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朝阳下的大沽港

木箱上用黑油漆写着“永工二型镗床”,下面写着有净重多少吨,毛重多少吨,长宽高多少米。

“镗床!”王士崧惊喜地叫出声来,然后转头问道,“是干什么用的?”

太府寺官吏忍不住转过头去翻了个白眼。

一惊一乍的!

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还叫得这么惊喜干什么!

胡应麟凑到王士崧跟前,轻声道:“我说个用途,你就知道它是什么宝贝了。”

“元瑞你请说。”

“这玩意可以用来镗枪管炮膛,蹚出来的枪管和炮膛十分光滑,打出的铅弹和炮弹又准又远。

我还听说,技术高明的工人还可以用它来镗炮管里膛线,线膛枪,三百米外,枪响人倒。

至于线膛炮,你随便问一位陆海军的炮兵,就知道那玩意的厉害。

仲叔,这下你明白了吧!”

王士崧一脸惊讶,转回头去看着木箱,这回脸上真是惊喜。

太府寺官吏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胡应麟,“胡大人,想不你这么门清。”

“客气了。我也是有一回跟着恩师,到上海的江南制造局和江南船舶局下属的机器厂和造船厂,实地调研时听几位工人师傅介绍的。”

“哦,江南制造局和江南船舶局,都是江南的工业柱石,不过比起滦州这边的三大制造局,以及秦皇岛的北海船舶局,还是差很多。

他们的许多机床设备,还是从滦州这边运过去的。”

胡应麟没有出声,只是笑了笑。

六月份,出任吏部尚书潘应龙上疏,提出了官吏交流计划,吏部抽调部分“正途”官吏,到少府监下属的厂矿商运金融企业,任“兴业”官吏。

少府监组织局的“兴业”官吏,抽调一部分到内阁六部诸寺,以及地方布政司和郡县任职。

得到了皇上的批准,转发内阁、吏部和少府监准行。

潘应龙雷厉风行,马上安排第一批交流官员合计两千五百人。

吏部抽调一千五百名官吏,组织局抽调一千名官吏,一月内完成交流任职

太府监官吏提到滦州制造局那掩饰不住的骄傲,一看就知道是滦州三大制造局交流过来的兴业官吏。

王士崧盯着木箱看了一会,转头过来,有些担忧地问道:“这国之重器,运到艮洲去,我这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太府寺官吏反倒安慰起他来,“你们东征艮洲,是去干仗的,没炮怎么行。火炮有问题,难不成还要运过来修?

怎么可能!

肯定是在夏州修,还要在夏州铸炮造炮。这玩意修整炮膛,还有其它各种用处,能帮你们解决不少问题。

放心了,这型号在滦州都过时了,只能镗炮管,还有大的物件,镗不了枪管。

何况我们有了更好的机床,能加工更好、精度更高、口径更大.”

太府寺官吏及时收住了嘴,呵呵一笑,“差点说漏了嘴。放心好了,我大明科技日新月异,发展之快,我们业内人士看了都惊叹不已,你们更是匪夷所思。

这型号的镗床,隆庆二年还是心肝宝贝,是大家伙的眼珠子,到了万历二年就遭人嫌弃了。到如今更是落后两三代了。

而且机床再好,没有稳定输出的动力,也是白瞎。

这镗床,还有其它机床,必须搭配突击二型小型蒸汽机,还有黑山三型动力传递箱,就是那边六个木箱子,才能让机床稳定地工作。

一个输出强大动力,一个保证动力输出均衡持续,缺一不可。

没有这两个玩意,这镗床就算能镗出花来也白搭,动不了。只是那两样东西,现在全大明也只有永平制造局集团下属的静安机器厂和永平第一齿轮厂能造出来。”

原来如此!

最重要、最关键的核心东西还在滦河呢!稍微一卡,这些国之重器全成了摆设,怕什么!

