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通达?

第87章 通达?

甘露殿内,太监跪倒在地,又道:“陛下,这都是朝臣们议论的。”

李世民抿着嘴,鼻孔不停出大气,又道:“朕一心为社稷,不为一己私欲,呵呵呵……”

听到陛下冷笑,一群太监低着头跪伏在地。

李世民气馁一叹,低声道:“朕是不是还要谢谢他们。”

言罢,拿起这一小桶葡萄酿,木桶很小,一只手拿得起来,只比酒壶大了一些。

揭开桶盖,喝下一口酒水,李世民长出一口气。

“太子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回陛下。”跪在地上的太监回禀道:“这些天,太子殿下时常与岑文本,李百药等人来往,也时常与房相赵国公商议朝政。”

“他们在商议什么?”

“商议朝政开支,朝臣们都说太子殿下善于学政,善于分析问题。”话语停顿片刻,又道:“还说。”

李世民一手拿着酒桶,一手还灌了一口,问道:“还说什么?”

太监低声道:“还说太子殿下近来勤勉,而且即便是在东宫,太子身边没有取乐之物,更是滴酒不沾。”

李世民道:“如此说来,朕恐怕还不及太子贤明?”

太监们跪在地上,不敢言语,哆哆嗦嗦,生怕陛下生气恼怒。

李世民板着脸道:“你们都出去。”

“喏。”

一群太监纷纷退出甘露殿,此刻殿内很安静。

越是安静,越是令人胆寒。

终于,殿内终于传来了陛下的笑声,只不过这个笑声实在不悦耳。

李丽质和李治刚从立政殿出来,姐弟俩听到甘露殿内的笑声。

闻声,李丽质唤来一个太监,问道:“父皇这是在笑什么?”

“老奴也不清楚,陛下想笑就笑了。”

“嗯……”

李丽质颔首点头,又带着弟弟走回东宫。

长乐公主与晋王殿下,这对姐弟刚离开,就有人推着一辆木车前来,站到殿前朗声道:“陛下,魏王殿下献上两坛蜀中泸州酒。”

李世民朗声道:“呈上来。”

蜀中经过汉晋两代,这些年的治理,蜀中已有了中原粮仓的美名。

太监抬着酒入殿内,李世民颔首道:“青雀哪来的蜀中泸州酒?”

“回陛下,是因当年蜀中故人念当初许国公治理之恩,便献上了五坛酒水,魏王殿下得知此事,去拜访许国公,得了其中两坛。”

想起高士廉当年治理蜀中的苦心,现在蜀中乡民归心也是难得。

早就听闻蜀中粮食丰沃,酒水充足,酒家众多。

蜀中酒水更是天下一绝,李世民便平静了下来,饮下一口泸州酒,低声道:“倒是有些时日没听说青雀的消息,他这些天都在做什么?”

“回陛下魏王殿下这些天都在尽力编撰括地志,近来又觉陛下寂寥,特来送酒。”

李世民想着两个儿子,葡萄酿虽说没了,但蜀中的泸州酒浓香醇厚,比之葡萄酿更好。

不多时,朝中宫里又有旨意传出来,封魏王李泰为左武侯大将军,兼领雍州牧。

什么人的生活能这么寡淡,恐怕也只有这东宫的太子。

好像对这个太子来说,这人间的许多事都是无聊,当大唐的皇帝陛下命太子殿下参与朝政开始。

这位太子光是在中书省,就看了一个月的卷宗,真的已将贞观三年以来,朝中历年以来朝中各部的奏章全部看完了。

放眼朝堂,谁人有这等耐心。

而现在的这位太子非但没有自持东宫太子的身份颐指气使,甚至还虚心求教。

太子的学习能力很强,强大到只是这两月间,就已可帮助房相代为整顿朝政诸事。

其实自朝中休沐入冬以来,这位太子殿下便一直在处理政事。

对其他同龄人来说,或许会三五成群游戏,或有喜好,或有惰怠。

这位太子在众多人眼中,已隐约活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于志宁与褚遂良刚走到朱雀门。

“太子殿下命人将高昌进贡的葡萄酿卖了,这件事终归是不好的。”

听到褚遂良的话语,于志宁道:“这有何不好?”

