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从今以后,世家与我大唐何哉?【月

清晨,长安的雾霭还没有散去,河滩的芦苇已褪去苍翠,银灰的穗子垂在青石边,像系着流苏的旧笔帘。

几丛野菊从石缝里挣出来,黄蕊凝着露水,被风一推,便簌簌抖落满襟碎玉。

只是没人注意到,无论是芦苇穗,还是野菊花,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昨晚的动静,恐怕没有长安百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特别是李唐主宰天下的这段岁月里,长安城经历的大小风波,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最令长安百姓印象深刻的,莫过于武德九年那一次,以及贞观元年那一次,还有现如今的这一次。

相比于第一次的喊打喊杀,后两次的动静虽然也很大,但喊杀声却寥寥无几。

以至于长安百姓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那就是动静越大,危险也就越小。

因此,担惊受怕到后半夜,很多长安百姓都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从睡梦中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颅,摸了摸自己身体,发现自己没有被身首分离,才劫后余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

京师之大,居之不易啊。

“嘎吱!”

长安西市,一名身材瘦小的店铺伙计,推开窗缝时的手都在哆嗦。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打更棒子足足三个时辰没响过,伙计被老板催促着看看外面的情况。

昨晚他一夜没睡着的守在门口,老板倒是呼呼大睡了一宿。

此时,他是又困又怕,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却听墙角蹲着的乞丐突然道了句‘你们醒了?’,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忍不住捂着胸口大骂:“死三金!你他娘的属耗子的?”

“嘿嘿。”

乞丐咧嘴一笑,然后轻嗅了一下鼻子,挤眉弄眼道:“阿七,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伙计狐疑的皱了皱鼻头,不由脸色一变:“哪里来的腥气?”

“应该是从渭水河边飘来的。”乞丐抬手指了指渭水方向,心有余悸的道:“昨晚的动静,比春节宫里放烟花还要大,一阵阵的,就没停过,若不是那群穿金甲的守着,我都想去城墙角听听。”

“听个屁!”

伙计突然低喝,一把抓住乞丐破烂的衣服,恶狠狠地道:“你最好别去惹事,不然牵连了我,当心我弄死你!”

说完,又环顾了一遍四周,调整了下情绪,继续压低声音道:“你当那群穿金甲的是吃素的?”

“呵!”

乞丐嗤笑出声,抬手摸了摸地上冰冷的青石板:“你小子还当是武德年间呢?昨儿半夜,我亲眼见到一群身穿红甲的卫士,押着几十名囚犯往宫里去,那些囚犯的皮肤,比你店里的白面都白,却沦落到这个下场,你说说他们是什么人”

“是谁也跟咱们没关系,你就.”

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店铺老板的声音:“阿七,外面什么情况啊,咱们能不能开店做生意?”

“啊?这”

伙计反应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眼四周,回头道:“周掌柜,外面还一家没开门呢,咱们要不再等等?”

说完这话,街口忽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叫卖声:“看报看报!五姓七望宫中宴会谋杀太子未隧!河北道贪腐案水落石出!”

“看报看报!太原王氏嫡次子,当街杀人,罪大恶极”

“看报啰!快来看报啰!”

听到这阵吆喝声,伙计身后的周掌柜,连忙掏出几个铜钱,递给伙计道:“阿七!快快快,快买一份报纸!”

“哦,好好好!”

伙计刚接过铜钱,正准备呼喊报童,就见隔壁铺面的一名掌柜,猛地打开铺门,朝报童吆喝道:“小孩儿,给我拿一份!”

“给我来三份!”

“还有我!”

原本紧闭铺门的西市街道,骤然炸开了锅,不少店家老板,伙计,纷纷打开铺门,购买报童的报纸。

“好嘞!”

报童听到吆喝声,连忙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递给众人一份报纸。

紧接着,那名叫阿七的伙计也买了一份。

然而,还没等他拿起报纸查看,身后那位胖乎乎的周掌柜就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报纸。

只见报纸上面的油墨还没有干,应该是刚刚才印刷好的。

不过,当周掌柜看到报纸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呆若木鸡,喉头发出母鸡打鸣似的咯咯声:“天爷.去年腊八节的时候,崔大人还来咱们店里喝腊八粥呢”

“掌柜你不要命了!”

