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花月夜

吃完饭后,群山已经被夜色笼罩,天边冒出了一轮银色圆月。

城寨高处的院落里,鸟鸟估计是吃撑了,自个在山间飞来飞去,寻找可以唠嗑的山兔小兽。

东方离人拿着望远镜,在山崖边观赏着鸟鸟乱窜的英姿,发现梵青禾从屋里出来,闷头往外走,开口道:

“梵姑娘,你去哪儿?”

梵青禾因为路上换班的许诺,现在看到女王爷就怂,但女王爷堵在路口,她也不好绕开,便做出正常神色:

“夜惊堂泡药浴去了,不需要我帮忙。我去找件干净袍子,待会一起去后山赏月。”

东方离人原本的意思,是让梵姨娘去伺候沐浴的,见她跑出来了,便显出几分无奈,走到近前低声道:

“夜惊堂什么性格,你和本王应该都清楚,色胚归色胚,但很照顾女儿家感受,你不乐意他不会强迫。但他身体确实不舒服,咱们路上说好了换班……”

梵青禾自己说出去的话,这时候也不好反悔,便点头道:

“我是大夫,他有所需,即便主动推辞,我也会为他着想强行帮忙,这点殿下不用提醒。殿下想喝什么茶?冬冥山产的茶叶,外面可买不到……”

东方离人哪有心思喝茶,现在只想拉梵姨娘下水,当下做出困倦模样:

“路上照顾夜惊堂,舟车劳顿都没睡好,我先回房歇息了。今天劳烦梵姑娘守个夜,若是嫌麻烦,我去和桂婆婆说一声,让她安排两个人也行……”

“……”

梵青禾感觉女王爷就是拿桂婆婆当尚方宝剑,专门在针对她,但她确实怂族中长辈,这话传到桂婆婆耳朵里,她怕得被绑起来送夜惊堂屋里,当下还是听话道:

“我晚上又没事,哪里放心寨子里的丫头照顾,殿下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不用操心。”

“那行,明天咱们再换班。”

东方离人叮嘱完后,便返回了房间。

梵青禾目送东方离人离去后,神色间明显多了几分复杂,独自朝着城寨走去。

今天叔伯们提起订婚的事情,她没直接答应,并不是因为害羞或姨什么的,而是有另一层顾虑。

作为冬冥部的祝宗,梵青禾很清楚叔伯们为什么着急让她和夜惊堂订婚,毕竟只有这样,夜惊堂才和冬冥部有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有所迟疑。

毕竟有了族群的需求、父辈的约定在背后,她无论对夜惊堂多好,都感觉像是为了冬冥部,才如此亲近,感觉就像是个趋炎附势的女人。

她可以为了冬冥部付出一切,但并不想欺骗自己乃至夜惊堂的感情。

为此可以为夜惊堂做任何事,但因为族群需要,就去和夜惊堂订婚,她做不来,要答应,也该是彼此两情相悦才对。

两情相悦……

夜惊堂今天公开承认,说喜欢她,应该不是假话……

至于她自己……

“唉……”

梵青禾看了眼月色,也不清楚自己是个想法。

觉得自身是女强人,一切都是为了族群,做事没有夹杂私人感情。

但被夜惊堂三番五次轻薄都不生气,还在夜惊堂晕倒的时候,主动宽衣解带,帮忙那什么,那时候脑子里哪有冬冥部、族群存亡,光想着‘他怎么能这样、好大好烫’了。

被占便宜没想过冬冥部,还不拒绝不生气,那不就是爱上男人的受气小媳妇……

梵青禾越想越乱,感觉再想下去,就该自己说服自己了,便迅速扫开杂念,快步走下阶梯,给夜惊堂找起了衣裳……

——

夜深人静。

主屋侧面的厢房里,夜惊堂泡在奶白色的浴桶中,水没到胸口处,可见胸口的淤青基本恢复,肩头的伤痕则已经结痂,不过内伤比外伤严重,完全恢复还需要点时间。

药浴是用促进身体恢复的药制成,还添加有雪湖花的花粉,泡着让人如沐春风不假,但也确实有点容易犯困。

夜惊堂靠在浴桶中泡了片刻,便已经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正神游之际,窗外响起了脚步声:

踏踏踏~

吱呀~

夜惊堂睁眼往外看去,可见异域巫女打扮的青禾,抱着套衣袍从外面走了进来,又把门关上了:

“刚去寨子里给伱找了套亱迟部的袍子,你想不想穿着试试?”

梵青禾说话间,来到了浴桶旁边,把怀里的袍子展开。

夜惊堂从浴桶中稍微坐起来些,因为洗澡水并不透光,也没遮挡下半身,转眼仔细打量。

梵青禾手中的袍子,初看是黑色,但借着烛光可见光洁面料上透出藏青色泽,表面还有花纹,款式和中原常见的袍子区别不大,区别仅是腰带的腰扣,雕刻着夸父逐日一样的花纹。

夜惊堂知道西海各部都有自己的服饰,梵青禾的祭祀服就是其中一种,只有族群高层可以穿。

他瞧见亱迟部的衣服款式这么新,有点好奇道:

“漂亮倒是真漂亮,不过这好像就是圆领文袍的款式,确定是亱迟部的衣服?”

梵青禾把袍子叠起来,放在托盘里,解释道:

“亱迟部百年前就是个千余人的小部族,从祖上开始一直追着太阳迁徙,跑到了天涯海角,能弄身兽皮穿就不错了,哪里来的布料。

“后来天琅王出来了,一统西疆后把大半族人都带到了王都,见各大部都衣着整齐,自家族人穿的五花八门,确实不体面,才弄了这么套袍子……”

夜惊堂恍然,又询问道:

“亱迟部就只是单纯追着太阳迁徙?没有什么目的?”

