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有始有终(求月票)

天下墨家归于秦王麾下。

俗世洪流,变化之剧烈,往往超过常人预料,原本如同漫天星火一般,四散于天下各处,大部分都独自为战的墨家机关术们,此刻在墨家巨子令和秦王的召集之下,犹如火焰汇聚为一,彻底化作一团烈焰。

只是,那些掌控墨家机关术,攻城利器这般手段的墨家机关师,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陈国,应国两个国家扣留下来。

汇聚而来的墨家子弟踏入了新修筑的地方,接受墨家巨子的引导,准备将墨家学子的理念和学派的知识,传授给愿意学习的年轻人们。

李观一大力拨款,对于这件事情,墨家子弟们只是尝试提了一点要求。

全部满足!

豪气冲天!

素来贫苦的墨家弟子们呆滞。

支持和金银来得太过于迅猛,墨家的子弟们因为这样的事情都有了一些不适应的感觉,一时间都出现了自我怀疑。

他们所擅长的不是那种用来投入战场,攻城略地,杀戮四方的战争机关术,从不曾有君王公侯,在这样的事情上,投入如此之多的金银。

并且,秦王表示,这还只是第一批。

后续还有更多。

第一批!!!

秦王殿下,豪气冲天。

两个字。

有钱!

钱哪儿来的?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不用问。

而现在,这样的金钱充裕程度,成功击穿了在诸子百家当中都是以贫穷为众人所知的墨家子弟,这些遵循巨子令的召集,提起剑,赤足奔赴而来的墨家子弟们,还以为这里有巨大的困境要处理。

没有想到,来到这里直接就给他们开了眼界,震撼心灵。

秦王实在是太富有了!

墨家弟子发现这些金银都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用来学习,钻研,除此之外,还有从整个万里疆域内的百姓当中,遴选出来的,愿意学习墨家学说机关之术的,已经完成了识字和术数的年轻人。

贫苦的墨家学派遭遇到了君王级别的冲击。

有足够的金银,有在万里疆域当中遴选出的传承者。

什么都准备好了。

而不用像是往日那样,赤足行走于天下,然后慢慢寻找有缘分,有天赋的孩子;还要尝试引导他们去学习,尝试让他们走墨家的路;就算是这样的努力,也未必有什么效果。

往往很难找到真正有天赋也愿意尝试墨家流派的孩子。

就算是找到了这样的孩子,也会面对着他们父母亲人的瞩视——

“加入墨家,学习这样的机关术,能够保护自己?”

“能够有更好的生活吗?”

赤足黑衣,行于天下的墨家弟子往往会在最后一关遇到最大的冲击和挫败。

而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

卧槽,从来没打过这样富裕的仗!

这些墨家弟子们从没有过这样丰裕的时候,都不敢相信,墨家的首领和长老们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觉得是不是这位秦王殿下认错了人,所以对他们有了极为不切实际的期望。

期望他们去设计和创造出用来杀戮和攻城略地的机关术什么的,最后他们若是没能制造出来的话,难免会引来祸事和敌意。

于是这些不同分支的墨家长老们前去和这位秦王殿下商谈。

秦王欣然而来,长谈数日。

自机关技术的开创性,到尝试更加普及到百姓的日常生活当中,便利民生云云开始,一直畅谈下去。

秦王谈兴很浓,足足数日,墨家的长老们从一开始的拒绝,到了后面的恍惚,直至似乎看到未来可能性的狂热。

到底谈论什么,墨家的子弟们却是不知道。

反正诸位长老回来之后,却不再提起离去的事情了。

侠客一脉的墨者还在天下游历,因为这般天下,终究还是会有不公的事情出现,而机关一脉的墨者却已是驻扎于此,为未来的可能性而开始了自己的征途。

天策府当中。

晏代清翻看着后勤的卷宗,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您当真是有才情啊,主公,虽然您的财运不佳,赚钱的能力寻常,但是您当真是很会花钱。”

“两百八十余万两白银,短短时间里面,几乎都有了安排和去向。”

李观一面不改色:“没关系。”

“我已经让南翰文老先生给陈鼎业申请第二批金钱了。”

晏代清:“…………”

拿着陈鼎业那边的金银,去培养百姓和天策府的人才。

然后天策府的人才和麒麟军战将们,继续去打陈皇。

这种关系这实在是太过于微妙,到了连晏代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的程度了,晏代清叹了口气,稍微有些担忧,温和询问道:

“只是,如此频繁地和陈国申请银子的下发,陈鼎业不会生疑吗?”

