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张居正的脸,被你丢光了!

游七脸色在昏暗的油灯下,接连变幻了十几下,最后堆出一张谄媚的脸,低声下气哀求着。

“王督宪,我被关在这里关糊涂了。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我胡言乱语。你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小的是被冤枉的,请看在我家老爷的面子上,把我放了吧。”

现在知道求人了,刚才不是还端着相府的架子吗?

王一鹗淡淡一笑,“章老三是死是活?”

游七脸色一变,讪讪地说道:“章老三我们根本没怎么样,只是推了几下,他噗通就倒在地上,头破血流,然后稀里糊涂地就死了。

王督宪,我们三个人都是良人,平日里就是跑个腿办个差,又不是打行的打手,那能两三下就把人打死了?”

王一鹗继续问道:“本督问你,章老三是不是死在你面前?”

“人是死在我们面前,可真不是我们打死的,是他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把自己弄死的?”

游七欲哭无泪,“王督宪,我们真没下手,只是气愤之下推了他几下。他开始还跟我们吵吵着,还跟我们动着手。

他就是混混出身,手脚黑的很,一个人对付我们三个,吃了些拳脚,但是居然没落下风。

他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胸口就倒地了。”

王一鹗看着游七,目光闪烁。

游七哭丧着脸,“真的,小的不敢欺蒙督宪。”

王一鹗突然问道:“你怎么就跟他吵起来了?此前你在家住得不是好好的?”

“我也不知道。那天章老三不知为什么,像是吃了火药一样,非要问我拿五千块银圆,把惜儿典于我。

我只是玩玩而已,我家里还有堂客。再说了,我把她弄回家去,不仅我堂客要骂我,我干娘,老太太也要骂我。我怎么敢把那女的弄回去。”

游七突然想起什么,连忙说道:“对了,惜儿当时就在旁边,什么都看得真真,问她,一问便知。”

王一鹗抬头看了看牢房屋顶。

李鄂开口答道:“游七,章老三的妻子,你嘴里的惜儿,不见了。”

游七猛地跳了起来,“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不见了呢?”游七脸色刷地惨白,“玛德,谁给老子使上连环计了?

谁啊,到底谁啊?谁跟老子这么深仇大恨,设下这么大的套来坑老子!”

王一鹗摇了摇头:“你啊,还不算太笨。现在这案子对你很不利,人证物证皆在。而且你身份特殊,多少双眼睛盯着,就等着有人给你徇私枉法。”

游七额头上、脸上全是汗,“督宪王老爷,求求你,我真是被冤枉的。”

“谁来证明你是冤枉的?

相反,证明你霸占别人妻子,无故打死良民的人证有几十个,还有死者的尸体、你给的银圆、你和随从两人身上的血衣为证。

游七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圆乎了,“我我.我,督宪王老爷我,求,求你,救我一命啊。”

“你先在这里住着,检法官和司理官没有鞫谳你之前,你都没事。你啊,张太岳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说完,王一鹗转身离开,任由游七在后面苦苦哀求,头也不回。

出到监牢大门,王一鹗对众官说道:“此案本督知道了,检法和司理部门,按照流程走吧。”

“是!”

回住所的马车上,王一鹗突然问李鄂,“云英,你说常德、武昌城里,有没有杨应龙的耳目?”

李鄂一愣,斟酌地答道:“督宪,播州杨家是湖广一带板材最大的供货上家。板材顺江而下,不仅卖遍常德、长沙和岳州,还卖遍了重庆府、荆州和武昌,甚至还卖到了南京那边去了。

杨家不仅卖板材,他还私开矿山,炼银提铅,是湖广一带最大的水银供货上家。

杨应龙野心勃勃,卑职觉得,他肯定在常德、重庆、贵阳等周边布有耳目,至于武昌、长沙有没有,卑职就不好说了。”

说到这里,李鄂眼睛一亮,“督宪,你离开常德疾行来武昌,不是为了游七,而是迷惑杨应龙?”