梵青禾来到背后,检查夜惊堂肩头的伤势,想了想道:

“听桂婆婆说有。西海各部不是有很多古老传说吗,相传在远古时期,有条龙撞塌了一座大山,导致天崩地陷,神仙都落在了地面慢慢变成了凡人。

“比如我们冬冥部和玄昊部,就是北方之神的后裔,而勾陈部就是勾陈大帝的子孙,巫马部则是给天庭养马的。亱迟部好像是不愿意待在凡间,就追着太阳跑,据说追到日落之地,就能找到那座山,可以借此重归天庭……”

夜惊堂笑道:“最后找到没有?”

梵青禾微微耸肩:“那自然是没找到。亱迟部迁徙过了落日群峰,本来想往西走,但被一条山脉挡住了。

“山脉和黄明山相接,往东一直延伸东方的海边,无数先辈出去探路,都是无疾而终,最终只能在最西北的地方山脚下安了家。

“亱迟部安家的那个地方,就是‘天涯’;而北梁天牝道还有个海角港,两地是世间最西和最东的地方,最南方则是奉官城所在的官城,最北据说是北荒的永冻湖……妖女好像都跑去过。”

夜惊堂虽然走的地方挺多了,但说白了还是在中原周边打转,这些地方根本没见识过,闻言还挺羡慕水儿的。他想了想道:

“山外有山,以前翻不过去,肯定是碍于身体素质,我以后要是有机会,肯定帮亱迟部的先辈看看,山后面到底是什么。”

梵青禾自然知道天地不会只有南北两朝这么大,她对此道:

“据老人说,能跨过天涯海角的人,就已经重归天庭,也就是成了仙。比如前朝的萧祖、吴太祖这些人,只要出去了,就没见回来过;你到时候上山看看就行了,要是真一去不回,女王爷她们还不得哭死……”

夜惊堂觉得聊的有点太远了,摇头一笑后,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梵青禾说话间,一直在帮忙按肩膀。

夜惊堂泡在暖烘烘的池水里,气血本来就比较活跃,被这么一通摸摸捏捏,配上浴室孤男寡女的气氛,着实有点不对劲。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偏头看了下梵青禾后,笑道:

“要不就这样吧,出去看看月亮。”

梵青禾目光一直瞄着男人的胸肌,其实也感觉有点不对,当下就收手拿来毛巾:

“行,寨子里的姑娘在放烟花……呀!”

梵青禾话都没说完,就见夜惊堂从浴桶里站了起来,露出线条完美的腰腹,以及某些凶神恶煞的东西。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还亲手摸过抱过,但梵青禾终究是没承认关系,猛然瞧见,惊的一缩,连忙把毛巾抱在胸口,先往下看了眼,又看向夜惊堂的脸颊,眼神惶恐。

哗啦~

夜惊堂低头一看,又迅速坐回浴桶,略显尴尬道:

“呃……身体确实不太对,唐突了,毛巾放下,我自己穿吧。”

梵青禾脸色涨红,见夜惊堂好像不是故意的,在缓了下后,终究还是恢复了女大夫的模样,把毛巾放下:

“你身体很难受?”

“也谈不上难受,就是气血不平总出乱子,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梵青禾嗫嚅嘴唇,也没多说,默默跑到了门外等着。

哗啦啦~

不过片刻后,夜惊堂穿着藏青色的袍子走了出来,长发束在头顶以木簪别着,因为在热水里泡久了,刚下地还有点飘。

梵青禾回头看了眼,虽然觉得夜惊堂好俊,但还是不敢夸,只是如同长辈般,扶着夜惊堂的胳膊,沿着城寨道路散步:

“受了伤光躺着也不行,多走动一下,也更利于恢复。”

夜惊堂看着身侧红扑扑的脸颊,知道梵青禾心底紧张,倒也没得寸进尺,只是眺望城寨中心的大型篝火:

“那是在做什么?”

梵青禾从高处略微扫了眼:

“太平时节,寨子里一年到头都没啥新鲜事,今天你来了,算是大事,聚在一起庆祝下罢了。”

“哦……我们要不要过去?”

“算了,你过去,那帮小丫头得发疯。西海诸部的姑娘,可不像中原,大胆的很,你这一勾就走的性子,指不定两杯酒下肚,就被人小姑娘拉屋里,生米煮成了熟饭……”

“……”

夜惊堂感觉梵姑娘这话,是害怕族里的姐姐妹妹,来个先斩后奏,摘了她这族长的桃子。

不过这话说出来,梵姨肯定不认,夜惊堂倒也没不识趣,只是无奈道:

“我像是那种人?”

“你是不是,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敢和你走得近的姑娘,没一个人能跑了,连女王爷师父你都敢……唉……”

梵青禾沿途没话找话闲聊,刚顺着道路走出不远,就发现两个同族的姑娘举着烟花跑了过来,看起来是去下面的寨子里玩。

能住在高处的姑娘家,都是几大姓的本家子女,和梵青禾一起长大的都有不少,私下里对祝宗大人,可没半点敬畏之心。

走在前面的姑娘,应该就是今天在城墙上‘喔喔喔’那个,看到夜惊堂就是眼前一亮,而后便开口道:

“青禾姐,带着姑爷出来遛弯呀?”

梵青禾瞧见熟人,就把夜惊堂胳膊松开了,被族中女娃调侃,眉头便是一皱:

“什么姑爷,惊堂是贵客,怎么一点礼数都没有……”

“咦~祠堂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还想瞒着我们……我们先下去了哈,夜姑爷,你别这么腼腆,该搂就搂,青禾姐性子软,你抱她她肯定不敢说啥……”

“去去去!”