李观一道:“陈鼎业,或许会生疑吧。”

“南翰文先生的所作所为,仔细去查的话一定会有所痕迹,但是,上上下下,文武百官都会来帮南翰文先生的。”

晏代清微怔,旋即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温润君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复杂起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李观一道:“陈国上下,文武百官,都知道了这一次对我们的行动,而上下百官,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还打算要中饱私囊,趁着陈国还在,去掠夺自己的利益。”

“他们就算是察觉到了些微的不对,也只是会觉得。”

“这是南翰文先生也如同他们一样,开始了贪墨。”

“这样的事情若是只有第一批金银,若是就此断绝了,他们岂不是没有了一条敛财的路子?这个时候,已经无关于什么了,皆是利益。”

“为了利益,陈国上上下下文武百官,都会极力地促成这件事情,让第二批,第三批,乃至于第四批的金银源源不断地出现……”

李观一伸出手,五指仿佛握住虚空的兵器,自语道:

“不如此,他们如何得利。”

“不如此,他们如何敛财。”

“不如此,衮衮诸公,如何是衮衮诸公?”

晏代清沉默许久,道:“一千万两银,变成了两百八十七万两,当真是层层扒皮,虽然此刻是我等之对手,可是旁观也觉得触目惊心。”

“若有一日,可以攻破陈国的话,主公您要怎么处理?”

“衮衮诸公,俱为名士啊。”

李观一侧身坐着,在听到一千万两变成了两百八十七万的时候,李观一的脸颊微微抽搐了下,微笑道:“无妨,无妨,我不生气的。”

“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又不是我的钱,又不是我的。”

“不过,反正也是顺手的事情,这些人的名单,我已经让南翰文先生写成一封手信。”

晏代清道:“哦?”

李观一面不改色道:

“文鹤和霄志那里,应该已经拿到了名单。”

晏代清道:“我明白了。”

李观一笑一声,看着外面的道路上人来人去,拂袖起身,木簪束发,已养出了三分和少年侠客,沙场豪雄不同的气韵来,轻声道:

“衮衮诸公。”

“累累硕鼠。”

晏代清叹了口气,一时间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处理手头的事情之后,似是想起来什么,又取出了两个东西,放在桌上,轻声道:

“主公,有两封信笺,前后抵达,本来是要我亲自给您送去的,正好您在此地,就请您过目。”

李观一好奇,拿过信笺去看,发现这两封信笺,其中一封来自于中州,上面有着赤色的龙纹,显而易见,是中州皇室之物,正是姬子昌的亲笔信。

而另外的一封信件,用的纸张就很普通了。

是粗粝的草纸,哪怕是过去了这样长的时间,这白纸上隐隐约约还能够嗅到些微的酒意,这来自于塞北,来自于北域关外,是太平公旧部,原世通的信笺。

李观一道:“原世通将军回信,看来,是岳帅已往此地来了。”

晏代清亦是松了口气,道:“若是岳帅抵达,以岳大帅的声威和本领,足以坐镇后方,到了那个时候,主公自可以推行西意城和陈国公秘境这两件事。”

“破军先生他已在准备这件事。”

此刻,天策府当中,人才济济,已经可以算得上一句猛将如云,谋臣如雨,不同的事情,不同的战略计划,已经有截然不同的人来负责,并行推进。

李观一点头,自取了两封信去看,踱步走出这里,在回慕容家的路上,把信笺拆开来,最先打开的,是姬子昌的那一封信,李观一拆开信笺,抬眸去看,见到姬子昌只是恭喜他取得的战略。

无论如何豁达,姬子昌终究还是当代的赤帝。

李观一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是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姬子昌并非是那种无脑之辈,他不会觉得说,这是作为臣子该做的事。

姬子昌在信笺当中,对于此事提及了道谢。

而在后面,却是一件喜事。

“我有女儿了。”

