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0章 廿一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眼前一片又一片的评论刷过,整整齐齐,形成浪潮,将整个视野都淹没。

上千万人的传道画面,像是给彻底驯服了,再无人敢口出狂言,只剩刷屏。

红娘激动得娇躯发颤,却第一次不肯关闭传道画面中的评论。

她灵念一遍又一遍扫向高空,扫向剑海,扫向名剑,扫向那道朦胧而伟岸的身影。

“多么、多么强大啊……”

平日里舌绽莲花如她,这会儿竟觉自身所掌握的词汇是如此贫瘠,竟无法用更华丽的词藻,去形容眼下所见到的一幕。

失语的当然不止红娘,这个时候所有持握掌杏的传道主,每一个都止不住在手抖。

各家杏子,全在刷屏。

五域伴随那句“万剑归宗”,平地惊雷,再无人能够淡定得住。

“天高一尺八尊谙,半把青居谁敢当?”

诚然那后半句,近几十年修道,只能说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们,依旧不大理解。

但前半句,这下可是老老少少,各皆弄懂了。

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境界,那一令既出,名剑拜伏的从容,那背负帝相,唯我独尊的气势……

登天何难?

八尊谙,一句话足矣!

长达十数息的疯狂刷屏过后,在名剑得令腾空之景稍停时,五域观战者才稍稍冷静了下来。

有人数着名剑腾空之数,从狂热回到了焦虑,只觉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这剑,少了些吧?”

“邪剑、血剑、魔剑、妖剑、杖剑、鹤剑,固然名剑前几腾空,声势浩大,比剑海还恢弘,但诸位细数,这也才六把啊?”

“剑阁那边追月、黑咒等也来了,葬剑冢洗剑池中的剑也来了,我还看到了谷老的梅子雨,但这些,都不算当世在列的名剑吧?”

“不错,固然其他剑也还行,但名剑二十一就是那二十一把,在榜的只腾空了六数,未免太少了?”

“怎么就‘还行’了!追月乃神剑风无痕佩剑,你们这些蠢货,知道风无痕什么概念吗,剑神之下第一人!追月,怎么就够不着名剑门槛了?真是好笑哦。(不是风家人,只是单纯看不下去)”

“还有帝剑独尊,玄剑太城,神剑玄苍,这些也都上空了,混沌五大神器,哪里比不上名剑二十一?”

“可名剑就是名剑呀,哪里还能找替代品,这又不是买菜,这边不够,那边凑凑,八尊谙可是要召唤出剑神传承的!”

“前面那个风家人,你要笑死老汁……”

“伏桑城那边的剑呢,我记得之前有看过谁传道来着,笑大师兄不是拿了两把,还是三把名剑吗?”

“对!笑崆峒!”

于是众人开始刷起笑崆峒。

传道主们极为机灵,顺势将画面对准灵湖后方瘫软在地的那家伙。

“剑道大师兄,也站不起来了啊……”

笑崆峒伤势太严峻了。

他与萧晚风称得上是难兄难弟,互相搀扶着想要起身,愣是没能做到。

“哎!你们快看!”

“灵剑、名剑上空也就算了,那麻袋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也嗡嗡颤颤,好像也想上天?”

“哈哈,有点好笑,那不是第八剑仙一直背着的破麻袋吗——不止佩剑,古剑修随身佩袋,也有梦想?”

“不是,兄弟,你信息也太落后了吧,带麻袋的,一直都是笑崆峒假扮的八尊谙,真八尊谙谁扛麻袋啊?”

“但话又说回来,笑崆峒为什么一直拖那破麻袋,总不能里面装满了名剑吧?”

“放什么狗屁呢,大师兄怎么会这么不尊重名剑?”

反驳的有,居然只是少数。

很快,各家传道主就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了,所有人的传道画面上,评论齐齐异变:

“?”

“???”

“?????”

全是问号。

还有人标红那放狗屁的家伙的评论,回应起一连串的“?”,以及“!”,都是受爷发明的符号。

“嗡!”

有梦想的麻袋嗡嗡作响,也想上天。

可它毕竟只是一个麻袋,没有剑灵,没有翅膀,扑腾了两下,重重砸地。

“咣当、咣当……”

里头发出铁块撞击的声响。

在高空剑海的剑吟律动之下,它分明如此轻微,却又如此刺耳。

“麻袋!”