梵青禾被两句话说的脸色通红,从路边找了根藤条,便把两个死丫头给吓跑了。

夜惊堂觉得这俩丫头,倒是挺了解梵姨的,拉着手腕劝道:

“走啦走啦,小孩子和她们计较什么。”

“比你都大,还小孩子……”

“我也不算大吧……”

梵青禾眼神恼火,走出几步才反应过来手被拉着,又连忙改为扶着夜惊堂,路上倒是不好再瞎扯了。

夜惊堂跟着行走,沿途说着些乱七八糟的闲话,很快就绕过城寨,来到了山后的一个石崖畔。

石崖面向后方群山,能依稀看见群山深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应该是冬冥部其他的小寨子,而山野上还有个石洞,门口修建着个大门,上面还挂着铁锁。

梵青禾来到石洞前,把铁锁打开,一股药香便扑面而来。

夜惊堂带着好奇,跟着走入其中,可见扩建过的宽敞石洞里,摆放着很多木架,上面是各种各样的药材,比在邬王藏身之地所见的规模还大,每走出一截,还能看到石质隔断,应该是防火墙。

“这里就是冬冥部的大库,只要世上有的药材,这里都有,以前妖女就偷偷摸进来过,害的我和其他姐妹,挨个称斤算两数了好几天……”

夜惊堂听着讲述,边走边看,很快来到了石洞深处宽敞地带,可见劫来的雪湖花,都被平铺放在团匾里阴干。

而再往后,还有各种从未见过的药材,甚至还有几个隔间里,放着数个作用不明的黑坛子,用铁栅栏隔断以免误触。

夜惊堂在铁栅栏外打量几眼,好奇道:

“这里面是什么?”

“蛊虫。”

梵青禾提起冬冥部的看家本领,眼底显出些许得意:

“这些东西可不一般,虽然根本摸不着武魁武圣,但放在寻常江湖上,就是十死无生的大杀器。就比如这个锁龙蛊,毒雾沾肤入体,锁武人气脉,世间无药可解……”

夜惊堂在南朝江湖长大,正常碰不到这些人人喊打的物件,等到了北梁能碰上了,这些小把戏又对付不了他了,确实挺陌生,跟着仔细观摩,甚至想以身试毒,看看这锁龙蛊有多霸道,但可惜被青禾制止了。

两人如此闲逛片刻,夜惊堂还以为青禾要带他看药材,但走到洞穴最深处,就来到了另一个铁门旁。

梵青禾把铁门打开后,山野就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上方是漫天星月,山下则是星星点点的灯火余晖。

夜惊堂走出铁门,才发现外面是个没有出路的石坪,石崖探出一截遮风挡雨,平台上有炉子、药碾子等物,旁边还有躺椅、茶台和泉口,看起来是平时炼药的地方。

梵青禾点燃炉子开始烧水,又把躺椅挪到石坪中间,取出个小板凳放在旁边,抬手拍了拍躺椅:

“来,坐下。”

夜惊堂环视一眼,觉得这地方景色确实极好,来到躺椅上坐下,探头就能看到城寨内部的动静,顺着夜风甚至能听到年轻男女的嬉闹声,但完全不会打扰到这里。他询问道:

“你平时就在这里炼药?”

梵青禾在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捧着脸颊,看着天上的大月亮:

“这里是族长的私人丹房,我还没当祝宗前,最喜欢靠在这里看月亮。只可惜接下祝宗位置后,族人饭都吃不饱,就没心思搞这些了,整天东奔西跑,算起来好几年没这样清闲过了……”

夜惊堂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对此道:

“现在左贤王都没了,往后缺粮食,即便朝廷不好往这边运,我也能通过洪山帮和红花楼的线,往冬冥山偷偷送粮食,以后不用操心这些,有什么需求直接和我说就好。”

梵青禾眨了眨眼睛,虽然心底不太承认,但听见这些话,确实感觉自己和没用小媳妇似得,还得让相公来补贴娘家人。

但冬冥部没了她可以,没了夜惊堂是真不行,梵青禾想推辞两句都没法开口,当下也只能叹道:

“唉,说起来我也没帮过你什么,冬冥部更没给过你一分一毫助力,让你这么帮忙,怪不好意思的。”

夜惊堂面带笑意:“怎么没帮过?上次从天琅湖回来,若不是梵姑娘在我昏迷的时候,咬牙忍辱给我帮忙,我指定憋坏了。还有以前受伤,哪次不是梵姑娘耐心医治照料,这往大了说都算救命之恩……”

梵青禾被夜惊堂夸的都有点不好意了,偏头瞄了瞄夜惊堂的侧脸,脑子里回想起刚才浴室的场面,忍不住又询问道:

“惊堂,你确定身体不难受?若是难熬的话,也不用太含蓄,我是大夫吗……”

夜惊堂刚泡完澡,身体一点都不难受,甚至有点惬意。

但梵姑娘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要是再不借坡下驴,就成二傻子了,为此蹙眉感觉了下:

“其实有点,不过还扛得住。”

“……”

梵青禾见夜惊堂这么说,暗暗叹了口气,说好了和女王爷换班,现在去请女王爷过来做法,女王爷肯定揍她,稍作迟疑,还是起身,拿了个小垫子放在躺椅前,而后侧坐下来。

虽然动作挺熟练的,但梵青禾表情还是有点紧张,故作镇定道:

“我是大夫,医者仁心,看你不好受,才帮你缓解不适。你要明白分寸,知道吗?”

夜惊堂靠在躺椅上,看着美艳动人的女祭祀,尽力心平气和:

“这我自然知道,要不要换个地方?”

“这里没人能看见,你看月亮就是了,别乱低头。”

“……”

夜惊堂微微颔首,当下老实看起了月亮。

梵青禾跪坐在躺椅面前,慢吞吞把祭祀服衣襟解开,饱满弧线顿时呈现了出来。

祭祀服本就比较宽松,梵青禾也不用穿戴裹胸,里面是正常的肚兜,虽然挺好看,但想和裹胸一样从下面缝隙收枪,显然有点难度。

梵青禾悄悄瞄了眼,见夜惊堂抬头看天,没有乱瞄,手绕到背后,把布料解开,显出倒扣玉碗,然后又从腰后取出药瓶,开始窸窸窣窣……

夜惊堂这时候,哪有心思看月亮,等把柄被握住后,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往下,打量起娇美容颜和团团。

梵青禾一直在注意着夜惊堂,发现他低头,就迅速单手挡住胸口:

“你不许低头!”

