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风云四起,谁为霸主(求月票)

九色神鹿双目瞪大,看到整个西域的气运乱糟糟的。

乱成了一锅粥。

脑子一下清醒了。

在她打盹之前,西域大体承平,党项国还是名义上的西域辽阔疆域之主,气运鼎盛,化为白蛇,几要有腾龙之势,旋即被狼王所遏。

而所谓国运,乃天下之形势,倒影于气运上的痕迹。

如同春日雪消,夏日落雨一样。

并非是预兆,而是事情发生之后的呈现。

国运如此,天下自是更为严苛,九色神鹿旁观一片,却见西域这一天,发生了至少五处攻城之战,本来就埋藏有豪雄之心的各部,率领精锐,甚至于是族中的青壮一起踏上天下。

西域这百年来挤压的矛盾在一瞬间引爆。

不同的部族之间,彼此并不臣服,你是可汗,我是族长,这边还有单于,皆是认为自己,天下第一人,过去百年来,有的是对水源的争斗,有的是对猎场的角逐。

这一个个小矛盾变成了大矛盾,在这乱世的烽烟之中,成为劈向对方的第一刀,而等到了刀子砍杀下去,见了红,出了血。

而后就控制不住了。

杀戮,征讨,彼此的制衡,弯刀挥舞,人的野心和愤怒在这一片古老的大地上汹涌激烈地燃烧着,有英雄崛起,也有原本的名将陨落。

气运刹那‘鼎盛’。

九色神鹿踏虚空,看到党项国的国运所化白蛇盘踞,这巨大的白蛇徐缓之影兀自还能够占据绝大部分的西域上空,鳞甲华美如美玉,但是七寸处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有如鲜血般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

那是所谓的气运,气运如同瀑布一般落在这一片大地上,涌动入沙漠之中,上面迸出刀枪,铁骑,豪雄,弓箭,迸出了这波澜壮阔的乱世烽烟。

“党项国的国运不行了……”

九色神鹿打量了一下西域白帝国运,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同一位神妙的大夫。

她知道这气运之说不能当真,但是气运也如宝珠,会有好处机缘,只是不能决定胜负成败。倒不如说,英雄起势之后,自会占据漩涡的中央,那就是掠夺气运在身。

坚毅者皓白如铁,诡诈者阴冷如墨,占据高位之后,自有那滚滚青紫,若是一朝落寞,千夫所指,那也是浑浊不堪,是人先做出事,才有气运显现,就如人的面色一样。

但是反过来,气运也体现着现状。

党项国现在的国运之惨烈。

这白帝就如被天敌给一剑劈了。

不说往日那种气势恢弘的模样了。

鳞甲破败,伤口不肯痊愈,就连那原本蓄势待发,昂然而起汇聚的颔下‘龙珠’都给人一剑剐了去。

可怜,可怜。

却不知是哪里来的人,眼光刁钻。

一眼看中了最宝贵的东西。

此番身受剑伤,‘龙珠’被夺,,简直如一个人脸色已彻底发黑,嘴角泛青,双目翻白眼了。

对于这样的情况,九色神鹿只能说一句话。

完了,没救了,等死吧。

中原赤帝皇朝的气运都比这看着精神多了。

好歹还有一口气。

往日都要没了的,只是去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硬生生让几乎要腐烂掉的中原赤帝气运又强撑着起来了一口气,不过,应也只是回光返照了。

九色神鹿足踏虚空,从云霞中跃动。

“往日应是能苟延残喘个一两年,现在的话……一年,不……”九色神鹿看了看遥远之处,兵戈冲天之气,做出了判断:“可能连几个月都撑不住。”

“就要被人瓜分吞食了吧?”

她大概也知道原因,只是好奇到底谁做出这样的事情,想了想,那华美神圣的鹿角之上,泛灿烂流光,微微一点,那国运白蛇之上泛起点点微光。

呈现出当日景象。

九色神鹿好奇,却见虚幻身影,袖袍翻卷,双眸墨色,却又有了一缕淡金色流光,浩然持剑而来。

其开口,嗓音如万民震荡,高渺淡漠。

“白帝,又如何?!”

手中长剑古朴,有金红色的流光和纹路。

抬起,斩落。

嗓音漠然。

“就请君,先行赴死!”

巨大的赤龙法相昂首长吟,旋即缓缓散开,白蛇国运被直接斩去,九色神鹿亲眼目睹这凶悍惨烈的一幕,身躯都有些稍稍僵硬。

最后她以妙法展现出的画面就凝固在了这提起剑,袖袍翻卷,如君王一般淡漠的姿态上,即便是神鹿都有些微惊悸,感觉到了后背微微发寒,然后就有些悲伤:

“西域真的是多事之秋啊,又从哪里出来了这样一个,有着中原君王气魄的人?”