王一鹗冷冷一笑,“没错。

游七只不过是张太岳府上一名管事,他犯了事,本督过问几句,已经是人情。

本督借着他的名号,大张旗鼓地赶回武昌,就是要迷惑杨应龙。杨应龙凶狠狡诈。他现在缩在播州土司城那个乌龟壳里,我们打又不好打。

好容易设计把他的乌龟脑袋引出来,但是又担心稍有不慎,让他生疑了,乌龟脑袋又缩了回去,那就麻烦了。”

李鄂点头附和,“督宪说得没错。现在我们有三万兵马囤在湘西,说是监督大庸、永顺、保靖、天柱等地改土归流,但毕竟离铜仁和思南还是很近。

游七在武昌被抓,惊动湖广,督宪匆匆离开常德赶来武昌,杨应龙在常德城的探子肯定能探知到。

消息传回到播州,让杨应龙吃一颗定心丸。”

“对,本督就是要让杨应龙吃一颗定心丸。”王一鹗眯着眼睛说道,“杨应龙,本督好生研究过他。此人狡诈凶残,做事谨慎,但是生性狂妄。

时常对身边人说朝廷在四川、湖广兵力单薄,军队羸弱,他要做西南王,做夜郎王。时常自诩播州地势险要,狂妄地说朝廷要对付他,必须出动二十万大军才行。”

李鄂欣喜地附和道:“督宪神机妙算啊,湘西只出动了三万兵马,杨应龙并不放在心上。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三万兵马,是精锐中的精锐,除了有镇筸营,其余各团都是在广西、广东、赣南、汀漳、安南历练下来的百战之师。

不仅如此,这三个师,还在宝庆武冈新化、辰州溆浦等山地,进行过多次操练演习,已经提前适应了山高林密、谷深河远的作战环境。

现在督宪再大张旗鼓地离开常德,杨应龙更加不会放在心上了。”

“他不放在心上才好啊。本督就是要他把家底都掏出来,要他把乌龟脑袋探出乌龟壳,本督好一刀给他剁了!

云英,你暗地里安排.”

李鄂神情肃正,领取任务。

“把游七的案子传得沸沸扬扬,各种传说都给安排上。

比如张相政敌,故意陷害游七;游七自持相府管事,横行霸道,霸占人妻,打死人夫;有人要拍张相马屁,意图徇私枉法.”

李鄂看着侃侃而言的王一鹗,哭笑不得。

督宪,你这是一举两得,即麻痹杨应龙,又在使劲地踩张居正的脸面。

也难怪,潘应龙一事,东南系的众人谁咽得下这口气?

游七这事,极有可能就是东南系的手笔,至于幕后黑手是谁,督宪肯定心里有数了。

“督宪,卑职把这些消息也往常德城传,还说督宪为了此事,焦头烂额。想给张相一个方便,又被某些御史清流给盯上了。”

王一鹗哈哈大笑,“好啊,云英能举一反三了。就这样安排,越热闹越好,把这事传遍湖广,最好提个铁皮喇叭,在播州宣慰司门口,连喊三天三夜。

哈哈!”

刚回到行辕,有书吏送来急报。

“督宪,这是邮传局刚送来襄阳的急报。”

王一鹗打开一看,笑得格外开心,“好啊,张凤磐正在快马加鞭地来湖北,已经进了襄阳城,正坐快船顺汉江而下。”

“督宪,文化建设委员会主任张凤磐张公?”李鄂有些好奇,“他奉命到地方指导文化建设,顺带着检查各省学府学,不是说好先看河南,下月再下湖北来的吗?”

王一鹗冷笑一声,“肯定是张相收到江陵府的急信了,然后写了书信给张凤磐。解铃还得系铃人啊。我们两边的疙瘩,就是他张凤磐结的,他不能袖手旁观。

张相发话了,张凤磐能不火急火燎地往湖北赶?万一本督为了泄私愤,授意湖北司理院让游七偿命。鞫谳一定,再改就得去赵老夫子那里拜码头了,就不是现在这个价了。”

李鄂想了想,忍不住也笑了。

“督宪,那我们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算算日子,快到春汛和夏汛。湖北荆州到黄州一带,江道弯曲,极易发生洪灾,偏偏大江南北都是鱼米之乡,关系重大。

明日起,我们从武昌出发,沿着大江走一遍,检查河工堤坝。”

“是!”