五域沸腾了,那鼓囊囊的麻袋,绝对不是一个普通麻袋。

“巳人先生,有个忙要请你帮一下。”

灵湖畔,笑崆峒挣扎了许久,还是起不来,只能求助不远处也在喘气的胸口破洞版梅巳人。

“何事?”

梅巳人一见各家掌杏、金杏转过来,便知是大事,面上迅速恢复成风轻云淡,风度翩翩的摇起了纸扇。

笑崆峒指向他脚下麻袋:“踢过来一下。”

“小事。”

梅巳人一脚干过去。

麻袋“咣当”一声响,只挪了半尺。

他表情猛地抽搐,胸口破洞都疼得崩出血来,险些捂住脚趾头跳起。

可在万众瞩目之下,这不可以!

梅巳人强忍着痛,纸扇一合,万物皆剑,施施然将那麻袋指了过去,极为强大。

“呼……”

笑崆峒抓住麻袋,长舒出一口气,表情边开始一点点变得火热。

萧晚风都感受到了身侧热量在上升,烫得他惊讶回头:“大师兄,你想做什么?”

“萧小兄弟,你看好了……”

“什么?”

“这一麻袋,会很帅!”

“啊?”

萧晚风不解。

却见身侧笑大师兄,嘴巴突然咧到了太阳穴上,表情从火热到狂热,最后变得无比狰狞。

他竟不顾伤势,回光返照般强行起身。

同时手中掐起印决,脚下奥义阵图一闪而逝,而后一巴掌重重拍向身前那破麻袋。

“藏字剑,解!”

一声喝下。

麻袋上金光一闪,徐徐浮空一个“藏”字。

嗡一颤响后,“藏”字裂解,分崩离析,化作金色斑点,消逝于空。

“这是……”

萧晚风瞳孔陡然放大。

因为伴随藏字剑一解,他明显能感觉得到,麻袋内部从无到有,突然攀出浩瀚无比的剑气。

感受上,竟要比上空剑海的,还要磅礴!

不止是萧晚风。

身后苟无月、风听尘、顾青们,齐齐震撼转头。

不止古剑修。

包括伏桑城来的厉幽、生浮屠之城的陆时与、铁大猛、上风道人等炼灵师,同样能察觉到异样。

“这剑气……”

灵湖波动,众人面露惊骇。

笑崆峒抓住麻袋口,用力往上一掀。

这一刻,他眼底只剩高空中老师那孑然而高大的身影,声嘶力竭喝道:

“第!八!剑!仙!”

轰——

璀璨银色剑气,从麻袋口喷薄而出。

有如被大坝阻挡了数十年的洪水,终在此刻开闸,得以泄洪,满满的尽显肆意。

剑气如银龙,倒瀑泻九霄!

陡然炸开的波动,甚至崩得笑崆峒滑波而退,推得灵湖周畔众人衣发猎扬。

剑气之后,便是剑吟。

嗡!

五域观战者,从各家传到画面中,清晰可见剑气洪流中,率先飞出了两把纤细如针的飞剑。

“名剑十四,袖剑双针!”

“笑崆峒在伏桑城,从程家小子手中夺来的名剑!”

没停。

这只是开始。

咻一声响,又一把黑白交织的长剑,尾随袖剑,伴着剑气洪流而出,厉幽面色一暗。

“名剑第八,双形剑,鬼轮愁!”

“那是阴鬼宗的剑,阴鬼宗不是在现场吗,他们的剑也被夺了?什么时候的事?”

铿!

又一声动。

这下丹圣陆时与,也无法平静了。

“名剑榜十,生剑,大罗九天生玄剑!”

“三把了,三把了,这破麻袋里头装的,真全是名剑?”

三剑之后,剑气洪流继续。

可内里名剑,却没如众人所期待一般,继续腾出上空,排列剑海之中。

“没了?”

就在众人感到失望之时。

笑崆峒手抓麻袋口,身形抖得一震。

那麻袋便像是一个简陋版的烟花筒,静默过后微鼓,转而迅速一瘪,最后……

“咻、咻、咻——”

“嗡、嗡、嗡——”

“铿、铿、铿——”

一把又一把的名剑,鱼贯而出。

跟不要钱似的,剑从麻袋口喷向苍穹剑海,直接引燃了五域观战者高亢情绪。

“紫色长剑……名剑第五,仙剑紫天醉,第八剑仙昔日佩剑之一!”

