回避,可那些被他震开的失心者们又再度围了上来,伯洛戈连续的斩击,看似对它们造成了可怖的伤势,但在不朽甲胄与夜族之血的双重作用下,它们的躯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释放以太!”

奥莉薇亚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如同奥莉薇亚相信伯洛戈一样,伯洛戈此时也信任着奥莉薇亚,将体内的以太朝着音浪冲击宣泄了过去。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在伯洛戈的身前形成了一片屏障,依靠着以太互斥效应,彼此对撞、抵消,这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音浪的力量,随后伯洛戈身下的影子开始蠕动,它们如浪潮般翻涌,将伯洛戈一口吞没。

音浪扫过大地,物质尽数化作齑粉,尘埃弥漫飞扬。

一道阴影在滚滚浓烟中杀出,它如同一条漆黑的游蛇,在地面上快速游弋而过,钻入帕尔默等人身旁,就像从水面下浮现般,它从坚固的大地下生长而出。

“哈……这里的失心者未免太多了吧。”

伯洛戈从阴影里钻了出来,一脸严肃地看向前方。

他确实有能力直接摧毁不朽甲胄,大幅度削弱失心者们的力量,可这一攻击手段,对伯洛戈心神的消耗也极为巨大,估计摧毁不了几具,伯洛戈就会昏厥过去,更何况,敌人的数量众多的同时,质量也高的惊人。

不仅有着守垒者的存在,还有荣光者的力量,哪怕炼金矩阵已经落后于这个时代了,但凭借着纯粹的以太力量,它们也足以荡平大多数的敌人了。

“卡萝尔,奥肯……”

瑟雷也认出了这些失心者,刚刚还一副笑意的他,神情变得冰冷了起来。

奥莉薇亚恶狠狠地看向他,“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什么,”瑟雷摇摇头,接着又低声道,“这是我的错。”

当初破晓战争后,因不绝对的勇气,以及骨子里难以抹去的懦弱,瑟雷一直抱着一种逃避的心态去解决这些事,这也导致了最终清算的不完整。

瑟雷的本意是让夜王与其近卫队,一并在漫长的岁月里,因渴血症而疯狂,彼此陷入厮杀,直至死亡,这既可以报复他们,又能让瑟雷避免自己亲自面对夜王。

可瑟雷怎么也没料到,奥莉薇亚居然成为了最大的变数,更没想到,因奥莉薇亚诞生的摄政王,居然找到了永夜之地,并引发了后续这一系列的事件。

所有的纷纷扰扰就如同纠缠在一起的线团,最终变成了一个个互相咬死的死结,瑟雷也分不清对错,只想着挥起剪刀,对一切做个了断。

“各位,接下来是该做些什么呢?”

帕尔默紧张地抓起细剑,目光在失心者之间游动,“强行突破,和它们争个伱死我活吗?”

简单的评估下,帕尔默觉得己方的胜算不大,要知道,眼下瑟雷不能轻举妄动,以免引起夜王的注意,为此这位夜族领主就和废物一样,毫无用处。

除了瑟雷外,几人之中唯一的高端战力,就只剩下了伯洛戈,帕尔默承认,伯洛戈这家伙强的离谱,可帕尔默不觉得伯洛戈有能力杀光这么一大群的失心者,更何况,伯洛戈就算能做到,那接下来的战斗,他还有余力去参与吗?

最重要的是,在己方与失心者们展开大战时,势必会引起其他夜族的注意,在这王城腹地内,众人无疑会陷入团团的包围中,在一轮轮的攻势里,错失达成目标的时机。

欣达也明白眼下事态的危机,她提议道,“撤退迂回一下?”

奥莉薇亚有些不甘心,她指向前方,“穿过那道门就是始源塔了!只要摧毁那里的仪式结阵,就可以驱散晦暗铁幕!”

瑟雷低声道,“但同时,我们也将直面夜王。”

奥莉薇亚愣了一下,反问着,“你还没准备好吗?既然没准备好,为什么还要来这?”

瑟雷说,“我是来救你的。”

奥莉薇亚被逗笑了,她摇摇头,“你做好了准备来救我,却没做好准备面对他……你这人还真是够拧巴的啊。”

这一次面对奥莉薇亚的讥讽,瑟雷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概吧。”

说起这些时,瑟雷的眼中充满了迷茫。

“先别讨论这些了,各位。”

伯洛戈的话语打断了几人的争论,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犹如一块沉重的山石般,稳住了局势与人心。

“它们来了。”

伯洛戈说着抓紧了武器,诡蛇鳞液延展成菱形盾,悬浮在伯洛戈的周边,如同环绕的卫星。

见此奥莉薇亚也停止了和瑟雷的争论,她问道,“你有带汲血之匕吗?”

