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泥潭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路易斯派人敲响每一位参会领主、代表的房。

留下轻飘飘一句话:“到北城墙集合,我有东西要让诸位亲眼看看。”

他没有给任何解释,只吩咐随从准备披风与便携暖炉。

于是这些昨天还在丝绒椅子上喝茶、讨论合作与分红的贵族们,被迫在刺骨风雪里登上霜戟城新修的城墙。

他们以为路易斯不过是在摆架子,或是要举行一场所谓的领主视察仪式。

然而当他们站到城墙上,看到城外正在汇聚的黑色洪流时,所有侥幸与猜测都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路易斯把他们叫来,并不是为了仪式,而是为了让他们亲眼目睹即将逼近的危险,以及赤潮的强大。

只有真实的恐惧,才能让这些仍抱着旧贵族传统的家伙明白,兵权为什么必须交到赤潮手里。

也只有站在这风雪呼号的城墙上,直面压境的正规军。

才能让他们真正意识到,旧北境已经死了,而新的北境只能在铁火中重生。

…………

北境的风在霜戟城的北城墙上呼号,像是一整片冰原在嘶吼。

天空压得极低,暴雪被风扯成一股股白色鞭影,抽打在城垛与旗帜上,发出沉闷的啪声。

然而比风雪更刺骨的,是那种逐渐逼近、连空气都在颤抖的震动。

最初不是马蹄,—而是一阵低沉得像从地底深处滚来的闷雷,余音绵长,带着压迫感。

城头上的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停下了呼吸。

“那……那是地震吗?”有人声音发颤。

“不是。”另一名贵族沙哑地说,“那是骑兵潮。”

视线投向远方,原本一片苍白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条细得像发丝的黑线。

风雪掩不住它的蔓延,那黑线像涨潮的海水,迅速变厚、拉宽,然后吞噬了整个雪原的颜色。

有人惊叫出声:“那是……军团?整个军团?!”

没有人能数清到底有多少骑士。

那黑色的洪流绵延到天际,没有尽头。

即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它们移动时的纪律。

没有呼喊,没有狂吼,只有无数铁蹄踩碎雪地的“咚——咚——咚——”。

这种沉默,比任何战鼓都让人窒息。

这是正规军的行军,是帝国最可怕的战争机器。

霜戟城的北城墙指挥台上,所有参会贵族几乎都被吓得脸色惨白。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路易斯在会议上说的不是玩笑。

三支军团,七千骑士,正朝这里驶来。

寒风推搡着众人厚重的皮裘,甚至有人跪倒在地:“我们完了……挡不住的……谁挡得住这种规模?!”

几个胆小的男爵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试图寻找下城墙的楼梯,仿佛只要远离这一幕,就能让末日离自己更远一点。

艾贝特伯爵却站在最前。

他是埃德蒙公爵生前的旧臣,历经数十年风雪的老将。

哪怕在这种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的局势下,他依旧挺直脊背,只是眉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重与忧心。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惊慌失措,压低声音开口:“路易斯大人,第17军团与另外两军同时南下,这是极不寻常的动向。您……提前布下的防御,真的足以应对吗?”

这是一位老将对北境安危的担忧与责任。

他不是在怀疑路易斯,而是在确认,在这种末日般的场面下,年轻的领主是否真的胸有成竹。

路易斯望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得像雪夜里的一盏灯:“放心,艾贝特伯爵。我已经准备好了。”

艾贝特沉默片刻,再次看向远方的黑色洪流,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轻轻叹了口气,只能摇摇头:“……既然如此,我便看着。”

随着骑兵越来越近,所有人都看向站在中央那张椅子上的年轻领主。

路易斯端坐在椅上,一只手轻轻托着冒着热气的红茶杯,像是在某个暖和的厅堂里享受安宁的下午茶,而不是在即将被骑兵潮碾碎的城墙之上。

狂风把他的披风扬起,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只是侧头,看向身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艾萨克。

孩子的肩膀僵得像石头,下意识抓紧路易斯的披风。

但在路易斯看向他时,他又急急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勇敢。

路易斯放下茶杯,抬手替他压住被风吹乱的蓝发,语气像是在问他晚餐想吃什么:“会害怕吗?”

