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破碎的时空一角

无相城外。

陈玥与陈瑶跟随陈牧离开无相城,被陈牧驾驭的遁光裹挟升上天穹。

“这位无相城主,堪比尊者之身,却又被重重束缚,不得自由,修行之路本为求自由,他走到这一步,进退两难,已脱离了修行最本质的追求。”

陈玥目光回望了一眼无相城,短暂思忖之后轻声说道。

陈牧看她一眼,微笑道:“若是你,你作何选择?”

“我定然选择重来一世。”

陈玥的回答毫不迟疑,更是十分果决。

一世一世的轮回,失去前世的一切,这在她眼中根本称不上是一种长生,根本只是苟延残喘而已,她宁可要一世的拼搏,也不愿困在夹缝之中,向前无路向后无门。

陈牧看着陈玥的回答,感叹着说道:“对一路修行至今的你来说,做出这样的选择自然不难,但如果你生来就是无相城主,却没有记忆和前尘的一切因果,生来就屹立在寰宇的顶端,你又能否做出这种选择,舍弃那无限接近至高的地位,去重入轮回呢。”

“这……”

听到陈牧的话,这次陈玥迟疑了。

她跟随陈牧,从微末之中崛起,一步一步走来,也曾经受过历练,在大宣世界之时同样不是时刻呆在陈牧的羽翼之下,也曾经历过诸多的生死磨难,因而她的意志足够坚定,可若是她生来即在至高之巅,俯瞰芸芸众生,没有经历过从微末至绝巅的一路磨砺,恐怕她也未必能够决然舍弃那一切,凭借自身能力去重来一次。

“若是没有前世的因果记忆,一切种种,那么会做出什么选择,便全凭一颗本心吧。”陈瑶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开口道。

“不错。”

陈牧赞许的点头,道:“一切只在乎本心,本我,本能……两个生来皆不具备一切因果记忆的生灵,却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一个愿意舍弃一切,搏一世之尊,一个则不愿失去当前一切,守住仅有的道业,决定这一切的,是他们最纯粹的本能。”

说到这里,

陈牧话语略微停顿,将目光投向远处,一片渺渺入云的无相山,道:“说来,这里倒是有个能够磨砺你们本心本我的好地方。”

“嗯?”

陈玥和陈瑶听罢都有些惊讶,目光闪烁着向陈牧瞩目的方向看去。

陈牧也并不多言,驾驭着遁光一个闪烁,便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之时,他已然带着陈玥和陈瑶跨过了茫茫虚无,来到了无相山的深处。

无相城这片境域中,与无相河齐名的无相山,同样是一处凶险之地,无相河的河水连接着造化长河,能洗尽众生的一切,而无相山的深处则弥漫着无相之雾,与岁月长河相连,同样有可能淹没生灵的一切,使之失去当下所有!

无相城蕴含了大部分的虚空大道之力,无相河蕴含了大部分的造化大道之力,无相山则蕴含了大部分的岁月大道之力,这里不仅仅是一处适合陈玥和陈瑶历练的地方,也是一处让陈牧也值得走上一趟,尝试以此为界限,观摩岁月运转的地方。

“这是什么?幻雾吗?”

陈玥和陈瑶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已经被陈牧带着来到了山林间,而在她们的视线尽头,则是弥漫着一片光怪陆离的奇雾,看上去很像梵古空域中浮梦境的幻雾。

陈牧神色平和,道:“不,这是岁月之雾。”

“在这里,岁月的运转会被扰乱,神君存在若是不慎踏入其中,则很有可能一去不回,沉沦在岁月历史之中,不过有我的庇护,你们倒是可以进去体会一番。”

听到陈牧的话,陈玥和陈瑶彼此对视一眼,有陈牧在这里,她们心中自然是没有任何惧怕的,当即便主动向前走去,双双踏入那一片岁月之雾中。

而与此同时,

陈牧也负手向前走去,一步落下之后,同样消失在岁月之雾中。

就在陈牧与陈瑶三人消失在岁月之雾中后,不远处有些许人影靠近过来,其中一人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前方的岁月之雾,道:“刚才……有人进去了?”

