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不见不散

“你怎么了?你看不见了么?你看不见李清了么?”

“不,我看的见。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看见你望着我,你像玻璃杯里的冰块一样透明。”

“现在的刘元是个瞎子,是个废人了。”

“哟,这谁钱包啊?”

“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

“我又能看见了,这是爱情的力量!”

“哈哈哈哈!!!”

冬夜的首都电影院,《不见不散》首映。

经过《爱情呼叫转移》《甲方乙方》的熏陶,起码京城的观众已习惯在每年12月末,来赴这场跟葛大爷的约会。

“哗哗哗!”

片子终了,由郑筠演唱的主题曲《不见不散》回荡在放映厅内。没错,许老板又为所欲为了。

孙楠最初在南派乐坛发展,签了香港公司,1996年初发行《红旗飘飘》,8月签约星工场音乐公司,回归内地。

许老板很烦这哥们,人和嗓子都特油腻。他录了好几版《不见不散》,才有了我们听到的那个版本。

这歌是三宝写的,现在配合郑筠的特色,风格改动,但依然很好听。

“哗哗哗!”

灯光大亮,千余人的场子,比看电影时还激动。

葛尤专程请了假,从《风声》片场赶来,与著名电影导演赵宝钢一同上台,接受观众祝福。

徐凡紧随其后,姿态端庄,合不拢嘴。冯裤子作为家属坐在底下,心思复杂。

“导演,我说话直您别介意啊!我觉得比《甲方乙方》好看,那有点太段子了,情节不连贯。这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说明您技法长进了。”

“我觉得各有优点吧。《甲方乙方》更温暖,这个风格比较成熟,都好看。”

“葛大爷,我一辈子都喜欢你!”

“徐凡老师您太好看了!”

观众素质很高,《不见不散》确实是非常成熟圆润的一部电影,葛尤的喜剧风格可以说从这部奠定的。

待互动结束,徐凡偷偷冲冯裤子使眼色,对方没动。

她急了,跑过去道:“你干嘛呢?一会人都走了。”

“不忙,等会再说。”

“等会出岔子怎么办?你快点的。”

“我本来也没想今天吃,今儿先聊两句,改天松松宽宽再说。”

许非被一群人围着,冯裤子观望片刻,挑个人少的档口凑过去,双手抱拳:“许老师,恭喜恭喜!”

“哟,啥时候过来的,最近怎么样?”

“还成吧,比不上您。”

冯裤子不自觉的弯腰,仿佛又回到当年在艺术中心,每天扫地抹桌子的打杂人员,笑道:“你贵人事忙,要不嫌弃,后天我们俩请顿便饭,也是答谢对徐凡老师的提携之恩。”

“你太客气了,咱们也算老战友。行,到时你给我电话。”

“诶诶,那不打扰了。”

冯裤子和徐凡走了。

说起来挺悲催,汪朔已经去美国养伤,好梦公司彻底玩完。冯裤子爷爷不疼姥姥不爱,只能回去跟郑小龙混。

郑小龙很仗义,让他拍个《编辑部的故事》贺岁版,算有点活儿干。

“哎……”

许非琢磨琢磨,这是真的快不行,打算投奔我来了。

……

今儿无雪无风,干冷。

许非跟主创吃了顿饭,大晚上开车回家,经过天安门广场时,那个回归倒计时牌愈发显眼。

再过几天就1997了,这年发生了多少大事啊!

夏洛就是这年重生的。

“沧海变桑田,抹不去我对你的思念,一次次呼唤你我的一九九七年……”

他一路哼着歌,开回亚运村,蹬蹬蹬上楼。

见屋里乌漆嘛黑,以为睡了,轻手轻脚的换拖鞋。结果一个身子忽然扑过来,“呀,抓到你了!”

“你小孩啊?”

“我就是小……放开我!”

许非双手一拢,背起她进卧室,往床上一扔,顺手开灯:“几点了还不睡觉,作什么妖?”

“我等你呢。”

小旭盘腿坐床上,抬眼望着他,“我饿了。”

“吃什么?”

“什么都行。”

“整个疙瘩汤吧。”

于是半夜12点多,许老师素手做羹汤。他的厨艺跟小旭比起来简直吊打,切点葱花,和好面,还窝了个鸡蛋。

年终岁尾,张俪暂留在香港处理事务。

其实每年都有这么几次,分别单独在一块。二人世界跟三人世界完全不同,三个人多少端着点,二人各种放飞。

小旭就很皮,打打闹闹全无顾忌;张俪呢,嗯,就很骚,老勾引他。

“咦?”

许非端着一碗疙瘩汤,忽然想到:那我出差的时候,她俩是啥样呢?

“呼……呼……”

小旭穿着毛茸茸的睡衣裤,吹了几下塞进嘴里,又垫了一口咸菜条:“葛尤要跟着宣传么?”

“跑几个重点城市吧,以《风声》为主。”

“《风声》投入那么大,你确定能收回来?”