放下心来的胡应麟和王士崧继续清点。

因为三天后就要开船起航,所以有一半以上的货物已经通过吊塔装运上船只,胡应麟和王士崧第二天跟着太府寺官吏,来到港口停泊位。

这里属于货运码头区,异常繁忙。

十几艘六百吨到一千吨的武装商船,一字排开,十几座吊塔在哨声和旗帜的指挥下,转动着长臂,上下着吊钩,把一个个木箱或网在网兜里,或捆码在一起,从码头上的有轨平板货车上吊起来,吊到船只船舱入口,缓缓放下去。

“大头鱼号,就是这艘。”一位港务局官吏指着一艘七百五十吨的武装商船说道。

胡应麟、王士崧和太府寺官吏听到这个船名,实在无力吐槽。

港务局官吏呵呵笑道:“船名好笑吧,没办法。给海船取名的典故,你们梁督最清楚,海军局可是他一手操持起来的。”

“梁督没给我们说过这些,老哥,你给说说呗。”

“好,我们先上船,小心点,看着脚下。这挑板窄,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海去。”港务局官吏带着三人上了挑板,在前面叮嘱着。

“别的地方掉下海去,我们下去救你就是。这里可就不行了。”

“老哥,这里怎么不行了?”

港务局官吏指着随海浪轻轻晃动的“大头鱼”号船身,“你们看,这船随着海浪会动的,有时候会蹭到停泊位的水泥边。

虽然中间有草垛子缓冲,可要是大活人被它这么一挤,捞上来就是一张饼。”

听到他这么一说,再看着船身在海浪的推动下,“轻轻”地往停泊位水泥墩边上一靠,与挂在边上的几个草垛垫子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胡应麟三人不由心跳加快,双腿发软,连忙急走几步,上了船。

到了甲板上,靠着船舷歇口气,港务局的官吏继续说着船名的典故。

“以前五百吨以上世子帆船,都是宝贝,取名都是慎重再慎重。

后来吴淞和葫芦港两大船厂兴起,造的帆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不要说五百吨,一千吨的世子帆船都没人稀罕了。

以前只有上百艘,现在数千艘,取船名就成了大问题。梁督主持的海军局就定了个规矩,一直沿用到今。”

“什么规矩?”

“海军战舰取名,战列舰用郡名,以及大河湖泊和名山,护卫舰和巡航舰用县名。

民用船只就随意了,但是不能与战舰重名,也就是郡县名和大河湖泊名山不能用了。还有就是不能用人名,尤其是历史名人。”

“为什么?”

王士崧很是不解。这样还能纪念他们,多好的事。

“用了历史名人,他们的后人会跳出来,指摘对他们的祖先不敬,一堆的屁事,干脆一个不取,省得麻烦。”

敬天法祖,这是老辈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规矩,也是大明官庶军民最看重的。真要是被人拿自家祖先说事,说你不敬,还真是件麻烦事。

“其次战舰和民用船只,有两套船名,一是通用名,比如这艘大头鱼号,你们三天后要坐的飞剪船安阳号。

二是登记编号。战舰以所属舰队为开头,再按照战列舰、护卫舰等级来分,比如玄武舰队某艘乙级战列舰,它的登记编号可能是玄乙29号。

民用船只的登记编号以登记海事局为准。大明目前分京畿海事局、北海海事局、东海海事局和南海海事局。

这大头鱼号是秦皇岛第二船厂造的,登记在京畿海事局,登记编号为畿丙1678号。

这些登记编号,登记在船只的正式文书里,也会写在船头和船尾通用船名下方,字体比较小,你们可能没注意。”

王士崧好奇地问道:“那我们乘坐的飞剪船,分别是安阳、榆次、沅陵、枝江、霍丘和白水号,它们不属于海军战舰,也可以用县名?”

“飞剪船现在是大明的稀罕物,跑得快又装得多,兵部海事总局和右军都督府同意用县名命名。”

此时,吊塔长臂把满满一兜货物放进了船舱里,收回吊环,摇回岸上。

港务局官吏挥挥手,“走,可以进船舱了。”

四人下到船舱,看到里面全是水手,光着膀子,浑身是汗,在大副和二副的指挥下,用各种工具,把货物分散码在各处。

王士崧看着好奇:“怎么不直接堆在一起,还要拆开分在各处码好绑好?太麻烦了。”

港务局官吏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办法,必须要这样做。船舱装货也是一门大学问。”

“老哥,什么学问?”