岁月之雾可是无相山中的大凶之所在,一旦踏入其中,则凶多吉少,很少有神君还能再出的来,是以在无相山中狩猎探索,所有人见到岁月之雾都是立刻退避的。

可刚才,

那几个不知来历的人物,似乎是主动闯入了岁月之雾。

“莫非是初来无相城的新人,不知道岁月之雾的凶险?”

“应该是吧,可惜了。”

“最近这段时间,来到无相城的新人多了很多啊。”

“嗯,外界寰宇似乎快要走到尽头了,我等也需要加快进度了,能否在那终末之前堪破完整大道,成就尊者之位,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

漆黑深夜。

风从瓦缝间撕开尖利的呼哨,朽坏的窗棂筛进细密雨针,在潮湿的霉斑墙上织出蜿蜒的银丝,破旧草芦的屋顶吱呀吱呀作响,时而有雨滴沿着破烂的房梁滴落下来。

陈牧只觉得目光略微恍惚,低头看去,只见一床古旧的棉被盖在身上,同时他怀中还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正是陈玥,此刻的陈玥却不具备神君霸主的英姿,而是仅有十余岁的女童模样,缩成一团在他怀中,冷的瑟瑟发抖。

陈牧自己也同样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冰寒,他这具身体内的力量仿佛被完全抽走,也一样是恢复了凡俗中的弱小时期,且这一幕情景陈牧无比熟悉,正是他刚来到大宣世界,与陈玥相依为命的最艰苦的那段日子。

“岁月变幻,果然如此。”

陈牧感受着附近的变化,这不是幻觉,一切都是真实存在,他是真的跨越了岁月,来到了过去的时空,但这里的时空却又与未来并不相连,彼此独立。

“可惜我已是大道尊者,这种程度的大道之力,还无法封锁我的意志。”

陈牧看了看周遭那无比熟悉的环境,家徒四壁的破旧房屋,年久失修的古旧桌椅,以及怀中瑟瑟发抖的小人儿,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感叹了一声。

岁月大道之力非比寻常,是真的开辟了一处过去的时空,倘若他只是神君之身,那么必然会被封锁一切意志和力量,甚至此前的记忆都不会存在,被扔到这处破碎的过去时空,懵懂而无知的再次经历此前的事情,甚至陷入无限轮回中无法脱身。

但如今的他,已是大道尊者了。

看似他这幅身躯,受到了限制,所有的力量荡然无存,但这具身躯,本质上只是他的一具化身而已,他的本我意志高居于九天之上,横陈于本源长河之中,是永恒不灭的繁星,因此这种岁月之力的遮掩,根本影响不了他的本我,也覆盖不了他的记忆。

同样,

他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强行挣脱这一切束缚,破碎这岁月大道构建的过去时空。

“哥哥……”

陈玥蜷缩在陈牧的怀中,尽管冷的瑟瑟发抖,但她却倔强的抿着嘴唇,并不喊冷,并且努力的将身子和陈牧贴靠在一起,与陈牧互相取暖。

陈牧知晓眼前的陈玥,只是岁月大道重塑的过去时空一角,但仍然还是怜爱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脑袋,掌中忽然荡起一缕无形的波痕。

咔!

天穹之上有一道刺目雷霆撕裂长空,整个世界仿佛都为之震荡一瞬,出现濒临破碎的景象,同时陈牧的掌中一下子涌现出七彩之光,涌入陈玥的体内。

陈玥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子忽然停止了颤抖,她有些惊诧的抬起头,只觉得体内一股暖流涌过四肢百骸,驱逐了所有的寒气,更是让她有了一种仿佛用不完的力量。

同时,

她也看到了陈牧掌中所弥漫的那神奇的七彩光芒,从其中能感受到的,是一种伟岸无边,宏大宏正的无上伟力。

“哥哥?”

陈玥仰着小脑袋,有些懵懂而迷茫的看着陈牧。

陈牧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脑袋,从床上站起身来,道:“虽然只是岁月大道演化的过去时空一角,但你始终是我的玥儿,哥哥有别的事情要做,不会留在这里,这份力量我留给你,在这方时空的角落,你可以恣意一生。”

话音落下,

陈牧的身影泛起一片七彩光芒,犹如梦幻泡影般消失不见,只留下年幼的陈玥,一时间惊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但无论秋风瑟瑟,还是寒雨连绵,她都再体会不到寒冷,只觉得身躯内仿佛蕴含着一颗太阳,温暖渗透四肢百骸。

