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二十章 「他站在阳光之下。」

为首的是军方的少将宿平。见监考老师都来迎他,宿平挥了挥手:「你们继续考,不用管我们。」

随后,他就带着一大波士兵坐在了旁边,士兵们身上血气很重,都是常年在前线拼杀之人,让考生们心惊胆战。

「军方的人来干嘛……」江云梦小声道。

「对我们的考试感兴趣?」乔乔猜测道。

随后,门口又来了一大批人,身穿红白教士服,是教会的人。

「我们只是观看,不必在意我们。」红衣主教邵奉笑了笑,带着教士们坐在了军方的另一侧。

「怎么教会的人都来了?」考生们又惊又喜。

「难道我们之中有特别优秀的考生,要被提前征召了?」

在两大势力面前,考生们纷纷全力表现。等其他考生都考完,苏明安和江小珊在决赛遇上。苏明安只是向前一个加速,江小珊便被他按在了地上,取得了全胜。

这时,军方和教会的上百号人同时站了起来。

「考完了吧?」少将宿平满脸严肃,问了一声主考官。

「考完了吧?」主教邵奉也笑眯眯地问了一声主考官。

主考官有些受宠若惊,这两人可都是大人物,居然如此关注一个小地方的高考:「嗯……嗯,考完了,之后就是把学生们送回去了。」

邵奉笑了笑。

「那么暂时不必回去了。」宿平的视线扫进学生,冷声道:「封锁场地,暂时不许一个人回去!」

士兵们立刻关上了场馆的大门,随着铁门落地的沉重声,这里仿佛成了一个监牢。

考生们顿时慌了。

「这是干什么啊!」

「我们都考完了,为什么不让我们回去!」

苏明安感觉衣袖有点拉扯感,他低头一看,江小珊死死拉着他的衣袖。

「请大家乖一点,只是猎魔令的验血而已,为了确保大家中间没有异种。」邵奉笑眯眯地说。

医生们从两侧推门而入,架设好了验血的设备。

「啊,原来是这样啊……」学生们缓了口气:「搞得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还以为我们之中有通缉犯呢。」

「行吧,反正我不是异种,验就验吧。」

学生们排成了队,一个一个抽血,然后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等结果。苏明安默不作声地抽了血,他也想看看自己的验血结果。

「你很冷吗?」苏明安注意到旁边有些发抖的江小珊。

「嗯……嗯。」江小珊低声说。

「桃梦的手炼,质量好像不太行,手炼上的小兔子吊坠掉了。」苏明安捏着小兔子吊坠:「正好,这个小兔子给你吧,你是桃梦最好的朋友,她应该也希望你能记住她。」

江小珊伸手,接过了小兔子吊坠。在这个动作中,她一直没有擡头。

苏明安并没有太在意她,直到所有人的验血报告出来,他俯身去搬凳子。

——直到擡头的这一刻,他才看到一个眼里露出极度的不甘与脆弱、眼中快要落下泪的女孩。她紧紧抿着唇,眼眶已经红了一圈,泪珠就随着这一下眨眼,朝地面坠落下去。

滴答。

眼泪坠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江小珊?」苏明安低声唤。

这时,中央传来宿平的声音:「根据血液检测,一百三十六名测试者,里面有一个异种。」

一瞬间,所有人慌乱起来。他们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恐惧,生怕旁边的人就是恐怖嗜杀的异种,眼里满是对于异种的厌恶、恐慌、嫌恶。

江小珊紧紧拉着苏明安的衣袖,低着头,把她的表情掩饰在前方的学生们背影下,从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文笙哥。」

「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上大学了……」

苏明安的手紧了紧,他意识到了江小珊是什么意思。

宿平走入人群中,直直地朝江小珊走去,士兵们也跟在他的身后,拔出了雪亮的长剑,亮得刺眼。

人们纷纷给他们让开一条道,只有苏明安没有动。于是,宿平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江小珊拉住了苏明安的手,苏明安的手僵着。他一时对「异种」感到了迷茫,有的异种并非嗜杀之辈,就像江小珊,她的身上一点血气也没有,甚至会为桃梦的死去而落泪。那么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理而生?