武昌府嘉鱼县新滩镇北岸,王一鹗穿杂色半身衫长裤,头戴遮阳大帽,与差不多装扮的李鄂,站在江堤上,看着脚下滚滚的长江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云英,前面就是赤壁山啊。”

“是的督宪,前面就是苏东坡写赤壁赋的赤壁山。”

“不对啊,苏东坡被贬黄州,离这里还有两百多里,苏东坡跑这么远来夜游?不对吧。”

“哈哈,督宪,这是历史公案,学生也说不好。”

“对,历史公案,不去管它。云英,你看大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到东江脑又拐了一个大弯,成了一个‘几’字。

人弯弯绕绕要不得,河道弯弯绕绕更要不得。汛水一来,这里是最容易决堤的地方。人手都撒下去了吗?”

“督宪,都撒下去了,按照你的要求,分段抽查河堤的坚固。”

“本督做过几年漕督,管过淮河和黄河一段河工。天下河工,最肥莫过于黄淮,也是舞弊最多的地方。

本督那几年跟那些河耗子们斗智斗勇,跟他们学会了不少本事。到了这里,正好派上用场。”

“督宪刚到任湖广,抓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江河工。督宪王命旗牌第一次开张,就是杀河工衙门的贪官污吏。

卑职记得,总共四批,黄冈、嘉鱼、石首、公安,这四个地方杀了足足四百六十位贪官污吏。想必应该有所收敛。”

王一鹗冷冷一笑:“收敛?财帛动人心啊,有的人就是要财不要命。这样的人,本督就好好成全他!

本督不信他们的指天发誓,只信亲自调查的真相。你有交代他们便衣乔装,不得惊动地方吗?”

“督宪,有交代过。这些检查员,都是从去年秋试中,湖北湖南两省招录的举人中挑选的。熟悉实务,脑子灵光,做事踏实。

为了以防万一,卑职还做了交叉安排,在他们互相不知情的情况下,重叠复查。”

“好。云英,江堤大事,关乎大江两岸千家万户的安危,马虎不得。不要怕繁琐麻烦,我们这里麻烦一些,多费些时间,及时查出漏洞来,能救活多少人命。”

“督宪,卑职记得。”

“云英,此事你多盯着些。要是地方和河道衙门滋事阻扰,你马上调警卫军。”

“是。行辕经历司给湖北警卫军指挥使司行过文了,叫他们给附近的警卫军下达军令,随时候命。”

王一鹗站在江堤上,背抄着手,眺望着奔流不息的大江。

此时的阳光非常炽烈,江面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就像无数的钻石洒在上面。上游下来几艘船,扬帆顺流,疾如奔马。

几只水鸟掠过桅杆,在光影间追逐着船只。

下游几艘船只,划着桨,缓缓前进,在江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长水迹。

江的南岸,在阳光和波光粼粼中,显得缥缈模糊,仿佛海市蜃楼。

王一鹗盯着江面看了一会,不由自主地转身看向西南的天空,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

李鄂跟几位随从交代完事情,走回来看到王一鹗的神态,抬头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里不是思南城方向吗?

“督宪,你担心子明他们?”

“是啊。算算日子,这会思南正打得激烈,第一份军报也该传过来了。不知道子明、邓云卿他们,打得顺利吗?

也不知道杨应龙,有没有如我们预期的,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李鄂劝道:“督宪神机妙算,布置周密,肯定一切顺利。”

“这世上那有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在算对手的心性。本督就是利用了杨应龙的野心和狂妄,利用了他对朝廷的蔑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现在我们尽了人事,就看老天爷帮不帮我们了。”

“督宪,老天”

“报!”一位警卫从江堤里面远远地跑来,喘着气大声道。

还没等他跑到江堤上来,又一位警卫从远处跑过来,大声喊道:“报!急报!”

王一鹗和李鄂对视一眼,两份急报?

前线出了什么大事,居然连发两份急报?

(本章完)

第673章 有我在,谁也跑不掉!