就在年幼的陈玥呆在那里,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昏暗的天穹上,陈牧的身影负手屹立,俯瞰着下方的破旧屋房,微微摇头道:

“破碎的时空一角,终究不是幻境。”

这里是岁月大道之力,从岁月长河中崩开的过去一角,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只是和原时空完全断开,也正是因为这里并非幻境,而是独立的时空一角,所以陈牧并未以尊者之力,强行将这方世界摧毁破灭。

但他也不会留在这里,因为既然岁月困不住他,他能堪破一切本质,这里的一切也就没有任何意义,这方独立的时空一角,本质上其实就是一处岁月的囚笼。

在这里,

一切都与原本寰宇几乎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片寰宇中,没有任何一位大道尊者的存在,也不会诞生大道尊者,因为大道尊者已经身合大道,超出了单独的岁月大道所能影响的范围。

可以说,这处破碎的寰宇时空,是因他而生。

陈牧对这里并无什么太多的情绪,但对于陈玥,哪怕只是过去的缩影,他心中仍是爱怜的,故而赐予陈玥大道之力的庇护,让她在这方过去时空中永不凋零,这是他的赐福。

倘若未来,原本寰宇中的陈玥,能够证道尊者,那么她在时间线上的一切都会被收束,也包括这处破碎的时空一角,所有的‘陈玥’都会融合归一,正如现在的他自己,也同样是寰宇唯一,岁月大道之力都无法遮掩他的痕迹。

陈牧目光爱怜的看着陈玥,过了片刻后,他将目光移开,投向远处,看着这座熟悉的瑜城,眼眸中露出许多感慨之色,忽然迈步向前,一步落下,来到了一处庭院内。

庭院中,

一道身披蓑衣的身影,枯坐于池塘之畔,手中提着一根鱼竿。

“老爷子。”

陈牧悄然出现在庭院中,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枯坐的蓑衣老者身旁,轻轻唤了句。

余九江握着鱼竿的手微微一紧,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年轻人,目光凝重,但却没有慌乱,语气郑重说道:“贵客来访,未曾远迎,失礼了。”

陈牧仔细看了看余九江,露出一丝缅怀的微笑,旋即也来到池塘边,盘膝而坐,伸手虚虚一招,忽然一根鱼竿凭空浮现,落入他的掌中,并将鱼线垂入池塘。

看到陈牧的动作,

余九江眼眸中接连闪过许多光芒,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也轻轻将鱼线抛入池塘内,同时笑呵呵的说道:“贵客应当是来自本宗?我已离宗多年,不曾想还会有本宗之人来看望我这垂垂老矣的残朽之人。”

他看不透陈牧的手段,只知道陈牧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境界必然在他之上,而陈牧摆出的态度明显十分友善,且像是认识他一样,故而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七玄宗了,他曾是七玄宗执事,在七玄宗做过几十年的事情,也许陈牧曾是七玄宗一位弟子,与他有过些许交集,如今修为已经在他之上,路过瑜城便顺路来看他。

只不过他实在记不得什么时候见过陈牧,也记不得陈牧究竟是七玄宗的什么人了。

“嗯,我的确是七玄弟子。”

陈牧神态轻缓的笑了笑,道:“老爷子曾于我有恩,我今路过此地,自是该来看望,冒昧前来打扰,还望老爷子勿怪。”

“哈哈哈哈,你这般年轻俊杰,还能记得我这残朽之人,还主动前来看望,我心中甚是慰藉,怎会怪罪于你。”

余九江闻言顿时笑了笑。

虽然他实在记不得陈牧是谁了,但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问出来,毕竟陈牧都记得他,他却记不起陈牧有些失礼,何况能有一位七玄宗的年轻俊杰来看望他,对他以及整个余家来说,无疑都是一件大好事。

甚至不需要陈牧做些什么,只要之后传出些许风闻,说七玄宗有某位年轻一代的宗门高层,路过瑜郡,亲自来看望了他余九江,那么城中何家、薛家等几家,就都要对他们余家增添三分忌惮,短时间内都不敢与他们余家掀起什么争斗。

(本章完)