“墓碑!白色墓碑!剑神时代风城雪之碑,雪剑墓名城雪,圣奴夜袭天桑灵宫,从苏浅浅手中所夺!”

苏浅浅……

有传道主将画面给到了葬剑冢老四。

不得不说,这小姑娘当真奇缘不断,雪剑被抢了后,再得魔剑万兵魔祖。

可惜了,到头来,全部归还给了八尊谙。

“还有!”

“根本压不住,它还在喷!”

“名剑十五,龙剑,青鳞脊!无月剑仙昔日佩剑,后来赠给他那小红衣徒弟了,可惜扶不起,也在伏桑城被笑崆峒强夺了。”

“太一生水剑!那是排行第十六的道剑,我知道!受爷夜袭东天王城那时,麻袋八尊谙路过姚家,顺手带走了姚业老爷子手中的名剑!当时我就在隔壁观战……一剑的事,真的很顺手!”

“黑色的,那就是无名吧?死剑,无名!剑神时代,杀剑圣的佩剑,他也是凶剑有四剑的第一代持剑人!”

一把接一把,一剑接一剑。

每一把名剑,都关联着不止一个故事传说。

到最后,连各家杏子的评论,都跟不上麻袋喷剑的速度了,五域众人只剩麻木。

“醉剑,酒中离月……听说八尊谙也执掌过此剑,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藏起来了。”

“蛇剑,肥遗……这个大家知道吗,听说其剑灵是远古时期的什么玩意所化……”

“快看!伤剑,大悲泪无剑!八尊谙佩剑之一,也是魁雷汉锻打过的名剑!”

眼熟的,不熟的。

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

笑崆峒麻袋一开,五域众人眼界,涨了不止一截,灵湖畔古剑修更是如此。

传闻不如见面,见面不如见全。

接下来大战如何,尚且不知,但单是眼下名剑凑齐的这一幕,亲眼见过,便是值了。

“没了?”

直至排名二十一的伤剑重新出世,笑崆峒手中麻袋彻底瘪下来,众人还觉得意犹未尽。

“敢情圣奴说的集剑,是真的把五域名剑,全集齐了啊,八尊谙根本没在开玩笑。”

“笑崆峒也真是的……名剑二十一,各代持剑人视若珍宝,甚至不惜拼上整个家族性命去护剑,他真把名剑放在麻袋里?未免太不尊重了吧!”

“不是,为什么之前没能察觉得到麻袋里头是名剑呢,早知道我就去试一试参月仙城大师兄的份量了。”

“等等!还没齐吧,你们细细数数?”

议论有之,也有一直细数名剑数量的,发现直至最后笑崆峒停下,还缺了几把?

便这时,远方传来一道轻笑声:

“咯咯咯,好热闹呀。”

“那人家,也来凑凑热闹好啦!”

传到画面适时一转。

但见北方走来两道倩影,一高一低,一着妖艳高开叉红裙,一着与风雪同色的劲装。

“这是……”

当瞧清了娇笑发声之人,众人面色大变:

“草,男的?”

“可恶,害老子激动了一下。”

“红裙,叉开这么高,他是圣奴的说书人吧?”

说书人领着洛雷雷前来,其实心头是打鼓的,他根本不敢多废话。

甫一露面,便翻出了阴阳生死簿,兰花指一捏,古书金字,令成剑出:

“哥哥,人家也来助你一臂之力啦,去!”

应声而动,阴阳生死簿上空间波动一涌,又掠出几剑,为首的是三道青色旋风。

“灵剑清风?”

“名剑榜六吧这是,真是三道小旋风的形状,说书人也有名剑?”

唳——

尖啸声起,一把不长不短的名剑飞出,伴有禽灵虚影。

“兽剑,疯雕剑!”

“这我知道,雕疯子就住在白窟附近,好像是圣奴首座路过,顺手带走的,难怪不在笑崆峒麻袋里。”

众人又等了一下。

说书人不好意思挠挠头,香舌一吐:“没啦。”

五域顿时骂声一片,又被辣到。

可正事要紧,细数后,剑海名剑不少,但算上还无法从华长灯手中夺来的狩鬼……

“尚缺一剑!”