第一位警卫已经跑上江堤,喘着气禀告:“督宪大人,礼部左侍郎、文化建设委员会主任张大人,连同文化委员会经历司副长史兼主任令史沈一贯,赶到了沙镇,请求拜会督宪。”

王一鹗吃惊地问道:“张四维跑得这么快?不到十天就从襄阳跑到了这里?他从哪里过来的?”

“回督宪的话,张大人一行从沔阳仙桃镇上岸,走直道到沙镇。滚单上说,张大人在路上斋戒了十天,在钟祥上岸,祭拜了显陵。然后再顺汉江下来了。”

王一鹗笑了,“徐少湖的衣钵传人不是张太岳,而是张凤磐。八面玲珑,面面俱到,好一颗玻璃珠子。”

第二位警卫满头是汗地冲上江堤,“督宪,辰溪急报,思南城打起来了。这里还有总督令史李明淳大人的密件。”

“给我,快给我。”王一鹗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拿到急报和密件,先拆开急报。

“三月二十六日,杨家返乡狼兵在思南城等船逆乌江回播州时,鼓噪作乱,意欲抢掠思南城,被水德江长官司正长官张瑢和蛮夷长官司正长官安岳联手弹压。

消息传到石阡苗民司,播州宣慰使司兵马指挥使杨兆龙,指责思南城恶意诬陷,试图截拦播州兵回乡。

双方争执不下。三十日,杨兆龙突然下令出兵,播州兵四千出龙泉坪司,四月初三过鹦鹉关,直抵思南城西北方向。

六千播州兵出苗民司,四月初二顺乌江而下过桶口铺,直抵思南城西南方向。三千播州兵出石阡司,四月初四过塘头铺,直抵思南城正南方向。

至此,播州兵一万三千人包围了思南城.

此外,播州黄平安抚司、白泥司聚集了六千兵马,向镇远府西北要隘偏桥司进逼。”

“出动了两万兵马,好啊!杨应龙把他的家底都掏出来了。”

李鄂兴奋地说道:“督宪,杨应龙总兵力也就三万左右。现在他光在东面就动用了两万兵马,其它方向就兵力空虚了。”

王一鹗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李鄂也马上闭嘴,不再多言。

“我们去沙镇。”王一鹗摔下下江堤,“李鄂,你去告诉他们,暗访巡查江堤的结果,本督等着,要是有疏漏或隐瞒,本督把他们丢到大江里去祭江。”

“是。”

马车奔驰在通往沙镇的官道,王一鹗坐在马车里,就着车窗外的阳光,看着李明淳写的密件。

“三月二十五日中午,一千归乡的播州土兵,抵达了思南城乌江东岸的缠头铺。

思南两长官司派人送去猪羊酒米,并告知他们,长官司正在筹集足够的船只,好让他们坐着船,逆乌江而上,过石阡从余庆司入播州。

当晚,潜伏在思南城的杨氏细作找到了播州土兵的首领,传达了杨应龙的密令,叫他们在思南城作乱,伺机冲进思南城,占据各地。

还说杨兆龙会在苗民司接应,这边一起事,那边马上就出兵,两三天就顺乌江抵达思南城,合兵一处。

这与督宪预料的一样。据俘获的细作头子,杨应龙子侄杨朝东交代。

杨应龙需要找到一个借口,出兵思南城。他其实并不在意这三千土兵,他只是希望能借着土兵回播州的机会作乱。

朝廷安排土兵从镇远回播州,他就伺机在镇远作乱,再趁乱一并吞下思南;朝廷安排土兵从思南回播州,就在思南作乱,再一并吞下镇远。

吞下镇远和思南,就切断了贵州布政司与湖南的联系,杨应龙就能肆意妄为,顺势侵占贵州布政司贵阳府、都匀府和安顺州等地,再与永宁宣抚使奢效忠瓜分了水西宣慰司,他就可以割据自立,做他的夜郎王。

只是杨氏万万没有想到,督宪早就料到了他们的狼子野心,将计就计。

一千播州土兵,只有三百真正的播州土兵,还都是死心塌地跟着朝廷走的,其余七百土兵,是以镇筸兵为核心的湘西土兵,由黔中都司第二师师长朱珏亲自率领”

王一鹗看到这里,会心一笑,心里满是自得。

自己定下这计谋,算到了杨应龙会在这一千土兵上做手脚。

其实暗地里还有预案,就算没有杨朝东带着细作来怂恿唆使,这一千土兵也会在思南城“作乱”。

然后思南土司兵趁势平乱,发文公开指责播州。杨应龙在石阡等地囤积这么多兵马,怎么能按捺得住?