“保本应该没问题,这种片子都有单位包场……啧,我以前特鄙视包场,现在也真香了。”

许非摇摇头,为自己的堕落而悲伤。

小旭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别伤心,你本来就没啥底线。”

嘿!

他作势欲打,她连忙抱起碗,你敢动我就泼,泼……唔……

闹了一会,小旭干了最后一点汤底,大为满足:“春节你还忙么,又不出去了?今年我们就没去玩。”

“等等吧,明年应该去趟美国。”

“又去美国?我想去阿根廷。”她不高兴。

“工作嘛!”

许老师赶紧抱抱,没办法,毕竟开新副本。

…………

“两三个普通人,不咸不淡的玩笑,有点意思的剧情。小题材蕴涵着大意义,平平淡淡中包含着真哲理。”

“《大撒把》的延续,刘元和李清就是来到美国的顾颜和林周云。通过对漂泊于异国他乡的小人物的聚焦,展开一段诙谐又不乏真情的爱恋。”

“影片呈现出的爽朗和明快,尤其是在镜头运用和转场方面,其笔法之简洁清新,很有独到之处。

赵宝钢是个优秀的电视剧导演,拍电影却也有这么大的天赋,非常难得。”

《不见不散》延续了《甲方乙方》的口碑。

这种与yishi形态不发生关系的电影,一向比较自由,批评也顶多骂两句“无害,但缺乏教育意义。”

各地票房频传捷报,不再赘述。

单说首映两天后,冯裤子请的这顿饭。

在东来顺吃火锅,要了个小单间,再加一个徐凡。席间说了不少过去,在艺术中心的日子云云,一晃各奔东西,老郑也当主任了。

抛开复杂的因素不谈,许非也挺怀念。

那是一段真正创作的日子,没有任何干扰,没有任何金钱的东西,一门心思拍好戏。

“宝钢赶上《四世同堂》,我去就赶上《凯旋在子夜》,然后你就来了。”

冯裤子掰着手指头算,道:“《便衣警察》《胡同1、2》《渴望》《编辑部的故事》《BJ人在纽约》,那会太过瘾了!

哎哟,好像全世界都是我们的。一晃十年,物是人非啊。”

他干了杯酒,从包里摸出本子,咧出一口烂牙:“我的情况呢,想必你也听说过。今天是厚颜相求,又不敢冒昧,写了俩剧本请你过目。”

“客气了。”

许非接过一瞧,先是《一声叹息》。

“之前我搞了个《狼狈不堪的生活》,被毙了,说描写婚外恋、第三者插足、不正当男女关系,若不大加挞伐,不予通过。

我就改了改,加大挞伐。”

“另一个叫《没完没了》,这两年你做贺岁片给了我很大启发。算给葛尤量身定做的,灵感也是从他身上来。”

“哦?这怎么说?”

“有一次我们吃饭,饭桌上就埋汰葛大爷,说他抠的跟葛朗台似的,绑架谁都别绑架他。

你要绑他媳妇吧,打电话一威胁,葛大爷肯定说你撕吧,我绝不跟犯罪分子妥协。

你要绑他呢,更得嘞,他宁愿自杀也不给钱……”

冯裤子既然求人就能屈能伸,笑得跟朵月季花似的,把俩本子一推:“许老师一向慧眼,老实说我现在特没信心,呃,嘿嘿,还得靠您提携。”

(冇了!)

(本章完)

第646章

冯裤子品性不多说,拍电影却是国内少有的心怀真诚的导演。

虽然也有《私人订制》这种临时救场,还死不承认的炒冷饭片,总体上还是可以的。本身有才华,目前只是一时潦倒,倘若被哪个贵人相中,顺手拉一把,指不定就上去。

相等于资敌。

所以许非琢磨琢磨,收下了剧本,他有信心能压制住这孙子。

……

他吃完饭,赶回家的时候,发现厨房竟在冒烟。

连忙跑过去,还好。活在那个年代的孩子,多少都会干点活,小旭只是娇气些,还玩不出把厨房点着的狗血偶像剧戏码。

“回来了,还吃么?”

“面条啊?”

“你看我像会做别的么?”

“来一碗吧。”

热乎乎的汤面,飘着几根昂贵的绿叶菜。

小旭靠着墙,抱着碗,习惯性的把脚搭在他腿上,问:“冯晓刚找你做什么,你俩不是没来往了么?”

“他自己戏多,不想来往而已。”

许非摸出那两个剧本,道:“如今走投无路,要入我麾下的意思。”

“那你收么?”

“他人不咋滴,拍电影还行,不收就让别人捡便宜了。何况拿两个剧本过来,我总不能收了剧本,再把人赶出去。

哎对了,那个华宜广告发展的怎么样?”