“怎得从来没有见过?”

“不知道要乱多少。”

“党项国要灭亡了啊,只是短短两年多的国祚。”

“趁着吐谷浑之灭亡而崛起。”

“崛起之后,又和陈国联姻,纵横四方,好生威风;但是其衰落也如此之速,转瞬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可以见到,人间的国度和人一般,不能够是一日一日鼎盛的……”

“那小家伙最近也没有以王印联系我。”

“许是在这乱世里面吃亏了呢?”

九色神鹿叹息,看着苟延残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亡了的党项国,看着四方的刀兵大起,党项国的国都里面却是一片歌舞升平,穿着中原丝绸衣裳的贵人们出行排场都很大。

皇宫里日日夜夜,歌舞不休。

听说党项国主最近立国,称帝,又立下了太子储君。

为太子在各部贵族里面遴选各大部族的贵女。

只这位西域大夏国的武皇帝看到那贵女年少貌美,身段婀娜,竟是把自己的儿子打了个惨,于新婚之夜,把本来的儿媳妇强占了。

却又因为积威甚重,没有敢说什么。

只他的儿子,那个两年多前被送到中原陈国当质子的那位世子,被父亲抢了青梅竹马,又打得半死,下了牢狱,独自凄凉。

越是国家灭亡之前,反倒是越是喧嚣热烈。

诸多往日不可能出现的事情,都在这巨大压力之下不断发生了。

九色神鹿悲悯地看着这一片大地。

当真熟悉啊。

如果不是这城池更大了,如果不是在这里的人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话的话,她几乎要以为,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就是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发生的。

恍惚之间,如那一代代的君王又有轮回来此。

宣称自己天命,说着类似的话语,做着相同的事情。

宣扬自己的威严。

这些事情,从不曾变过。

九色神鹿低头看着这繁华人间,跳跃远去,只是在路过一地的时候,忽然心中惊悸,头顶九色流光闪过,忽然腰部一痛,金色鲜血淋漓,不住洒落大地,回头却看到,一枚有着倒勾的苍青色箭矢射中了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凌厉无比的破空声音传来。

她足下的云霞被撕裂出一道漩涡。

低头看去,看到烈烈的旌旗。

摄政王陈辅弼站在西域的高坡上,手中握着的战弓剧烈鸣啸,如同雷霆,他的鬓发已白,是不符合这个年岁的衰老,目光则如同鹰隼,盯着天空,道:“可惜了……”

“方才窥见一九色华光,似是什么宝物神兽跃过。”

“本来还打算射下来,看看是个什么模样。”

“但是没有想到,如此机敏,竟然被祂躲避过去了,可惜……”

狼王把手中的弓抛出去,旁边的名将萧无量抓住,这位面白无须,神色清俊的神将道:“应是西域传说之中的九色神鹿,和我中原太古赤龙,学宫麒麟一般,是天生灵物。”

狼王随意道:“是,就和李万里那一头火麒麟似的。”

“我只想要看看,这般神妙传说。”

“壁画和史诗里象征着威严的神兽能不能被杀死。”

“若是能杀死祂,对于西域人的士气,应是偌大的打击才是,可惜,却有几分玄妙。”

狼王眉目睥睨,对于所谓的天生神灵,威严祥瑞,并无半点的放在心上,他是那种霸道的统帅,以力量纵横天下数十年的猛将,几经起落,早已不相信所谓的大运天命。

赤帝有赤龙,最后王朝仍旧衰败。

李万里也有麒麟,还是死于宫廷之中。

握着一把剑,走路的时候还是不平,有些一瘸一拐,他天生高低脚,走路虽不平稳,但是年轻的时候还不至于如此,这一条腿,是当年那位天下第一神将给他留下的。

无边煞气,刺入骨髓。

又因为当年和李万里反目,被李万里击败后,废去了武功,这伤势反倒是扩大,虽然之后以诸多手段,修行陈国祖传神功,耗费寿数,修为不单恢复,更有进步,可这武功并不擅长修复躯体,这伤势还是留下来了。

如今风雨大作的时候,天下第一神将的煞气兀自在骨上刺痛不已,如同一捧细如牛毛的冰针,痛煞。

萧无量道:“虽不知为何,但是党项国国运崩灭,就相当于一座庇护他们的大阵失去了效果,不提他们城池上大阵至少削去了二成的力量,这倒只是寻常了。”

“只是他们的君臣将相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

“心中皆慌乱恐惧。”

“已经有贵族,将军来投靠我们了。”

“主公……”

摄政王淡淡道:“都杀了罢。”

萧无量心中一凛。

这一瘸一拐的老狼王语气漠然:“党项人自己创造的国度,党项人都能做叛徒,这样的人,背叛自己的种族都做了,他日也一定会背叛我们。”

“当杀!”