“呵……”

夜惊堂重新靠在椅背上,为了化解有点尴尬的气氛,开口询问道:

“今天商量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梵青禾正在小心翼翼涂枪油,闻言有些茫然:

“什么事?”

“就是婚配的事情,我们相处这么久了,误会也好,我故意也罢,都和你有了肌肤之亲。梵姑娘这么温柔贤惠,我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

梵青禾正握着恶棍,听见夜惊堂在此时说这些,明显有点懵了。

毕竟她现在这模样,总不能嘴上说宁死不嫁吧?

不嫁她现在在做些什么伤风败俗的?

“你……你别说这个行不行?我在帮你治伤……”

“我知道,只是不想你太委屈罢了,无论你愿不愿,我都得表态。若真不乐意,我肯定会等你想通为止,不会让你这么为难。”

“我不为难,病不忌医吗……”

梵青禾有点后悔帮忙了,但脱都脱了,把夜惊堂弄得不上不下再走,好像有点不当人,便装作没听见,继续忙活,然后又想捧着往前靠。

不曾想夜惊堂直接就抬手,扶着肩膀往上一拉,把她拉的扑在了怀里,变成了彼此四目相对。

梵青禾心头一慌,被夜惊堂没法起身,便小声恼火道:

“你做什么?”

夜惊堂搂着梵青禾,彼此一起在躺椅上摇摇晃晃:

“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帮忙。”

“?”

梵青禾闻言都愣了,蹙眉道:

“不让帮忙,那你把我放开呀!我没穿衣裳……”

“放开待会你又想帮忙怎么办?来回穿衣裳多麻烦……”

“你逼我答应是吧?”

“没有,就是一起看月亮聊聊天,不答应咱们一起回去就行了……”

梵青禾裙子都褪到腰上了,还被枪指着,哪有心思看月亮聊天。

但夜惊堂搂着不放,她也没办法,只能压在夜惊堂身上遮挡春光,恼火道:

“你脸皮怎么这般厚?”

夜惊堂可能是怕梵青禾冻着,把自己袍子拉起来,把雪腻后背盖着:

“只是想聊聊罢了,你就算答应了,咱们也只是依照祖训定亲,又不是马上成婚;平日里其实没啥变化,只是你帮我的时候,心理负担会小些,我也会心安理得些……”

梵青禾蹙眉道: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我自然不强求,咱们聊会天就回去,你也不用强迫自己病不忌医什么的。话说你前年,是怎么遇上水儿的?”

梵青禾面对夜惊堂毫无办法,便采取鸵鸟攻势趴在胸口纹丝不动,回应道:

“我这些年找为了天琅珠的消息,北梁江湖都摸遍了,便去南朝找;本来是想去洪山帮,但在路上住店的时候,忽然就被一个疯婆娘给绑了,逼问我鸣龙图的下落,我可不是善茬,当时就给她下了毒,结果不曾想闯了大祸,这记仇婆娘,硬追了我大半年……”

夜惊堂倒也没太过分,只是手放在梵青禾腰背上,轻轻抚慰,安静聆听着轻声细语。

彼此聊了片刻,手慢慢又滑到了身前,左手若有若无轻抚玉团。

梵青禾终究是黄花大姑娘,哪里扛得住这种手法,刚忍了一下,就呼吸不稳了,不过夜惊堂也只是摸摸,没太过分,便当做没看见,继续讲些乱七八糟的往事。

但可惜是的,夜惊堂得寸进尺的性子,是半点没改。

她刚装鸵鸟片刻,团儿就被往外掏了些,继而便指尖轻捻,捏住了些不该碰的东西。

“喔……”

梵青禾躺在怀里,身体微微一抖,把手按住,抬眼羞恼望向夜惊堂:

“你……”

夜惊堂手并未松开,见梵姑娘这都不凶他,就顺势低头在唇上啵了下,然后才道:

“抱歉,有些情不自禁,你继续说吧。”

这我怎么继续?

梵青禾感觉再这么聊下去,衣服就该全没了,她强撑起身:

“天色不早了,咱们要不回去吧。”

夜惊堂见此有点悻悻然,不过轻轻叹了声后,还是松开怀抱:

“好吧,回去早点歇息,再这么聊下去,我感觉我也得脑子不清醒了。”

“……”

梵青禾本想跑的,但低头看去,又发现了恶棍,感觉都快炸了。她眼神显出迟疑,见夜惊堂挺难受的样子,疗程明显没做完,又犹豫道:

“你这样怎么回去?要不我还是那样帮你,你别过分就好……”

夜惊堂见梵姑娘还想给他医治完再回去,心头都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语,他重新把梵青禾抱着,轻叹道:

“那样说起来也不是很舒服,嗯……就是不尽兴,完事不上不下更难受……”

梵青禾听到这说法,难以置信道:

“你那时候,乐的和鸟鸟差不多了,还敢说不舒服?”

“不是不舒服,是不尽兴,嗯……”

夜惊堂思索了下,解释道:

“那种方法,说起来违背了医理,阴阳相合意在孕育子嗣都没来真的,如何能消掉心头杂念?心不正,自然气不顺……”

梵青禾觉得这话还满有道理的嘞,但她又不傻,蹙眉道:

“你还想让我如何?以前那样就算不是很舒服,也可以平复气血,你让我治病,还要求这么多?”

夜惊堂有点惭愧:“我也不是得寸进尺,按照梵姑娘的说法,是病不忌医。虽然脸皮有点厚,但病人有疑难,确实得照实告诉大夫,梵姑娘说是不是?”

梵青禾被夜惊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即有点语塞了。

她第一次看图画时其实就觉得那法子治标不治本,用的越多,夜惊堂只会越馋她身子,心头妄生邪念,时间一长,自然精亏气损。

梵青禾迟疑良久后,蹙眉道:

“你确定不哪样,就调理不好?”