李观一抬了抬眸讶异不已,想到了几年前,还在中州学宫的时候,那时候的姬子昌喝醉了酒,提起了他那个早早逝去的孩子,就连死去了多少天,姬子昌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姬子昌的孩子出世,李观一也真心为他感觉到开心,打算之后写下回信,也准备一份回礼,单纯作为朋友之间的恭贺。

李观一把第一封信笺收起来。

然后开启了第二封信,看到了原世通的信笺,李观一拆开了信笺,看到了原世通提起了岳帅已经收到了来自于江南的信笺,虽是因为应国之戒备,导致岳鹏武不能够率大军归来,但是岳鹏武已是孤身前来。

李观一看到信笺之上,原世通又道:

【少主,夫人似乎耗神太多,常常咳嗽不已,身子不好】

【征讨天下痛快,可回头若是和天下那些个英雄一样,回身谁也没有了,岂不是太可惜了】

李观一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道:

“大小姐的身体不好……”

天下偌大,风云四起,李观一和薛霜涛彼此之间,是通过信笺来联系,但是见面不多,但是,他自己是宗师之上的境界,又是兵家修行道路,气血如虹,自是无妨。

但是大小姐……

李观一脚步顿了顿,自然一拐,去了麒麟军的药师们在的地方,石达林惊讶不已,道:“主公需要什么丹药吗?!您要什么,我们都给您做出来!”

李观一本来想要开口的,可是想到这麒麟军麟下七老鬼的手段,神色凝固了下,迎着这些人的渴望目光,面不改色道:“无妨,无事,我只是来这里逛一逛。”

石达林脸上明显失望:“啊?”

李观一面不改色,脚步快速走入内部,看到了那位老术士还在,后者惊讶,询问李观一来意,李观一看着老术士前面的丹炉,平缓询问道:

“老前辈的炼丹之术,当代独步,不知道可有什么丹药,可以温补女子身体吗?”

老术士疑惑:“嗯?”

听完李观一的形容,老术士恍然,道:“如此应该是耗神过度,精气神随之损耗,又多强撑着,这样的强撑,偶尔一日的话,身子自是可以调整过来的。”

“但若总也勉强自己的话,就容易积劳成疾。”

“王上,这位朋友的年纪很大吗?”

李观一道:“不。”

老术士疑惑:“年纪不大,心神之强韧,倒也不会出现这般情况,又有武功,难道出身不好吗?”

李观一回答道:“富甲天下。”

老术士炼丹的动作一顿,慨然叹息,道:“年纪轻轻,有三重天的武功,却又富甲天下,原本该是天生富贵,此生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的性情啊,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

“让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走到这样的模样?”

秦王缄默无言。

老术士取了丹药,放在秦王身边,这位曾经有过癫狂,假死,求死而活的术士道:“我这里有上乘丹药,名曰【九转定心】,可以安心定神,或许有用,可以稍稍缓解。”

“但是,丹药所用只不过是以药食之力,稍稍补充体内逸散之物,说到底,终究也只是治标不治本罢了,短时间内或可有效,恢复其元气,令其精气神稍有补益。”

“但若不能够解决导致您这位朋友问题的根源,终究还是会再犯的,彼时,可要小心了啊。”

老术士眸子平和,道:“王上,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心病,终究需得心药医啊。”

秦王缄默许久,拿起来这一瓶丹药,道:“多谢老先生。”这位老术士抚须大笑,道:“谢我这方外之人做什么呢,我给的只是俗人的丹药,真正的丹药,或许还是在王上那里。”

“亦或者,有无上妙法,神勇之力。”

“将我那不成器的徒孙再从地里面刨出来,再炼一枚长生不死药,或许也能够不用心药,只用这样的灵丹妙药,强行解救。”

李观一辞别了老术士,握着这丹药,以长风楼,将此丹送回薛家,却又在此刻,得到了来自于江南对应国前线关隘,以及长风楼的情报——

发现了岳帅的踪迹!

岳帅正在往江南的疆域疾行。

只是踪迹已经暴露,再加上孤身一人,没有率兵,深入敌国的内部,此刻面对应国诸将率兵的围追堵截,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狼王陈辅弼,也只能饮恨。

岳鹏武危也。

晏代清惊愕,道:“以岳帅的手段,武功,就算是不携带兵马,也不会这样容易被应国发现才是,难道说,有叛徒。!”