第717章 一壶酒,了过去

看着一旁的余九江,陈牧心中也有些感叹,他一路走来,虽然挽留住了许多故人,但也有许多故人永久的逝去,余九江就是其中之一。

即使他成为了大道尊者,也无法令余九江复生,不过在这破碎的寰宇时空一角,却是能够再次遇见过去的余九江。

如今,

瑜郡内城的纷争尚未达到白热化,何家和余家的争斗也只是初现端倪,而距离他的崛起瑜城,展露锋芒,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余九江的状态也比他逐步崛起的时候要好许多。

“一别经年,再见老爷子,心中甚是感慨……嗯,老爷子这些年静心休养,垂钓之技应当已是出神入化了罢,不若我们比试一场垂钓如何?谁输了便请上一壶酒水。”

陈牧的确有一些话想要和余九江叙旧,但此时再次见到过去的余九江,那些话语却又都烟消云散,此时只想抛开尘世一切,和余九江垂钓一场,饮上一壶酒水。

“哈哈哈哈,老朽此生所好,唯垂钓尔,小友相邀正合心意,来来来,你我便比试一场。”余九江听罢陈牧的话,顿时哈哈大笑。

尽管他依旧想不起陈牧的身份,但陈牧表现得越亲近,无疑越是好事,他怀疑陈牧可能是七玄宗当年的一位普通弟子,当初的他并未太过留意,也只是无意间让陈牧得到了他的一些恩惠,但陈牧却从微末中崛起,一步步成长至今,甚至境界已明显在他之上。

唰。

余九江扬起鱼竿,也是一甩鱼线,鱼钩和饵料落入池塘。

另一边的陈牧也是如此,两人都没有动用超凡的力量,仅仅只以最朴素的凡俗中人钓鱼的方法,就这么在池塘边缘静坐垂钓。

一边垂钓,余九江一边也在悄然观察陈牧,而观察的结果则让他心中感叹连连,所谓垂钓如人生,垂钓乃他生平爱好,旁人与他垂钓,他便能从中看出其人心性,而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心性能有与陈牧这般相比之人。

那种沉稳,安宁,平静,祥和……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年轻人,不像是年轻一代的武者翘楚,倒更像是高居天下第一的宝座,俯瞰世间的苍老耄耋,宗师武圣!

真要是洗髓宗师,乃至换血境的大人物,的确能够锁住气血,从外貌看不出其年纪,但陈牧对他的称呼是‘老爷子’,明显是以晚辈自居,那就并非那样的人物。

池塘畔,

两人静坐垂钓。

除了鱼线垂入池塘之外,整个水面波澜不起,甚至那纤细的鱼线垂下的位置,也是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摇晃,整个池水都保持着清净。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余九江的鱼线轻微一颤,令水面荡起千层涟漪,而他的脸上也顿时露出笑容,鱼竿轻轻一甩,一条鱼儿脱离水面,被抛向空中。

“哈哈哈,小友,看来是老夫今日的运势更佳啊。”

陈牧看着余九江钓出的鱼儿,微微一笑,道:“若论运势,老爷子今日之运,的确非比寻常……好,既是老爷子胜了,那这一壶酒水,就由在下来请吧。”

说罢,

陈牧轻轻将手一翻,一支玉壶无声无息的落入他的掌中。

继而他随意的抬起左手,屈指一点地面,瞬间池塘边缘的泥土翻涌汇聚,凝聚成两只天然的陶瓷酒碗,尔后陈牧一挥手,玉壶中一缕清酒飞出,在空中一分为二,分别落入两只陶瓷酒碗之中,散发出的缕缕酒香顷刻间便弥漫整个内院。

“小友所修,是坎水、兑泽两脉?手段可真是出神入化。”

看到陈牧随意展露的手段,余九江面带微笑开口,但内心中却是十分震惊,因为以他的境界,竟然看不透陈牧举手投足间展露的道蕴。

他的意境好歹也练成了坎水第一步,浸润多年之后更是接近了第二步,可陈牧的手段令他看不透,那就显然在他之上,这至少也是意境第二步。

可意境第二步……

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在七玄宗绝非一般人物,很有可能都已经修炼到了六腑境,成为了七玄宗的护法,而他对于七玄宗护法级别的人物,基本是都听说过一二的,其中并没有陈牧的存在,这也就使得余九江心中更增添了几分疑惑。