伙计连忙道:“那崔家可是五姓七望之首,他们居然敢谋杀太子,简直罪大恶极.”

“你懂什么!”

周掌柜没好气的瞪了伙计一眼,嘀咕道:“这里面应该有什么冤情,崔家可是名门望族,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说着,他便没有理会伙计,然后自顾自的继续阅读报纸。

这不阅读到最后还好,一阅读到最后,整个人都麻了。

因为报纸后面把崔仁师他们如何谋杀太子的经过,写得详详细细,就连他们家族那些人做过的恶事,都一一写了出来。

尽管周掌柜依旧保持怀疑,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被拔出,直到他主动去印证,然后生根发芽,就再也不会信了。

而类似的情况,在其他街道也同样在发生。

不少长安百姓在看到报纸的第一瞬间,都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可随着诸多细节交汇到一起,他们发现之前经历的很多事情,或者听说的某些事情,跟报纸上面的内容,惊人的相似,就由不得他们不开始去相信报纸上面的内容了。

“该死啊!想不到柳州李氏这么丧心病狂,我就说弟弟怎么突然失踪了,原来是被他们拿去练箭了!弟弟!你终于可以瞑目了.”

“这河东裴氏不是咱们家乡的那个大家族吗?他们家族子弟居然将婢女做成‘人烛’,这也太不是人了吧!幸亏我妹妹没去他们家做婢女”

“荥阳郑氏的郑老爷,之前还看他施过粥呢,没想到居然拿人到终南山炼丹!”

“哟,这不是诗书传家的太原王氏二小姐吗?居然有这种嗜好,大家快来看啊!这里画着她骑木驴的画像呢!”

“有辱斯文!禽兽家族!我当初还想依附卢家考科举呢!他们真该死啊!”

随着报童售卖的报纸越来越多,报纸上面的内容,就像揭开世家大族遮羞布的竹竿,将世家大族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展现得淋漓尽致。

让以前对世家大族满是敬畏的普通百姓,开始越来越鄙夷,厌恶,甚至祛魅世家大族。

直到太阳升到最高的位置,阳光洒满整个长安街道,长安的百姓都没有停止讨论世家大族的罪恶。

而与此同时。

长安城里的官宅,也飞进了清晨的第一份报纸。

虽然昨晚的重阳宴,大部分在长安的五品官员都参加了,但也有没参加的。

比如太子少师李纲。

因为他的年纪实在有些大,像宫中的宴会,一般都比较繁琐,李世民便没有让他参加。

不过,就算他没有参加,昨晚那么大的动静也瞒不过他。

所以在得知外面有报童在叫卖报纸的第一时间,他便让管家去买了一份报纸。

此时,报纸刚刚交在他手中,他就迫不及待的展开查看。

只见报纸上面最醒目的位置,骇然写着九个大字‘太子遇刺,五姓七望伏诛’。

“这”

看到这九个大字的瞬间,李纲浑浊的老眼,不由瞪大得滚圆。

紧接着,他就拿起了李承乾送给他的放大镜,仔细查看报纸上面的内容。

这不看还好,一看他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他颤抖着身体,满脸不可置信的呢喃道:“崔家主怎么会如此糊涂,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啊?”

“太子聪慧过人,古之罕见,他们为什么要密谋刺杀太子?难道昨晚的动静也与他们有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崔氏乃名门望族,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我要见太子,我要.”

“老爷——!”

就在李纲准备起身前去找李承乾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老爷,魏征魏大人来了!”

“魏征?”

李纲愣了一下,旋即眉头微皱,心说他怎么来了?

虽然自己的太子少师是他推荐的,但自己素来与他很少交往,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找自己?

难不成是因为昨晚之事?

想到这个可能,李纲定了定心神,稳了稳情绪,而后压下刚刚准备迈开的腿,重新坐了回去,然后若无其事的吩咐道:“快请魏大人进来!”

“诺!”