“反复不定,时而和我方接触,时而又效忠党项。”

“蛇鼠两端,摇摆不定,当杀!”

“而那些最坚定的党项人,忠诚于自己的国家,忠诚于自己的部族,我等尊重他们。”

“当杀。”

三句当杀,杀意凛然。

萧无量沉默,道:“若是如此强硬的态度,党项国恐怕反倒是会被这种压力之下凝聚起来。”

陈辅弼道:“要的便是如此。”

狼王的披风在西域辽阔的风中晃动着,他手中那柄极为锐利的战刀低着地面,双手虚笼罩着刀柄,嗓音洪亮道:“我们是来征服他们的,不是来谈判的。”

“我手中只有刀,不是我那弟弟那样权衡的人。”

“来到这里,此灭国之战,一定要有力,一定要决然,不如此,我等如何立国,我们打出威风来,怀柔之策,是下一代,下下一代该做的事情。”

“那是文冕的事情了。”

“也或许是李观一,或许是姜高。”

老狼王的脸上有一丝柔和。

“但是,我不同,我这一辈子,就该在战场上。”

“走到最后。”

萧无量看着鬓发皆白的老迈狼王,垂眸不言,二十年前,正当鼎盛的狼王四十余岁,而今,当年只是十六岁出阵的萧无量自己也已经三十多岁,太平公死于宫廷,狼王老于西域。

天下风起云涌,四方皆变,这样的变故激烈迅猛,一时如梦。

老狼王道:“最近西域之中,起来许多所谓的可汗王。”

“但是值得注意的不多,其中之一,是阿耆尼城中,有一被称呼为【天格尔】的中原人,传说之中,他趁着江湖那阵魁攻魔宗的时候,挥军十万进入了阿耆尼。”

“十万统率能力,怕是有假。”

“可是城池易主,不是虚的,无量多加注意。”

萧无量道:“是。”

他们现在的目标自然是党项国,也就是那西域大夏国,是要放缓战略,等待着这党项国死前最后一股气炸开,然后顺势收割——

一国灭亡之后的尸骸,对于这天下的王侯,都是无比珍贵的财富。

党项国吞吃了吐谷浑的尸骸,遂以立国。

这也是整个西域忽然汗王四起的原因。

他们的目光都注视着明显衰颓的党项国,想要吞吃第一口,成就自身霸业,摄政王安静注视着这些,手掌已握紧了刀锋,想要吞吃这东西的话,没有本领,就连自己也被他吞下吧!

西域最关键的时刻即将到来。

谁,才是下一个西域霸主!

萧无量胸中激荡,他沉声道:“末将会遣人盯着阿耆尼,只是,率兵十万,怕是虚假,但是兵家不可以不虑败,若是那里的主将,当真有率军十万之能……”

老狼王道:“那就是李观一。”

萧无量瞳孔收缩,下意识反驳:“但是,主公,他此刻在江南,您有什么理由吗?”

老迈的狼王放声大笑道:“所谓兵法的奥妙,就在于让敌人不知道自己的行动,而呈现在外面的那些情报,都是谋士们拿出来,蛊惑天下人耳目所用。”

“我所见者。”

“大势也!”

“若可以确定,确确实实统兵十万的话。”

“如今之天下,有这样的本领,能出现在此,可出现在此,也必须出现在这里的,只有那一头麒麟了。”风沙吹拂狼王的鬓发,他目光注视着这辽阔天地:

“若是他,也好。”

老迈狼王似乎想到了过去种种,爱恨情仇,诸般风云,可许久后,狼王只是风轻云淡道:

“这天下偌大,才不寂寞。”

“走吧,无量。”

而九色神鹿只觉得这狼王煞气森然,那箭矢竟然也算是玄兵一枚,她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方面的神兽,太古赤龙也劝说,就连白虎和麒麟都陨落,她最好好好打算一番。

这一次被狼王一箭射中要害,只强撑着凌空奔腾。

金色鲜血滴落,落下来的时候,化作一片大雨,散落于干涸的大漠之中。

九色神鹿觉得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不好!”

“是……蜚毒?”