“名剑二十,尽数在场,但还缺榜三的焱蟒!”

“焱蟒在谁手上来着,第八剑仙当面,识相的还不速速出来受死,拱手呈剑?”

还别说,一时半会,真无人能想得起来,炎剑焱蟒下落何在。

直至萧晚风眉头一皱,若有所思出声:

“焱蟒,不一直在受爷手上吗?”

众人这才记起来了什么,不疑有他,只剩困惑。

是啊,受爷。

受爷去哪儿了,不见人就算了,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了吧?

第1881章 撬动

“还得是八尊谙!”

古今忘忧楼,徐小受靠在窗边,望着外界遮天剑海,面上挂满了欷歔。

仅凭万剑术绝对帝制,就能在五域范围内唤来这么多剑。

只能说,盛名之下无虚士!

八尊谙,还是有点东西的。

而实际上,即便动用了帝尊印,敕令小辈们……哦,同辈们的名剑容易。

到了苟无月、风听尘那个级别,看得出来,如若二者想要反抗,怕该如华长灯的狩鬼一般,得再僵持一段时间。

这依旧很恐怖了。

战时若来这么一下,谁顶得住关键时刻自身佩剑的动摇啊?

好在前面那几壶酒的面子,起到作用了。

算上灵湖周边强拿的,笑崆峒麻袋里的,说书人阴阳生死簿里的,华长灯的……

现场名剑二十,只缺自己身上焱蟒!

“受爷,整个世界,都在等你。”

窗户另一侧,空余恨同样望着外界局势。

他面前带着浅笑,声音温和,一点都看不出来方才二人已经历过一番大吵大闹。

“我知道。”

徐小受笑着点头,却并未从窗户上跳出去,去到灵湖战场。

他反是收回目光,望向空余恨:“本源真碣:時,真不能给我?”

经过时间长河上那无数年的时间困境磨砺,他现在心态极稳。

固然方才争辩时,也能和空余恨辩得急赤白脸,事关战局,反而能做到十分放松。

他清楚知道,八尊谙身先士卒之后,掌局之人,真只剩下自己了。

背后已无靠山。

他已成为所有人的指望,急不得。

空余恨苦笑:“非是不给,而是真的给不了。”

“四祖轮回,于是本源真碣应运而生。”

“其本意,是将各自之道传承下来,对应一个或于四祖本身、或于后来者的机会。”

“虽说到最后,还是被其余各祖后手拦截下来,阻断了机缘。”

“而时祖……”

空余恨说着一顿,眼里露出迷茫,“时祖轮回与否,我亦不知,其本源真碣,感觉上有,我似乎得到过?但却真不知它在何处,该从何拿出来赠你。”

徐小受若有所思点头:“所以,你是有这个心,但没这个力?”

“是……”空余恨迟疑应道。

“那意思就是,你可以给到一个承诺,假如之后得到了本源真碣:時,你会第一时间给我,不论谁跟你要?”徐小受甚至不是指引,而是明示了。

空余恨眼皮一耷,余光瞄了一眼窗外局势,不知徐小受为何还可以如此淡然。

分明该紧张、该焦虑的,是他才对……

“是!”

他终于不再争辩。

辩到现在,他累了。

徐小受就是谈判桌上的滚刀肉,掐死远古六门中最后一个轮回之门不放,其余的好说说,不好说就硬说。

磨不过这家伙的……

“我也不白拿你东西,焦虑哥。”徐小受笑呵呵顺手就拍上了他肩膀。

轮回之门,在时间长河上见完,就同时空之源那颗金珠一样,进到了意识空间里。

心念一动,这玩意儿便取出来了。

“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

将手上木门吊坠塞进对方手里,徐小受笑容灿烂,友好的握着空余恨的手,摇啊摇:

“在这里,在你的帮助下,我分别掌握了天祖、龙祖、战祖化身。”

“本源真碣:時,固然只是一个承诺,我相信余恨兄一言九鼎,千金不换,之后也会给到我”

一顿,徐小受严肃了几分:

“时境重塑,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个人无比支持。”

“即便我知你与魔祖、祟阴,都有勾……合作,我想你我再造时境的友谊,要比之高上很多、很多。”

空余恨面泛艰难,不知该作何回应。

徐小受终于停下摇晃,将手抽出来,主动道:“我很少交朋友费,即便是道穹苍跟我交朋友,也是他给了我不少好处。”

空余恨得到最后的轮回之门,哪能听不出来徐小受的意思:“受爷放心,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不!”