门外应诺一声,很快,魏征就不疾不徐的来到了李纲面前。

却听魏征率先开口道:“李少师,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无妨,能得魏大人亲自拜访,老夫乐意之至!”

李纲捋着胡须,淡淡的笑了笑,然后点头示意魏征入座。

“看来,李少师应该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了”

魏征刚一入座,就看到了李纲桌上的报纸,不由叹了口气。

李纲愣了一下,旋即惊疑不定的道:“这么说,昨晚的事是真的?”

“嗯!”

魏征沉沉的点了点头,道:“报纸上面的内容,我在来的时候就看了,虽然有些地方写得比较夸张,但基本属实。”

“可是为什么啊?崔大人他们”

“李少师!”

还没等李纲把话说完,魏征就板着脸纠正了他:“现在没有什么崔大人了,只有罪臣崔仁师,你虽是太子少师,也要谨言慎行!”

“这”

李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却听魏征接着道:“我今日来找李少师,是想问太子最近跟你学习,可否有什么异常?”

“异常?”

李纲愣了一下,不由得追问道:“魏大人指的异常是什么?”

“就是对世家大族的仇恨!”

魏征直接了当的说道。

李纲吓了一跳,连忙道:“这可不兴说啊魏大人!”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弄清楚,为何太子对世家大族的怨念会这么深,他不过才十一岁,就算了解世家大族,也大多是从书本上了解,并没有接触过多少世家大族。可是,从他去江陵到回长安的这段时间,无不在算计世家大族,甚至.”

说到这里,顿了顿,魏征又神色凝重的道:“甚至我都怀疑昨晚的事,其实也是他精心算计的结果。”

“啊?这”

李纲再次吓了一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但是,仔细回想,他好像并没有跟李承乾聊过世家大族的事,倒是对如何治理天下,聊过许多。

却听他沉吟似的道:“虽然太子没有跟老夫表露过对世家大族的仇恨,但他曾当着老夫与陛下的面直言,用以杀吓天下,是帝德。”

“哦?”魏征眉毛一挑:“何解?”

“太子曾言:大鹏爱子,长而逐之,不许归巢。健者展雏翅而飞天,赢者落土而死,是以得骨传血。”

“大鹏驱逐亲子,莫非酷也?然非如此,何得唳天之材?父心拳拳也。”

“帝以兵杀之气立威,而欲天下安睦,同此道也!”

魏征听到这番话,先是一惊,而后露出一副怅然的神色,感慨着说道:“原来太子竟胸怀如此大志,难怪,难怪啊!”

“是啊,老夫当初听到太子之志,也觉得他与众不同,故而欣然教之。”

“不过。”

说到这里,李纲话锋一转,又沉吟似的道:“据老夫观察,太子对玄武门之事,一直有种执念,他问了老夫很多前太子与陛下的往事,老夫虽不敢多讲,但也讲了一些,不会对他有影响吧?”

“难说.”

魏征不太确定的摇了摇头,正欲开口,忽听身后又传来了一道禀报声:“启禀老爷,赵国公长孙无忌,中书令房玄龄来了!”

李纲与魏征同时一愣,而后面面相觑。

那种感觉就像是,怀疑孩子学习出了问题,家长一个个来找老师的即视感。

虽然李纲与长孙无忌,房玄龄同朝为官,但比起魏征,李纲明显与魏征更熟悉。

因为李纲是前太子李建成的老师,而魏征是李建成的谋士,两人在玄武门之前,交流颇多,彼此也十分熟悉。

可是长孙无忌与房玄龄,李纲却并不怎么熟悉,所以,当听到他们二人来了的时候,李纲莫名的有些紧张。

而魏征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紧张,笑着道:“他们应该也是为太子之事而来的,李少师可以先见见他们再说。”

“这好吧。”

李纲迟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朝下人摆了摆手。

不多时,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就联袂来了。

当他们看到魏征在这里的时候,先是一愣,而后看到李纲桌上的报纸,又恍然大悟,互相对视,无声苦笑。

“两位大人请坐!”

