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百思不得其解(下)

这个时代于日本而言,是个相当尴尬的时代。

这不是蒸汽时代,也还没有工业革命。日本就算这时候勒紧裤腰带,让女人去大顺当妓子赚钱寄回去、把百姓压榨到死,积攒出原始资本,然后呢?

能干啥?

晚个一百年,可以勒紧裤腰带,买机器、兴产业,跟上时代的步伐。

工业化可以压制大量矛盾,可以养活更多人口,先苦后甜。

现在呢?

中国的手工业底子,是厚到可以让英国搞了六十年蒸汽机后,顶着代差依旧逼得英国贩卖鸦片才能平衡贸易。

日本此时能做什么?

就算强军了,废除了不平等条约,之后会怎样?

后世鲁迅写过一篇文章,叫《娜拉走后怎样》,社会不变,不是堕落,就是回来。此时日本面临的,也正是这种娜拉走后怎样的困境。

真狠下心来,废除不平等条约,也不是不可完成的任务。但废除之后呢?

只要贸易,金银必然外流;只要闭关,几十年内必然落后。

日本现在的情况,和满清一鸦之后的局面完全不一样。一鸦条约最恶心的一点是鸦片,而不是开埠和百分之五的关税,只要不搞鸦片,就算零关税照样还是大几千万两的贸易顺差。

英国人还能琢磨出鸦片这鬼东西,日本此时能琢磨出什么?

这不是日本一家的问题,而是此时全世界都在琢磨的问题,怎么才能在与中国的贸易中达成顺差?

面对这个近乎无解的问题,能把瑞典人逼到跑到广东偷蚕种,尝试在斯德哥尔摩这个纬度比黑龙江还要高的地方养蚕;能把法国逼到用科学院的院士送来中国当传教士,在禁教前主动跑到江西去传教,到处送礼,想窃取瓷器技术;能把英国逼到用行政手段禁止英国百姓穿纯棉衣服。

如果不琢磨贸易,而是琢磨战争和征服,这个时代对日本而言更是死路。

日本现在想要往外走,只剩下鲸吞大顺一条路。四面都被锁死了,只要开战就是你死我活的灭国之战,谁也不会再给对方机会。

而大顺可以借助日本的地形和封建制,肢解日本,难度小得多;日本却只能鲸吞大顺,无法肢解,难度已经不是逆天可以形容的了。

所以刘钰才反问德川吉宗,你强军之后想干啥?战争为政治服务,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的战略打算是什么?

他想了十年,没想到日本还有什么活路,此时他是真的很好奇,德川吉宗是不是能说点让他茅塞顿开的东西。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刘钰没有这么高的境界,但也真心想得到一些能让他惊呼人外有人的点子。

这个问题彻底把德川吉宗问愣住了。

看着刘钰写的字,德川吉宗微微张着嘴,半后仰着脑袋,活脱脱变成了一尊木雕。

就算天下有变,大顺无暇东顾,然后呢?

造舰、练兵,然后呢?

收回租借地,然后呢?

就像刘钰说的,一不敢动武士的利益、二没有五饼二鱼的本事,若只是为了闭关锁国金银不外流,终究还是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

提起笔,犹豫了许久,终于在上面写了关于荷兰的问题。

“有人进言,或可效荀文若驱虎吞狼之计。以独占开埠贸易权为饵,承诺荷兰只要赶走贵国,即可独占日本之贸易。刘君既有谋略,谋而后定,想必也考虑过此事。难道,在刘君看来,此计亦不可行?”

这和德川宗武的待天下有变并不一样,待天下有变,总结起来是“尽人事、听天命”,靠的是天命,人事只是为天命到来那一刻的准备。

德川吉宗知道对外面世界的了解来看,刘钰远胜幕府阁僚,不可能不考虑这个问题。

他想通过刘钰的回答,看看刘钰对荷兰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刚刚刘钰开玩笑让德川吉宗去学陈涉世家的故事,弄得德川吉宗哭笑不得。如今这几行字送到刘钰手里,哭笑不得的就变成刘钰了。

看过之后,心道就这?