“船在海上是飘的,那边来阵风,这边卷来浪,要是重心不稳,很容易就倾覆。所以装货时,一定要根据货物重量,把它们均匀地分散在各处,保持船舶重心平衡。

你们看到货物木箱外面,都有毛重净重,还有长宽高标注,大副或二副看了这些标示,再根据他们对自己船只和船舱的了解,分配好堆货位置。

很重要的,要是堆货没堆好,重心失衡,到了海上就是大麻烦事。这是货船最要紧的事情。”

胡应麟和王士崧连连点头:“果真到处都是学问。”

在港口客运码头区的一处停泊位,马塞洛、莱昂、孔多塞一行人乘上了青鸟号帆船。

它是一艘一千一百吨的三桅多帆快船,万历四年下水的新船,采用了多项新技术,借鉴了飞剪船的优点,船速在飞剪船以下算是最快的,常年跑大沽港经吴淞直达香江港的航线,是定期班船。

同船的还有两广总督刘应节一行人。

梁梦龙特意来送行。

两广总督不仅管着广东广西,还管着静海和日南两省。

“子和公,你往南,我往东,一经数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就借着这杯薄酒,祝子和公一帆风顺,身体安康,万事顺心!”

“鸣泉公,我往南,不过数千里,还能眺望京师。你往东,却是数万里。烟波浩然、难见故土,你更要多多保重。”

“子和公客气了,你我肩上的担子都重。”

“鸣泉公,两广已经太平,瑶僮山民安居乐业、温饱不愁,不会再闹事。有事的只是静海西边,以及日南部分县。

那些跳梁小丑,成不了气候,何况那里的背后就是大明腹地,不足惧。

反倒是你,孤悬万里,等于白手起家.”刘应节长叹一口气,“不说了,来,敬你一杯!”

送别后,刘应节站在船舷上,与梁梦龙挥手告别。

青鸟号缓缓离岸,在穿梭如织的船舶里慢慢行驶。

看着密密麻麻如山林的船舶桅杆,还有越来越远的京畿大地,马塞洛感叹道:“终于要回国了。莱昂,这几个月我就像在做一场梦,一场让人舍不得醒来的美梦。”

莱昂凝神看着远处的港区和陆地,“是啊,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可是对于欧罗巴诸国,却可能是一场噩梦。

不过现在我突然能理解索芙尼亚要留下的原因。”

“是什么?”

“这里充满了希望。”

朝阳缓缓升高,金色的光芒照在大沽港上,也照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大地上,把它映成了金黄色,辉煌耀眼。

(本章完)

第825章 飞翔在太平洋上的安阳号

八月二十日早上,安阳、榆次、沅陵、枝江、霍丘和白水号,六艘飞剪船逐一起航,迎着初升的朝阳,缓缓向东驶去。

胡应麟、王士崧等年轻人在甲板上看朝阳、沐海风,讴歌海浪、对话海鸟,有文采的当即吟诗一首,有画技的挥笔画出千里平波图。

一直到傍晚,这群像哈士奇一样,足足撒欢一天的年轻人,在欣赏完夕阳晚霞,依依不舍地回船舱吃晚饭,然后回各自的船舱休息。

胡应麟和王士崧住在一间房,对开床,跟火车卧铺包间一样狭窄。

王士崧开始晕船了,躺在床铺上直哼哼。

胡应麟拿起笔记本和钢笔,在床边小书桌上写起日记。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日早上八点过六分,我们乘坐的安阳号起锚扬帆今日航行的这片海域,叫京畿内海,在地理学会和测绘局定绘的地图上,叫渤海。

渤海海面上平风浪静,船只往来密集.下午,王仲叔开始晕船,我丝毫没有反应,看来我的身体比他好!

半夜,船只靠着灯塔指引夜行,穿过了辽东与山东之间的海峡,进入到黄海区域。

注:半夜我已经睡着,是早上起来听水手说后补录.

黄海以前被认为是东海一部分,后来又认为是北海一部分。

万历三年地理学会和测绘局正式认定,这片海域叫黄海,南至长江口,南边才叫东海。

北至津岛,北边才叫北海.”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一日,晴,我们乘坐的安阳号飞剪船继续行驶在黄海。

安阳号不愧是飞剪船,有飞字,在海面真是快疾如飞,只有我们超越其它船只,从来没有被其它船只超越。

黄海不愧有个黄字,海水浑浊,跟渤海和此前见过的东海相比,确实有些微黄。

同样是大海,为什么黄海会黄?