李纲抬手示意了一下,便亲自给他们倒了一杯茗茶,笑道:“这是春天的时候,太子送来的竹叶青,两位大人可先品尝完再说。”

“竹叶青?”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旋即有些哭笑不得的自嘲道:“我这个当舅舅的都没喝过呢,想不到太子都送少师了!”

说着,便端起一杯茶,闻了闻,感慨道;“果然不同于团黄茶,竹香四溢,回味无穷.”

“长孙大人若喜欢,老夫那里还有两罐,可带回去慢慢品尝.”李纲笑着说道。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这口,而是直接了当的道:“李少师,太子在你这里,应该没学什么不该学的吧?”

“长孙大人这话是何意?”李纲闻言,当即收敛笑容,抬头反问道。

却听长孙无忌冷哼道:“太子以前可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杀心,自从跟你学习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若我记得没错,当初前太子也是没那么大杀心的,后来竟同意了齐王毒鸠秦王.”

“长孙大人你这是血口喷人!老夫从未教过太子诗书礼仪之外的东西!”

李纲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这学生有问题,不找学生,找老师算什么事儿?还给老师甩锅,这也太无理取闹了吧!

然而,面对李纲的辩解,房玄龄也面色沉重的质问他道:“那你怎么解释太子如今的杀心?他才十一岁,就算上过战场,也没杀过几个人,是怎么狠下心杀几万人的?!”

“老夫老夫”

李纲张了张嘴,一时百口莫辩。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魏征,又突然开口道;“两位大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这件事,确实与李少师无关,太子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我觉得跟陛下有很大的关系。”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同时皱眉,而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魏征,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却听魏征若有所思地道:“两位大人知道‘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吗?”

“我怀疑,咱们都被陛下和太子骗了,这场重阳宴,或许是陛下与太子互相谋划的一场杀局”

“啊!?”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包括李纲都愣在了当场。

如果这场重阳宴真是李世民父子互相谋划的一场杀局,那从今以后,大唐还可能诞生像“五姓七望”那样的世家大族吗?

基本不可能了啊!

经过两代皇帝的血洗,哪个世家大族能扛得住?!

(本章完)

第252章 起死回生!组建东宫新势力!【求月

正如魏征他们料想的那样,整个重阳宴会,其实李世民都是全程参与了的。

而且,他在某些时候的‘表演’,可谓深入人心,很难让人怀疑他会跟李承乾一起布置一场惊天杀局。

虽然李世民与李承乾的矛盾,整个长安城的官员都知道,但正如《史记·货殖列传》里的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李世民是皇帝不假,但皇帝也不是高坐皇帝宝座,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皇帝在某些时候,也会被利益所驱动。

因此,当李承乾与李世民目的一致的时候,两人便会达成合作。

而正是因为这次合作,才顺利拔掉了‘五姓七望’这个世家大族中的大钉子。

更关键的是,整个过程都没有让五姓七望动用他们在民间的影响力,包括裴宣以剿匪的名义,带着火枪卫去各地搜捕他们的罪证,然后秘密抓捕他们家族的人,都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进行的。

当然,这其中还有很多细节,连李承乾都不知道,比如怎么瞒过五姓七望那几位家主?

还有怎么瞒过他们的党羽,比如那些地方官吏?

而这所有的一切,除了李承乾离开江陵时定下的计划大纲,几乎都是马周,岑文本,裴宣他们这些人自己谋划的。

虽然整个过程李承乾也没有去深究,但从结果来说,他们的谋划很成功,没有让李承乾失望。

所以,从太极宫回来之后,李承乾首先对他们每个人都表示了肯定,除了在渭水河边执行枪决的裴宣,李承乾赏赐了他们自己能给的所有好东西。

就连此次回京的火枪卫,都得了不少的赏钱。

而现在,经过昨晚的调整,包括李承乾在内的所有人,都稳定了情绪,开始投入新一天的工作。

毕竟五姓七望虽然倒了,但后续的问题还有一大堆。

如果不处理好这后续的一大堆问题,情况或许会两极反转,由不得所有人不谨慎对待。

只见李承乾不疾不徐的来到太子府前堂,看了眼正在与李渊下棋的袁天罡,然后笑着上前道:“袁先生,昨晚的事,我听定方说了,多亏有你帮忙,才让他们及时完成了任务。”

“呵呵,太子殿下过奖了,就算没有在下帮忙,苏统领他们也有办法完成任务,在下不过是画蛇添足而已。”袁天罡放下手中的棋子,朝李承乾笑着行了个礼。

李承乾不置可否的道:“那袁先生对守捉郎了解吗?”

