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卧底

孟传鼎把老鼠放到地上,老鼠却不离去,仍旧在附近瞎转。

孟传鼎打开纸条,上面只写着寥寥几句。

“剑谱已拿到,你确定就是这本,没有出错?你被禁足,我也不问缘由,只问你是否已经暴露,老君观是不是察觉什么,想要以伱做饵?若如此,务必如实相告,我会安排接你下山。”

孟传鼎面无表情,取过纸笔写道:“剑谱绝不会错,另外我并未察觉老君观对我起疑,日后会加倍留意,若有变故,一定第一时间告知。”

孟传鼎站在屋前,看着那只灰毛老鼠钻入山林向山下而去,片刻间已不见踪影,喃喃自语道:“以鼠送信,此等手段,当真神异,然而这终究只是小道,不知日后是否能成就大事,希望我没选错……”

他承认自己犯错,吐露实情,并不是猜到师门长辈已经清楚事情真相,而仅仅是有种直觉,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仅凭直觉就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得不说他心性果决远胜常人。

其实到现在他都不知道算计李青石的事是否已经败露,但他对自己的这个决定并不后悔,既然做出选择,就没必要再往回看。

……

孟传鼎四人被送上问心峰的第二天,老君观公布了“下毒事件”的官方调查结果。

所谓调查结果,就是把孟传鼎的亲笔“供词”进行张贴,供词中倒是言辞恳切,自承心胸狭隘,嫉贤妒能,怕李青石入门后盖过自己锋芒,所以暗动手脚,做出这等不耻之事,等等。

至于更为人关注的镇山法剑剑鞘伤人一事,给出的解释是,李青石根骨悟性百年难遇,因此惊动法剑剑鞘亲自相试,但当时情形特殊,法剑剑鞘虽然神异,终究是死物,没能认清现场形势,这才造成误伤。

“下毒事件”与“剑鞘伤人事件”的结果一经公布,不只年轻弟子们一片哗然,许多二代人物也一头雾水。

孟传鼎向来知书达理温文尔雅,虽说给人印象有些严肃古板,但怎么也看不出来竟是这样的人。

李青石与孟传鼎那场比试,当时有不少人在旁观战,从始至终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寻常,怎么成了百年难遇的人才?

想不通归想不通,大多对这结果并无怀疑,这主要源于对六位师祖的信任,六位师祖虽然已经很少管事,但若是有人胡来,恐怕也不会答应。

也有少数与孟传鼎关系亲近的,心中偷偷起疑,觉得孟师兄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否则以孟师兄的为人,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事?

何清流拎着食盒进屋,心情看起来很不错,把食盒放在桌上,看了李青石一眼,说道:“没想到孟传鼎那厮竟然自己承认了错误,这么看来倒也有几分真聪明。”

李青石愣了愣,问道:“他认了?”

何清流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青石没想到事情转折的这么突然,说道:“这还真是没想到,我以为他会嘴硬到底呢。”

何清流瞥了他一眼:“你的伤早晚都会好,难道纸还能包得住火?”

虽说相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李青石跟何清流已经逐渐变得熟悉,他还是不能理解,大家都是同龄人,甚至他比这货还大了几个月,为什么他就非得在自己面前端着架子?

李青石道:“纸为什么包不住火?难道你没见过灯笼?孟传鼎要是嘴硬到底,谁又能证明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也只能在心里怀疑。”

何清流嗤笑一声道:“所以我才说他有几分真聪明,若叫师门长辈心里对他起疑,对他以后在老君山学艺必定不利,何况万一被查出真相,那可就不是面壁一年的事,而是三年!”

何清流又站到窗前,留给李青石一个背影:“如今他自己承认,反倒给师长们留下好印象,毕竟承认自己做下这么无耻的事需要很大的勇气,能鼓起这么大的勇气认错,必定会让人觉得他已下定决心改过自新,事实也的确如此,我听见很多人议论,虽然有指责,但更多人表示对他这种知错能改的大勇气十分佩服。”

李青石道:“听你的意思,他不是真心悔过?做出这样的决定只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站在窗前的何清流这时才发现窗户是关着的,所以他这样面窗而立显得有些奇怪,不动声色推开窗户,说道:“我何清流绝非信口开河之人,所以孟传鼎是不是真心认错,人心隔肚皮,不好说,此时不做评论,日后听其言观其行自然会有定论。”

沉默一阵,又道:“有件事希望你听了以后不要骄傲,师祖们说你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正是这个原因,当时才引起了老君山镇山法剑剑鞘的注意。”

李青石将信将疑,他还是怀疑刘北斗留给他的那把七星宝剑,很可能就是老君山镇山法剑,只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所以不敢确认。

何清流转过身来,看着李青石道:“师祖们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将你收入老君观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到这里微微抬高下巴:“那么以后我便是你的师兄,老君山向来长幼有序,你要礼敬师兄,守好做师弟的本分。”

这倒是件好事,以前在白头村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成为老君山上的弟子?