江小珊死死咬着嘴唇,憋着眼眶里的泪,她不想让自己的眼泪无休止地落下,那样会给文笙哥留下最后的印象,那太难看了。

就在宿平即将看到江小珊的一刹那,宿平突然转了个弯,朝着人群中一个人大喊道:「就是他!抓捕他!」

江小珊微怔。

苏明安也愣住了。

……验血的检测有失误机率,这苏明安是知道的。所以,被发现是异种的人,不是江小珊?

顺着宿平的手指,慌乱的人群立刻散开,只剩下一个身穿西装和短裤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人群中。

男人没有反驳,也没有跪地求饶,只是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表情很平静。

宿平展开手里的资料,念道:「稻亚城第一高中符篆课教师,疗之一道学者,夏嘉文,是吧?」

男人依然没有动。

宿平冷笑道:「血液浓度非常高,不存在误测的情况,夏嘉文!我以乌邦国军方名义,将你就地格杀!」

苏明安拉着江小珊,站在人群最后。他的视线微微颤抖着。

宿平身后的士兵举起长枪。他们是专门捕捉异种的前线队伍,拥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还有上百人一起发力的法阵,只要异种还保持着人形,他们就有把握在异种恢复正常形态前将其斩杀。

夏嘉文听了,只是缓缓道:「我只想教书。」

「异种就该被斩杀!」宿平冷然道。

夏嘉文摇摇头,只说:「我只想……教书。」

有的异种行走时就会引起灾难,有的异种却可以压制自己的辐射,夏嘉文便是后者,他不会害人。

「直接格杀他,小心别伤到孩子们!」邵奉大喊。

士兵们立刻开始刻画矩令。谁知,却有人先挡在了夏嘉文的面前。

「一定是搞错了!」一个学生大喊。

「夏老师不会害人!他甚至会把自己的钱都送给贫困生,每天吃稀饭,他每天都只穿洗的发白的衣服,他不会是异种!」乔乔用瘦小的身躯挡在矩令面前,试图说服士兵们。

「拉开这些孩子!」宿平皱眉大喊。

身强体壮的士兵立刻拉开了这些学生,只剩下夏嘉文一个人站在角落。他擡起头,看了一下今天的阳光,下午的阳光依然灿烂,空气中有梧桐树的味道。

真好。

他记得,在他最开始有意识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烈阳天。虽然是二月,但乌邦国的太阳已经开始炽热起来了。他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脑子里什么记忆也没有,就像一张崭新的白纸,突然出现在这人世间。

两个被迫辍学的孩子和他擦肩而过,一边哭一边饿到吐水。那时,他就在想,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但身为初生的异种,他的天赋很高,他可以教人学符篆。

那时,他就在想,或许,或许,他可以成为老师,试着让孩子们能考上大学。这样听到孩子们街边的哭声的时候,他的心里不会一阵一阵抽痛般地疼。

「明明是异种,为什么会这么想。」夏嘉文自言自语:「异种也会有『善良』这个概念吗?明明是天生的、害人的辐射源。」

上百道矩令的攻击朝他扑来。

他闭上眼,不再压抑身上的力量——身为异种的强大力量。

释放力量很容易暴走。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残忍嗜杀的存在,所以始终死死压抑着自己的力量,哪怕只成为一个实力很弱的治疗系符篆家,一生庸庸碌碌,连表白都很逊地被拒绝。

但现在,他不被容许活下去。

「哗啦啦——!」

这一刻,漆黑的触须从他的身上长出,胆小的孩子们被吓得大叫。

一股疯狂、恐怖的气息在空气中传递,强大的气势从夏嘉文身上拔升,所有人的腿脚都开始发麻。

苏明安拉着旁边的学生们,遮住她们的眼睛,这种场面即使用肉眼去看,也容易被污染。

「夏老师……」苏明安低声自语。

他想起了夏嘉文曾经挡在教室门口浑身染血的模样。夏老师那时大声呵斥士兵们,说要给孩子们未来。

——但未来敌得过「身为异种的宿命」吗?