反正是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把杨应龙的主力兵马,从播州勾出来,勾到自己预设好的“客场”作战。

出来了,想再退回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只要黏着住这些兵马,杨应龙这头野心勃勃的恶狼,就能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了。

王一鹗继续翻阅李明淳的密件。

“我们制造了一场作乱,朱师长带着这一个加强营的兵力,配合思南土兵,剪除了死忠于杨氏的那些军官头人,抓住了思南城里潜伏的五十多位播州奸细。

我们加强城防,严阵以待.四月初二,乌江上游下来的播州土兵进抵城下;初三、初四,龙泉和石阡的两路播州土兵陆续进抵城下。

统军将领是杨应龙的弟弟杨兆龙,初四,他就下令开始攻城。加强营带了一千枝万历元式线膛枪,士兵们在城墙上居高临下,一百五十米之内一枪一个.”

万历元式线膛枪,王一鹗见识威力。

枪炮局的工程师介绍过,他们用镗床在枪膛里拉出四根膛线,再配合新式铅弹,精度非常高。

他们演示过,新式铅弹呈长锥体,尾部有圆锥凹孔(米涅弹),火药被点燃,铅弹尾部瞬间胀开,紧紧地贴住枪膛膛线。弹体跟着膛线旋转,出枪口后也一直旋转不停,不会像滑膛枪铅弹那样空中乱飞,精度非常高。

普通射手加以训练,一百五十米能击中目标。优秀射手,两百米甚至三百米内可以射中目标。

由于拉膛线成品率不高,万历元式线膛枪的产量不高,目前都配置给上士、军士长以上士兵使用。

每班有一到两位,作战时不会跟普通士兵,列成一排同时开枪。他们会行走在队伍旁边,猎杀有价值的目标,比如军官将领、骑兵、传令兵等,也被称为猎兵。

“万历元式线膛枪在我们守城时太好用了。一千名黔中第四师的士兵都是老兵,枪法真的神了。播州土兵仰攻思南城,在城下集结时,他们的军官、头人们,就被我们的猎兵击杀殆尽,士气大落。

到第二天,他们的军官和头人们穿着跟土兵一样的衣服装扮,可他们终究要指挥部队,还是会被我们的猎兵认出来,又被猎杀。

过了第四天,播州土兵兵丁损失不到一千,光军官和头人就死伤两三百人。他们一万四千左右兵丁,才多少军官和头人。

我连忙找到了朱珏师长,叫停了猎兵们的猎杀。这样打下去,我们各部还没进抵各自的位置,播州土兵可能会被我们吓跑,缩回播州。

朱珏师长觉得很有道理,跟张瑢、安岳两位长官商议后,第四师加强营先撤下来,随时待命,让思南的土兵们先顶上。

于是从第四天开始,思南土兵和播州土兵开始攻防战。跟前三日的战事一比,大家都觉得是菜鸡互啄,但一致认为,这才是正常的打仗”

看到这里,王一鹗哭笑不得。

确实,播州土兵在训练、装备和作战经验方面,肯定是远不如嘉靖四十一年后逐渐改制的镇卫军,连营卫军都打不过。

他们唯一仰仗的也就是地势险要。

一旦他们放弃这一优势,暴露在占据地形优势的镇卫军的强大火力下,那绝对是一边倒的屠杀。

王一鹗庆幸自己把李明淳放到了思南城。

他最了解自己的心思,也最清楚自己的战略意图,要是放别人在思南城,噼里啪啦打得上头,待着杨兆龙所部往死里打,真把他们给吓着,又缩了回去,那就是大麻烦。

坐在对面的李鄂看着王一鹗满脸喜悦地把密件收起来,问道:“督宪,思南那边打得不错?”