夜惊堂摇头道:“只是难受罢了,不管不顾,我也扛得住。当然,梵姑娘能帮忙帮到底,我确实会好受很多。”

“……”

梵青禾最怕这种想要,但怕她不乐意又不要的话,她真回绝心里过意不去。

她靠在怀里,纠结了良久后,又严肃问道:

“你是把我当大夫求医,还是有其他想法?”

夜惊堂肯定是把梵青禾当媳妇,不然哪里会这么不要脸皮,不过青禾这么问,他还是顺着话道:

“自然是大夫,我想娶梵姑娘,梵姑娘又没答应,在答应之前,我自然不会逾越界限。”

“……”

梵青禾听见这话,感觉挺怪的。

想严词拒绝,她病不忌医、不夹杂私人感情的大夫人设算是崩了。

不拒绝吧,这和答应当小媳妇有什么区别?

再者没答应就和她来真的,答应了彼此该作甚?

还有更过分的?

彼此四目相对,在无言良久后,梵青禾终是沉声道:

“医者仁心,我都已经帮过你,清白早就毁了,此举无非再进一步。但……但你说话算话,要把自己当病人,我没同意叔伯门定下的婚事前,你就得把我当……当长辈对待,不能肆意妄为。”

夜惊堂其实觉得这样挺好的,本想来句梵姨,但说了青禾脸皮肯定挂不住,还是点头:

“好。”

“……”

话落后,石坪上忽然沉默下来。

梵青禾靠在怀里,话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略微偏身,让夜惊堂捻的顺手些,保持没有私情的端正神色,询问道:

“该……该怎么弄?”

夜惊堂微挑下巴:“我来就行了,你愿意就配合,受不了就闭着眼睛,很简单的。”

梵青禾和夜惊堂一起这么久,摸摸亲亲的事儿都干过了,说没情意肯定是假的。

不过这些心底的情绪,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想想往上挪了些,准备低头去亲嘴,但又放不开

夜惊堂眼角满是笑意,略微低头,便双唇相合,手也大方了些,慢慢褪下了搭在腰间的祭祀服。

窸窸窣窣……

很快,一轮白色满月,出现在了石崖上,梵青禾脸色涨红,想用手遮挡,但全身上下这么多地方,哪里遮得住,最后还是随波逐流,被牵着手抱住了脖子。

夜惊堂知道青禾害羞,把袍子拉起来盖在两人身上,彼此沐浴着月光摇摇晃晃……

“咕噜咕噜……”

在不知多久后,不远处的火炉旁,冒出了烧开水的声音。

梵青禾松开心理防线,很快就已经意乱神迷,等听到声音回过神来,她睁眼看向水壶:

“水开了,我先……先……”

话到一半,又发现自己和骑马似得,低头就能看到俊朗脸颊,她止住话语,轻咬下唇,不知该如何面对。

夜惊堂扶着腰肢把梵青禾抱着趴在身前:

“青禾,今天叔伯说的事,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梵青禾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听见夜惊堂箭在弦上,又聊起这个,心乱如麻之下,有点恼火了。

她也不知怎么想得,腰身微沉,本想来句:“治病就治病,你哪儿来这么多话?”

但她显然忘记了,刚才自己亲手给夜惊堂上了药,双方都很润,这一沉腰,脸颊当即化为吃疼之色,不说言语,连气都没喘上来。

咯吱咯吱……

躺椅前后摇晃了两下。

夜惊堂措不及防,也闷哼了一声,不过马上又抱住青禾,轻拍后背:

“不疼不疼,你急什么……别哭,一会就好了……”

“你……你快点!”

“还快?好好好……我明白意思……”

……

男女柔声细语,在月色下时有时无回荡,又随微风散入山野,让时近二月冬冥山,都多了几分春日的暖意……

(本章完)

第415章 家常便饭

东方亮起鱼肚白,位于山间的城寨还是黑蒙蒙一片,彻夜欢闹的族人早已经休息,里里外外再难听到半点声响。

嚓嚓~

鸡鸣之前,一道轻微脚步,出现在了城寨外的山道上。

璇玑真人身着白袍,头戴帷帽,如同往年踩点一样,先来到了高处朝城寨里扫了眼,而后便熟门熟路通过了门禁,来到了城寨之中。

从崖州离开,璇玑真人便直接出了关,寻找夜惊堂的踪迹,尚未抵达天琅湖,就听说了左贤王死了的消息。

杀了左贤王,夜惊堂既然没有立刻返回关内,那肯定是在某处藏身,整个西海诸部,除开冬冥部,璇玑真人也想不出能去其他什么地方,为此直接就转道来了冬冥山。

上次过来的时候,冬冥山当家的还是老祝宗,而如今大王已经换成了禾禾,说起来还有点物是人非之感。

璇玑真人和回自己家一样,在寨子里闲庭信步,不过片刻,就来到了高处的‘王宫’外,抬眼就看到百无聊赖的鸟鸟,在平台上来回走着八字步,轻声咕咕叽叽,应该是在嘀咕——惊起却回头,有恨无鸟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璇玑真人挑挑眉毛,悄悄绕到背后,而后迈着小碎步,想吓唬鸟鸟。

但作为岗哨,鸟鸟的警觉性惊人,距离尚有好几丈,鸟鸟就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头,眼前一亮:“叽?”,而后身子也转了过来。

“嘘~”

璇玑真人竖起手指示意稍安勿躁,取了点用作干粮的肉干喂鸟鸟,又悄悄摸摸跑进了族长的住处。

因为梵青禾尚未成家,族长的住处并无外人,璇玑真人走入其中,只听到了一道均匀呼吸声。

她顺着声音来到院落的厢房,推门而入,却见离人四平八稳靠在枕头上,睡的正香,旁边并没有夜惊堂的踪迹。

璇玑真人见此不免疑惑,来到近前,抬手在离人脸上捏了捏:

“离人?”