褚遂良道:“这毕竟未经过陛下准许。”

于志宁笑道:“此事乃是房相批复,高昌是进贺大唐,就算是太子殿下这么做了,陛下也会欣然接受的,何来不好?”

褚遂良听着对方的抗辩,他停下脚步道:“于侍郎,在你看来这种事还有道理了?”

于志宁道:“且不说道理,太子殿下做这些是为了谁?那些酒水钱有半分是进了东宫口袋吗?你领俸禄时可曾想过这些俸禄是谁在调度?”

褚遂良挥袖道:“老夫是受朝中俸禄,难道就因为拿了俸禄就可以罔顾忠孝吗?”

于志宁神色不屑与他计较,只是漫不经心道:“自古忠孝不识大局,这不是孝,这是愚笨。”

“于志宁!伱是东宫属臣,且问你!太子殿下可曾重视过你。”

听到身后的喝问,于志宁抚须笑道:“狭隘!若太子只听信东宫属臣,那才是我等该担忧,可太子殿下广纳意见,疏远于臣,而近于朝中众人,这才是令于某最庆幸的。”

皇城内显得空荡,褚遂良看着又清高又傲的于志宁,一时间竟找不到话语反驳。

朝中文臣也有好几派系,如颜师古,褚遂良这样的守旧一系,多是当年武德一朝老臣之后,留下来的治理理念。

还有魏征,马周等人的强硬一系,这种强硬不论对内对外。

大体上,除了房相等中间一系,朝中文官可以分成三个派系。

真要说太子殿下偏向哪一派,好像哪边都不倾向。

这也是因为科举一事是否要糊名,魏征与褚遂良等人会争吵成这般的缘故。

有人希望科举能够温和一些,至少不要太过苛刻,适当给世家子弟一些空间,就当是过渡,这种行为扬汤止沸,尽可能稳住局面,不出大的变动。

而魏征一派则是烈火烹油,态度强硬许多,秉持着当断则断的态度。

今天中书省内,没有什么人,只有赵国公,房相,太子殿下,岑文本四人。

处理完眼前的公事,四个人便坐在这里闲聊着。

中书省外的天空阴沉沉的,还在下着细雨。

一个炉子上煮着茶叶蛋,因东宫今年还富余的茶叶不少,来年就可以准备新茶了,这陈茶都用来煮茶叶蛋就很不错

没有太好的保存环境,放久了都快长毛了。

李承乾捞出一颗,用一块布裹着,剥着蛋壳,低声道:“所以,我们的共识便是科举应该是个看本事的考场,各看本事也就无所谓籍贯姓名了。”

长孙无忌点头道:“正是如此。”

李承乾颔首道:“孤真想将这些提反对意见的人都罢免了。”

闻言,长孙无忌咀嚼茶叶蛋的动作,明显有些停顿。

岑文本连忙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这么做。”

“为何?还请岑侍郎赐教。”

岑文本低声道:“只因言语反对,而贬黜罢免,此例一开往后朝中会有更多趋炎附势之辈,众人相互排挤。”

李承乾点头道:“嗯,岑侍郎是说官场倾轧?后果确实挺严重的。”

见太子听进去劝了,岑文本长出一口气。

坐在后方吃着茶叶蛋捧着一卷书正看着的房玄龄依旧不语,太子殿下所写的外交文章很有意思。

长孙无忌道:“来年入春四月的科举至今没有落实,可坊间越来越多人知晓科举,来往长安打听消息的人也更多了。”

魏王殿下被加封的消息,早就传入了几人的耳中。

太子殿下只是听了一耳朵,提都没有提及。

长孙无忌明白,这个太子就如自己的舅父那般,是个荣辱不惊的人,言语品行,甚至有舅父的风范。

可再看一旁的房玄龄,事已至此,又只好长叹一口气。

见太子双手揣在袖子里,岑文本也揣着手沉默不语。

几人看着中书省外的风风雨雨。

安静良久,李承乾道:“不如做个尝试如何?”