他端起酒碗,感受着传递而来的浓郁酒香,倒也没有怀疑这酒水有什么问题,毕竟以陈牧之前展露的那浑然天成的道蕴境界,要对他不利完全不需要用毒。

况且这种浓郁的酒香,他在玉州的州府也不曾见过,仅仅只是看上一眼那浑然如浆的酒液,就知道这必然是一种灵酒,恐怕还十分珍贵。

“嗯,老爷子慧眼如炬,的确是在坎水和兑泽的基础上稍稍演化了一点。”

陈牧对余九江的称赞只是笑了笑。

如今的他,举手投足间,皆是造化,说是坎水和兑泽倒也不至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确从坎水和兑泽一步步往上演化,最后的终点就是造化。

“哈哈哈,好酒,好酒,老夫此生也算品酒无数,此等佳酒却是第一次见,既是小友相请,那老夫就可却之不恭了!”

余九江闻言大笑,旋即端起酒碗,一口将酒水饮下。

这一碗酒水入腹,他立刻就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因为只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温热气息,从体内迅速扩散,渗透四肢百骸。

这股澎湃浩瀚的浓郁元炁,仅仅只是瞬息之间,就将他早年受过的内伤尽皆疗愈,甚至于还强行洗练了他那一身逐渐腐朽的血气,让他的苍老身躯重新涌现出勃勃生机。

体内的剧变,让余九江一时间整个人都震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待到那些变化终于渐渐消止时,余九江猛然回神,向前看去时,却见池塘边已经没有了陈牧的身影,而那一壶酒水以及泥土凝聚的陶瓷酒碗也是悄然归于尘土。

“这……”

余九江一时间有些失措。

若非体内那种巨大的变化,无比的清晰,他都要认为刚刚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他好歹也是一位七玄宗的执事,也是一位五脏境的强者,算是见多识广,可论及他一生的见识,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灵酒,能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功效。

疗愈暗伤,延年益寿,洗练血气。

这等夸张的效果,别说是之前那一壶,只怕仅仅一滴,都是无上珍宝!

显然,

刚才那个年轻人,绝对不是之前他判断的那么简单,对方有可能是一位宗师存在,甚至可能是问鼎世间的换血高人,可问题是,他什么时候与这样一位人物牵扯上了关系?甚至对方还称呼他为前辈,这更是让他困惑万分。

余九江就这么在池边静坐良久,始终无法想到来源,终于他缓缓站起身来。

“罢了。”

“虽不知缘故,但终究是天赐的机缘,不曾想我这垂垂老朽之人,还有再入红尘,重悟造化的一日。”

余九江此时虽仍是白发苍苍,但眼眸中却是神采奕奕。

旧伤尽去,气血恢复!

这意味着他几乎回到了三四十岁的巅峰时期,能够继续参悟武道,淬炼五脏,甚至有机会叩问六腑之关,问鼎宗师之路!

本以为属于他余九江的江湖,已经到了尽头,却不想他能有机会再入尘世!

……

余家驻地上空。

陈牧孤身屹立于天穹之上,无人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他就这么目光垂落,看着余家古院深处,那站立而起,重聚武道意志的余九江,露出一丝微笑,尔后又仰头望向那一片蔚蓝的天穹。

其实陈牧知道,余九江一生压在心底的夙愿,并不是余家的兴盛,或者说他的确是以余家兴盛为己任,但那是在自己已经垂垂老矣,无力再叱咤江湖的情况之下。

余九江曾是七玄宗的执事,年轻时也曾与各路翘楚争锋。

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不是枯坐池塘,静静垂钓,而是重入江湖,快意恩仇!

在原本寰宇时,

陈牧无法满足余九江这一点。

但在这里,破碎的时空一角,陈牧却能够满足余九江的夙愿,他那一壶灵酒蕴含造化,没有给余九江带去任何力量,但却洗尽了他的旧伤和老朽的血气。

相比起给予余九江无敌于江湖的无上伟力,还是重入江湖的机会更适合他。

很快,

陈牧心中杂念散去,他重新将目光掠过这一方‘小小’的瑜郡城,又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物,其中包括小荷,许红玉等等众人。

“这幅样子的红玉,许多年不见了,不知道若是她在此,看到过去的自己,会作何感想……嗯,她也看不到过去的自己,因为过去的她本就是她自身。”