“嗯……”

东方离人睡的正香,忽然被吵醒,微微蹙眉,还倒是夜惊堂回来蹭床了,下意识往里侧滚了半圈让开位置。

不过马上又反应过来,猛然回头,看向坐在跟前的白衣美人:

“师尊?你怎么来了?”

璇玑真人在徒弟面前,还是很有端庄师长的架势,面带微笑帮东方离人把薄被盖好:

“圣上操心你们的安危,让我过来看看。夜惊堂呢?伤势如何了?”

东方离人安排梵姨娘的守夜,本来还好奇梵姨娘会不会履行义务,不过两人出门赏月没回来,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也不清楚现在情况,便道:

“昨晚出去赏月了,还没回来吗?”

“赏月……”

璇玑真人当年来冬冥山,在药库里瞎逛,不小心走到了山后的平台上,才被喝茶的老祝宗发现,显然知道冬冥山哪里月色最好。

眼见离人这么说,璇玑真人也好奇两人干什么去了,当下又起身道:

“我出去看看,你再睡会儿。”

东方离人其实也想跟着跑去看看,但她这三脚猫功夫,恐怕距离小半里就被梵姨娘发现了,什么都看不着,想想便道:

“夜惊堂吃了天琅珠,身体不太对劲,需要阴阳调和。我让梵姑娘好好照顾,师尊伱去帮忙看看她照办没有。”

璇玑真人听到这话,眼神有点无语,又坐下来,看向正儿八经的徒弟:

“夜惊堂身体有问题,你怎么不给他帮忙?这种事能交给外人?”

东方离人虽然已经滚床单了,但当着师尊面,哪里好意思承认,故作镇定道:

“我尚未出阁,岂能……再者梵姑娘也不是外人,以后都是一家人。”

“要是青禾不乐意呢?身体安危是大事,你俩都不愿的话,谁给夜惊堂帮忙?”

东方离人对此道:“要是梵姑娘真放不开,我自然会帮忙,怎么可能让夜惊堂硬熬着。师尊先帮忙去看看吧。”

璇玑真人暗暗摇头,起身道:

“知道啦,我先去看看。”

……

———

药库在大寨的后山,通过开凿天然洞穴贯穿山体,一直延伸到侧面的山上。

璇玑真人来过一次,可谓熟门熟路,从离人房间出来后,轻而易举便绕过了族老的住宅区,到了大库外,略微打量还来了句:

“怎么多了道铁门,这能防谁……”

说罢她来到门前,见铁锁已经卸下,便知道青禾肯定在里面,便把门悄然打开,无声无息走了进去。

璇玑真人上次过来,是为了翻鸣龙图,并没有偷什么珍惜药材,但对路线倒是烂熟于心。走过数个隔断后,看到存放蛊虫的铁栅栏,还驻足打量了下,而后才来到了洞穴中部的平台附近。

因为大库在冬冥山内部,还有通风需求,她上次过来的时候,并没有装大门,里外都是通的。

而如今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前后都锁死了,洞里没啥光线,她还差点走过了。

好在快要抵达铁门之时,一道轻微声响,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咯吱~咯吱……”

“呼~……”

……

躺椅的摇晃和女子的喘息,让闲庭信步的璇玑真人精神了不少,悄悄走到了铁门后,从缝隙往外查看。

平台外,月亮已经没了踪影,黎明的曙光也没照到这里,只有火炉里的昏黄光线,照亮了躺椅上的孤男寡女。

夜惊堂靠在躺椅上,露出了肩头的绷带,此时眼底正带着几分意外,转头回望着铁门,和她隔着门缝对视。

而青禾则和往日大相径庭,双腿穿过扶手,骑在了躺椅上,裙子搭在后背上趴在了夜惊堂的胸口,侧面看去,弧度完美的倒扣玉碗都被压扁了,可能是操劳过度,闭着双眸,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两人随着躺椅慢慢摇晃……

璇玑真人饶是心智过硬,瞧见这种画面,脸上还是染上了一抹红晕,本来想义正严词说两句,但以禾禾的怂包样,惊醒过来怕是得羞的直接跳崖,为此犹豫稍许也没动作,只是靠在门上饶有兴致打量,还从腰后取下酒葫芦,准备抿上一口。

平台上,梵大夫认真给患者治疗,初承雨露一通折腾下来,人已经快晕了,但患者的反应,她还是能看出来。

正闭目歇息的时候,发现患者忽然东张西望,梵青禾自然有所察觉,略微抬起脸颊,本想询问,结果马上就意识到铁门后有人,惊的迅速撑起上半身,羞怒道:

“什么人?”

本来她趴着还没啥,这一起身,白团儿就在身前剧烈晃动了两下,光映衬下能看到腹部漂亮的马甲线,再往下则是小凹……

璇玑真人见被发现了,自然不再躲躲藏藏,把铁门推开走了出来,拿起酒葫芦抿了口:

“禾禾,你在做什么呢?”

“你……”

梵青禾看到神出鬼没的妖女忽然冒出来,明显有点懵;不过心底深处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毕竟妖女也在船上,被妖女发现,总比被外人撞见的强。

梵青禾刚想说话,就察觉不对,低头一看,又迅速扑在了夜惊堂身上,拉起衣袍盖住肩背,羞急道:

“你来作甚?你出去……”

璇玑真人可不像是听话的人,慢条斯理来到躺椅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见夜惊堂想开口打圆场,还凑过去啵了口堵住话语,而后便用帷帽把夜惊堂脸盖住了,看向无地自容的青禾:

“都是一家人,害羞个什么?”

梵青禾这种姿态见人,怎么可能不害羞,她也不敢起身,只能凶道:

“谁和你是一家人?我是看他身体不适,才帮他调理气血,和他才不是……你怎么不早点来?我刚豁出去,你就跑来了,你这不是折腾人吗你?”