文清羽,霄志两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彼此对视一眼。

都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伪装的太平公之子’

‘那两个不安分的影子’

文清羽神色温和颔首。

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温柔无害起来了。

霄志只是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气氛祥和,一片温暖,禀报者微微一礼,道:“并非如此。”他迟疑了下,道:“岳帅前来的时候,遇到了应国的草莽豪雄。”

“彼此之间颇投缘。”

“岳帅气魄雄烈,光明正大,折服了这些沦落草莽的人,这些人都愿意投效于岳帅麾下,共谋大事。”

“只是一路归来的时候,遇到了百姓遭贼匪劫掠,岳帅不忍见百姓枉死,故而挺身为庇护百姓而战,恰逢有墨家长老,管十二在旁边,两人故交联手,护住了百姓。”

“虽是大胜,消息却走漏。”

“是因此,岳帅暴露,他传信于我等,告知我等,以他武功,安顿好百姓之后,自可以避实击虚,前来我天策府,见到王上。”

“此事既是他一人所做的,那就该是他一人所当。”

“不必担忧。”

晏代清道:“岳帅救下的百姓,对于应国也极为重要,以应国姜万象的秉性,自会加紧保护百姓,而岳帅武功,韬略,此行前来,自是不必太过于担忧。”

李观一看着战报,却微微呼出一口气来,毫不犹豫,轻声道:“岳帅的位置,大概在哪里?”

那斥候微怔,眼睛瞪大,微微怔住。

晏代清,文清羽等人看向墨色长袍的秦王,似乎明白了,似乎早有预料也似乎也有一丝丝,淡淡的果然如此的自傲感,混合在一起。

文灵均道:“主公,您是要……”

李观一环顾诸君,道:“岳帅为我等而来,此刻遇险,我等难道要在这里安静坐着,等待岳帅前来吗?”

“来此奋战,是我天策府的人,遇到危险,则交由他独自解决。”

“天底下,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他放下代表着战报的卷轴,手掌握合,猛虎啸天战戟出现在手中,战戟震动,发出如同猛虎咆哮般的声音,秦王一字一顿,道:“君行一步,我行百步。”

“五年之前,我目送岳帅走到安全的地方。”

“五年之后,也该由我。”

猛虎啸天战戟抬起,锋锐抵着地面,徐缓道:

“亲迎岳帅!”

“如此方才算得上一句,有始有终。”

岳鹏武习惯性地独自征战,却未曾想到,这一次,他选择的君王不再是以十二道的圣旨要他舍弃百姓回来,秦王于今日,亲自骑乘麒麟离开了江南,前往迎接岳鹏武和百姓。

金翅大鹏乱世麒麟。

浩荡乱世。

不日,

会师!

(本章完)

第461章 风雪大,秦王来(求月票)

风势极大,刮面而来,岳鹏武拭去了枪锋上黏连的鲜血,沥泉神枪,久战而锋芒丝毫不减,他坐下的神驹亦是不见疲惫——

自北域关外,隐遁身形,跨越应国,前往江南一带。

这对于岳鹏武来说,不是难事。

九重天神将,孤身若是陷入名将率领的万军当中,那自是必死无疑,但是若是不打算暴露自己,也不打算去攻城略地的话,就如同一位顶格手段的江湖豪雄,自是何处皆可去得。

只是这般天下,风雨飘摇,群魔乱舞,百姓孤苦。

岳鹏武本来打算要独自迅速赶赴江南,不愿意横生枝节,本已驱马而前行,但是听得了后面传来了的哭嚎声音,听得那同样用中原言语哭喊出的老天啊。

纵是神将,迈不动脚。

只当叹息一声,调拨马头,提枪纵马,驰骋于此乱世。

大丈夫做人的道理,从不能够折断。

即便是现在,岳鹏武也没有后悔当日做的事情,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必牵连秦王他们,他自己就可以穿过这辽阔的天下,重新抵达江南所在之地。

旁边传来马蹄声,一身墨袍,背着把剑的墨家长老管十二赶上来,管十二白发乱糟糟的,看着前面茫茫一片天地,隐隐有叹了口气,道:“岳帅,前方所见,煞气森然冲天,却要小心。”

“恐怕,还是有埋伏的。”

岳鹏武沉静道:“无论什么埋伏,岳鹏武只手中一柄大枪便是,只是,管老你其实不必要和岳某同行的。”管十二放声大笑,道:“岳帅说的什么话啊,啊哈哈哈。”

“天下不公之事情,自有天下人来管。”

“墨家子弟,难道不算是天下之人?”