“呼噜呼噜……挺好的,他们有关系,找银行做CI,现在发起来了。”

华宜的第一个项目是直投广告,印一本叫《吃在京城》的画册,撕下一个角可抵作免费券。

但收益微薄,于是利用自家的人脉和口才,找中国银行的领导忽悠,拿下一笔大单:为中国银行的15000多家网点设计统一标志。

从而又引来其它银行的合作。

现在银行都是白底红标黑字,下带黑线红线,即源于此。通过这个项目,华宜迅速起家,成为颇有名气的广告公司。

“跟他们有接触么?”

“广告部的有接触吧,我没见过。”

小旭放下头一般大的海碗,“我很忙的。你关心它做什么,华宜要进军影视圈?”

“有风闻,说有意投资《荆轲刺秦王》。”

“那不亏死了?”

“你怎么知道亏死了?”

“我烦陈大导那人,装!”

“哈!”

许非一乐,伸手抱过来:“你咋就这么可爱呢……嗯嗯嗯……”

都31岁了,保养得体,经常运动,状态保持的非常好。小旭身子被他揉的很成熟,整体气质偏偏年少,用后世的话叫少女感。

尤其一双眼睛,bulingbuling灵动,年轻,依然纯净。

他亲了一嘴葱花味儿,搂着细软的腰肢,磨蹭着滑嫩的脸蛋,她忽然一扭搭:

“别碰我鼻子!”

“哎呀。”

“别碰我!”

“啧!”

许非捏着那张脸,“歪就歪呗,我又不介意。”

“呸!敢情你在这说风凉话……放开我!”

小旭的鼻梁高挺,但薄,且往右有点歪。生活这么多年,始终对这点很忌讳,一提就不开心。

她挣扎不开,闷在他怀里噘嘴,“丑死了,我一直是丑的。”

“你要这样,那我们去矫正一下,听说日本技术挺好的。”

“呸,我才不在自己身上动刀。”

“其实人有点小毛病都正常,除了我,谁还是完美无缺的?你看小俪不也是,她鼻孔有点大。”

“噗哧!”

……

“吱呀!”

清晨,张俪裹着寒风进了屋子。小莫递过沉重的大行李箱,在门口告别:“张总,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点。”

屋里没动静,她轻手轻脚的换拖鞋,推开卧室门,俩人赤条条睡得正香。她摇摇头,换了套家居服,洗漱一番,方觉身子轻快几分。

再到卧室,还没醒,遂搭在床边,捏住某人的鼻子。

“唔……嗯……”

许非猛然惊醒,瞧了眼迷迷糊糊的:“回来了?”

又瞅瞅外面,“天还没亮呢。”

“是呀,我星夜归家,不如你芙蓉帐暖。”

“唔……”

小旭也醒来,辨认几分,伸出双手。张俪俯身抱抱,道:“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嗯。”

她翻个身又睡去。

这家没法呆了!

许老师看看时间,一揭被子,耍脾气起床。

“你上班呀?”

“啊!”

“晚上回来么?”

“啊!”

张俪抿嘴乐,道:“你真走这么早?”

“《风声》有重头戏,我得去盯着,你吃饭了么?”

“路上垫了一口……你别穿这个,外面下雪了。”

她从鞋柜翻出一双更厚实的棉皮鞋,伺候他穿上,笑道:“晚上去庄子吧,下雪一定很漂亮,我带回来几瓶好酒。”

“行,我收工直接过去。”

二人吻别,张俪送他出门,洗个澡跑到床上。

小旭的生物钟被大雪搞得昏昏沉沉,反正觉着有个熟悉的身体靠过来,遂也贴过去,含糊道:“累不累?”

“有点,事情太多了。”

“那好好歇歇……”

小旭勉强睁眼,目光好像在她鼻孔上转了一圈,埋头吃笑,不一会又没了动静。

张俪莫名其妙。

……

今儿是1996年的最后一天。

大雪覆盖京城,平添了几分辞旧迎新的气氛。《风声》从象山回来,继续在棚内拍摄,今天拍吴大队受刑的戏。

从早干到晚,姜闻体验了一把巩丽的遭遇。

片中用针刺痛穴,是虚构的。

姜闻特意去问了几位老中医,都说针灸刺穴后,会产生酸、麻、胀、重的感觉,很难描述,痛感不明显,甚至有些病人觉得很舒服。

他又问,那如果扎进去血流不畅怎么办?对方很爽快,那就死了还怎么办!

这给表演带来难度,该怎么演反应呢?

有巩丽、梁佳辉珠玉在前,谁也不好意思丢脸,老姜直接两天没睡觉,生理上搞的特疲惫。

精神恍惚,满眼血丝,然后把能想到的反应都试了一遍。昏死、痛嚎、失声、痛骂、大笑等等,最后留了一版。

《风声》拍了俩月,预计1月末杀青。

这是国庆献礼片,不是香港回归献礼片,不用在7月1日前上映,后期制作比较宽松。

拍完戏,许监制请大家吃了一顿,庆祝新年。又赶在12点前跑到乡下庄子,陪女朋友们跨年,还放了不少烟花。

别人不清楚,反正他在一片忙碌中迎来了1997。

(还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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