一只苍鹰飞过长空,发出一声鹰啼。

「我只想逃走,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不要这样。」夏嘉文说。

「格杀!!!」宿平的怒吼盖过了夏嘉文的声音。

一声令下,符篆朝夏嘉文轰炸而去,夏嘉文叹了口气,身上涌起了一股又一股异种的强大能量,气势像是逐渐擡升的楼阁,人们都被压制到难以呼吸。

他即将转化为强大的异种形态,届时他将成功逃走。

直到——

「啊!!!」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上百个砸向夏嘉文的符篆之中,一道符篆竟然朝着旁边的一个女学生射去,像是射歪了。

女学生吓得尖叫出声。这道符篆来自少将宿平,她根本不可能抵挡住,她下意识喊起了夏老师,因为在曾经的无数个课堂上,夏嘉文就是这么说的——

遇到危险,喊老师。

「救命啊!夏老师!」女学生尖叫出声。

夏嘉文一怔,紧接着,他身上恐怖的气势迟滞了一刹那。

下一刻,他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女学生身边,拉住她的肩膀,把她甩开。

「轰——!!!」

符篆轰炸在夏嘉文的身上,他还没完全转换为异种形态就遭此重击,吐出一大口血。

接连不断的能量波砸在他的身上,染开大片大片的血痕。符篆像土黄色的长蛇,穿透他的躯体,扎过他的手脚。

……那道符篆明显是宿平故意的,就是为了引诱夏嘉文救人,为此宿平甚至不惜把刀指向学生,哪怕女学生死了也无所谓。

而为了救学生,夏嘉文必须中断自己的异种转换,导致自己重伤反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轰——!!」

无数紧跟而来的符篆,将他狠狠砸在身后的石墙上,大量的血液流下,染红了与西装上衣格格不入的雪白短裤。骨骼发出沉重的开裂声,身上拔升的气势由于重伤而终止。

——但他为什么要去拉那个女学生呢?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死。

夏嘉文吐着血,连站都站不起来,视野模糊一片。

苏明安看着这一幕,手越攥越紧。

满地血污里,夏嘉文似乎也朝这边远远望了一眼,眼神有些迷惘。

——好像,是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为人……师表?

人类为了屠尽异种而剑指孩子,异种却为了孩子不顾性命。

如果这些孩子将来长成大人了,走上社会了,也会被社会挤压成士兵们这样的人吗?

可他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教成这样一个美好的模样。能不能不要染上妥协和肮脏?

夏嘉文嘴边都是血,眼镜都已经破碎,他看着神情复杂的学生们,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苏明安听见了他声音里的期待与遗憾,像生命一样快速地流逝着,支离破碎——

「最后……一课。」

「不要,不要……忘记为何为人……」

明明是异种,

他却在一群成年人类的面前,

最后教孩子们为人的道理。

……

联合政府,十二区。

影的手腕被震得发麻,他发现水岛川空的实力增长了极多,她的技能中会有金色的光芒。

简直就像……神灵赐予她的力量一样。

被光芒染成金发的女人手持长剑,犹如执掌圣裁的天使。影站在她对面,他本就不剩多少的法力值已经见底,全身满是细细密密的伤口和鲜血。

「身为第一梦巡家,你与《楼月国》中的大皇子相性极高,我可以怀疑,伱也是异种与适格者的双重身份。」水岛川空剑指前方:「放下武器,接受调查,我们可以重归于好,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影咳了口血,笑了笑:「然后?像大皇子一样,被你们幽禁取血?」

红衣主教纳尔法斯高声道:「我们不会这么做,你是人类的英雄。但你如果真的是双重身份,我们必须要随身保护你,时刻陪伴在你身边。你已经重伤了,请不要再战了。」

保护?监视!

明明是驱逐黑雾的英雄,却仅仅因为一个异种身份,像防贼一样看待他。

影环视了一圈,无人帮他说话。他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十字架早已被染成红色,全身都已经竭力。

水岛川空长剑对准着他,其余数十个符篆家也围住了他。

影突然大笑出声。

他的笑声凄凉,让人们心脏微颤。

「大皇子——大皇子,哈,哈哈,啊哈哈哈——!」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皇子啊!大皇子啊——我曾暗地笑你痴愚软弱,笑你固守善心,连负面情绪都要死死压制,终日被关在塔内,连黑化都不敢!连白狐被剥皮抽骨都不能夺!」