“况且,岳帅要去江南之地,我也要去那里,秦王以墨家巨子令传讯四方,召此天下之墨者,尽数汇聚于秦,巨子令早就已经颁出去了,只是老头子我一直在外面,没时间过去。”

“今次拔剑处理那帮子渣滓的时候,也是岳帅你出手帮我等,否则的话,我墨家子弟也难免折损,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并行,哪儿能岳帅你帮了咱们,然后咱们转头就走呢?”

管十二仰起脖子,他其实很疑惑不解。

因为针对他的墨家巨子令,其实早就出来了,只是他一直在外面忙碌,懒得过去。

他既不擅长用来攻城拔寨的那种战场机关术。

又不擅长用来农业所用的机关术,所追求的,是将医术和机关术的融合,如之前那个收下的弟子羽君约一样,借助机关术,医术和奇门武功,尝试仿造机关和经络。

也就只能够给人打造打造机关手臂。

或者创造一下机关腿脚之类的,他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手段,在秦王麾下这样,要去争夺天下和时代的人手底下,有什么用处。

但是墨家巨子却是不断的写信催他。

管十二问巨子是什么事情。

这老东西又不说,问了好多次,说是事情复杂,担心若是泄露出去,有什么大的问题,亦或者会影响到了天下的局势云云。

又是疯狂夸他说你的机关手臂,机关术,独步天下,墨家各脉之中,在这一方面的造诣上,以你为先。

你一定要过来啊。

只是管十二是个很暴的脾气,你不说了我也就不问。

爱咋咋!

咋了,一个机关人还能影响天下的走势?!

我放你的狗屁。

影响局势?是要我去搞什么机关来重塑古代名将,还是要把死了的人抛出来塞进机关里面?他奶奶的,老子的机关术只是为了让遭了残障之人,恢复如故人。

这东西,救助百姓倒也罢了,影响天下?

哈哈哈,这老东西,又在给他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但是这一次秦王召天下墨家,这般动静,在墨家的历史之中,都属于是极端罕见的,甚至于还是第一次,即便是管十二,也不得不有了兴趣,就打算一起过去,还写了信,告诉自己的弟子,不必担忧自己。

岳鹏武身后还有些骁勇汉子跟着。

其中一人名牛威,慨然叹息,道:“岳帅,咱们从此地跨越这里,往前再过数城,就可以看到边关了,只是,这一路上阻拦尤其地厉害。”

岳鹏武呼出一口浊气,缓声道:“诸位兄弟随我来此,岳鹏武多谢,之后道路艰险,我当为众前驱,定不相负!”

众人皆称喏。

管十二都咧了咧嘴,或许是乱世出妖孽,他持墨家剑,行走于这天下各处,见到了许许多多在这乱世风雪飘摇之际恣意妄为的,却也见到如岳鹏武这样的人物。

明明是孤身逃难,竟然成功折服了沿途三十六豪贼,七十二草莽,虽大多都不是当代顶格豪雄,可是里面也有几个四五重天手段,放在天下或许不如何够看,但是落脚一地山川,就足以呼啸四方。

又有一名脸庞深沉,胸膛宽阔的大汉骑乘一匹墨色的战马,手提一柄马槊,气魄颇强,眉宇飞扬落下,道:“兄长,前方道路难行,因为秦王之故,前方的重重关卡,比起往日更为严苛。”

“几乎每一关都有猛将和兵团驻守。”

“我等需从小路绕开关卡,免去厮杀,倒也不是我灭了自家兄弟们的威风,咱们这百十个人,自都有些本领,手段,寻常的兵将,如何是咱们的对手。”

“可是对面长枪大阵,几百上千人齐齐结阵,重盾大枪弩矢地齐齐压制上来,我等也一定会有兄弟损伤,彼时就算是能勉强护持自身,却也难免被牵制住。”

“一旦被牵制,难以短时间内离去,那么等到对面飞鹰传信,大军一到,我等恐是有危险也。”

岳鹏武道:“单兄弟所言甚是。”