长孙无忌道:“作何尝试?”

“东市,西市各准备一个考场,为四方馆,弘文馆,文学馆挑选学士,而选其中一个考场进行糊名,另一个考场不糊名,来看看成效?”

岑文本搬着一把胡凳坐在太子殿下身边,道:“那考官呢?”

李承乾道:“考官就从三个馆的主事中挑选,为了避开言论,这一次不能让朝中出面,也不能有朝中的人参与。”

又道:“舅舅觉得如何?”

长孙无忌颔首道:“可以试试。”

李承乾道:“老师以为呢?”

房玄龄缓缓道:“既然不是朝中出面,臣的看法也不重要了。”

李承乾会意一笑,“舅舅的人脉最广,此事就交由舅舅帮忙了。”

“喏。”长孙无忌作揖起身,拿起桌上的两颗茶叶蛋快步离开。

等房玄龄伸手要去拿茶叶蛋的时候,原本留着放凉之后再吃,一看又没有了,便也只好继续看着文章。

有些事不能用以往的经验来推断,那就是只能现成地来积累经验。

时间还足够,朝中有足够的试错机会。

眼看就要晌午了,李承乾又再这里坐了片刻,等房相与岑文本也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中书省,关好了门,便迈步朝着东宫走去。

在承天门前,就遇到了李泰。

“皇兄。”

看这个弟弟礼貌行礼,李承乾笑道:“孤刚从中书省回来。”

李泰道:“弟弟想让父皇收回成命。”

李承乾颔首道:“父皇赐给你的,你就不要推辞。”

“可……”

“好了。”李承乾打断他的话,道:“朝中有些议论你不用在意,孤也不会在意,孤的弟弟妹妹中你是最优秀的一个,你该有的封赏,往后尽可以骄傲一些。”

李泰连忙作揖行礼。

李承乾又道:“用饭了吗?去东宫一起用个饭?”

“文学馆,还有诸多事要办,弟弟实在是离不开。”

“也好。”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改天。”

李泰又是躬身行礼,看着皇兄走入承天门,站在原地许久,有些话有口说不出。

几滴雨水落在身上,心里很乱。

李泰也不知自己心里为什么会这么乱,只好独自一人走回文学馆。

回到东宫后,弟弟妹妹都已用过饭了,李承乾坐下来看着眼前的饭菜,一盆芦笋,一盆腊肉。

一边吃着,想着岑文本的话语,官场倾轧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说轻了关乎一个官吏的个人命运,严重的可能导致改变整个朝堂结构,从而影响家国天下,以至于每个人。

这当然是不对的。

多亏了父皇的个人魅力,有这么多能人谋臣武将追随父皇。

宁儿将一碗茶水泡好,放在一旁的桌上。

李承乾很自然地拿起一旁的茶碗,喝着茶水。

宁儿又将一旁的枣放在桌上。

李承乾吃了饭,喝了茶,便吃着一旁的枣。

太子殿下是喜欢吃枣的,又不喜欢吃太甜的枣。

所以李承乾很自然地喝茶后又吃着枣,然后看着雨景一动不动。

这雨下了半个月,自从颉利过世,阿史那社尔杀了漠北使者之后,关中这天便不是雪就是雨。

从主观上来说,这种天气的变化是冷暖气候相互挤压的结果。

当然和漠北使者死不死没有关系。

只是这个天气有些闹心,关中是黄河的上游,如果这雨一直下,上游的水位太高了,下游的情况就会令人忐忑。

“殿下,甘露殿送来一壶酒水。”

李承乾接过酒水闻了闻,道:“这就是青雀进献给父皇的?”

宁儿点头道:“听说这是许国公交给魏王的。”

“舅爷他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言罢,李承乾看这个酒壶,酒壶很精致,上面还刻着通达二字,用的还是小篆字体。

通达?酒是父皇送来的,是有什么用意吗?

还是说父皇就随便找了一个酒壶?