“这”

袁天罡迟疑了一下,不由得看向李渊。

却听李渊有些好笑的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是我孙儿问你,又不是我问你。再说,我孙儿问你,你也该如实交代,别故弄玄虚,我孙儿根本不信你那一套!”

“呃,”

李承乾嘴角一抽,心说想不到,李渊在这位‘古今奇人’面前,还挺强势的。

要知道,袁天罡一直是唐朝非常神秘的一个奇人,关于他的故事,后世不知道传了多少个版本。

最有名的,莫过于他跟李淳风弄出来的《推背图》,据说可以预知未来两千年的历史走向。

虽然李承乾上辈子没有看过《推背图》,但对于袁天罡,他还是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他为何会跟在李渊身边。

却听袁天罡有些尴尬的道:“不瞒太子,在下对守捉郎的了解,也只是在求仙问道的途中,与他们有过接触,并不是很详细,恐怕不一定能帮到你。”

“无妨,你就随便说说,我就随便听听。”

李承乾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便自顾自的搬了一个板凳,坐到了李渊身边。

只见袁天罡略微斟酌,便捋着胡须道:

“要想了解守捉郎是怎样的一个组织,首先要了解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据我所知,他们大多为退役的边军,逃犯,流民等。擅长暗杀,情报交易和地下行动。”

“早期主要从事情报交易,为各方势力提供秘密信息,后来勾结异族,朝廷官员,贩卖武器和军需。”

“而且,他们内部等级十分森严,对叛逃者一律追杀至死,除了守捉使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守捉郎的真实身份。”

“那这个守捉使,袁先生曾接触过吗?”李承乾皱眉问道。

“没有。”

袁天罡直接摇头道:“守捉使的身份更为神秘,据说只有上一任守捉使快死的时候,他选定的下一任守捉使才能见他!”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能见到守捉使。包括他麾下的那些守捉郎。”

李承乾闻言,不禁面露凝重之色。

却听一旁的李渊,冷不防的沉声道:“大唐绝不允许这样的组织存在!”

说完,又扭头看向李承乾,道;“孙儿此次遇袭,还有我们上次在好峙县遇袭,都与这守捉郎脱不了干系,一定要想办法除掉他们,否则后患无穷。”

“嗯,爷爷说的对,我会想办法除掉他们的!”

李承乾颇为认可似的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袁天罡:“不知袁先生之前说的求仙问道,是怎么一回事?”

“孙儿!你莫听他胡说!”

李渊听到李承乾问袁天罡‘求仙问道’的事,顿时脸色骤变,抢先一步开口道;“他就是个假道士,除了会算命,没什么真本事的!”

说完,没好气的瞪了袁天罡一眼:“你休想骗我孙儿!”

“呃”

袁天罡尴尬得嘴角一抽,而后有些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叹息道:“所谓求仙问道,不过是一场缘罢了”

李承乾闻言怔了下,随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朝袁天罡行了一礼,道:“感谢袁先生赐教!”

说完这话,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朝李渊告辞道:“皇爷爷,孙儿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在这打扰你了,改日咱们去渭水划船,裴宣说江陵新造了一艘楼船,有五层楼那么高,很是漂亮,我让他派人驶过来,到时候咱们去船上开party,喝最新酿的葡萄酒,看最火辣的时装秀”

“好好好!我的好孙儿!爷爷等着你!”

李渊激动的站了起来,连连点头。

李承乾笑了笑,便二话不说的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他又来到了太子府西侧的一座客房,此时,客房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他了。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宫中归来的苏定方。

在苏定方的左侧,还有一个四周摆满冰桶的苍白女尸。

“太子殿下!”