从开战伊始到现在,刘钰觉得日本这边的应对,简直就像是在给他展示“守株待兔”和“刻舟求剑”到底该怎么解释。

刘钰不怕日本人有脑子,有战略思维。就怕他们没脑子,没战略思维,到时候脑袋一热,又凭空多出许多麻烦。

此时觉得有必要让日本人彻底死了这条心,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了德川吉宗标准答案。

“荷兰人擅长贸易,他们的贸易是成体系的。”

“将军根本不知道日本在荷兰贸易中的地位,到底是什么。今日我也不妨告诉将军。”

“荷兰人对日贸易的目的,是拿到金银,然后在广东、福建和松江花掉。因为荷兰国不产金银,而天朝商人只要白银,并不接受呢绒抵价这样的交易方式。”

“我说的再明白点,荷兰人的目的,是为了和天朝贸易的时候有足够的现金,所以才要和日本贸易。”

“就像是一个人想要杀人,而选择练剑,不是因为他喜欢剑术,而是因为他想要杀死仇人。而为将军出这个主意的人,却以为他只是喜欢练剑,于是让剑客拜仇人为义父。这简直有些可笑。”

“将军的幕僚们,总是这样,搞不清楚做事的目的,也不清楚政策是否行得通。于是才有了《禁止租佃法令》这样的拍脑袋的想法。”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强军之后,要达成什么样的目的,然后就要强军。”

“你们也根本不知道荷兰人的贸易体系到底怎么样,然后就觉得可以驱虎吞狼。”

“这是贵国谋士最大的问题,不知目的、毫无大略,总认为定下一个计策之后,一切都会按照你们定下的计策发展。”

“在此,我也不妨劝劝将军,若荷兰人能跟着天朝一起在日本吃肉,他们是乐意的;若是为了日本让荷兰与天朝开战,他们是不敢的。”

“因为……荷兰人有脑子,他们知道做事之前要先想清楚目的、收益、回报,以及战争该怎么结束。”

“从始至终,荷兰人的目的就很明确,拿到天下之中的货,在西洋卖出去。”

“为了前者,他们不惜强占舟山、澎湖;为了后者,他们和西洋大国都打过仗。”

“现在前者已经达成,他们所困的是后者。这是主干,而对日贸易,只是这条主干上的分支。”

“其实,这个思路的方向是对的,但具体到细节,日本可以依靠的不是荷兰,而是有意问鼎天下、制礼称霸的大国,而且这个大国还不能是天朝,这个大国要求天下制礼、登基为世界天子、定五服、分远近,自认大顺竟要问鼎之轻重,方有可能‘以夷制夷’,扶植日本。”

“将军想来也看过不少荷兰风说书,以将军看来,荷兰国有做‘世界天子’的雄心吗?有做‘世界天子’的实力吗?或者,西洋诸国此时可有此等雄霸之国?”

德川吉宗看着这个回答,梳理着刘钰要表达的东西,心里越发沉重。

越是梳理,越觉得刘钰说的句句在理。

中荷贸易是主干,而日荷贸易,只是这条主干上的一条枝丫,为的只是拿到日本的金银,去大顺买东西。

荷兰人不会为了枝丫,而去砍掉整棵大树的主干。

现在想想,所以荷兰人在开战之后,第一时间拒绝了出兵;战事已定之后,才提出希望和大顺一样可以在五处开埠地贸易。

主干是什么,显然已经再清晰不过了。

荷兰人虽然承诺过可以帮助日本,但到底是不是口惠而实不至?

后面说借助外力的思路是对的,但只有“天子”,才会用“以夷制夷”的手段。如今世界,谁人敢称世界之天子?谁人又有制礼天下之雄心与实力?

德川吉宗从荷兰风说书上得来的、可怜的对外部世界的了解,让他确实找不出这样一个国家。

再想一想,德川宗武的思路,也不是希望外部势力做天子,扶植日本以夷制夷。

而是类似于“周借殷商征东夷而起”,内心仍旧认可中华是天子,只是盼着中华征讨蛮夷而至无力关注日本。

这不是盼着“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因为一条兼香说,若秦失其鹿,最大的可能是赵佗自立为王,日本没有逐鹿的资格,反倒很可能被大顺的海军当成桂林、象郡,以大洋为五岭四关、以军舰为五十万南海郡老秦。

这个条件已经很苛刻了。

首先要不是大顺内乱,而是南蛮势力和大顺起了灭国之战规模的冲突。

其次要是外部势力和大顺在海上两败俱伤,而且还不能一方全胜,否则赶走虎来了狼,无甚区别。

然后还要这场战争要持续二十年,以给日本削藩、造舰的机会。

最后还要大顺海军全灭、南蛮的海军也全灭,以致日本渔翁得利。

这四个条件缺一不可,可实际上这四个条件全都达成,不只是天佑那么简单了,而是天帝拜了日本做爹的这种程度。

就算这一切都实现了,可这又绕回了刘钰问他的那个问题,就算有这样的机会,日本的目的是什么?想靠战争得到什么?

如果是闭关,那怀璧其罪,早晚还是要被打。

如果是废除不平等条约,大顺现在就可以照朝鲜会同馆贸易之例,给日本在大顺划出一片地方,把关于贸易的不平等条约换成对等条约,有区别吗?