应该是没别的意思的,李承乾将整个酒壶放入一个箱子中,而后摆到书架的高处。

宁儿抬眼看着,道:“都快放不下了。”

李承乾道:“往后孤收拾一下东宫,就有房间存放东西了。”

(本章完)

第88章 活得明白

这场雨终究是停了,关中久违地迎来了阳光,贞观八年一月的下旬,湿漉漉的关中,经过一场阳光的照射终于干燥。

李承乾得以有了空闲,走到东宫后殿的院子,其实东宫很大,只不过能住人的地方不多。

很多地方自武德年间荒废至今,也一直没有人居住,所以有很多地方都是积灰已久,或者是漏雨漏风的。

李承乾带着李丽质,宁儿,东阳公主,清河公主,汝南公主一起收拾着几间屋子。

这里原本是东宫的内坊,也就是唐史书中的内坊局。

这里一般都是用来给太子会客,或者是管理东宫事务的地方,准确地来说这里应该是宁儿姐在这里的“官署”

只不过东宫用不到这么多人,也不用太过庞大。

宁儿姐也习惯了在前殿给宫女们吩咐,因此这里也就空置多年。

皇宫建设以太极殿,两仪殿,甘露殿为一条中轴线,两侧的东西的宫殿从承庆殿到武德殿都有修建。

也不过是皇宫最主要的几个地方有过修建,所以东宫也只是修建了一部分。

不只是东宫,皇宫内还有许多地方没有修缮过。

在东宫的北面,还有宜春,宜秋,西池苑,一大片地方没有修缮过,现在是荒草丛生的一片状况。

给妹妹李丽质,东阳公主,清河公主,汝南公主挑选的地方还不错,就在崇文殿的北面,弟弟妹妹也该有自己的屋子,东宫内坊的这些屋子都可以利用起来。

几个年长的妹妹,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也需要单独属于自己的房间了。

将一些杂物清扫出来,四个妹妹往地上泼水,这样打扫起来就不会尘土飞扬。

小福与李治,李慎三人带来了梯子。

“殿下都没有要工匠,让他们给个梯子还拖拖拉拉。”小福一边走一边抱怨着。

这丫头多半是又和人吵架了。

老远就听到了她响亮的话语声。

李承乾接过梯子,准备爬房顶。

小福道:“殿下小心。”

李承乾顺着梯子爬到屋顶上,检查着这里的瓦片,将一些破损的瓦片换下来,再从别的屋顶将一些较好的瓦片换上。

李渊远远地看着,瞧着自家孙子笨拙的动作道:“承乾这孩子没做过这样的事,真是为难他了。”

期间还踩坏了不少,好在困难都怕有毅力的人,这里的房子用料都很不错,而且都是宫里的宫殿。

过了这么多年还很结实,换好了瓦片,李承乾这才爬了下来。

看着已经清扫干净收拾好的屋子,心情好了不少。

宁儿与小福拿着树枝,将太子身上的灰尘拍下来。

“喜欢吗?”

听到皇兄的话语,她们看着这个独属于自己的屋子,东阳欣喜点头道:“喜欢,妹妹还要在屋前种枣树。”

意识到有人在拉扯衣角,李承乾低头看去,见李治与李慎正可怜兮兮,还有一个年纪稍小点的高阳公主,眼巴巴地神情。

“你们也想要?”

他们齐齐点头。

将这几间屋子交给了丽质她们,李承乾自己换着外衣道:“行啊,要是你们晚上一个人睡,不会害怕了也给你们安排。”

李慎道:“弟弟不害怕了。”

一旁的高阳冷哼道:“晚上不抱着东西就睡不着,还说不害怕。”

李慎又道:“我就是不害怕了。”

李治也一脸地不信。

弟弟妹妹又开始争吵了起来。

李承乾走回东宫的前殿,有一份奏章放在桌上。

“这是中书省送来的,说是房相让人送来的。”

李承乾坐下来,喝了一口水便看了起来,东西两市要开始挑选学士,在不影响科举的情况下,这一次的挑选的学士依旧可以参与科举。

并且于两天后,四方馆,弘文馆,文学院本质上还是属于朝中管辖,即便这一次挑选学士不是朝中的意思,但所用费用还是由朝中出。

既然太子要监理朝中用度,这种事就需要东宫太子批复。

东宫前殿安静了片刻,就听到太子殿下的怒骂声。

“说了多少次!让伱们把预算说清楚,把问题解释明白!”