旁边又有一肃穆大汉,名为窦德,年少时就豪勇,有武功,如今四十余岁,本身七重天的宗师之境,可于半年前,得见了狼王陈辅弼,狼王亲自指点他武功,更将自己的兵法传授给他。

如今大半年的时间,往日困顿自身的关隘,已被劈开斩断。

一身的八重天武功,狼王亲传兵法,麾下已是聚拢了数千人之多,潜藏于山川之间,隐隐成一股大势,旁边那面庞深黑的大汉,名为单雄,是他的结义兄弟。

两人本来潜藏于这大世,等了时机到来,便是英雄奋发之机,前几日下得山来,见了一群贼人,不敢如同他们一样对官府提起反旗,反倒是对百姓挥出屠刀,劫掠百姓恣意生活。

便是前去援助,却见了一人,身穿扎腕劲装,外披罩袍,手持一把大枪杀来,只是一个人便冲散打杀着两三百个贼人,二人心惊不已,未曾想到,这般世上,还有如此豪雄之人。

窦德,单雄,皆是勇烈之心,只当做是来了个官府战将。

岳鹏武又觉得这是和劫掠百姓的贼匪同流合污之人。

两边三人,打坐一团,你来我往,若非是管十二及时抵达,怕是要在顷刻之间,就分出胜负来了,之后众人解开误会,倒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颇为豪气投缘。

听闻岳鹏武要跨越应国,抵达秦王所在之地。

窦德,单雄,虽各自有其基业,不会如同其余草莽豪雄一样,愿意随了岳鹏武前去江南,却也有侠客之风,决定亲自护送他们一路抵达。

有这几个应国国内的草莽豪雄相助,一路前行,原本甚是顺畅,却又有被发现踪迹,多番打听之下,这才知道,是被岳鹏武等人救下的百姓里,有把消息走漏告诉官府的。

那牛威闻言大怒,几乎气得握刀子的手都在抖。

当场提刀上马,就恨不得要立刻调转马头,回转过去,一刀把那把消息传递出去的那些个人给剁了,他脾性极烈,却被岳鹏武一手拉住了马匹缰绳。

也算是有勇力的烈马,但是岳鹏武单手拉着这缰绳,牛威纵是再如何发力,这战马竟然是半点不动,牛威道:“岳帅!!”

“我等救助他们,他们竟是把咱们的行踪告诉了那帮子应国人,这等恩将仇报之人,咱们索性回过头去,一刀子把他们劈死了了账!”

岳鹏武单手将这战马按服,却只是沉静道:

“那你我和以力残杀百姓的人,又有什么分别?!”

牛威哼哧了半晌,只是恨恨道:

“可是,他们,他们恩将仇报!”

岳鹏武环顾左右,缓声道:

“我们的视角里面,或许如此;可是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勉强求生,却被这诸多事情席卷,又是贼人劫掠,又是官府喝问,惊慌恐惧,必然是难以冷静下来。”

“况且,对于他们来说,被贼子掠去了,又被我们送回去,官府自是要对他们为何离去,又如何回来,好生盘问。”

“百姓经历这样的事情,肯定心中惊慌恐惧,手足无措,这样喝问的话,下意识回答也是常有的事情,并非是要出卖,而是恐惧罢了。”

“我等做事情,也要考虑到百姓是处于如何处境,万万不能因为我之不顺,便要去恣意发泄,却不去考虑,普通百姓的苦衷和处境。”

“正因为手中有刀,才更需谨慎。”

“否则,一步踏错,便是那般恣意妄为的贼人大盗了啊。”

众人闻言,各有所思,牛威握着刀的手掌缓缓松开,翻身下马便拜,道:“多亏了岳帅阻拦,否则的话,俺险些就怒气上涌,成了那些个往日自己最看不上的家伙。”

岳鹏武自是安抚开解,他手中之枪只为了救人和太平,众人复又前行百里,过了几个关卡,前面所剩下的阻拦已经不多,派人前去探查,回来禀报前线情况。

单雄倒是松了口气,道:“过去前面这一段路程,就只剩下了最新修建的应国边关了,这才是最大的困难,这一座城池,很是难以绕开,左右看管极严。”

“或许最好的法子就从前面强冲过去了。”