人间的第一奇毒,或者说,古今未来第一奇毒。

蜚虫,那是太古时期第一毒兽。

赤龙,麒麟,赤帝携八百年前诸多神将,率领大军,才合围讨伐,九色鹿发现自己的身躯竟然有逐渐纤维化,木石化的趋势,九色神光映照流光,死死顶住。

却还是眼前视线逐渐模糊。

不知奔到了那一处地方,脚下一软。

九色神鹿从云端坠下。

………………

阿耆尼城。

李观一手持木剑龙图,这把因剑狂而升格的神兵横在身前,他并指抵着这一把木剑的剑身,木剑龙图之上,神韵流转,周围气机凝聚,万物寂寥。

李观一吐气发声,手腕一动,长剑斩出。

剑身之上,气机流转,此剑已超过过去他的招式,有了剑狂慕容龙图的几分风采,但是却又和那位剑狂恣意洒脱,行走于江湖上的气魄不同。

李观一此剑,堂堂正正,浩然磅礴。

如上方君王,持剑斩邪佞,伐不臣。

自有一股霸道风姿。

长剑斩过,李观一皱眉,闭目品位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把剑提起:“不够,不够……”

“还是没能抵达那一天那一剑的水平。”

自从那一天斩白帝之后,李观一回来,就始终琢磨着自己的武功,想要复原那一剑,但是当时他劈斩出的那一剑,是天时地利人和,以赤霄击白帝;猛虎王印燃烧人道气运。

再有自己胸中那一口煞气。

三者合一,才是顺势斩出那一剑。

可现在没有了当时的心境,手中有剑,也斩不出来,只是在不断尝试,而李观一一身所学,剑狂传授,行走四方的武道根基,倒是在这个过程中被淬炼成一炉。

最后【卷涛】【摧山】【破岳】【慕容家剑术】【碎玉拳】乃至于【阴阳轮转宗武典】,还有棍僧十三用那玄妙慈悲的他心通,得到了的西域佛门真传。

都融汇于一剑之中。

此剑一出,浩瀚从容,就连那杀气都被潜藏。

是为斩。

李观一今日修持,磨砺,总算是能以这一剑,发挥出当日六七成的水准,自创一招剑式,老司命和钓鲸客见了之后,钓鲸客不提,老司命却是盛赞。

“不错,不错。”

“剑狂的剑气比你这一剑强盛太多,但若是要让那老头子斩这一剑出来,却也没有这个味道,江湖和天下,自有不同,各有风流,倒是理所当然。”

“哈,我得要想法子给那老头写封信。”

“慕容龙图该是会老怀大慰,好生喝一口酒!”

老司命道:“既是你自创武功,可以写下图谱,传之于后世了。”

李观一道:“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老司命倒是不在意:“天底下的武学,文章,都是妙手偶得,你的积累和精力都已经够了,这几年来东奔西跑,南征北战,你打过的架比起一帮武者一辈子都多,创出一门剑法,也理所当然。”

李观一乃提笔写下图谱,只是神韵难得。

“第一式。”

“【斩蛇】。”

老司命啧啧称奇:“这个名字,倒也平平无奇。”

“哈哈,看起来你小子小时候没怎么读过书,你看看你太姥爷,那剑名,是一个比一个华丽,一个比一个潇洒,江南烟雨,雾锁重楼,漂亮得紧呢!”

“不过,斩蛇,你斩了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

“党项国国运白帝。”

老司命剧烈咳嗽起来,手里一个哆嗦,差不丁点儿就把这手里的剑谱扔出去,老玄龟瞪大眼睛,看着那边的李观一,然后缩了缩脖子。

老司命呆滞了好一会儿,把剑谱拿起来。

“斩蛇……”

他看着这第一式的招式名,抚掌喟然叹息:“这名字。”

“可好生霸道得紧啊!”

老玄龟对老司命这种翻脸变了口风的模样表示不齿,疯狂翻白眼,老司命笑着道:“罢罢罢,我老爷子就跑跑腿,把这事儿告诉你家那老头。”

“正好,钓鱼的也要离开,那老小子杀意有点压不住。”

“大概率打算在西域溜达一遍。”

李观一道:“溜达一遍?”

老司命看着李观一,笑着道:“他虽然那么不着调,但是终究也是个执拗的人,昨日你和小丫头闲聊,老夫和他岂会被你那力大砖飞的身法晃开了?那时我们就在墙角。”

“我还以为钓鱼的会因为那丫头表露情感是对你而咬牙切齿,愤愤不平,还打算揶揄玩笑一番,可回头看来,却见那家伙眼睛都红了,几乎要落下泪来。”

“世上人,百种模样,有如你婶娘那样的母亲,也有如萧玉雪那般无情的,有大声夸赞孩子的父亲,有陈鼎业那般无情之人,却也有许多人,如钓鱼的那般,情感并不外露。”

“他说他放心了。”

“有麒麟和你在,瑶光不会有太多危险。”

“他说他这般人物,不会一直在女儿身边打转。”

“他说,西域太空,城池太多。”

老司命轻声道:

“此去数年,也不过只是去周游四方。”

“荡尽群魔。”

“他对萧玉雪的杀意,比你更甚。”