……

正在搬着自己的衣服的东阳与清河被皇兄的怒骂声吓了一跳,见到皇兄是指着奏章卖骂的,便脚步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承乾来来回回走着,怒道:“这什么世道,难道满朝文武就没个会做预算的人吗!”

“五十贯,五十贯钱的事都说不明不白,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孤要把你们都罢免了!”

言罢,这位太子拿着奏章气势汹汹走出了东宫。

李渊蹙眉道:“是什么事让朕的孙子这般闹火?”

李丽质抱着一叠书,道;“皇兄平时不发脾气,只有遇到说了几遍还改不好的事,才会发脾气。”

李渊抚须点头,道:“多半是又遇到了什么难事。”

当然,这种话自然是不能在中书省这么说的。

李承乾面对老师与舅舅的时候,还是语气尽可能放缓了一些,道:“老师这个奏章孤实在是不知怎么批复。”

房玄龄道:“十贯钱卖纸,六贯钱安排监考夫子,余下各处调用……”

“其实这个纸张的钱是可以省下来的,可以用泾阳的纸张。”

长孙无忌道:“以后科举朝政所用的纸张都是泾阳提供吗?”

“现在泾阳存有不少的纸张,还嫌用得不够快,短期内泾阳可以支持。”

长孙无忌点头道:“那就好。”

“岑文本,你再带着人去看看。”

“孤也一起去。”

岑文本领着太子殿下,亲自去看了东市与西市的两处场地。

在喧闹的集市内,李承乾一边走,一边拿着笔在纸张上书写着,道:“岑侍郎,其实现在做的预算也可以留用到科举,是也不是?”

岑文本颔首道:“桌子,纸张,人手自然都可以。”

李承乾继续道:“首先制定预算计划,人数多少。”

岑文本手拿着卷宗道:“一百五十三人。”

“监考夫子多少人?”

“三十五人。”

李承乾每每问一句,岑文本便答一句,而后写下一句。

两人走回中书省的时候,一份预算就做好了,原本的五十贯钱,缩短到了三十贯钱,因为桌子都可以让四方馆,弘文馆,文学馆提供,这一次小范围的考试,抛却桌子,除却人工,成本尽可能压缩。

李承乾这才让老师盖印之后,命人分发下去。

朝中的钱是用一笔少一笔。

本着开源节流,在朝中用度紧张的当下,河西走廊四郡的建设还没有影的前提下,没有足够的富余,李承乾坚决反对父皇在这个时候修宫殿。

东宫以身作则,自己建设自己修,没有用到工部的任何一砖一瓦。

父皇要修宫殿,父皇自己动手也可以,做儿臣的也不拦着。

想到此处,李承乾又回忆起了爷爷的话语,他老人家在武德殿藏了很多金沙。

而这些金沙的存在连父皇都不知道。

金子碾成了沙子,就藏在了武德殿。

这是为孙儿将来准备的本钱?

皇爷爷还是个心细的人,一把年纪了还给自己留了一笔本钱。

至于金沙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也不知道皇爷爷藏在了何处。

父皇前后去过武德殿几处,都没有发现金沙,而爷爷有恃无恐的样子,也说明了,这些沙子藏得很隐蔽。

礼部想要修建河西走廊四郡,要问太子要钱。

弘文馆他们要办一场考试,也要问太子要钱。

有时参与朝政并不是如天降猛男,说什么是什么。

李承乾揣着手坐在中书省,就是在这里,在这个朝中权力中枢,不知不觉间融入朝臣当中,身上便有了这个担子。

这个担子很重,面对的是一个捉襟见肘的朝堂。

还有一个时不时要花钱的父皇。

以至于,李承乾希望杜荷赚钱的速度再快一些。

“岑侍郎,麻烦你将于志宁与徐孝德带来,孤有话与他们说。”

“喏。”

长孙无忌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这个满面愁容的太子,便走出了中书省。

房玄龄脚步跟上,两人走在皇城中,道:“一直没有问,赵国公这些天有心事?”