徐小受却摇头:“余恨兄,我想你误会我了,徐某又岂是挟恩图报之人?”

你不是吗?

空余恨一愣,不明何意。

“我的意思是,谈判归谈判,交易归交易,你助我修祖神化身,我和八尊谙给你远古两门,这些,都是提前说好了的事情,不算朋友费。”

“那……”

“余恨兄应该知道,我在时间长河与魔祖见过面?”徐小受眉头一挑。

空余恨有些惴惴。

他永远都追不上徐小受的脑回路,谈判桌上也是任其摆布的那个角色,不知如何回应好。

“魔祖与我聊了些什么,不甚重要。”

“但在时间长河之上,我又见到了其他祖神,这个事情,我也想告知余恨兄。”

空余恨更加不安了。

他不大相信“不甚重要”。

徐小受既然敢拿出来说,说明至关重要,也许他们也达成了某种合作?

而时间长河上的另一位祖神……

“余恨兄,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话一出,空余恨瞳孔一震,“你知道?”

“我知道。”

徐小受回答得斩钉截铁。

不似八尊谙,不似道穹苍,不似魔祖、祟阴,不似他空余恨在各代以各身见过、问过的任何一个人。

他能给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内心便是有这般明悟生出,空余恨也不知是徐小受的笃定所致,还是自己受了什么指引。

他神情终于变得无比认真,这朋友费未免也太值了,动容道:

“受爷……”

“但不是免费。”徐小受一句话,杀光了空余恨所有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受爷请讲。”

“我可以给你三个选择。”徐小受竖起三根手指,“下之选、中之选、上之选,决定权在你,我不干涉。”

空余恨张了张嘴:“何为下之选?”他决定一个个来。

“下之选,我告诉你这个关乎祖神未来、祖神过去、时间长河奥妙、时空之道,以及你身世,你过去、当下、未来的所有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听到这里,空余恨喉结一滚,表情已经有些凝固住了。

这么多?

他打断道:“我需要付出什么?”

“余恨兄,时间于你,不论长短,尽皆弹指一瞬,我说得对吗?”

空余恨不敢接徐小受的话,复问道:“下之选,我需要付出什么?”

“不多。”徐小受随口道:“你为我卖命,一万年。”

空余恨眼前一黑,直接放弃:“中之选呢?”

徐小受不解摊开手,讶声道:“余恨兄其实可以再考虑一下的,魔祖要卖我这秘密,情报尚且给不全,都敢狮子大开口,要我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我只要你一万年,给的还更多,谁的诚意足,你自己掂量掂量?”

“中之选!”

“好。中,意为中庸之道,过犹不及,平等交换……我依旧可以告诉你这个秘密,还可以保证每一代的你,都可以知晓这个秘密,只要我还活着、记得。”

“代价?”

“余恨兄,中之选,你不再需要为我卖命,亦或助我,只需承诺,在此局中断绝和魔祖、祟阴等一切祖神的关系,直至‘圣魔药鬼祟’五祖之间,任何一祖陨落,交易便算结束,之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背刺杀我都行。”徐小受指了指窗外,笑意岑岑。

空余恨沉吟住了。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浓浓的压力。

明明面前只是一个无比年轻的家伙,在他面前,竟真有了魔祖、祟阴那等压迫感。

他到底想做什么,在布局什么?

八尊谙敢这么将后背交给他,将之后大局交给他,定非无的放矢……

“余恨兄?”

徐小受手在他面前扇了扇。

空余恨回过了神来:“受爷,空口白话,你如何保证,你说的值这个价?”