「我笑楼月世人耳聋目盲——我笑皇室诸人鼠目寸光——我笑平头百姓不识真相——我笑万事万物万般荒谬,我笑这诸世善恶一如往常——但我如今发现,大皇子啊!」

「你竟是我,你竟是我啊!!」

「这楼月皇室啊!」

「——你们竟是他们啊!!」

「现世!游戏!现世!游戏——诸世善恶,循环往复,庄周梦蝶,何辨真相!大家明明都一样,都一样!!」

他大笑着,笑这世俗百态,声音嘹亮如同掠过天际的苍鹰,一声啼鸣。

人们无声注视着这一幕,心头被罪恶感包围,沉甸甸的痛楚压在他们心上,他们无法发出一声安慰之言。

他们当然知道第一梦巡家是英雄,也知道水岛川空有私心。但她被神灵眷顾,但她来自联合政府。

于是,尽管知道这事荒诞到和《楼月国》中的大皇子一事几乎重合,尽管看到影满身鲜血被人围堵,

却没有人出声,只有人落泪。

……我们也不想这样。

……我们,也不想,这样。

抱歉。

抱歉。

……

「姐姐,宫墙外面是什么呀?」

「那里啊……那里有很高很高的山峰,很宽很宽的大河。有飞在高空中的纸鸢和在地上跑的小鸡小鸭。街边会有糖人和糖葫芦,吃起来甜甜的。想要新衣服呢,也不是宫女装在金盒子里捧上来,而是自己拿布去找裁缝做。」

「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看看?」

「等你长大了,心中有黎民百姓了,你能想到……做糖葫芦的人,他今天有没有吃饱?能想到做衣服的人,她身上穿得暖不暖?你能为他们改善生活,能尽量让他们的孩子有书可读,你真切地喜爱着他们——到了那个时候,你就能出去啦。」

……

后来,大皇子长成了大人,推开了宫门。

他望见了——很高很高的山峰,很宽很宽的大河、飞在高空的漂亮纸鸢、地上跑的小鸡小鸭、勤劳朴实的百姓。这种景象和宫女姐姐说的一样,令他感到高兴。

而他擡起头,他却突然看到,在阳光很刺眼的地方,有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搅混了大河,扯碎了纸鸢,杀死了百姓,推倒了水井边的宫女。

大皇子看不清他们的神貌。

阳光太刺眼了。

——他们站在道德的至高点。

——「他们」站在阳光下。

九百二十一章 【千年神话之创造者。】

苏凛提着灯,向前迈步。

在这几天寻找神灵的途中,他偶然发现了一个遗迹。

眼前的石碑刻着小字,不知是百年前的哪位前人刻下:

当命运之钟敲响最后一声,神话降临,蓬莱仙岛升上空境,理想之国诞生,善者斩杀恶者,灵魂尽数解脱,桎梏消弭,世界之神言灵断裂,人类之史永无止境。若救赎一日不解,万道崩解之日定会来临。

吾关乎故人已回,大惑不解,恐交易已成,无力回天。惟愿抹杀之因消除我等,秉持旧日之眼、命运之剑、仙之符篆三者为神,倾覆冰山,解千年神话之愿。

吾与汝之灵魂,恐难以任何形式回到人间,但所有之吾将化作春风细雨,永远停留,直至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斩完成。

——千年神话之创造者,祂将汝召于此地,吾倍感歉疚,祈愿最高言灵成立之日,汝平安无事。

吾祝福汝——人生光明,安康永顺。生生世世,永生永世。

生生世世,生生世世。

永生永世,永生永世。

……

苏凛看完,沉默数秒。

「写的什么玩意。」

苏凛曾经在云上城当了几十年谜语人,整天搞一些高大上的神谕丢下去。但能把文字写得如此之谜语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说这段文字可能没有故意谜语,只是平白直叙的古代语言,由于系统的翻译问题变得比较谜语,但苏凛实在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暗暗记了下来,有机会再告知苏明安。

……

「格杀。」宿平的声音很静。

极为安静的考场里,只剩下夏嘉文喘息的声音,血液染红了地面。

士兵们点起了手里的火把,提着剑,一步步朝夏嘉文走去。

场地内很安静,苏明安却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暴动,像是在唤醒着什么。他的手指开始颤抖,全身出现了激烈的反应,仿佛有千万只蝴蝶在他的皮肉下顶撞,试图突破薄薄的皮肤。

「苏明安,你怎么了,你还好吗……」长歌的声音充满担忧。

呼吸变得滚烫,四肢开始颤抖,苏明安压制着自己肉体的暴动,他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在看到夏嘉文濒死时,他涌起一股犹如共感的悲伤。