这样话语说出来,众人都陷入一种沉默的氛围当中。

城池,要塞,强冲。

但凡是城池,则必是有守备,要塞之中,机关术,弓弩,箭矢齐射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事情,此地盘查严苛,几乎不可能隐藏身份混进去,若是要强冲,则意味着需得要面对箭矢如雨的要塞往前死命地冲。

大军的箭矢骑射,对于江湖豪雄们来说,就是一种碾压式的威胁。

纵然是刀芒剑气可以斩断箭矢,但是大军如雨一般不顾一切不顾及代价地倾泻箭矢,寻常武者也只能力竭之后,被箭矢扎穿了死在那里。

一片死寂,岳鹏武手中的战枪插入地面,拱手一礼,道:

“诸位,能陪岳鹏武来此,岳鹏武感念诸位之情谊,然前方道路难行,诸位可止步,万万不能往前了,他日江湖重逢,当提美酒,和诸位共饮!”

岳鹏武深深一礼。

众多草莽豪雄皆肃然,下马,深深一礼,道:“岳家大哥说的何等话语,我等来此,本来就已经是反了应国,在这般天下当中,我等也知,我们也绝对不可能这样逍遥下去。”

“总有一日,那应国大军发来,我等这些兄弟们,迟早都死在这乱世里面,哈哈哈哈,像是野狗一样,在这冬日旷野下乱吼乱叫,跑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在路边。”

“今日能见到岳家哥哥这样的豪雄,本来就已经是此生最痛快的事情了,最后,就俺们这样的人,还能够和岳帅一起冲阵一次,那是何等的痛快!”

众人痛快大笑起来,所谓豪雄。

立谈中,生死同。

一诺千金重!

岳鹏武深深看着他们,他亦是何等豪雄,痛快大笑,道:“好!那么,诸位,就和我一起,回去江南,彼时,我请诸位兄弟,大醉一场!”

牛威大笑:“一场可不够啊,至少要三千场!”

“好!那就江南春风,大醉三千场!”

窦德,单雄皆看这样的一幕,皆是心中叹息,越是这样,天下乱世,在枭雄崛起,世人思动的时候,那些有力有权心中的野心如同火焰一般控制不住燃烧起来的时候,也一定会有如此豪雄出现。

不需要所谓的力量,不需要压迫和金银,财富。

这样的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乱世烈焰当中的旗帜,笔直锋锐,如同长枪一般刺穿黑暗,指着天空,总有在乱世之中,仍旧还秉持着心中炽烈之火的人,因此而汇聚。

撕裂黑暗。

或者,在极致的灿烂之后。

被这黑暗彻底吞没。

但是那刹那的火焰,就会成为整个岁月长卷当中,最为能够触动人心的光芒,任由千百年后,仍旧还会被人们所怀念着。

已算是一地豪雄,麾下有五六千精锐江湖人士的窦德微有些叹息,和旁边的结义兄弟道:“岳鹏武,已是如此的当代豪杰之士,但是他还要前去寻找此人,秦王啊秦王。”

“此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岳帅前去是为了此人,还是说,只是为了故主之子的忠心耿耿呢?”

单雄却明白窦德心中真正的想法,道:“大哥,你其实还是放不下吧。”

窦德没有继续说下去,神色沉静豪迈。

他年少勇武,豪气,曾经有过应国的官职,也见到过姜万象的豪气,后来入江湖,学武功行走于四方,见到过天下的人物,却从没有超过那位的。

天下纷乱四方崛起,那驰骋于天下。

从容不迫,孤军深入了应国腹地,全军覆没,战死终极限的神武王。

窦德往日曾经觉得天下英雄气度,他自己这四十年来,皆已见过,等到那一日见到狼王,才知道这天下偌大,英雄豪杰无数,竟还有此般人物!