艾萨克呼吸一窒,耳尖冻得通红,却咬着牙强撑着摇头:“不……不怕。”

路易斯嘴角微微扬起,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安定人心的认可。

“很好。”他轻声说,“那就睁大眼睛,看清楚吧,这是旧时代最后一次谢幕。”

…………

刺骨的北境风在白桦林隘口回荡,仿佛整座冰原都在低声呻吟。

阿克曼勒住战马,站在队伍最前。

他看着眼前那条通往霜戟城的三百米宽的隘口,两侧是光滑得能照见影子的冰冻峭壁,正面则是一片被风雪覆盖的白色平原。

换作任何一个将军,都能看出这里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但阿克曼却笑了,他早就料到路易斯会这么玩。

他盯着那片安静得诡异的雪地,眼中闪着狩猎者般的冰冷:“路易斯·卡尔文,你以为我会踩进你的魔爆陷阱?靠那些会炸的炼金玩具,你杀得了谁?”

第17军团的黑钢骑士在他身后肃立,三千名全覆式板甲重骑士像一片压过来的铁色海啸。

雪落在他们的甲胄上,却在接触的一瞬被斗气烘成白雾,蒸发不见。

“全军听令!奴隶骑兵探路!”阿克曼甩下马鞭。

百名蛮族轻骑像被松开的野狗,吼叫着冲入隘口。

几息之后……

“轰!轰、轰!”

积雪炸开,火光与血雾混成一团十几名蛮族连人带马被掀飞。

但爆炸止步于此,没有连锁,没有震撼阿克曼的那种大型爆破。

阿克曼冷笑:“果然布了雷区……但威力有限。重骑士压根不会死。”

接着,他毫不犹豫下令:“阵型松散!所有骑士拉开五米间隔!小队为单位前进!”

三千黑骑随号角声散成大网般的推进阵列,洪流虽然稀疏,却带着压不住的毁灭气息,轧入隘口。

直到他们几乎全部进入预定区域。

……却没有第二轮爆炸。

白桦林隘口的尽头,在霜戟城北墙上,路易斯遥遥抬起手,像是在示意某种优雅的开始。

下一秒,大地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心跳。

“嗡——轰!!”

没有刺眼的火,没有飞散的铁片。只有一种可怕到让人神经瞬间麻痹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

阿克曼胯下的黑鳞战马猛然一沉。

他反应极快,但依旧瞪大眼睛:“这……不是爆破?”

这不是高爆雷区,这是深埋五米的——深层震荡魔爆包。

震荡波先击碎了冻土层,再搅动地下水,使整片坚硬如铁的地基在一瞬间变成了流体。

雪原瞬间塌了。

整个三百米宽的通道,在数息间化为沼泽般的泥浆地狱。

战马的蹄子先陷下去,越挣扎越深。

沉重的板甲连同骑士一起被黏稠的泥浆吞没一半。

没有死人,没有伤亡,但全军全都动不了了。

阿克曼的瞳孔猛缩,他想骂人,却卡住了喉咙:“这小子……不是想炸死我。他这是把我当牲口一样活捉?!”

泥浆不断翻滚,骑士们从马上摔落,一个个扑倒在泥水里,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连武器都拔不顺利。锁链、板甲、马铠,全成了束缚。

“军团长!我们……卡住了!”

“后军撞上来了!队形挤在一起了!”

三千黑骑本来如同大网般铺开的阵型,此刻却被地形逼成了一条狭窄的“肉泥走廊”。

前队停、后队撞、侧翼陷,像沙丁鱼一样被挤成一团。

阿克曼怒吼,斗气轰然爆发,将泥浆震开,跃马而起。

“都给我站起来!冲过去!只要离开这片烂泥地,我们就赢了!”

在阿克曼近乎疯狂的咆哮和威压下,重骑们硬生生从泥里拔腿而出。

有人弃马,有人跌跌撞撞继续往前冲。

他们终于艰难地离开泥区,只剩八百米就能接近霜戟城下。

但阿克曼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在他眼里,泥浆只是暂时的阻碍,他竟然露出了一丝亢奋的笑意,高声咆哮:“看到没有?!连陷阱都阻止不了我们!只要冲过去!胜利就是我们的!”