李观一抿了抿唇,老司命拍了拍李观一肩膀,笑道:“江湖天下,不过如此,皆有自己的道路,不过嘛,我看你小子最近颇为神采飞扬,指不定有什么财运呢。”

李观一大喜。

老司命笑着摆了摆手,和玄龟离开这里。

财运啊,李观一提着剑,畅想着,实在是穷苦啊,阿耆尼城的贵族过得好,是因为无休止压榨,其实这地方资源不足,数十万人口,不能和中原城池相比。

这地方是供养支撑不起军队的。

常备军只能有个一两万。

诸多行政措施,和中原相仿也消耗许多银钱,那金库几乎是哗哗的就变小了,不过,如今阿耆尼城外,风云变化,此城安定下来,也是时候走下一步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脚步声。

哗啦!

万能的雷老蒙撞进来,脸上和见了鬼一样。

“不好了,不好了!”

“南宫将军又又又……又找到东西了!”

李观一大喜:“是金子,还是铁矿?!”

雷老蒙喘匀了气息,结结巴巴的,和见了祖师爷显灵一样,道:“她她她……”

“她闲得无聊出去散心,在三十里外。”

“捡到了头和小山丘似的九色鹿。”

李观一笑容凝固。

秦武侯的表情就和见了鬼一样。

“哈?!!”

(本章完)

第328章 合纵连横,龙凤相会(求月票)

南宫无梦蹲下来,看着巨大沙暴之中的巨大神鹿,女子好看的眉头皱起来,多少是有一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这尊巨大的神鹿,她来的时候也是见到过的。

他们被那巨大的太古神龙抛下来,就是因为神鹿拦路。

只是今日忽的烦闷,觉得无趣出来闲逛,不知怎的,遇到了一片大雨,急急催动马匹,又遭了暴风,迷了道路,卷入沙暴之中,来此才发现,这沙暴中心竟是有这样的巨大神鹿。

“喂喂喂,你到底还好吗?”

“能听得到说话吗?!”

南宫无梦大声喊。

九色神鹿却不能回应,只是抵抗那一箭上的蜚毒,蜚乃上古异兽毒素之王,万物相生相克,神鹿勘定风沙,却难以克制此物,被痛煞。

南宫无梦只好取来水囊给她喂水,道:“你可不要死在这里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南宫无梦好一阵忙活照顾,双手托腮:“好大的鹿啊。”

“这家伙,好像不能卖钱欸。”

南宫无梦坐在石头上,叹了口气道:

“卖不掉钱,那小财迷怕是要觉得麻烦了。”

思绪顿了顿,旋即思绪微凝:

“不不不,不对,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个东西能不能换到钱来,那小财迷会不会欣喜,我我我——”

“干我什么事情!”

南宫无梦的耳廓都要红了,深深吸了口气,闭目自语:“是如今的阿耆尼城,缺乏金银,是如今的天策府,局面困难,是如今的我等,极贫穷……”

“是有如此诸多原因,我才会忽然,想到此事。”

“对,是如此,是如此。”

她念叨了一会儿,忽听得麒麟咆哮声,抬起头,看到那一道火光自天而来,旋即坠下散开化作麒麟,然后见那李观一大步冲来,一身褐色毡袍,衣服下是细鳞甲,腰后佩短刃,一侧有长剑,大步过来。

“南宫,可还无恙?”

李观一定神,打量了下南宫无梦,确认她没有伤势:

“还好……”

南宫无梦兀自道:“你,咳咳,本姑娘,一身武功,还有神兵在身,肯定没问题啦,倒是你,你先看着这神鹿怎么回事?!”

“再说了,你关心我干什么?”

李观一狐疑道:“我们战友袍泽,我肯定关心啊。”

语气微顿,郑重其事道:“你拿着我三十年财运换了风。”

“你可不能有事。”

南宫无梦瞪大一双丹凤眼,飞起一脚踹在李观一的膝盖弯,咬着牙道:“你这穷酸,活该你一世贫苦。”

说着说着,自己却先笑起来。

李观一看向神鹿,双目有神蕴暗藏,只一下就看到了问题所在,这神鹿身体庞大,犹如一尊山峦,李观一道一声得罪,凌空而起,在神鹿身上看到一枚深深镶嵌进去的箭矢。

上面一股可怖煞气。

李观一只是触碰,就感觉到手指都刺痛。

“八重天?不……”

“九重天,名将之煞气?”

李观一看着自己的手掌,只是煞气就让他的体魄都掌心出现一道伤口,渗出鲜血,与此同时,有一种极为熟悉的刺痛感出现了。

“……蜚毒?”