苏定方见李承乾推门走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只见李承乾默不作声的抬手示意了他一下,便自顾自的走到那名苍白女尸旁边,仔细的看了片刻,才沉沉的道:“你将她运回来的时候,可有其他人知晓?”

“除了甄太医和那名叫常威的宫侍,并无其他人知晓。”苏定方摇头说道。

李承乾又追问道:“那常威人呢?”

“跟来福去学太子府的规矩了!”

“看来以后来福能轻松一点了”

“可是太子殿下,他背叛了越王,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人,咱们能留在身边吗?”

“呵!”

李承乾笑了一下,旋即拍着苏定方的手臂,耐心的朝他解释道:“定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做出了那样的事,除了跟着我,还能跟着谁?他现在就像一个孤臣,没有任何退路了!”

“而且。”

说着,看了床上那苍白女尸一眼,又意味深长的看着苏定方道:“你觉得我会让他知道我们核心的秘密吗?”

“这”

苏定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却听李承乾十分自信的道;“常威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他在我手里,翻不出多大的浪花的!”

“好吧.”既然李承乾已经做了决定,苏定方也不好多说,于是将目光落在了那名苍白女尸身上,满脸疑惑的道:“太子殿下让我将这女尸运回来,是打算在她身上寻找守捉郎的线索吗?”

“算是吧,但不全是。”

李承乾含糊的答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到桌边,将桌上的蜡烛全部点亮,又径直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等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蜡烛的光亮,才朝苏定方嘱咐道:“定方,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声张,明白吗?”

“啊?”

苏定方下意识的愣了一下,然后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名女尸,旋即喉结滚动的问了句:“太子殿下要对她做什么吗?”

“我也不知道我要对她做什么,但我想试试,你可以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这”

苏定方迟疑的咽了咽口水,旋即抬头看向李承乾,发现李承乾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那种眼神,有种说不来的信任,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于是郑重其事地道:“末将定会为太子,誓死守护这个秘密!”

“好!”

李承乾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朝苏定方吩咐道:“你拔出自己的佩刀,去门口守着,背对着我,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没喊你,都不要回头,千万别回头,明白吗?”

“.明.明白”

“唉,你不用紧张,我一个十多岁的孩子都不怕,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大人怕什么?”

“呃”苏定方尴尬得脸皮抽了抽,不禁满是羞愧的拔出自己的佩刀,二话不说的就背对着李承乾,站在了门口。

而目送他站好的李承乾,则淡淡一笑,旋即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一枚黑色丹药。

这枚丹药是系统奖励的还魂丹。

那么,他为什么要拿出这枚丹药呢?

自然是为了救活这名女子。

那么,他为什么要救活这名女子呢?

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想试验下系统奖励的这种非科学可以解释的丹药,是否如它的名字那般神奇,真的能起死回生吗?

二个是这女子他有大用,不能就这么让她死了。

毕竟他接下来除了要掌权,还要巩固自己的地位。

像狼牙卫,火枪卫,黑甲卫,铁浮屠这种东宫六率,虽然实力强大,但都是军队,并不能替李承乾做打仗之外的任何事。

而且经历了两次杀手的刺杀,让李承乾充分认识到,军队可以在万军丛中护卫他的安全,并不能在江湖风雨中为他遮风挡雨。

也就是说,他想成立一个对抗‘守捉郎’的组织。

而这名原‘守捉郎’的成员,就是他的组织模版。

至于担心这位‘守捉郎’会不会成为他的模版,他其实根本不用担心,因为从之前的对话中不难看出,这女刺客的脑子不太好使,而且还非常怕死。

这样的人,李承乾是非常有信心掌控的。

至于花还魂丹去救她,会不会有些浪费?李承乾觉得,只要能发挥出她的价值,就不算浪费!

而且,系统奖励的东西,又不是绝品,大不了再完成任务。

想通了一切,李承乾便下定了决心,直接俯下身,强行掰开女尸的嘴巴,然后将还魂丹塞了进去。

也不管她适不适应,反正都是死人了。

可是,当李承乾将还魂丹塞进去,准备观察女尸变化的时候,女尸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连丹药塞进她嘴里鼓鼓囔囔的样子都没有改变。

“不会吧,这系统该不会晃点我的奖励吧?”