“在这。”

瑟雷把匕首掏了出来,它吸满了鲜血,金属呈现一种鲜红的色泽。

“你知道该怎么用。”

奥莉薇亚说完,身子崩溃成阴影,融入了伯洛戈脚下的影子里,伯洛戈低头扫了一眼,他模糊的人形影子变得巨大了几分,长出了尖牙利爪,仿佛真的有头可怖的怪物藏匿在他的身下。

瑟雷反手握紧匕首,他虽然不能暴露自身的存在,但在伯洛戈的攻击后,补上最后一击还是可以的,凭借着汲血之匕的力量,瑟雷足以彻底抹杀掉失心者。

他在心底低语道,“就当做迟来的清算吧。”

艾缪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为伯洛戈进行全方位的支持,奥莉薇亚藏匿于影子之中,协助着伯洛戈的作战,帕尔默为伯洛戈提供风的庇护,欣达则举起枪械,瞄准伯洛戈行进路径上的仇敌们。

全员准备就绪,伯洛戈知晓自己需要速战速决,高亢的以太充盈全身,向前迈步,踩碎了脆弱的地面。

然后……然后伯洛戈看到了一片寂静的黑暗。

在所有失心者的身后、朝圣之庭的尽头,那通往始源塔的紧闭大门后,黑暗正一点点地从门缝间渗出,它如同粘稠的液体般,以奇特而诡异的方式流动着。

短暂的注视中,伯洛戈的感官迅速脱离,目光则被死死地锁在了黑暗上,无法移开半分。

如同着魔了般。

黑暗的流动像是一种邪恶的舞蹈,它在跳跃、扭曲、蔓延,所到之处,一切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所操控、弯曲,变得异常混乱和疯狂。

“伯洛戈……”

幽邃的声音自黑暗里响起,像是有位沧桑的老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伯洛戈!”

熟悉的喊叫声自脑海里传来。

是谁?

伯洛戈的思绪逐渐冻结成了一块,他不知道黑暗里是谁在说话,对于脑海里的声音,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却难以辨别出对方的身份。

“清醒点!伯洛戈!不要沦陷进去!”

呼喊声焦急了起来,像把重锤般,反复敲击着已经冻成冰块的伯洛戈,一寸寸的裂纹疯长,僵死的意识得到了一丝的舒缓。

“艾缪?”

伯洛戈认出了那个声音,紧接着,他察觉到了自己身处的现状。

自身的感官正被黑暗一点点地剥离,同时黑暗还在伯洛戈的眼前不断地扩大,它仿佛超越了维度的限制般,轻而易举地覆盖过了朝圣之庭,将失心者们掩盖,像是潮水般,一点点地将伯洛戈完全包围。

朦胧混沌的黑暗深处,仿佛具备着摄取人心的力量,伯洛戈的身、心、灵皆在剧烈地颤抖,紧接着伯洛戈整个人宛如抽象的画作般,身体开始大幅度地扭曲,延展成粗糙的色块,拉伸成细长的、像是面条般的带状物。

受到黑暗深处的引力奇点影响,完全扭曲化的身体呈螺旋状,被一点点地拉扯至那黑暗的核心之中。

“醒醒!伯洛戈!”

瑟雷的吼声如同雷霆般在伯洛戈的耳旁炸响,一同到来的还有钻心般的痛意。

刹那间,伯洛戈眼前那抽象化的黑暗与抽象化的自身突然崩塌,万物归于常态,他眨了眨眼,冷汗浸透了衣衫,痛意再度席卷而来,侧过头,只见匕首刺入了伯洛戈的肩膀中,鲜血染红了一片。

不等伯洛戈质问些什么,瑟雷神情紧张地抓住伯洛戈,拉扯着他的身体,向着后方逃去。

踉跄了几步后,伯洛戈回过头,只见失心者们正齐齐地朝着自己迈步追击而来,在它们之后,不可知的黑暗完全吞没了封闭的大门,它如同不断旋转扩张的黑洞般,湮灭着范围内的所有光、声音与认知。

伯洛戈茫然地发问道,“那就是夜王吗?”

“是!”瑟雷紧接着又补充道,“但也不是!”

瑟雷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的他,只是一头被魔鬼支配的怪物罢了。”

始源塔内,夜王抬起了自己那蠕动变化的身体,虽然那一条条粗壮的枷锁依旧禁锢着他,但显然无法再限制他力量的挥洒。

黑暗如同潮水般,不断地从始源塔内倾泻而出,它宛如顶端的瀑布般,肆意挥洒着,直至将沿途的一切吞没进无光的力量之下。

海量的以太在始源塔中集结,它们不断地浓缩凝聚,逐步覆盖住王城,直至以太浓度抵达峰值,直至压垮现实,将整座王城拖入以太界内。

在以太界中,夜王将摆脱誓约的束缚,亲自斩杀永夜的叛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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