“不,不过纯度似乎还比较低。”

“不是折磨了我那么多年的心血级别。”

李观一握了握手。

青袍长生客的长生不灭功体自然运转,这箭矢上残留着的蜚毒被硬生生从李观一体内逼迫出去,滴落在了九色神鹿的伤口上,这九色神鹿身躯复又颤抖。

“啊,抱歉抱歉……”

李观一道歉一声,在神鹿背上俯身看去,那箭矢入肉极深,其上可怖兵家煞气残留不灭,太古赤龙曾说,八百年前火麒麟,追其极限,也只是九重天境。

学宫老麒麟,也只是八重天顶峰,被未曾突破传说的剑狂斩断了麒麟角。

火麒麟吞服那一枚水系宝珠,是为了调和阴阳水火,尝试踏破神关,失败而亡。

九色神鹿,并非战斗之属。

与太古赤龙,火麒麟之不同。

如文灵均,破军,文鹤等人对比李观一,凌平洋。

李观一想了想,抓住箭矢,朝着外面拉了下,倒勾之中煞气不灭,搅动得九色神鹿痛苦,在这样剧痛刺激之下,却是自那昏沉之中惊醒,睁开眼来。

“小家伙,你为何在此?”

李观一道:“倒是我要问你,怎么会落在这里的?”

“神鹿,是谁射伤了你?”

九色神鹿嗓音沙哑,回答道:“西域,狼王……”

李观一神色凝重。

狼王麾下有大军,且在灭国之战当中,在武功未曾被废之前,是那个时代的天下第四神将,其手段武功,更在宇文烈之上,如今卷土重来,不知有多少手段。

九重天的天下第四名将么?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一年前,在中原的时候,天下第五神将宇文烈,率领八千虎蛮骑兵,角逐牵制青袍长生客的时候,宇文烈可以正面硬撼青袍长生客。

狼王巅峰期更在宇文烈之上。

若率领灭国的军势,武道传说也要避开锋芒,即便是太古赤龙也不能和这样的名将正面角逐,一意孤行,都会被围杀,九色神鹿自不是对手。

不过,想到这样的豪雄,也在西域,并且是肉眼可见,必然要和这位在西域积蓄出了庞大军势的顶尖神将角逐,争夺抢占西域这个战略要冲,李观一的精神也有些紧绷。

天下大势,须得要争。

大争。

纵无冤无仇。

李观一和狼王,也终有一战。

堂堂正正,为此天下而争夺之战。

这一箭仿佛将狼王的威慑带来了这里,李观一稍定了下心神,道:“我有办法可以为你疗伤,或许会有些痛,九色神鹿,忍着些。”

李观一抬手按在腰后剑柄上,只一声铮然低吟。

秋水剑出鞘。

秋水剑剑锋压在九色神鹿背上,在这柄即便是神兽鳞甲也可破开的玄兵锋锐之下,李观一耗了许多心神,才把那一枚入肉极深的箭矢拿出来。

苍青色的倒勾狼牙箭矢,上面还带着煞气。

只是托举在手中,那一股气机就侵蚀肌骨,能感觉到皮肤都要被撕裂开,李观一把这枚箭矢扔出去,秋水剑在掌心一划,握拳,鲜血被逼出,落在九色神鹿的伤口处。

借侯中玉淬炼不死药而修成的长生不灭功体,哪怕是鲜血离体,也带着一丝丝生机之力,箭矢被拔出,以李观一的生机,配合九色神鹿本身的能力,那一缕缕蜚毒被逼迫出来。

李观一跳下来,站在九色神鹿身前:

“毒素大半已被逼出,只能说幸好。”

“狼王手中的,应该是缴获,亦或者其余途径得到的蜚毒,不是最为危险,纯度最高的蜚心之毒,毕竟,蜚心血的剧毒,天底下已经没有解药了。”

“中此毒者必死。”

九色神鹿神色疲惫,却仍旧温柔道谢,疑惑询问。

“你怎么知道蜚毒和蜚兽心血的差别?”

李观一道:“我曾经身中这毒十几年,蜚心毒。”如果不是他的母亲为他承担大部分毒素,还将法相以秘法传渡在身,李观一早早死去。

少年眸子垂下,内里情绪涌动,也只是刹那。

“神鹿,你可还能变小?”

李观一伸出手指了指那边的火麒麟,露出笑容,道:

“就和祂一般。”

“你身中此毒,伤势不轻,狼王还不知道会不会继续围攻你,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先暂且留在我这里,我这里也有空余的地方,有大夫,有药材,可以休养。”

九色神鹿惊讶道:“你的地方?”