中午聚在一起吃饭时,有人在餐桌上提出这个问题。

有人解答,因为黄河入黄海,所以把黄海变黄了。这个答案好像有道理,又好像说不过去。

不过鸣泉公就着黄河话题,说起一件事。”

胡应麟放下钢笔,甩了甩微酸的手腕,休息了一会,继续伏身写道。

“鸣泉公说,五月份的御前朝议大会上,内阁右丞印川公(潘季驯)提出一项草案,他认为经过近十年的实地勘察,以及水文统计,分黄归北工程可以启动。

鸣泉公介绍,印川公的草案是在前汉、唐和宋的黄河故道基础上,挖掘出三条河道,分别在山东利津、沾化,河北盐山入渤海。

河道修建成功后,在开封上游的河阴、阳武和下游兰阳县,分别引黄北归。

听鸣泉公说完这个草案,众人哗然,觉得不可思议。

鸣泉公转述了印川公在朝议大会上提举的几个好处,一是让黄河不再夺淮入海,把淮河入海口还给它。

淮河十年九灾,其根本原因在于黄河夺淮入海,泥沙淤积入海口,使得淮河下游河道堵塞,一到雨季,淮河暴涨,汹涌河水无法顺利入海,中下游便成为一片泽国。

汉唐年间富庶一时的江淮之地,被年复一年摧残,败落至今,

黄河北归入海,少了这个祸根,朝廷可以从容治淮,把江淮重还为鱼米之乡。

其二河北中部、南部,以及山东西部和北部,以前也是富庶之地,自从北宋末年黄河改道,夺淮入海后,缺水严重,田地逐渐旱化和盐碱化,贫瘠败落。

引黄北归,就是把黄河水重新引回这些地区,用黄河水浇灌滋润这些地方。田地不挑水,含有泥沙的水它们也接受。

鸣泉公说完,众人哗然,还是不敢相信,争议十分大。

最大的争议是黄河桀骜不暴烈,难以驯服。

前宋屡次治黄,以人力战天意,试图把黄河引入设定的河道,结果全以失败告终,酿成大祸,还败坏了国运。

鸣泉公听了众人的议论,说大家的意见跟朝议会上的反对意见差不多。

引黄北归,印川公早在隆庆年间就提出来,但是朝野争议很大,就连工部和负责河工治水的都水寺都没法统一意见”

胡应麟发现墨迹变干,钢笔没墨水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四方体的陶瓷瓶,拧开上面的木塞盖,把钢笔的玳瑁笔身拧下,露出墨水囊。

以前钢笔墨囊是用动物胶皮制作的,自从橡胶乳制品出现后,换成了胶乳墨囊,更加好用。

使劲捏了几下,让墨囊吸满墨水,然后用草纸小心地擦拭干净,拧上笔身笔盖,再把墨水瓶塞好,放回原位。

喝了两口水,胡应麟拿起钢笔,拧开笔盖,继续记日记。

“鸣泉公等大家说得差不多,又转述印川公的话。

印川公当着诸朝议大夫们说,前宋办不到的事,不意味着大明办不到。

王荆公的变法没办到,张相办到了。

宋神宗强国富民的梦想没实现,我皇带着大明正在实现。

这三句话,听得我辈热血沸腾。

鸣泉公继续转述印川公的话,说这些年两位徐公在甘肃、宁夏和陕北,退耕还林、退牧还草、引水治沙、植树固土,一系列水土治理,颇见成效。

现在又开始在泾河、渭河、洛水、延水流域展开治理。

据河南陕州、河阴、兰阳水文站监测数据,自万历二年以来,黄河泥沙含量在逐渐减少,预计未来二十年内,可以看到黄河清的神迹。

黄河清,圣人出。

大家听完鸣泉公转述的这些话,心头都忍不住冒出这句话来。

鸣泉公继续转述印川公的话,说黄河上游地区治沙逐渐成效,中下游也应该对应展开治理行动。把黄河从害人河变成中原地区真正的母亲河。同时也让淮河、运河不再受其害。

治一河而利三河,掘三渠而利千里,何不为之!”