他被神武王亲自指点武功,又将三卷兵书赠之。

在窦德的心中,再没有比起神武王更为雄杰的英雄,也再不会有比起神武王更为豪气的君王,所以,他对于那位曾在西域战场之上,击败了神武王,并且和神武王有诸多联系的秦王。

终究是心中在意。

他至少想要看看这样的人是什么气度。

此刻却也回答,道:“岳兄不必担忧,我两人虽需得要回转山中,但是也必然要护送岳兄弟一路抵达江南,安然无恙,才可以折返回来。”

众人前行,前面一段道路,竟然奔出了许多的拦路之兵,众人心中一惊,未曾想到,自己等人这一段路上小心,选择的道路竟然还是被应国发现。

岳鹏武窦德,单雄这些人冲杀在前面。

但是交手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这帮追兵似乎并没有很大的战意,脸上仓惶之色,见得了他们出现,似更为惊愕恐惧起来,连连后退,很快就被冲散。

管十二有些惊愕,但是顾不得他们仔细想了。

窦德神色一沉,道:“既然已被发现了,前面恐怕也已经有所准备,我们所能做到的,就只有趁着此次冲阵速度,在对对面还不能够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冲出去!”

众人才冲破这些伏兵的轻松心情刹那之间紧绷起来。

追兵寻常,前面城池和要塞必然存在的弓箭齐射才是真正的恐惧,那里有箭矢如雨,众人抿唇,握住了自己的兵器,看着冲到了前面的岳鹏武,窦德,心中自有一股肃杀雄烈之感。

男儿大丈夫,有其生,有其死!

今其死乎!?

已是隆冬,已近于冬日,风雪偌大,众人秉持着豪烈赴死的心往前冲去,但是却并未曾见到前面的弓弩,齐射,戒备,那一座还未曾彻底完成的城关大门紧闭。

大地上倒着百十个人,大部分失去了战斗能力,还有一名战将,已经半跪在地上,被一柄战戟重重击伤,后退倒下,这般充满兵家气息和战斗痕迹的场面,落入了这一批草莽豪杰眼底,倒是让他们怔住。

四方有散乱的兵器,箭矢,火焰和刀芒剑气撕扯出来的痕迹,烈烈肃杀之气冲天,而在城关和要塞之上,机关尽碎,有弓箭手面色煞白,其上守将,士卒皆是惊惧不安。

一人,当关!

此人是谁?!

难道说,还有接应之人?!

牛威等人怔住,窦德死死看着那城关前的人。

一身黑色的罩袍,袖袍的下摆处有着标志性的绯色麒麟云纹,黑发束起,玉簪束好,鬓角黑发微扬,袖袍和身上,尚且还有鲜血的痕迹,显而易见,是经历了一番战斗。

众人还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岳鹏武却怔住,不敢置信地呢喃:“……秦王?”

??!!

窦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秦王!?

谁。!!

这些草莽豪杰们一瞬间思绪凝滞。

他们只想着能和岳帅一起回到江南当中,做一番大事,知道这一路上必然会有很多的危险,会在冲阵的时候,遇到弓箭手齐射这样对于江湖人士极有威胁的兵家手段。

纵是身死,但是这毕竟是自我的选择。

死亦不悔。

他们也有曾抱有幻想,会不会有援兵来,可是几乎是立刻,他们自己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给驱散掉了。

怎么可能?!

他们知道这天下的豪雄,知道这时代的变革,亦是知道天下森然的上下尊卑,怎么会有君侯为了自己这帮人派援军来呢?

但是,援军有。

有此一人。

足矣。

风雪飘摇,白色的雪花落下,沾染在墨色的袖袍之上。秦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神色宁静,身上刚刚战斗过的气息冲天,将手中的战戟放下,他看着岳鹏武。

岳鹏武恍惚起来,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君王,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的地牢里,那少年咧嘴笑起来,道: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冻毙于风雪。’

‘将军的命。’

‘李观一背了!’

如今五年之后,再见到李观一,记忆里面还稚嫩的十四岁少年和眼前这个十九岁的青年混合起来了。

此刻才知道,当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

此刻才知道,即便是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眼前所见还是那个少年郎。

诸多草莽豪雄,见到那秦王,独自拦关。

莫问前路,不曾问他们来历,不曾去质问后面有否追兵。

秦王只是握着兵器,袖袍垂下来,白雪纷飞于天地,沾染在秦王肩膀上,袖袍上,他在这厮杀场上,在这他亲自开辟的道路上,笑着询问他们,道:

“风雪大,岳帅,诸位,何来之迟?”

众皆无言,岳鹏武为何人而来,天下火因何而燃烧,那英雄一世的神武王,到底将未来和天下的可能,将那壮阔瑰丽之梦,交托于谁人之手,不需再度要多言了。

兵戈何烈烈!

秦王,当关。

亲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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