李观一露出笑容:“是啊,我们之间不是有一个赌约吗?一个月内,有一座城池,恰好,我们已拿到了一座城池,而时间,也在一个月内。”

“就当做是这个赌约获胜之后我的要求吧。”

李观一伸出手。

九色神鹿沉默了下,身上九色华光流转,变化为寻常梅花鹿大小,雷老蒙眼睛都要瞪大掉在地上了,却是南宫无梦亲自抱着回到了阿耆尼城。

神鹿生机很强,在解开了狼王兵家煞气之后,残留的那一部分毒素快速恢复,老司命还没有出发就被李观一又拉回来了,九色神鹿安静休养中,见到了老司命,沉思了下:

“是你。”

“那个一副轻佻模样的算命之人。”

老司命挠了挠头,只好干笑道:“小子,你怎么把这位给搬回来?这,这可是故人啊……”

九色神鹿嗓音温柔,叹了口气:“你个小家伙,却也已是满头的白发,一脸的皱纹了,当日吐谷浑说要踏破灵山佛国,你则自诩天下第一风流,要寻找天下第一美人为妻。”

“后来喝醉酒,还问我,可否化为人形。”

老司命抱头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你住嘴,不要说了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小子,臭小子,你你你,你们先过去。”

“老夫亲自和这位老前辈聊一聊。”

“你们都走,走走走!”

老司命第一次破防。

李观一等人只好离开。

九色神鹿的耳朵动了动,笑着问道:“你和那个一本正经,绝对不信任天下有气运一说,腰间挂着个铃铛,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的墨家小姑娘,后来可还好吗?”

司命动作凝固。

“啊,她……”

老司命嘴唇往下沉下去,然后挑起,只是最后还是没能如往常那样,一个江湖骗子,和一个最笃定术数和机关的小姑娘的故事,已经是三百年前的故事了。

白发的阴阳家大宗师最后只是轻声回答:

“她死了啊。”

“两百三十二年前的冬日,就已经死了。”

九色神鹿怔住,老司命叹了口气,主动笑着拉开话题,揶揄道:“前辈你可不擅长争斗,怎么和那一头狼王给撞上了,在这乱世之中,兵家名将,尤其是扎扎实实打灭国战的名将,那都是不能惹的。”

九色神鹿叹息道:“或许,就和赤龙所言,天下纷乱,我等也不安生了罢。”她抬眸看着阿耆尼城,在千年前,阿耆尼的古国里面崇信神鹿,而今她来此地,已是换了人间。

她的嗓音宁静,低下头:

“我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老司命看着她,道:“前辈在这里的话,我等倒是也可以安心。”

“安心?”

“是啊,安心,对他安心,也对您安心。”

老迈的阴阳家大宗师伸出手轻轻抚摸神鹿的鹿角:

“至少在这里,您不必担心被大宗师率领军队围杀。”

“不必担心君王想要将您炼化成不死药。”

火麒麟是武力和祥瑞并称的存在,都会被放血淬炼,而九色神鹿是纯粹的祥瑞,历代不知道多少的君王,渴望将九色神鹿狩猎,九色神鹿注视着老司命,道:

“历代的君王,年少的时候,和年长之后,几乎是两个人,多少明君的老年,会逐渐变化成为,少年时的自己最痛恨,会拔刀所杀的那个人。”

“传说数百年前,赤帝有魏武公夜宿太后寝宫,把持君王朝政,后来头痛,通风而死,死的时候做梦,路过少时物舍,有人敲门,开门的时候,一红衣少年拿七星宝刀戳死他。”

“乃曰:是赤帝征西将军,前来杀他!”

“那正是他年少时候的梦想,后元神受创,眉心刺痛而亡。”

九色神鹿发出那个询问:“你说不担心他贪图不死药。”

“他的道德会始终不变吗?”

老司命的回答很狡猾:“因为他已经吃过了。”

“而且,天下能淬炼不死药的侯中玉。”

“也被他亲手杀死。”

他不说人心,不说雄愿和道德这些不可确定的东西。

他只是说了确定的事实。

亲自杀死了能够淬炼完善不死药的侯中玉,在那并不多的天生祥瑞眼中,却是一个极能增加好感度的行为,可以让天下祥瑞,对这少年人,一开始皆至少是友善态度。

“所以,老前辈倒是可以相信他。”

在老司命和神鹿闲谈的时候,李观一却去寻了破军等人,他袖袍上沾染了神鹿的鲜血,去的时候,破军正在翻阅卷宗,李观一召集众人,举行天策府府内的会议。

破军拿出一堆卷宗,把这段时间里,西域的局势变化都说出来,最后道:“诚如诸位所见,西域风云四起,如今狼王,西域各部,都盯着党项国的都城。”

“宝库资源,堪舆地势,乃至于兵甲粮草。”

“一国之首,潜藏资源,以及灭国之战对于士气的大振奋,都是最为关键的东西,风云四起,唯在此刻,却需要步步紧逼,万不可落于人后。”