火焰熊熊燃烧,夏嘉文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剑刃,闭上眼睛。

直到他听到有人惊呼。

「——喂,那是什么!」

「——这,这是,触须?为什么是白色——」

夏嘉文睁开眼。

眼前是洁白的云——不,不止是洁白的云,更像是层层叠叠的条状云层,透着一股洁净的神圣感。

遮天蔽日般的纯白色触须,像一叠一叠的云层从苏明安的脊背长出,虽是触须,由于形貌纯白,却更像天使的羽翼。

人们震惊地望着这一幕。一直以来,触须都是邪恶的黑色与紫色,他们从来没见过纯白的触须。

苏明安往前走了一步,他脊背的白色触须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晃,仿佛会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长出白色触须,在自己情绪起伏的时候,它们突然长了出来。这让他想起了大皇子,在负面情绪极高的时候,大皇子也会长出触须。只有异种和濒临异化的人,才会长出这种与人类格格不入的触须。

他向前走,蹲下身,朝夏嘉文伸出手:「夏老师。」

——是看到同类受难,所以长了出来吗?

——同类。

「苏……同学。」夏嘉文呢喃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你明明前途光明,为什么要向我走来。

宿平愣住了,他翻阅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才知道这个学生是谁:「稻亚城第一高中苏文笙同学,你……你先退下!」

宿平没有对苏明安动手,在看到这些白色触须时,他的心中只有顶礼膜拜般的朝圣感,没有一丝看到异种触须该有的恶心、疯狂、眩晕。简直就像……看到传说中的神灵降临。这让他不敢下手。

邵奉却大喊:「先拿下这个苏文笙!不管是什么颜色,触须就是触须,先将此人带回教会!」<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行。」宿平反应过来:「带回军方!军方有最先进的检测科技,可以第一时间确认他的身体情况。」

「带回教会!」邵奉说。

他们吵了起来,已经将苏明安看作他们的囊中之物。

苏明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下一刻,他身后的白色触须像弹簧般蹦了出去,朝宿平和邵奉袭击而去,「砰砰」两声巨响,二人被触须死死按在墙上。

苏明安操控着触须,犹如操控着自己的肢体,每一根都十分灵活,让他回想起自己在穹地成为佰神的时候。

士兵和教士们想攻击他,却被苏明安像蚊子一样拍飞,白色的触须如同水仙花四散而开。

「夏老师,我带你走。」苏明安拉扯着傀儡丝,带着夏嘉文往上拉。

「走……走又能去哪呢。」夏嘉文苦笑道:「苏同学,放下我吧。你可以拥有光明的前程,伱的高考实战我看了,你可以拿满分,北清大学的大门就在你面前。验血查不出你的异种身份,你本该拥有令我羡慕的人生。」

「或者,你可以跟教会回去。军方虽然对异种深恶痛绝,但教会有人相信异种也是神灵的子嗣,尤其是你的触须还是这么纯洁的白色,说不定,你会成为教会的一员,那样,你的前途也是光明的。」

夏嘉文伸出手,拽住苏明安的手,金丝眼镜的镜框已经破裂,映照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瞳:

「我的人生已经落幕了,你的太阳才刚刚升起,回去吧。不要走入……不要走入身为异种的长夜。」

苏明安看了下方满脸恐惧的士兵们一眼,平静地说:

「成为教会的一员,我不稀罕。」

「北清大学,我也不稀罕。」

「人生顺途,平淡到老,平安的幸福,一天天重复到变老……更与我无关。」

「夏老师,如果让我一直作为旁观者,眼睁睁地看着城中落下的白雪,一直聆听人们的哭声……我最后不会好过的。」

「我不是来融入这个世界的。」

苏明安握紧他染血的手,想起了白雪下废弃城市里无数人的哭喊:

「……我是来改变这个世界的。」

如果不是主线任务的要求,这世间的万般富贵、万般荣华、万般幸福,他都不稀罕。

第三环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他已经无所顾忌,不需要再压制步伐。

……

「叮咚!」

完美通关任务·第三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已完成。

(真)完美通关进度:25%

……

「叮咚!」

完美通关任务·第四环:「参加都市守护部的实习」

任务要求:参与都市守护部至少两次任务(0/2)