长孙无忌道:“以往太子遇到难事,都会来问老夫,寻老夫或者舅父帮忙。”

房玄龄抚须道:“是吗?”

不经意间,长孙无忌想起了去年,太子殿下虚心请教的模样,心烦意乱之下走出了朱雀门,与房玄龄告别之后便走到了舅父许国公的府邸。

如今的舅父已不醉心打牌了,近来又喜欢种一些花花草草。

他老人家在蜀中的时候就有这爱好,现在许国公府邸的花花草草便是蜀中送来的。

长孙无忌走入院中默不作声拿过舅父手中的花盆,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高士廉拍去手上的泥土道:“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舅父。”

“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高士廉伸手指着这个外甥笑道:“老朽虽不在朝堂了,但太子参与朝政之后老朽就知道,你的烦心事只会越来越多。”

听着舅父的笑声,长孙无忌也是惭愧一笑。

“你知道老朽为什么答应魏王,送了两坛给他?”

“因舅父觉得陛下将太子看得太重,也明知道魏王要了酒水是要献给陛下,太子与魏王一样都是妹妹的孩子,一来对太子对魏王,舅父都是一视同仁,二来希望陛下不要太过为难太子,从而才会默许魏王的举动。”

高士廉抚着腰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眼前的花花草草,道:“你妹妹家孩子这么多,当年的李二郎又已经坐稳了皇位,手握天下权柄,放眼中原至少还能号令五十万兵马。”

“一个如此强大的皇帝,即便太子再优秀,也不会是皇帝的威胁,承乾是个很现实的孩子,他清楚地知道只有成为一个比现在的皇帝更强大的人,才能统治这个世道。”

高士廉耐心地劝道:“有些事你不要拦着承乾,只因再过几年或许你长孙无忌也拦不住他,这种孩子将来会是一个很有手腕的人。”

“再看人,识人这种本领上,老朽没看错过,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高士廉低声道:“李家的这几个儿郎,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其实陛下准许太子参与朝政,监理钱粮调度之事时,外甥几次想要劝谏陛下收回成命,太子还年轻,现在他对朝政很热情,殊不知调度朝中钱粮一直都是一件难事,他不知要有多少的为难。”

其实只要太子说一句话,这个当舅舅的说什么都会帮他解决麻烦,哪怕是让长孙家拿出银钱。

太子是自家妹妹也就是当今皇后最疼爱的孩子,也是最信重的太子,哪怕陛下如此偏心魏王。

“那你开口让陛下收回成命了吗?”

闻言,长孙无忌又沉默了。

高士廉继续道:“老朽就知道你不会开这个口,你对皇帝太忠心了,你妹妹现在过得很好,而你呢?你总是想着事事周全,你没有勇气独断,可惜杜如晦去世太早,不然这吏部尚书的位置也不见得是你的。”

“太子想要掌权,就让他试试吧。”高士廉笑着,神色上皆是美好,道:“这太子多好啊,多年轻,老朽多活几年,能亲眼看着他登基,往后入土也瞑目了。”

长孙无忌低声道:“说了这么多,舅父还不是希望孩儿帮他做皇帝。”

“觉得老朽烦了,你就走吧,老朽也觉得你烦。”

听舅父赶人了,长孙无忌识相离开。

高林作揖道:“赵国公慢走。”

高士廉扶着腰又缓缓站起来,低声道:“高林呐。”

“老奴在。”

“辅机这孩子也是个没出息的,这些天老朽都不想见他,来一次赶一次。”

“老奴明白。”

“哎哟!”高士廉扶着腰又道:“老朽这个腰端是不行了。”

高林道:“多半是老毛病又犯了,老奴给你按按。”

高士廉趴下来,让他按着腰,低声道:“他们一个个的还没有太子活得明白,这大唐将来如何是好。”

“家主放心,晚辈自有晚辈们的福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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