在一阵沉默中,刘钰第一次尝试着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将军,如果我认为日本还有卧薪尝胆的机会,这一战枢密院不会这么打的,而是会直接把日本拆回战国时代。”

(本章完)

第474章 屎里掺饭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德川吉宗最后的一点希望,话入耳中,气血翻涌,眼前有些发黑。

许久,才让眼前的黑暗散去,头脑一阵恍惚。

稳住心神,不想让刘钰看出来,只好提笔写道:“我以为是刘君要养寇自重。”

刘钰拍拍额头,笑着摇头。

“养寇自重,是寇要有威胁。将军啊将军,我给你三十年时间,你能凑得出威胁到威海的舰队吗?三十年后,我可能都入土了,有这么养寇的吗?”

“与其说是养寇自重,不如说是光源氏养若紫。我想要一个合格的幕府将军,至于谁当幕府将军,那倒不重要。”

“将军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若是想通了,就谈谈朝贡之后,大顺如何保护幕府之稳定的事吧。”

他总算是用了一个日本产的典故,也不知道德川吉宗是不是看过这本小说。这个时代女人和物品差不多,以夫为纲,倒也符合朝贡之下的一种类比。

德川吉宗心里有些不痛快,对这个比喻感到有些屈辱,但刘钰之前的话已经让他陷入了一种绝望。

几个月前,他作为幕府将军,还在喊着口号:就是另立新君、把幕府旗本打光了、幕府倒台、自己战死,也绝不和谈!

而现在,面对刘钰屈辱性的比喻,内心却已经开始了动摇。

漫长的纠结中,考虑着刘钰提出的日本复仇计划的种种不可能,即便不情愿,却也不得不认可,刘钰说的没错。

日本,好像真的没有机会了。

试探了半天,也没试探出大顺将来的战略,到底是不是尚有继续开拓之心。

反倒是觉得,按刘钰所言,大顺开战也需要有目的。

似乎除了做世界的天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外,好像按刘钰的说法,似乎也没有对南蛮开战的必要。

连日本都能让做出一副让荷兰人前往江户朝贡的样式,如果天朝只是为了朝贡,只需要礼部和官员在国书上动动手脚,就全成朝贡了。

难道说就到此为止了?

沉默许久,德川吉宗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颜面,面子这东西要有第三者在场才有价值,现在只有两人在这,递送文书的又不识字,并无什么颜面需要去考虑。

“天朝,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幕府?”

真就按照刘钰说的光源氏计划那般,放下了脸面,询问大顺的目的。

或许可以听。

或许可以照做。

也或许可以从这些要求中,参悟出一些道理,或者猜测大顺的目的。

刘钰见德川吉宗终于在表面上低头了,他也没有再刺激德川吉宗,本来他想说的是“像将军这样的幕府,正是天朝想要的,只要将军废除节俭令、不得干涉买卖用何种货币即可”。

但要这么说,有点过于羞辱,就像是说德川吉宗在大顺眼里就毫无威胁一般。

真要说起来,刘钰对幕府的要求也真的不多。太难的政策,幕府也根本办不到。

反正现在日本的情况就挺适合贸易的了,日本不存在土改的问题,一人一作、禁止买卖、租佃刚有苗头就开始打压。但日本的武士阶层吸了太多血,导致百姓根本没啥消费能力。

也正好现在大顺这边的工业革命还没开始,主要还是卖一卖奢侈品……比如玻璃,此时可不是生活日用品,而算是奢侈品。

日本距离太近,又穷的可以,不是一个合适的工业革命后的市场,但却是一个完美的前工业革命时代的、消费主力完美符合大顺手工业优势出口物的市场。

武士吸血,对大顺而言其实算是好事。血就那么多的定量,均分下去,奢侈品市场反而缩小了。

“将军不用急着问天朝想要什么样的幕府,应该先听听天朝给出的条件。”

“若幕府能够照行,天朝保证不会售卖给诸藩武器,也不会直接和诸藩交易。”

“幕府将军的册封,天朝不会干涉,如果能执行嫡长子继承制,那最好。如果不能,天朝礼政府也会以‘幕府非王,选贤不选长’为理由,不会如同朝鲜那般对宗法礼法盯得特别紧。”

“如果有人倒幕,天朝会出兵支持。规模一定比岛原之乱中荷兰人支持程度高。甚至可以派军队镇压。”

“天朝保证幕府将军的世袭,并且赐予郡王爵。”

“如果日本遭受了南蛮入侵,天朝必然出兵。”

“天朝不会接受任何私自前往天朝的日本人,一经发现,立刻抓获,送归幕府处置。”

“可以适当售卖幕府一批火器。”

“在幕府财政困难的时候,天朝海商可以借款给幕府,年息只有百分之十五,以关税作为抵押即可。”

“如果再度出现享保饥荒这样的惨事,天朝可以调动一批粮食进行救援,帮助幕府稳定局面……”

一些不可能明着写在条约上的条件,被刘钰一一说出。

条约签订,是两国之间的事,是以主权为签字人的。而这些条件,则是私下里与德川氏的条件,根本不是幕府这个官方部门。

德川吉宗看过之后,直接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有朝一日,民意沸腾,要求削藩、归政、公武合体呢?”