陈牧看着城卫司屋楼顶层,一袭飞鱼服,面容冷峻处理公文的许红玉,心中失笑。

虽然这里是破碎的时空一角,和原本宇宙不相连,但如果牵引大道之力,使两边相连,那么这里就会泯灭,重新融入本来时空。

即使是凡人,过去的自己和未来的自己也不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过去与未来始终是一体的,在岁月之线上是一条长影,如果将原本宇宙的许红玉带到这里,那么两个许红玉立刻就会意识能力相通,彼此相融,不分二者。

唯有大道尊者,在时间线上的呈现略有区别。

他们是真正的本我从这条岁月之线的长影上脱离出来,留下的那条长影化为纯粹的投影,与本我意志没有任何关联,成为了纯粹的影像,严格按照过去的事迹一一演变。

“岁月,的确玄妙非凡。”

陈牧隔空凝视着许红玉,眼眸中倒映出的却是复杂的岁月之光和大道之韵。

对于这破碎时空一角中的陈玥,因为他会离开,而他离开后陈玥无法独自生存,所以他赐予了陈玥不朽的造化之力,穷尽这方破碎时空的所有生灵,也没人能够抵抗她。

对于余九江,为弥补老爷子曾经的遗憾,他给予余九江重入江湖的机会。

至于许红玉,他倒没有什么特意安排的打算,许红玉的毕生执念是寻找父亲,陈牧此时若是出手,的确能够救下她父亲,让她父亲从炼尸恢复正常,但这里毕竟只是过去的破碎时空的一角,不能将许红玉的父亲从岁月中捞起,捞回原本宇宙,就没有意义。

“嗯,玥儿和瑶儿倒的确是沉入过去了。”

陈牧没有在这方时空中停留太久,很快就身影淡化,直接消失在了这方天地间,同时视野不断的向上抬升,直至凌驾于寰宇之上,看到了岁月的轨迹!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寰宇’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这些都是岁月之力割裂原本寰宇形成的破碎时空,看似也是浩瀚无穷,但对于大道尊者而言,完全可以强行毁灭。

其中,

两个不同的破碎时空内,陈玥和陈瑶就沉入在里面。

与陈牧不同的是,陈玥和陈瑶皆非大道尊者,因此无法堪破岁月迷雾,她们的所有记忆都被遮蔽,对于她们而言就是完全回到了过去的节点。

陈牧将目光投向那两个破碎时空,在那两个破碎时空中,都有‘他’自己的存在,只不过那个‘他’仅仅只是投影,看似也具备喜怒哀乐,个人情绪,但实则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在发展和演化。

如果他以尊者层次的力量,稍微干扰那片时空,那么其中那个过去的‘他’自己,就会立刻变成呆板的木偶,或者说变成脱离了正常轨迹的投影,无法正常演化下去。

当然,

他也可以让本我意志降临,降临在任意一处岁月节点之中,直接替换投影,不过替换之后他同样要遵守岁月演化的规则,强行改变过去时空会遭受极大的阻力,改变对未来造成的影响越大,受到的阻力也就越大。

不过这一切仅限于正常的时间脉络,而这里属于是岁月之力制造的破碎时空,与原本宇宙完全断开,他在这里可以随便降临,随意的改变,也可以毁掉一个个过去时空。

“系统面板,超脱至宝,当真是玄之又玄。”

陈牧凝视着那两个时空中的过去的自己,眼眸中倒是泛起一丝微妙的光芒。

虽然他尚未真正掌握岁月大道,但他毕竟是造化、虚空双尊者,对岁月一脉也早就抵达了九重天圆满,也至少能看透一些岁月演变的奥妙,可系统面板这件超脱至宝,他却完全看不明白。

因为在那破碎的时空一角中……同样有系统面板的存在!

连大道尊者,都是时间线上唯一,系统面板这种超脱至宝,怎么可能不是唯一?会呈现出这种现象,显然说明,他的观察是错的,他的感知也是错的。

陈牧又将目光投向一个个不同的破碎时空,无论哪个破碎时空中,都一样有他的过去投影,一样有系统面板,甚至系统面板也都具备正常的功能,但如果他尝试出手干扰,试图从过去的投影身上找出系统面板的根源,却又如井中捞月,根本捞不起来。

无法理解。

陈牧摇了摇头。

即使已是大道尊者,对于超脱层次的力量,仍然是毫无头绪,无法理解,无法破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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