阿克曼根本没空观察队形的崩坏,只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尚可奔袭的平地,狠狠一夹战马,泥水四溅间,他第一个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这支被震碎、被泥泞拖拽、被逼成一团的庞大军团,也在被迫跟随他的节奏涌动着向前移动。

他们以为自己仍保持着推进力,以为只要继续往前冲,就能一举撞开霜戟城的大门。

而在城墙上,路易斯静静地俯瞰着他们那股近乎滑稽的奋进,唇角淡淡扬起。

路易斯从未想靠陷阱杀死他们。

他要的是剥夺他们的战心,剥夺第17军团作为军团的意义,打断他们无畏的气势。

让他们在抵达城下之前,就已经失去战争的资格,为接下来盛大的宴会,作为铺垫。

…………

白桦林隘口的侧翼高地。

这里风势极大,却也是俯瞰整条隘口的最佳位置。

白雪在寒风中卷起,如同细碎的银屑,在两支隐藏在雪坡后的骑士团盔甲上敲出细微而急促的声响。

寒铁骑士团费兰团长站在最前方,整个人像是从寒铁中铸出来的。

他的重甲深黑,几乎能把风雪中的光吞进去,只留下冷硬的轮廓。

他一言不发,只盯着下方那片已然变成泥海的隘口。

银牙骑士团奥瑟团长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银灰色的轻甲在风中轻轻作响。

相比费兰的稳重,他的情绪明显紧绷得多。

透过望远镜,他可以看到阿克曼的重骑兵们在泥浆里狼狈地挣扎、翻滚,那场面几乎像是一场末日灾难。

“费兰!看下面!”奥瑟忍不住低吼,他的手已经握住剑柄,“阿克曼的阵型散了!彻底散了!这是天赐良机!”

他指向远处巍峨的霜戟城,声音压得极低,却仍然泄露出焦急:

“如果让他们脱困,城墙要承受全力冲击!城内平民会乱!我们银牙骑士团的职责是守护霜戟城!现在冲下去,能从侧翼砍碎他们!”

费兰的手抬起,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门拦在奥瑟前方:“领主大人的红色信号弹还没升起。没有命令,寒铁团不会动一步。”

“你太盲从了!”奥瑟怒火难掩,一把推开费兰的手,甚至逼得旁边的寒铁骑士们纷纷上前半步。

“路易斯只是代管兵权!霜戟城才是艾萨克少爷的根基!如果因为他的犹豫让霜戟城遭殃,你我死后还有何面目去见老公爵?!”

他咬牙怒斥:“那个年轻人在想什么?战场瞬息万变,他竟然想在平原上与重骑正面硬拼?他以为打仗是孩子的游戏?!”

费兰缓缓转头:“奥瑟,你记得我在灵前的誓言吗?”

他一字一顿:“吾等誓不辱其志。既然公爵将指挥权交给了路易斯大人,那他的命令,就是公爵的意志。

你离路易斯大人太远了。你只看见他在霜戟城的温和,却没见过他如何在赤潮,将不可能化为现实。他比我们更懂如何守护艾萨克少爷的未来。”

奥瑟仍想反驳,却在话到嘴边的一刻愣住了。

因为大地……震动了。

一开始只是一阵细微的颤意,随后逐渐增强,仿佛某个庞然巨物正在地底苏醒。

费兰抬起下巴,指向霜戟城方向:“你以为路易斯大人布这个局,只是为了泥坑困住他们?”

“听。”

奥瑟屏住呼吸。

呼啸的风声间,一种从未听过的低沉轰鸣逐渐清晰起来,像金属巨兽在心跳。

嘭——嘭——嘭——

那声音的力量甚至盖过了数千战马的蹄音,震得雪坡上的积雪簌簌滑落。

奥瑟瞳孔微缩:“这……是什么?”

“赤潮的怪物。”

随风而来的,是机械活塞的呼吸声,是蒸汽与钢铁的怒吼。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狂。

雪脊高地上,两支骑士团的人全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新时代的力量,要上场了。

(本章完)

第400章 跨时代的碾压

冲出泥潭的第17军团虽然狼狈不堪,甲胄上满是泥浆,但那三千黑钢骑士依旧保持着可怕的冲锋惯性。

大地在颤动,战马喷着白雾,仿佛要将这片冰原连根拔起。

他们与霜戟城之间,只剩下不到千米的距离。

阿克曼狞笑着,脸庞在寒风中被拉得狰狞。

他看到前方那排看似单薄的赤潮骑士前列,心底的傲慢彻底爆发。

这些人马上就会被他的黑钢浪潮碾得粉碎!