梵青禾说到这里,还真有点委屈了,毕竟妖女早点来,当药罐子被捣的就是妖女了,她何至于此?

璇玑真人感觉以自己的战斗力,要是昨晚过来,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哪里能像青禾这般中气十足。她微微耸肩道:

“我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往这边赶,谁能想到你如此猴急,还是慢了半步。”

“谁猴急?他说他不舒服,我才……现在你来了,该你了!”

梵青禾现在这状态,根本就压不住妖女,眼见撑不下去了,便想起身把妖女也拉下水。

但璇玑真人眼见天都快亮了,离人还在等着回复,她哪里好意思晒着太阳,在这里再折腾个把时辰,当下做出了体贴模样,帮忙把裙子拿过来,披在梵青禾背上:

“天都亮了,他又不是铁人,哪能这般索求无度?晚上咱们再一起……”

“谁要和你一起?你羞不羞……”

……

夜惊堂脸上盖着带着幽兰清香的帷帽,本来想当工具人,听见这话倒是憋不住了,把帽子略微挑开:

“其实我还好,天也没完全亮……”

梵青禾见夜惊堂还为虎作伥,气的在胸口轻锤了下,夜惊堂这才老实闭嘴,把帽子重新盖上装死。

璇玑真人见青禾羞的脸都红到脖子了,体谅她刚上船,也没过多调侃,转而起身站在了石崖边缘,欣赏起了东方的日出,询问道:

“你们准备在冬冥山待几天?圣上已经到了旌节城,正在等消息。”

梵青禾见妖女不盯着看,才放松了些,连忙起身穿上肚兜,又把大祭司服套上,听见话语,回应道:

“雪湖花阴干也就这两天,等封装好就能出发。嗯……你们去吧,这次我不跟着了。”

夜惊堂为了不给压力,等青禾穿好,才敢掀开帷帽,听见此言,知道青禾是在说气话,摇头笑道:

“我们又不会炼天琅珠,你不跟着,万一到时候有需要,还不是得跑回来接你。你是随行医师,跟着我又不会乱来……”

梵青禾听见这话,直接无语。

要是昨晚上夜惊堂说这话,梵青禾其实还是信的,私下里伴做大夫,解决下疑难杂症,倒也没什么。

但现在妖女一来,情况可完全不一样了,发现她上了船,指定干啥都拉着她,她还装个什么大夫?

每天按时按点进屋当小媳妇得了。

不过夜惊堂这么说,梵青禾也找不到回绝话语,便对着璇玑真人道:

“你听到没有?我是大夫,你要是再胡来,我就回冬冥山不走了,到时候你看夜惊堂怎么收拾你。”

璇玑真人对此半点不忌惮,甚至有些好笑,回头扫了眼:

“我不收拾他就是好的,还收拾我。行了,先洗漱吧,下去吃个早饭,饿了一路了。”

梵青禾面对油盐不进的妖女,也没办法,当下埋头就带着两人离开了石坪……

——

不久后,太阳露出东方的山头,把在群山间流淌的白云点缀成了金黄色。

城寨里居住的族人陆续起床,从高处看去,千百间瓦顶之上都冒出了炊烟,宅子中心的广场上也多了不少玩闹的孩童。

作为族长,梵青禾自然不用亲自做饭,天色刚亮不久,桂婆婆便安排人把早饭送了过来,因为都是自家族人,也没有过于奢靡,就是正常的家常菜,还有冬冥部自己酿的好酒。

东方离人在师父来后,就已经起床,把外面溜达的鸟鸟逮了回来,而后便和师尊来到了餐厅。

而庭院的房间里,洗漱完的夜惊堂,因为昨天接受大夫治疗的时候,把袍子弄湿了,不好再穿出去,又换回了一袭黑袍。

梵青禾衣服放在旁边,倒没受波及,但忽然经历了人生大事,心头明显还是有点想法的,回到屋里洗漱完后,又换回了最喜欢的纱裙,黄底红纱的长裙,配上头发上的彩珠装束打扮的极为明艳,看起来就和刚过门的小媳妇似得。

房间中,梵青禾坐在妆台前,认真编着小辫,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昨晚的点点滴滴,稍微有点走神。

夜惊堂换好衣服后,来到了屋里,在背后站着,含笑道:

“要不我来试试?”

梵青禾瞧见夜惊堂,心底就怪怪的,脸还有点红,不过穿着衣裳,心头压力没那么大,还是神色如常道:

“你是男人,哪里会这些。先去吃饭吧,我马上就来。”

夜惊堂确实没扎过头发,但和凝儿、云璃同居好久,该怎么盘头发还是见多了,当下抬手接过发束,按照青禾往日的打扮梳理,询问道:

“你昨天答应好了嫁我,准备什么时候和桂婆婆说?”

“?”

梵青禾本来有点局促,闻言微微一愣,抬眼望向镜子里的夜惊堂: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夜惊堂理直气壮道:

“就是抱着你来回走的时候,我问“嫁不嫁?不嫁就不放你下来。”,你当时回应:“我嫁还不行吗”……”

?!

梵青禾都听愣了,略微回想,好像还真若有若无记得这场面,眼底顿时显出羞恼,从腰后皮甲摸出三根银针,起身回头望向夜惊堂:

“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你说好了把我当大夫,昨晚岂能那般胁迫我答应?你简直……”

夜惊堂满眼都是笑意:

“那不算数?你再考虑考虑?”