胡应麟越写越快,情绪变得激荡起来。

“按照惯例,朝臣们把这份争议不决的草案呈到御前,请皇上圣裁。

皇上想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在朝议会议上说道,我们对自然必须抱有敬畏之心,但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对大自然逆来顺受。

如果人类没有这份心气,我们还在山洞里当野人,

我们必须在允许的条件里改造自然,为我们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大自然温顺慈爱,我们就敬爱它,顺其自然。

大自然暴烈凶横,那我们就驯服它,改造自然。

我们不要做大自然的主人,也做不了它的主人,我们只求人与自然和谐共处。

‘天定则胜人,人定则胜天;故狼众则食人,人众则食狼’。

只要我们信念坚定,团结一心,自然能克服胜天克难!

皇上说完这番慷慨之言后,当即决定,钦准引黄北归工程,列入未来三年国政重大工程目录里。

只是此工程在报纸公布的朝议会报告里提的不多,我们此前也没有怎么注意。今日听鸣泉公这么一说,心绪一下子激荡起来。

皇上这番真知灼见说的真好!

我们也要坚定信念、团结一心,定能驱逐西班牙人,解救夏商遗民,克复被西夷人占去的艮巽两洲!”

“呕—!”

胡应麟心绪澎湃,突然被一声呕吐声打断,然后一股腐酸味弥漫来。

他转头一看,躺在床上的王士崧转头在床头旁的铁桶里狂吐。

胡应麟忍住心里的恶心,上前去轻拍着王士崧的后背。

“仲叔,你今日没吃什么东西,要不要我去厨房给你找些吃的。”

王士崧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说道:“不要跟我说吃的。我这三天吃的东西现在全在桶里.”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二日,今天中午安阳号飞快地从员峤岛(济州岛)南部掠过,我没有心思去看,因为我终于晕船,趴在船舷上吐得晕天晕地。

好吧,我承认,前两天我有了晕船的症状,只是我一直强忍着。

可是忍到中午吃完饭在甲板上玩,船体穿过一个大浪,猛地一颠,我再也忍不住了.”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三日,一早我就开始吐,我跟仲叔一样,把这三天吃的东西全吐在桶里,不过我还是挣扎着起身,上了甲板。

水手们都说,吐啊吐就习惯了.”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四日。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吐。房间里全是腐酸味,我和仲叔已经习惯了,也觉得我俩就像父亲此前送来的两坛湖南酸菜.

上午,船只停泊在澶州东隅岛飞鸟港。

澶州就是东倭人说的的九州岛,东隅岛就是东倭人说的种子岛。据说这里就是三国志里记载的澶洲。

飞鸟港在东隅岛北部,这里是我们前往艮洲松门港的最后一个补给港。

我挣扎着跟着大家下船上岸,到九天玄女无极元君庙,祭拜了玄女娘娘,求风顺浪平,一路平安。

听老水手说,大明海军和水手分南北两派,南派以闽粤为主,北派以吴淞淮东和山东为主,南派拜妈祖普济天妃,北派拜九天玄女元君。

以前南北两派吵得不亦乐乎,后来朝廷下诏一并册封,还划分了各自疆域范围。渤海、北海、黄海和太平洋拜玄女,东海、南海和大南洋拜妈祖。

至于大西洋,我们水师只是偶尔远及到,暂时没有定下来划给妈祖还是玄女保佑.”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五日,安阳号开始行驶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嗯,应该是飞翔我吐了四次,挣扎着到艉楼,跟测量员聊了会。

测量员说我们大明经纬度测量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经度是以紫禁城中轴线为零度,靠高精度航海钟来算。

纬度靠纬度仪晚上测量星星,白天测量太阳,然后根据钦天监的一张表,还有公式算出纬度来。

说起来容易,但是对于我这样学文科的来说,简直就是天书。

测量员说测量的秘诀在于时钟、纬度仪、测量方法和表格公式。而且这种测量术还广泛应用在河工、直道、铁路等方面

嗯,我又吐了,今天吐了五次。”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六日,我们继续飞翔在太平洋上,今天我吐了十一次,还是十二次?我怎么还没吐习惯.”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七日,我们还在太平洋上,今天我吐了多少次,不记得了”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八日,我还活着,吐”

“万历五年八月二十九日,吐.”

“万历五年八月三十日,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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