就在第17军团即将撞上去的前一瞬……

赤潮骑士突然像潮水一样向两侧迅速退开,动作整齐得近乎诡异。

阿克曼瞳孔一缩:“哼,想诱敌?天真!”

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视野后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空地骤然亮了起来。

白雾散开的刹那,阿克曼终于看清了那道隐藏在城门前的第二重城墙。

不是盾阵,而是一整列压迫感如同深渊巨兽般的蒸汽战车。

它们横向排布成一道钢铁壁垒,每一台都有两倍于战马的高度,车身呈楔形,铆钉像饱满的寒铁疤痕般密布在外壳上,前装的合金撞角犹如掠食者的獠牙。

履带缓缓碾动,沉重的金属链条死死咬住冻土,一条条炼铜蒸汽管道不断鼓胀、震颤;锅炉内的高压蒸汽喷吐着黑烟。

“咚……咚……咚……”

活塞节奏与动力炉震动交织出的低频轰鸣,厚重得像是从地底有巨人在敲击。

是震动,是一种从骨髓里往外扩散的恐惧感。

风被震得歪曲,地表的冰霜一层层剥落,城门附近的积雪顺着车身的震动滑落,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向这些钢铁怪物臣服。

阿克曼愣住了半秒,然后爆发出大笑,笑声里满是轻蔑与狂妄。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底牌吗,路易斯?几十个……铁棺材?!”

他仰起头,狂笑到鼻翼张开:“想用这些破破烂烂的玩具来挡我?开什么玩笑!”

他猛然高举长剑,斗气在剑刃上炸成一道刺目的白芒。

他的咆哮响彻整个战场:“第十七军团——碾碎他们!!!进城屠杀三天!!!”

黑色的洪流发出最后的怒吼。战马嘶鸣,铁甲震动,残存的阵型被集体的杀意重新串起。

三千重骑如同一支被狂怒点燃的黑色巨矛,狠狠刺向那堵钢铁战车之墙。

大地在马蹄下颤栗,空气因蒸汽声而发热,天空中的雪花被震散得漫无次序地飘落。

战争的两股洪流,即将在下一秒正面撞击。

…………

北城墙上,艾贝特伯爵看着城下那整齐列阵的百台蒸汽战车,终于绷不住了,灰白的胡须抖个不停。

“荒谬……简直荒谬!”他压低声音吼道,“没有拒马,没有步兵方阵,没有长枪密林……就靠这些铁疙瘩去挡骑兵?路易斯你这是在拿整个北境的命运赌博!”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贵族也纷纷面露惨白。

艾贝特伯爵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路易斯已经抬起手,轻轻挥下。

…………

“轰——!!!”

整整一百门主炮同时咆哮。

震动强到连城墙上的石砖都轻轻颤抖,桌上的水杯溅起细微的水花。

空气像被撕裂一般,白雪被震得成片腾空,化作弥漫的白雾。

下一瞬,密集得毫无间隙的霰弹从战车炮口喷出。

那不是箭雨,也不是魔法光束。

那是一张足以切开骑士团阵列、撕碎重甲、撼动战马骨骼的钢铁绞肉网。

第17军团的前锋连一句怒吼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霰弹洪流中被削去了一整层。

不是倒下,而是完全消失。

黑钢板甲被打得变形崩裂,战马的脖颈在动能冲击下像折断的木枝。

骑士在霰弹风暴中被撕裂成血雾。

仅仅一息,几百名重装骑士便从战场上抹除。

沉默吞噬了整座城墙。

阿克曼震惊到脸部扭曲,但仍强撑吼道:“继续上!越过去就赢了!退就是死!”