李承乾狐疑的无声呢喃道。

紧接着,又观察了半晌,发现女尸依旧一点动静都没有,顿时脸就黑了。

然而,正当他想呼唤系统,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门外忽地传来一道禀报声:“太子殿下,宫里来人了!”

“何事?!”

李承乾没好气的问了一句。

却听门外禀报道:“据说是皇后派人来传的您,让您进宫一趟!”

“母亲?”

李承乾微微一愣,旋即眉头大皱。

说实话,不用他细想,他就能猜到长孙皇后找自己的目的。

多半是为了小胖子李泰。

虽然五姓七望,他是顺利解决了,但勾结五姓七望的小胖子,他却一直没有处理。

本来,他是想看看李世民怎么处理的,结果李世民也一直没有处理。

这就让长孙皇后不得不担心起来。

毕竟再怎么说,小胖子也是她的亲生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自然不想见到两兄弟手足相残的一幕。

“唉!”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由叹了口气,吐槽似的道:“看来千古贤后,也会慈母多败儿啊!”

说完,再次看了眼没有任何变化的女尸,又看了眼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苏定方,略微犹豫,便无奈的走向了苏定方,道:

“定方,我要去宫里一趟,你继续守在这里,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要”

说到这里,顿了顿,斟酌似的道;“不要放这个房间里的其他人离开!”

“啊?”

苏定方听到前半段,还觉得正常,可听到后半段,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太太子殿下说的其他人,该不会是”

“你懂的!”

李承乾咧嘴一笑,也不废话,直接就打开了房门,扬长而去。

徒留苏定方惊疑不定的愣在原地。

隔了好半晌,他才从那种莫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拍着胸口道:“我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怕什么,自己吓自己.”

说完这话,便壮着胆子,握紧手中的刀,径直走向那名女尸。

然而,就在他靠近女尸的一刹那,原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尸,猛然睁开了眼睛!

“唰!”

苏定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另一边。

李承乾带着不情不愿的情绪,来到了长孙皇后所在的丽正殿。

虽然经过御医的诊治,长孙皇后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了,但长孙皇后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

此时,李丽质正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喂她药汤,而香菱则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儿臣,参见母亲”

李承乾刚走进房门,就朝长孙皇后恭敬行了一礼。

长孙皇后听到李承乾的声音,顿时来了精神,然后勉力的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母亲不要起来,儿臣到您身边跟您说话!”

李承乾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长孙皇后床边,然后对李丽质柔声道:“丽质,让我来喂母亲吧.”

“啊”

李丽质听到李承乾的声音,明显的颤抖了一下,旋即连忙朝他行礼;“长乐,见过太子皇兄!”

“呵,你的伤没事吧.”

“没没事”

“那你.”

“太子皇兄,你伺候母亲吧,长乐先走了!”

还没等李承乾把话说完,李丽质就将手中的药碗,慌乱的塞到了李承乾手中,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直看得李承乾一愣一愣的,不知所措。

而就在这时,一直将两兄妹看在眼里的长孙皇后,满脸惆怅的叹了口气:“你不要怪丽质,她还小,昨晚又.。唉,青雀他回宗正寺了”

李承乾闻言愣了下,旋即才反应过来,原来昨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其实,这种情况他早就有所预料的,毕竟昨晚的他,确实跟以前大不一样。

很难让人一时接受得了。

不过,既然自己选择了做那样的事,就没什么好纠结的,顺其自然就好了。

想到这里,李承乾便不以为意的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药送到长孙皇后嘴边,笑道:“母亲病好了,要赶紧练习儿臣教您的养生之法,这样儿臣就不用来伺候您了.”

“嗯?”

长孙皇后怔了下,忽地哑然一笑:“难怪你父皇口口声声的总骂你逆子,你还真是孝顺呢”

“嘿嘿!”

李承乾狡黠一笑,又往前送了送汤药。

长孙皇后神情复杂的看向李承乾,接着道:“承乾,青雀与五姓七望的事,青雀给母亲说了,是王珪让他帮忙的,他并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所以.”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李承乾苦笑了下。

“当然是原谅他啊。”

“这”

长孙皇后听到这话,直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这时,门外又传来了一道急促地关切声:“观音婢!观音婢你还好吗?”