李青石心里高兴,然而却并没有以往想象中那么兴奋,这跟拜师之路一波三折有关系,可是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此时心里尚有很多疑惑,比如那把七星宝剑究竟是不是老君山镇山法剑?老刘究竟是什么人,跟老君山是什么关系?

何清流见李青石发愣,撇了撇嘴道:“别光顾着高兴,我说的话可记下了么?”

李青石看了他一眼…这是又要跟我端师兄的架子了…说道:“我比你大,应该我是师兄才对。”

何清流愣了愣,狐疑道:“你连这点常识都没有?谁年龄大谁就做师兄么?”

李青石装傻充愣:“不然呢?比修为么?我已洞开七十一处大窍,你开了几处?”

何清流嘴角抽了一下,负手而立道:“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吹嘘,你从小习武,到现在竟然连鸿蒙境都未突破,我修行武道不过三年,便已洞开六十五处大窍,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李青石眨了眨眼,点头道:“的确一目了然,七十一明摆着就是比六十五多呀。”

我跟他讨论这个干什么,不是在说谁是师兄的事么……何清流回过神来,耐着性子道:“自古以来,师兄弟排名只看入门早晚,你入门比我晚,自然我是师兄。”

李青石看着放在桌上的食盒道:“我饿了,想吃饭。”

何清流闻言走到桌边,打开食盒盛了碗粥,正要端到床前,动作忽然僵住……为什么我做起这些伺候他的事这么自然而然,仿佛就如本能一样?!

他把粥放在桌上,脸色有些发黑道:“自己下来吃。”

李青石道:“我倒是想,你看我能下得来么?”忽然想到什么,说道:“要不我开个药方,你帮我把药备好,这样就能好的快些,省的你天天在床前伺候。”

何清流朝他上上下下打量几眼,问道:“你还懂医术?”

(本章完)

第170章 剑谱丢了

何清流取来纸笔,按照李青石所述拟好一张药方,拿起来左看右看,却看不出个所以然,因为他不懂医术。

何清流将药方折好,起身说道:“明人不说暗话,这些药我不能私自为你准备,要先禀明了师父再说。”

李青石点头道:“照规矩来就是。”

这张药方正是刘北斗为他重塑根骨时药浴的方子,不过其中有些调整。

重塑根骨的方子重在治疗筋骨之伤,李青石这次受的主要是内伤,所以他对其中几味药进行了调整,改为医治内伤为主。

他当然知道这张方子的价值,何清流说禀明师父以后才能去照方准备药材,药方经手的人越多,泄漏的风险就越大,可就算如此,李青石还是把药方拿了出来。

因为他这次伤的实在太重,想尽快把伤治好,最快的办法就是一边药浴,一边用元炁温养肺腑,两者同时进行,另外他马上就会成为老君观弟子,药方让老君观学去也不算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那就是医道学习到最高处才能知道,同样一张药方,有的人用便是治病的良方,有的人用却会变成催命的毒药。

道理其实很简单,医术高明的人用药,会根据病患年龄,体重,身体状态等多种因素综合考虑后决定药量,细究起来无比复杂,因此这并不是一门谁都能掌握的技术。

何清流把药方交给自己的师父杨照古,杨照古又把药方交给他的师父王玄一。

三清殿里,精通医术的赵玄宰捧着药方满脸激动:“妙啊!这方子简直妙不可言!”

徐逸仙问道:“跟三师兄给他的疗伤丹药比起来如何?”

赵玄宰唏嘘道:“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这里,想起杨照古还在场,咳了一声,收起脸上激动神色,摆出长辈应有的威仪。

杨照古因为主持观中大小事务,跟这几位师叔相处机会较多,这几位外人眼里的老神仙真实性情如何,他其实多少知道一些,所以对于三师叔的失态也不以为意。

杨照古脸上忽然露出些许尴尬,犹豫一下说道:“听清流说,三师叔给的丹药那李青石并未服用。”

赵玄宰愣了愣,问道:“为何?”

杨照古垂首说道:“他说摸不清丹药的成分,稳妥起见,还是先不吃了。”

几个老道士很快反应过来,纷纷看向陶三山,这是莫名其妙挨了一脚之后,对他们这几个老家伙都失去信任了啊。

杨照古也有些感叹,三师叔的丹药别说在普通香客眼里,就算放在江湖里都被奉为仙丹,没想到会有被怀疑的时候。

王玄一干咳一声吩咐道:“就照这个药方去准备药材吧。”

杨照古答应一声,正准备离去,王玄一又道:“照古,你去藏经殿把那本剑谱拿来。”

杨照古愣了一下,躬身道:“是。”

杨照古离去后,赵玄宰道:“从未听说刘老前辈还懂医术,也不知道这李青石的医术是老前辈所教,还是另有际遇。”

王玄一忍不住嘀咕道:“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会啥都不稀奇。”

赵玄宰愣道:“大师兄说什么?”