第17军团不愧为帝国北境的王牌精锐,他们咬牙顶住心底的恐惧继续往前冲。

但就在这时,战车阵列后方,一批赤潮掷弹骑士同时拉开引线。

百来颗刻着蓝色魔纹的【霜噬震魂弹】被高高抛向空中。

它们坠落时发出细微却诡异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枯神在深处低声呼吸。

炸弹滚入骑士群中,没有火光,只有一圈圈向外扩散的幽蓝波纹,像冰冷的潮水拍在人的灵魂上。

蓝光扫过的瞬间,第17军团骑士心中原本被被理智压住的恐惧,被震魂弹毫不留情地放大成百倍。

濒死者在生命最后一刻才会出现的那种彻骨寒意,被强行塞回了他们的大脑。

他们的视觉开始扭曲,色彩被抽走,只剩阴暗与错位。

在他们眼中,蒸汽战车不再是冰冷的机器,而是背生钢刺、腹部开裂的巨兽。

每一次喷出的蒸汽,都像恶魔舔舐受害者耳畔。

同伴的身影被拉长扭曲,盔甲的反光如同獠牙闪烁,他们不再是战友,而是扑向自己、张开血口的怪影。

混乱瞬间爆发。

有人撕下头盔,在短暂的心灵撕裂中发出嘶哑尖叫。

有人挥剑斩向幻觉里扑来的巨兽,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差点砍中同伴。

有人伏倒在马鞍上急喘,双手发抖,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从后颈一路攀上头皮。

更多人踉跄跌落战马,在泥雪中滚了几圈才强行稳住,脸色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身为超凡骑士的阿克曼,强行激发斗气抵抗,很快红着眼强吼恢复镇定。

他声音嘶哑得像野兽咆哮:“稳住!!给我稳住阵型!!所有人看我!!看我!!!”

怒吼像铁锤般砸向混乱的战线,但回应他的却是四面八方撕裂嗓子的惨叫。

“不要靠近我!!那东西……那东西在我身后!!”

“它要咬断我的腿!滚开!滚开啊!!”

“那不是人!!不是人!!离我远点!!”

“马……我的马死了!我动不了!救……救……”

几名骑士互相撞在一起,盔甲撞得火星四溅,狂乱地挥剑砍向空气,有人直接从鞍上摔下,在泥雪里疯狂抓挠,像被无形的恶鬼缠上。

当然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但即便斗气在他们体内重新燃起、意志开始回稳,但那短短数息的混乱已经像留下无法弥补的裂缝。

阿克曼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却无能为力……

虽只扰乱数息,却足以让他的阵线再也无法恢复原本的整体。

没等这些骑士彻底缓过来,百辆蒸汽战车已经挂上一挡。

钢铁履带深深咬入冻土,发出刺耳到像是要刮碎人神经的尖啸。

整个战车阵列缓缓推进,那股沉重的力量高速冲击,是重量本身的碾压,像山峦正向前滑落。

第一排骤然被逼得向后绊倒的骑士还没来得及撑起盾牌,V型撞角就已经无情地撞上去!

“咔——嚓!!”

那声音像折断粗木,却伴随着金属塌陷的闷响。

全覆式板甲在撞角下被压成畸形的弧面,骑士的胸腔被迫向内凹陷,骨头与头盔一同碎裂,鲜血从裂缝间喷射出来,像被压爆的酒囊。

履带随后轧了上去。

“嘎吱——嘎嘶——啪!”

金属在断裂,骨头在破碎,战马的四肢像湿树枝一样一根根折断。

骑士和战马纠缠在一起,被履带搅得粉碎,血肉在齿链间被碾成粘稠的红泥,夹杂着破碎的马蹄、断裂的长枪、还在抽搐的残臂。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救我……救我!!不要丢下我!!”

“母亲……母亲……”

这些声音在铁与火的轰鸣中被不断拉长、撕碎,像被投入铁齿轮缝隙里持续碾压的湿布条。

有人试图爬起,指尖在泥雪中抓出一道道血痕,却刚抬起头,下一秒整张脸就在履带下被压成模糊浆糊。

头盔像被踩扁的铁罐一样陷进碎雪,脸骨与钢铁一同塌陷,发出诡异的“咯嘶”声。

更多的惨叫被突然掐断,变成喉咙被血液堵住前那种绝望的呜咽

“呃!咳……咳……不要……我不想死……”