“不错,钓到大鱼了,现在开始收网,希望不要惊着他们。也希望邓子龙、陈璘、吴广他们的动作能快些。

本督费尽心思把杨家的主力调出来,可不能空手而归。”

“督宪,邓师长、陈师长、吴师长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这点轻重还是分得轻。思南那边一开打,他们肯定会兵贵神速,抓住杨应龙的七寸往死里打。”

“对,所以我还是比较放心的。你行文给凌抚台和胡藩司,现在战事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后勤一定不要出岔子。

要是贻误战机,本督能饶得了他们,皇上可饶不了他们。”

“是,到了沙镇,卑职马上以行辕名义行文给湖南抚台和藩司。”

李鄂顿了一下,又问道:“督宪,凤磐公这次火急火燎地来,真是为了救游七?”

“呵呵,游七又不是他爹,不会那么上心的。他这样做,只是在做给张相看,他尽力了。”

李鄂笑了,“这位凤磐公,果真是八面玲珑。那游七的生死?”

王一鹗淡淡一笑,不出声。

李鄂也识趣地不再问。

到了沙镇,张四维和沈一贯一行人住在镇里的客栈,听到王一鹗来了,早早在门口迎接。

“王督宪,冒昧打扰了。害得你东奔西跑,张某真是过意不去啊。”

一见面张四维就拱手道歉。

“凤磐公现在是文化建设委员会主任,这次下来,也是检查各地的文焕建设工作,是公事。到了湖广,身为地主,王某必须要扫榻相迎啊。

只是而今要进入汛期,长江一线成了战场,本督不敢马虎,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王一鹗跟张四维客气了几句。

“这是总督行辕经历司长史李鄂,台甫云英。”

“原来是王督的大管家啊。这位是文化建设委员会经历司副长史,兼本主任的令史,沈一贯沈不疑。”

“沈不疑,在下听说过,你是李子明和沈千鹤的同科。”

“王督能知道学生贱名,学生真是荣幸之至。”

进到屋子里,四人分坐下,张四维开门见山。

他知道,跟王一鹗这样的人打交道,就得开门见山,你绕来绕去,他客气两句抬腿就走,懒得再搭理你。

“王督,老夫这次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

“太岳公给你书信了?”

“是的,张相接到江陵城的八百里加急,马上就给老夫写了一份急信,八百里加急追了上来。他拜托老夫来湖北了解情况,就是看看,游七涉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王一鹗想了一下答道:“正好本督前些日子从武昌城过来,了解过游七的案件。凤磐公,本督不妨直白地说清楚。”

“子荐请直说。”

“从某种迹象上看,游七可能中了别人圈套,被人引到坑里去了。如果真是有人做下这个圈套,那就做得很齐全,人证物证皆在。

按照检法和司理两司鞫谳流程,游七十有八九是一命抵一命。”

沈一贯眉头跳了跳。

王法?

呵呵,那是给普通百姓们用的。真正有权有势之人,谁还在乎那玩意。

游七这件事上,张四维的态度就是尽人事。姿态做足,但是人能不能救下来,就不是他能保证的。

沈一贯不同,他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巴结张居正的大好机会。

他也想办法了解了游七的背景,知道这位在张母心目中的地位。于是就打定主意,一定要想方设法,把游七救下,在张居正面前立下大功。

张四维捋着胡须说道:“王督,老夫是朝廷命官,徇私枉法的事肯定是不会做的。老夫此来,就是受张相所托,了解情况。

张相在信里给老夫说,游七此人,小错不断,大过不犯,应该没有胆量行大恶之事。”

王一鹗不置可否地说道:“游七此人,本督不熟悉。秉性如何,本督也没兴趣去了解。但是本督会保证,他会受到公正公平的鞫谳。”

张四维眼睛一转,连忙顺着王一鹗的话头说道:“有王督这句,老夫也就放心了。好,老夫会回信给张相,就说有王督在湖广坐镇,没人敢陷害冤枉游七。”

王一鹗哈哈一笑:“没错。本督坐在这里,一定会监督检法和司理两司,以证据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公平公正审理游七之案。”

沈一贯实在忍不住,开口说道:“王督宪,你刚才也说了,游七有可能是被人陷害,要不要派人再好好查一查?”

室内一片寂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