王玄一醒过神来,正色道:“我说老前辈博古通今,学究天人,懂些医术又算什么。”

徐逸仙问道:“大师兄找那本剑谱做什么?”

王玄一看了他一眼道:“那本剑谱是老前辈留下的,如今他的后人来了,自然要交给他的后人,老前辈当时来的时候,也是吩咐过的。”

徐逸仙挑眉道:“老前辈专门吩咐过?那这么看来,这本剑谱恐怕并非老前辈故意留下戏弄咱们老君山,说不定真是一本绝世罕见的秘籍!”

王玄一抬了抬眼皮:“就算是绝世罕见的秘籍又怎样?这么多年可有人练成了?既然没人练成,那对我们来说,再珍贵也是鸡肋。”

齐守本忽然道:“听说何清流练成了五式,确实极为精妙,仅凭这五式剑招,已经在同辈中无敌手。”

王玄一震惊道:“当真?这剑谱在咱们老君山上放了两百多年,想不到竟真有人能练成?我怎么不知道?”

齐守本道:“那小子不知道练得对不对,所以就没声张,我也是偶然听说的。”

王玄一笑道:“就算练得不对,想必也有些眉目,回头找个时间叫那小子来给咱们演示一番!”

这时杨照古回到大殿,脸色凝重道:“师父,那本剑谱……不见了。”

王玄一霍然起身:“不见了?什么叫不见了?”

杨照古道:“似乎,似乎是被人偷走了。”

陶三山因为误伤李青石,这两天一直臊眉耷眼装不存在,此时听说丢了东西,起身怒道:“谁敢来我老君山偷东西?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若真被人偷走,那八成也是出了家贼!”

杨照古迟疑道:“这不大可能吧,咱们老君观的弟子谁会偷那本剑谱?”

陶三山一愣,皱眉想了想,确实也不太可能,说道:“如若不是家贼,什么人能在咱们几个老家伙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偷走?”

王玄一摆手道:“好好查一查,老君观弟子或许没必要偷剑谱,但若是与外人有勾结呢?偷走剑谱送与旁人可就说不准了。”

……

何清流把一个浴桶搬到李青石房间,又烧了一桶热水,按照李青石吩咐熬好了药倒入桶中,总算忙活完。

李青石抬起胳膊道:“扶我起来。”

何清流伸手试了试水温,正是李青石要求的温度,擦了把额头热汗,走过去扶李青石,走出两步忽然一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当伺候一个人成了习惯,我该如何面对?

然后立马就有些不痛快,黑着脸道:“说话客气些。”

李青石道:“请扶我起来。”

“叫师兄!”

“师兄。”

何清流还是不情不愿,李青石陪起笑脸道:“别这样嘛,等你受了重伤,我必有报答!”

何清流脸色更黑:“我又不是伱这种废物,岂会受什么重伤?”

李青石不搭理他,扶着浴桶除下身上衣衫,塞到何清流手里道:“请帮我洗洗,谢谢。”

何清流愣了愣,长这么大,他从未帮人洗过衣服。

洗还是不洗?

正在心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个裤头扔到他怀里。

何清流眼角抽搐,勃然大怒道:“这个也要我洗?”

李青石嘿嘿笑道:“好多日子没换,都馊了,实在是太麻烦你了,我这心里其实也有些过意不去。”

何清流怒目而视,下一刻,忽然就如石化一般定格在那里,半晌后吞了吞口水,喃喃自语道:“这,这么大?!”

李青石顺着他目光低头看了看,动作艰难翻进药桶,长叹口气道:“实不相瞒,这么多年其实我一直都没什么朋友。”

何清流下意识接话:“为什么?”

李青石两条胳膊搭在浴桶边缘,仰起头舒服的长出口气道:“因为硕大无朋。”

何清流嘴角猛地一抽,你特么……硕大无朋是这么用的么?说道:“硕大无朋是这个意思?”

李青石奇道:“那是什么意思?”

何清流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装傻:“是无比巨大的意思。”

李青石看了他一眼,拿不准他是不是在骗自己,他记得清清楚楚,老刘在教他这个词的意思时,说的确实就是,因为太大所以没朋友。

这都是小事,咱又不是读书人,做学问不用那么认真……李青石无所谓道:“意思也差不多嘛。”

何清流深吸口气,忍住把他脑袋按到另一个脑袋上的冲动,抱着味道刺鼻的衣服扭头朝屋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就看见王玄一慢悠悠从门口进来,赶紧停住身形,躬身道:“师祖,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李青石知道他的师祖就是老君观观主,吃了一惊,下意识扭头看去。

看清来人模样后,惊愕之下搭在桶边的胳膊一软,哗啦一声,整个人滑入药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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