若徐小受所言如实,必然物超所值。

中之选,不过也只是从中立立场,稍稍倒向圣奴这边,还不需要出力,空余恨可以接受。

他认为,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不存在什么上之选。

问题在于,如若徐小受说的有假,只是在画大饼……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但却不会向你作保证。”徐小受还不至于因此去作无谓的自证,只是徐徐摇头:

“魔祖当时,才算是给我画饼。”

“我现在却能直白的告诉你,算作一个附赠吧。”

“余恨兄,时间长河上,连你都看不见的地方,我已经渡过了一个纪元,见过了太多未知……”

空余恨一愣。

徐小受再下猛药:“正因如此,我笃定时境重塑不再是空中楼阁,所以才愿意给你这个轮回之门,再续交情,而非单纯的等价交换。”

空余恨沉默了。

古今忘忧楼良久无声。

徐小受并没有打断他思考,给足了时间后,话锋一转:“余恨兄,你觉得道穹苍现在在做什么?”

道穹苍……

这个人,空余恨见过。

他同样是去问答案,问一个不知问题的答案。

然饶是此人再神鬼莫测,最后给到的结果,也只是似是而非,远不如徐小受此刻来得直白。

这个人的野心,空余恨倒是探出来了。

根本不满足于十祖!

魔祖想的,药祖图的,祟阴求的,他同样也在谋划,可迄今他却沉进水面之下了……

道穹苍,在谋一个更大的!

空余恨更加艰难了。

徐小受总能利用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重他的筹码,他已不知如何开口。

徐小受却知道怎么开口,他太懂说了:

“八尊谙器重我,从白窟以来,平等相交,助我不少,我嘴上不说,心里十分感激,于是这次他孑然一身而出,我愿意为他善后,帮他擦这个屁股……余恨兄不妨想想为什么?”

“道穹苍忌惮我,从四象秘境谋划到青原山,常德镇时,我知道他其实已有机会拿下我,但最后他却主动放弃,选择于神之遗迹交好我,他付出了朋友费,我也愿意交他这个朋友……余恨兄不妨再想想为什么?”

“魔祖友我,素昧平生,祂为祖神,我为蝼蚁,时间长河上一面,祂却要与我合作,是图我的未来,还是在图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余恨兄可以再细细思忖,魔祖又是在想什么?”

不知为何,当这番话罢。

空余恨再望去时,面前已非单纯青年身影,好似化身为又一尊祖神。

祂含笑脉脉,也长坐于星空棋局上,而对面与之博弈的,是当代代表至高的几大祖神,以及有野心也有能力想要企及至高的那几位十尊座。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徐小受向来是这样的人。”

“五域明辨我的人、祖神,微乎其微,我却在时间长河上,知晓了自己几斤几两。”

“这不是自夸,我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小受定定望着对面,声音舒缓而从容:“空余恨,还记得我初次进古今忘忧楼的场景吗?”

他指向茶台后,少了时祖影杖的那面木墙。

空余恨望去。

他当然记得。

当时的徐小受,是如此的稚嫩、青涩。

他甚至挣脱了不了阁楼中自带的时间之力,需要自己助他。

“你是第一个道出‘异世的来客’之人,你约莫能猜得出来,我的过往与我的未来,都不平凡,所以你赠我时祖影杖。”

“而也正是此杖,屡次助我渡过危机,险死还生,我皆铭记于心,于是此刻!”

徐小受指着脚下,指着此时:“中之选,是一个平等交易之选……我打从内心,当你空余恨是朋友,才会给出这般选项。”

点到为止。

空余恨也听懂了,轻叹一声,抱拳谢过,却是转口道:

“那受爷,上之选呢?”

徐小受指向窗外,目视华、八,并未直接回答,意有所指道:“你应该看得出来,他们都将‘出局’了。”

空余恨转头望去,并不作声。

“上之选,更简单。”

“我依旧会告知你一切,代价是八尊谙出局之后,你护他一命。”

空余恨等了一阵,略有惊讶:“没了?”

“没了。”

徐小受轻笑:“于你而言,这应该是最轻松简单的选择,这才是上之选。”

“那你呢?”空余恨想到了什么。

徐小受笑意敛回,淡淡道:“选择上之选,则意味着你与我过往交情,尽数斩断,今后布局,我将视你为变数,无所不用其极。”

气氛一冷。

古今忘忧楼淡去,再次化成了那星空棋盘。

这一回,空余恨发觉自己也上桌了,正是棋手之一,他的对面,坐有魔祖、药祖、祟阴、华长灯、八尊谙、道穹苍……

外加突然多出来了的徐小受!