声音猛地断裂,像被硬生生拧掉的琴弦。

前排已经变成堆得几乎与马腹齐高的血肉与碎甲山丘,可战车阵列毫无停顿,继续推进。

履带碾过去时,将那堆惨状压得更深,发出湿黏而骇人的“噗嗤——啪嚓——嘎嘶——”声。

哪怕前方堆积如山,它们依旧像被黑夜召唤出的审判者,以机械而冷漠的方式推进,没有丝毫情绪,没有丝毫怜悯。

有一匹身披重甲的魔兽战马拼尽全力从泥雪中挣起,一声撕裂灵魂的嘶鸣刚冲出口腔,履带便从它脊椎上碾过去。

“砰”的一声,它的巨躯像被抽空一样塌陷,脊骨断裂时发出的脆响让周围的士兵脸色煞白。

血从盔甲缝隙间喷成一道滚烫的暗红雾,溅得数米外的骑士脸上都是温热而腥甜的血气。

“不要!不要推我!求你们——我不想死!”

一名被挤到履带前的黑钢骑士嘶吼着,可他的声音被下一秒的金属崩裂声彻底吞没。

阿克曼的黑钢骑士们在蒸汽战车的推进下,被切断、压扁、撕碎、埋没……

血肉与钢铁在履带下被揉成铁红色浆泥。

就在这片炼狱中央,阿克曼怒吼着催动斗气,整个人像一道黑色闪电,从混乱的残兵缺口处疯狂冲出。

他的战马刚冲到战车侧翼,就被震得跪倒在地,他却凭着蛮力一跃而起,举着斗气暴涨的重剑,狠狠劈向其中一辆蒸汽战车的车头。

“给我停下——!!!”

轰然一声!

剑刃砍在寒铁外壳上,火花炸开得像散落的白色焰雨。

那一击强到甚至将战车的外壳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金属板被敲得弯曲,发出痛苦般的钢鸣。

但战车并未停止。

它只是微微一颤,像被拍了一下肩膀的巨兽。

下一瞬,履带猛地加速,像回应挑衅般狠狠向前碾去。

阿克曼脸色骤变,根本来不及闪避。

战车那沉重的撞角狠狠撞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直接打飞出去。

“咚——!!”

他像断线的布偶一样在空中翻滚出去几米远,撞穿两层骑士阵中的残甲与尸体,最后在雪地里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坑,鲜血顺着盔甲裂缝喷出,染红了周围的积雪。

但战车没有看他一眼,没有停,也没有减速。

像完全不把他这超凡阶级的军团长当回事。

阿克曼趴在雪地里剧烈喘息,胸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抬起头,看着那堵越压越近的钢铁死亡洪流,瞳孔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而他的黑钢骑士们……已经在履带下,被碾成无法辨识的血泥与破碎的金属片,彻底湮灭在工业时代冷酷无情的怒火里。

当第17军团被坦克的冲击冲得七零八落、阵型彻底溃散时。

坦克的间隙中冲出了赤潮的收割力量!

兰伯特亲自率领赤潮亲卫骑士团,红色披风在风雪中掀开一片刺目的血色浪潮。

这支部队的所有成员都是精锐骑士以上,行动如同烈风般迅猛,配合默契到近乎恐怖。

他们如同高机动的掠食者,在蒸汽战车形成的掩体间灵活穿梭。

任何试图重新结阵的敌军,一旦被他们盯上,结果只有一个……

“爆开。”

魔爆弹像点燃的火星落进干草堆,先将密集的敌阵炸得七零八落。

紧随其后的赤潮骑士则拔剑冲入烟雾中,用娴熟至冷酷的动作收割每一个尚未死去的伤兵。

第17军团的骑士们彻底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格挡技巧、骄傲的盾墙、沉重厚实的黑钢板甲在魔爆弹的半径十米的绝对杀伤区和赤潮的高机动穿插战术面前毫无意义。

霜噬震魂弹造成的短暂混乱尚未完全散去,战场马上到处充斥着小规模的爆炸轰鸣。

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一个小队的战斗力完全坍塌。

战车的碾压、赤潮骑士的收割、魔爆弹的爆鸣在同一时间、同一片战场上并行发生。

这不是战斗,这是新时代骑士对旧时代骑士的处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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