刘钰心道你愿意怎么合就怎么合,老子在意的是你的经济制度,可不是名义上是否统一。

只要还是农兵分离、只要还是土地封建,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幕府是成不了事的,没有主动把自己改死的改革。

“将军要怎么削藩?各藩的武士怎么办?土佐的情况,将军应该知道吧?山内氏鸠占鹊巢,长宗我氏的旧部一直不满。搞一堆谱代大名、亲藩大名替代?”

“还是准备效商鞅,废井田、废武士、废藩置县?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另有说法。”

“要是将军急躁,我觉得礼政府就等着翻《谥法解》就好了。”

“但若不急躁,也不是不行。”

这个回答实在出乎德川吉宗的意料,他只是想试探一下,可看刘钰这意思,不但没有反对,反而好像还挺支持。

这让德川吉宗一下子警觉起来,但凡刘钰支持的,八成藏着什么鬼。

而且可恶的是,刘钰支持的东西,往往还能拿出可行的解决方案。

警觉之余,德川吉宗还是问了问,如果真想效法商鞅,废井田、废武士、废藩置县该怎么搞。

“权谋之术,无非平衡。就像天朝儒学为尊,朝堂却不能只有一家之言,故而扶植良家子,以非儒学问,维系平衡。但天朝早已废了封建,只需要平衡之术即可。”

“幕府却不同。天朝废封建,用了整整千年,从商鞅变法,到推恩之令,再到九品中正,直到科举取士。”

“幕府要把这千年的路,短时间内走完,就需得手里有兵,而且这兵,不能是武士。”

“要能打天下,还得能治天下。如今能治天下的,唯有儒生。”

“所以,天朝怕儒生一家独霸朝堂,故要平衡;幕府欲要将来废藩置县,必要扶植儒生。”

“文靠儒、武靠武士正兵外的奇兵。”

“原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但现在却有机会了。”

“先要当好买办,废除节俭令,以贸易货物削弱各藩财力,幕府才能多出来财富养兵。”

“开办学堂,传授儒学,教授儒学大义,培养一批武士之外的能认字的。而且为了防止和武士同流合污,又必须学的与武士不同,儒家经典最为合适,朱子学尤甚。而且要广学汉文,以便解读经典,使之与武士不同,各有仇恨,难以一致。”

“这需要钱,将军正好可以用做买办的钱,开办学堂。”

“学堂之外,派遣年轻儒生前往天朝学习兵法制度,用当买办的钱,组织奇兵。”

“奇兵以百姓为主,不要武士。专习火器,以儒生为军官。”

“如此,三十年后,当有数十万精通汉学之儒生,亦有数万火器犀利之奇兵。既可打天下、又可治天下。”

“此事不可急,需奋数世之余烈。而后废封建而行郡县,科举选拔以为官员。废除武士世袭,最后支付这一世的俸禄,日后一切与平民无异常。此所谓一劳永逸也。”

“先开源,然后节流。万万不可先节流,然后开源,不然还没等井挖好,武士们叛乱,直接把井推倒了,把你就埋井里了。”

“怎么开源?当然是当买办了。不当买办,那就没办法开源。我去过土佐,百姓已经被压榨的一点油水都没有了,所以想要榨百姓是榨不出来了。”

“我念及将军对我建设海运的帮助,所以我才给将军送来了开埠、关税啊。可惜将军不但不领情,反而怨恨我,这让我感到很不痛快。”

“而且吧,当买办还有一个好处。日本不是天朝,不是一统的。百姓只会怨恨他们的领主,而幻想着将军是个青天大老爷。”

“若是使劲儿卖给诸藩大顺的货物,诸藩财政困难,就会更加使劲儿压榨百姓。到时候,将军要废藩置县,百姓岂不赢粮景从?”

“若安心做买办,一年如何不弄个几百万两?只要有钱,就能办学校学儒学,就能编练奇兵代替正兵。等到奇兵强大到足以胜过正兵、等到日本积累了几万儒生,何愁大事不成?”

“金银是个啥呀?真要是将军废藩置县,广播朱子之学,公武合体,三纲五常,日后不要金银,废了金银,如大明发纸钞,不也一样吗?待到废藩置县、日本稳定之后,幕府发行纸钞,强令百姓将金银上缴交换纸钞,而以金银买卖天朝货物。以天朝货物为基,锚定纸钞之值,岂不美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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