就只是徐小受,不是他背后的其他谁谁谁。

“受爷这真是难为我了。”

空余恨捏了捏掌心,微微泛凉。

实际上,他从来不想要上桌,去谋划什么,也懒得去探究徐小受身上有哪位祖神的后手。

可他知晓,再照局势这般发展下去,随着自己所知更多,所得更多,就算自己不想上桌,各方势力交织缠卷,也会逼着他上桌。

身不由己。

届时桌上自我孤苦无依,你来我往各方却全在算计,还各个都是老狐狸、小狐狸。

再想脱身,怕是困难重重!

“我……”

空余恨迟迟难有决断。

徐小受一笑:“余恨兄不必现在做出选择,可以完全想明白了再说。”

“好。”这倒是让人放心。

“但你我的时间,不多了。”徐小受走向窗户,抬脚就跨了上去,他要英雄登场了。

“什么意思?”空余恨望来。

徐小受回头,咧嘴一笑:“余恨兄,我不想骗你……当下给到你的选择,魔祖、药祖、祟阴那边,我都会挨个去说。”

什么?!

空余恨这才后背一凉。

望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他只觉这是恶魔。

“一旦祂们之中,有谁第一个做出选择,而我也觉得刚好合适,那我想提前跟你说一句‘抱歉’……”

这是,威胁?

空余恨目光发紧,死死盯着扒拉在窗口那青年,却无法作声。

徐小受不该这么做吗?

从他的立场出发,他就应该这么做!

“你求答案,我也在求,夺道之战,势必见血,有个前辈这么告诉过我……”徐小受拎得情关系与局势,孰轻孰重:

“余恨兄,你我交情不浅,所以我第一个告知你这些,但你我交情也仅限于交情,我等得了一时,等不了一世,你觉得呢?”

慈不掌兵。

当被八尊谙交付时,当从时间长河上归来后,徐小受就开始谋划一切了。

他不会等死。

他永远知道,自己背后,还有一条姓道的毒蛇,比自己更冷血、更可怖。

望着那青年就要夺窗而出,空余恨似再也承受不了背后无形推动自己的那些压力,出声道:

“我选……”

“余恨兄!”徐小受打断他。

他已半个身子跨进了时空漩涡,却回身轻言:“不必急于一时,你可观完华八一战,再给答案。”

空余恨一急。

谁知道华八在战时,你是不是就要去联系星空几大祖神,给各方都来个釜底抽薪。

须知,那几位联盟,也是各怀鬼胎,关系根本不稳定。

徐小受这张嘴,巧舌如簧,真要给他撬动了哪一位,自己就算过后做完了选择,有何意义?

“我已有决断。”空余恨掷地有声。

确如徐小受所言,各方接触下来,当必须入局时,八尊谙与徐小受,是他认为最值得托付之人。

无关乎局势,无关乎交情,各方实力空余恨也看不大明白,成败都是命数、运数。

但单纯看个人性格魅力,与相处舒适与否的话,他选八尊谙。

“不重要。”

徐小受跃出窗户,屹立于时空漩涡之上,身形时而凝实,时而模糊,他笑着摆手:

“余恨兄,说说、发誓,在我这里,都不重要,行动最重要。”

“如若你做完了选择,不论是哪一个,请坚定你自己。”

“我有眼睛……”

他伸出手,屈过来,点了点自己的双眼,身形一点点远去、淡去:

“我有眼睛,我会看到。”

“时机到了,你会得到。”

这家伙……

这,就是欲擒故纵吗?

空余恨再一次切身体会到受爷谈判的厉害。

他感觉自己成了时间长河里的那条鱼,分明都看得出来徐小受抛下河来的鱼钩、鱼饵,它们如此明显。

可自己呢,却还着急想要去咬、去吃,他心急如焚,仿佛自己不吃,那根本也不算很美味的鱼饵,就会被别的鱼儿争先恐后吃掉!

“徐小受,我选择……”

嗡!

古今忘忧楼一震,后话止住。

徐小受身影彻底消失在空间漩涡里,茶台上那静静陈放着的时祖影杖,却飞掠跟了过去。

人影不再,只余一声洒然:

“空余恨,我不接受冲动告白。”

“但感谢你的时祖影杖,我先继续用着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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