“陛下,臣妾”

还没等长孙皇后回应李世民,就见李世民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观音婢!你怎么样了?”

“陛下不用担心,有承乾照顾臣妾,无碍的.”

长孙皇后抬头看向李世民,勉力一笑。

“承乾?”

李世民微微一愣,似乎这才发现李承乾。

却见李承乾不疾不徐的朝他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哦,承乾来了啊!”

李世民恍然的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了眼长孙皇后,又淡淡道:“朕听说,你要跟甄太医谈医论道,这么说,你也会医术?”

“呵!父皇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那意思是,确有其事?”

“算是吧,不过儿臣也并非会医术,只是想要跟甄太医学习医术,好帮母亲看看.”

“宫里有太医,你是太子,哪需要你学医术?”

李世民闻言,有些不悦的板起了脸。

躺在床上的长孙皇后见状,无奈的暗叹了口气,轻咳道:“承乾,药就交给香菱来喂吧,你陪你父皇到外面说说话,母亲喝完药就睡了,你不用担心,母亲会没事的.”

“太子殿下.”

香菱闻言,小心翼翼的跪了上去。

李承乾眉头微蹙,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药碗递给香菱,二话不说的就离开了房间。

而李世民见他离开,也一句话没说的跟了上去。

很快,父子俩就来到了丽正殿外的廊亭里。

“父皇是有什么话想对我私下说吧?”

李承乾站在廊亭里,率先开口道。

李世民皱眉看了他一眼,然后沉声道:“昨晚的事,还没有结束,你知道吗?”

“知道,然后呢?”

“关于青雀的事,你母亲给你说了吗?”

“说了,然后呢?”

“你!”

李世民被李承乾这种冷淡的态度搞得很是不爽,但还是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沉沉的道:“朕需要给大臣们一个交代,你明白吗?太子的所作所为,朕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说,蛊虫.”

“唰!”

听到这话,李承乾的脸色瞬间一变。

然后,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了。

隔了片刻,才听他淡淡的开口道:“父皇可知,历史上有种十分常见的阳谋?”

“什么阳谋?”李世民皱眉反问道。

“就是功臣功劳过大的时候,皇帝会很为难,杀了吧,失人心,不杀吧,心又难安,处理起来非常的棘手。”

“于是,这个时候皇帝会假装糊涂,默许奸臣当道。然后借奸臣之手,除掉忠臣,让奸臣扛下所有的民愤。”

“这个时候皇帝又清醒了,然后惩治奸臣,为死去的忠臣平反。于是乎,民愤平息,众人高呼皇帝英明”

说到这里,李承乾仰头笑看着李世民,戏谑道:“不知父皇听到这个阳谋,作何感想啊?”

“这”

李世民脸色一变,而后有些心虚的冷哼道:“哼!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呵.”

李承乾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看了眼屋里的长孙皇后,又淡淡道:

“儿臣曾听皇爷爷说过,他曾教父皇和大伯你们《韩非子》,那日,大伯在书页里批注‘弧矢之利,以威天下’,齐王偏在旁边画了只歪歪扭扭的鹞鹰。如今,他们倒伏在了玄武门的石阶下,倒像是为父皇您完成了注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浑身帝王威压,犹如潮水一般向李承乾扑去。

但李承乾依旧平静如常,就像一面镜子般的湖水,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却听他又自顾自的道:“父皇,儿臣的箭早已离弦,这万里河山,便是箭靶。”

“如果父皇要当儿臣是奸臣,那儿臣昨晚拿出来的刀,可就不还回去了,毕竟.”

说到这里,悠悠叹了口气,然后抬步朝宫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天可汗的箭囊里,怎容得下没沾过至亲血的箭呢.”

“你!”

李世民闻言,瞬间瞪大眼睛。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轰隆隆!

雷声滚滚,震得人头皮发麻。

须臾间,枣核大的雨珠,哗啦啦的落下。

这是长安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雨势很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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