任务奖励:完美通关10%进度

任务备注:第四步,你需要参加都市守护部的实习,来了解这个世界的光明面。

……

「叮咚!」

完美通关任务·第五环:「加入旧日教廷」

任务要求:加入旧日教廷后,接触旧日教廷的「预言石壁」,发现自己的命运。

任务奖励:完美通关10%进度

任务备注:第五步,你需要加入旧日教廷,来了解这个世界的阴暗面。我亲爱的文笙。从这一步开始,你已经无法回头了——现在转身返回小城度过平淡的二十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

第三环的高考任务完成后,第四环和第五环任务同时到来。

「你——你到底是谁!苏文笙!」宿平朝着天空大喊。他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长出白色的触须。

苏明安拉扯着傀儡丝,白色触须如同天使羽翼泼洒在他身后,他低头,淡淡道:「稻亚城第一高中,苏文笙啊——吊车尾的垃圾学生。」

「不,你不可能是普通学生……」宿平拼命摇头:「异种——对,只是触须颜色不一样的异种而已。既然你拒捕,我们不能放你逃走!你不可能是普通学生!」

宿平想要攻击,然而苏明安只是一扯傀儡丝,就如风筝一样直上云霄,带着夏嘉文从天际划过,人们根本抓不住他。

阳光太刺眼了。

宿平看不清苏明安脸上的表情,他在阳光下。

……

「轰!!」

水岛川空的发色已经染成了光明的金色,她手持长剑,想给影最后一击,却被影一个突如其来的空间位移踹中脸部,飞了出去。

她撞碎了十字架,发出沉重的轰隆声。

「爽啦!」影踹了一脚,大笑出声。他全身染满了血,细密的伤口带着强悍的神圣能量腐蚀着他的皮肉,密密麻麻地疼,但他仍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踹爽了!我该走了!」

影踩上机械轮盘,数之不尽的符篆轰击在他的身后,人们不敢杀死第一梦巡家,有所留手,所以没能留下他。

水岛川空从废墟里爬出,抹开嘴角的血。

山田町一等人早就趁乱逃走了,影这大闹一通不仅狠狠甩了她的脸,还践踏了联合政府的威严。她却表情平静,只是吩咐人们收拾残余的现场。

「水岛川,你还好吗?」苗布关心道。她是水岛川空麾下的一名玩家。

「没事。」水岛川空淡淡道。

「他法力值肯定已经见底了,身上的伤也很严重。我们追的话,能斩杀他。」一个扎着红色马尾的男人说。

「不必,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水岛川空说。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无论怎么看,都是我们输了啊,又是被人打脸,又是被人砸场子。」苗布说。

「你们不必担心,我的行事有分寸,我的每一步都不会有错的。」水岛川空笑了一声,脖子上的金色圆环在风中飘动,她昂着头,自言自语道:

「我啊,我被神灵眷顾着呢。」

她的这句话令人们无法理解,他们面面相觑,只能认为,是神灵给了水岛川空如此大的信心。

……

影驾驶着机械轮盘飞过天空,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岌岌可危的生命值一点一点下降,全身伤口的痛楚都在叫嚣。

他双手撑在轮盘上,不让自己倒下,鲜血顺着额头一点一点滴落,眼睛快要睁不开。

……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

……至少,至少把机械轮盘带回去,这是红级装备,不能随他一起埋葬在路上。再坚持一会……

「唉,那疯女人哪来的那么强大的力量,神灵给的吗?」影咳着血:「伤势好重,这下本体那边也会很痛吧……这就没办法了。」

再坚持一会,至少把机械轮盘带回去再死……

他这样想着,生命值一点点降到底线,双眼无法控制地闭上,鲜血顺着他的躯体染红了机械轮盘,轮盘灯光闪了几下,熄灭了,像一只无力的飞鸟,他向下坠落。

「嘭!!!」

轮盘砸落在地上,影被冲击力掀飞,砸在草地上。

他勉强睁着眼,远方村落炊烟袅袅,隐有麦田与耕牛,他躺在平原上,身体陷入泥土和草叶之间,连绵春雨从天际而落,洒在他的脸上与衣服上。

……还是要死在路上了吗,死在不知名的郊区。

影的视野开始模糊。

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在小心地靠近他。

视野边缘出现一抹花布裙的裙角,梅花绣在裙角边缘,露出一对小巧的布鞋,这似乎是一位村里的姑娘。

「你还好吗?还活着吗……」她的声音清澈如潺潺溪水。

影喘息了一声,视野一黑,昏了过去。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