梵青禾觉得夜惊堂脸皮好厚,手里拿着银针,也不敢真戳,便咬牙道:

“本就不算数,你下次再敢那种时候乱问,我扭头就走……”

夜惊堂只是开玩笑活跃气氛罢了,都已经心里默认了,何须口头上再复述一次,他扶着青禾的肩膀坐下,重新帮忙梳头:

“行,下次我肯定不乱问,就好好调理身子。”

“没有下次了,妖女来了,你以后找妖女。”

“呵呵……”

夜惊堂笑而不语,帮忙整理好头发后,扶着肩膀略微打量,又低头凑到面前。

梵青禾身体一僵,本来想躲的,但都这样了,躲个亲嘴有什么意义?最终还是本着长痛不如短痛,让夜惊堂在红唇上亲了口,而后便迅速起身:

“快去吃饭吧,在外面你不许胡来,我可不是软柿子,真把本姑娘惹急了,给你下蛊你信不信……”

夜惊堂半点不信不过也没反驳,跟着走出了院子。

而另一侧,餐厅里。

桂婆婆送来的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除开家常小菜,还给鸟鸟准备了一只烤兔,硬是把犯困的鸟鸟都给馋醒了,蹲在凳子上探头,目不转睛望着。

东方离人衣着整洁在凳子上就坐,因为鸟鸟要睡觉,先帮它夹了点烤兔,让它先吃着。

而璇玑真人则坐在跟前,拿着个老酒坛打量,仪态颇为正经。

离人和钰虎,虽然是亲姐妹,也师承同一个师父,但学的方向不一样,钰虎学了师尊私下里的玩世不恭,而离人则学了师父台面上的端庄优雅,反差感极大但无论谁和璇玑真人坐在一起,都不违和,一看就是亲师徒。

东方离人夹了两筷子肉后,见夜惊堂还没过来,便悄悄凑近些许,询问道:

“师尊,梵姑娘昨天晚上在做什么?有没有……”

璇玑真人挺想帮青禾遮掩下,但孤男寡女在后山待一晚上,总不能真在看月亮吧?她不好明说,便语重心长道:

“离人,婚配是大事,先进门的人,总要占点优势。你和夜惊堂一起这么久,自己不主动也罢,若还把其他姑娘往前面推,照这么下去,云璃进门了,你都不一定能成事,以后大婚了,怎么镇住后宅?”

东方离人觉得自己挺主动的,才认识一年,就已经和夜惊堂那什么了。

但这种事情,她总不能拿出来在师尊面前献宝,只是岔开话题道:

“云璃可是凝儿姑娘徒弟,她要是进门,岂不是变成了师徒共侍……唉,其实也没什么,江湖规矩套不到朝廷头上,夜惊堂是姐姐封的国公,往后本王再运作一下,封王问题都不大,家里多两个侧妃,谁敢多嘴半句……”

“……”

璇玑真人眨了眨桃花美眸,听见这句“师徒共侍也没什么”,眼神有点古怪,打开酒封,帮徒弟倒上了一杯:

“确实如此,夜惊堂又不是凝儿徒弟,就算放在江湖上,也不算伤风败俗,只能说他能力强。不过云璃要是接受不了,为此恨上师娘……”

东方离人看着面前的酒杯,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回应道:

“凝儿姑娘先认识,云璃后来居上,还把师娘逐出门,肯定不合规矩,凝儿姑娘不和她计较就不错了……”

“也是哈……”

“不过我不一样。”

东方离人说到此处,话锋一转:

“我认识夜惊堂可早了,也就比三娘晚半天,无论谁来,都是和我争抢,师尊你说是不是?”

璇玑真人眼神微僵,慢条斯理放下酒坛,仔细打量离人神情:

“确实如此……你意思是?”

东方离人轻声道:“我知道姐姐肯定也有意,身为姐妹,还封我为一字并肩王,我自然不能阻拦。

“但外面是外面,家里是家里。姐姐从小就管着我,这以后都嫁人了,我先进的门,总不能还被姐姐管着吧?

“师尊是长辈,如果以后真有那种情况,应该在背后帮我说两句……”

璇玑真人还以为离人在敲打她,闻言暗暗松了口气,又无奈道:

“夜惊堂本来是要送进宫让钰虎物色的,你不是截留秀男了吗……”

东方离人听到这个,明显有点理亏:

“我是看夜惊堂能力强,想让他走仕途,进了宫,那就不能给朝廷出力了,所以才……嗯……当时没抱私心。”

璇玑真人手儿撑着侧脸,柔声一叹:

“即便如此你家里的私事,为师这外人,哪里插得上嘴。要是你们嫁人后,为师还和以前一样,跟你们住在一起,那倒是能给你撑腰,让钰虎别那么霸道……”

东方离人琢磨了下,直接询问道:

“师尊想以什么身份住进来?要不我让夜惊堂拜你为师?”

“咳……”

璇玑真人差点被这句话怼岔气,根本不好回应,只是道:

“年轻貌美的女师父,住在男徒弟家养老,像个什么话?嗯……夜惊堂过来了,别说了……”

东方离人虽然外号‘笨笨’,但只限于武艺方面,论才学谋略,可是青出于蓝。

她感觉师尊有点不对劲,但真出了什么事,也有姐姐来收拾师尊,姐姐怎么安排她都得听从,也犯不着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当下她坐直了身形,回过头来:

“快来吃饭吧,菜都凉了。”

夜惊堂面带笑意,来到桌子旁坐下,揉了揉提前动嘴的鸟鸟。

而梵青禾不好意思一起走,等夜惊堂落座了,才从过道里冒出来,来到桌子跟前坐下,摆出了东道主的架势,拿起酒杯道:

“家常小菜,你们别嫌弃,来,先喝一杯……”

东方离人端杯和梵青禾碰了碰后,明知故问道:

“梵姑娘,昨天的月亮好看吗?”

璇玑真人单手端杯,和夜惊堂碰了下,见此接茬道:

“那可不,白花花的又大又圆,不然夜惊堂怎么会看一晚上。”

梵青禾被师徒俩联手调侃,脸色涨红,硬撑着把酒喝了,才解释道:

“山上凉快,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夜惊堂听着闲谈,怕被三个姑娘踩脚尖,说实话都不敢乱接,只是笑呵呵帮忙倒酒夹菜,吃起了早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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