“狼王具备有最强的战力,但是缺陷便是——人少,根基不足,其战力虽然猛烈,但是却缺乏持续作战的能力;西域三十六部,囊括整个西域,偏偏就是人多,且胡儿擅骑射。”

“他们同等军势的情况下绝不会是狼王对手。”

“第一个,第二个,甚至于第三个和狼王正面死磕的部族,一定会被剿灭的,但是狼王部众的士气,和军队也会被削弱。”

樊庆的目光泛起涟漪。

破军道:“诸位都参与过江南平定诸战的,我也就不必多说,接下来发生在西域的,将会是整个天下最惨烈的战争模式。”

“西域各部的唯一胜机,就是硬生生兑子废掉狼王的精锐,失去了军队和部众的天下名将,也只是一个武功强大的武夫罢了,不会比起江湖中的绝世高手强多少。”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在于。”

“没有人能够把西域的三十六部整合起来的情况下,每一个部族都不服气别人,可是每一个乱世的可汗又都是奸诈狡猾之辈。”

“他们也看出来狼王之强,不可以直掠其锋锐,正想着推人去消耗他,反倒是不肯立刻爆发冲突了。”

“党项国也看到了这样的局面。”

“他们正在全力促成这种彼此无形的制衡。”

“而今就是处于现在这样一种,极脆弱的平衡。”

“而我等——”

“势力太弱了。”

破军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几十万人口,一座大城,不错,很是不错,但是不是能取西域的基础,西域耕地太少,钢铁不够,这几十万人口,能供养的军队只有三千黄金弯刀骑兵,以及两万左右的弓骑兵。”

“钱,主公,需要钱。”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心碎成一地。

破军又皱眉道:“我已经联系到草原的七王部,以及江南薛家的商会,只是西域此番局势动荡,中原也乱,这两支商队抵达此地,还需要时间。”

“最好我们派遣军队护卫,好,又是缺人,缺粮,缺钱。”

“我们缺少大量物资。”

“第三,我们缺少猛将。”

破军看向天策府众人:“樊庆将军,擅长的数千人马,重甲重盾步兵战术,南宫将军擅长轻骑兵斥候,长孙先生更擅长经商,雷老蒙和公孙怀直擅长猛兽机关战术。”

“诸位皆是有自己的本领,有自己的长处。”

“有自己的能耐。”

破军紫色瞳孔落下,话锋一转,道:

“所有人的统率,最高只是樊庆将军的三千人。”

“长孙先生一千八百。”

“南宫无梦将军的统率能力只有三百,三百……不过,嗯,嘛,是南宫无梦将军的话,多少都可以,您只要没事儿带着人溜达一下都是很好的事情。”

“统率什么的,不重要。”

“您开心就好。”

“雷老蒙……”

万能的雷老蒙一挺胸膛:“我?我多多益善!”

破军道:“很遗憾,这里没有猛兽群。”

“你难道要用骆驼和野马去冲击军队吗?”

雷老蒙萎靡下来,道:“也,也不是不行……”

破军道:“可惜,这里是西域,西域武士最擅长的就是骑射,就是飞索套马的手段,你是要给敌军送去补给吗?如今西域风云变化,阿耆尼城周围的这些城也有些蠢蠢欲动。”

“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有眼睛发了红的军队来试试看。”

“我们部众之中,除去了主公之外,没有能统帅大规模作战的将军,而且即便是主公,也不擅长西域弓骑兵,需要将军,需要具备有万人级别统率能力的神射将军。”

众人都安静下来。

李观一翻看卷宗,神色沉静,他渐渐已能够看懂这些局势的变化,道:“所以,我们有一个很好的位置,但是这风起云涌的西域,却已不给我们积蓄力量的时机了,是吗?”

破军微笑道:“吾之主公,您说的对。”

雷老蒙呆滞。

哈?

不是,刚刚那么毒舌狠辣的谋主大人哪里去了?

李观一翻看完卷宗,微笑道:“那么,这个时候,倒是火候到了。”

“长孙。”

长孙无俦微怔住,旋即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微动,起身越众而出,躬身行礼,道:“末将在!”

李观一微笑道:“我是蒙二郎兄弟的邀请来西域的,本来打算让你直接传信给他的,可是遇到这许多事情,而今过去了一两个月,是时候联系他了。”

长孙无俦面色动容,道:“主公!”

李观一提笔墨,一身鳞甲战袍,于众人目光之中,已有三分凛然气度,道:“如今,我有地,有人,四方所见,皆是对手,缺钱,缺将,恰和二郎相对应。”

“是时候给他回信了。”

李观一提笔落下,一气呵成写下回信。

只是三个字。

把笔搁着,将这信笺折好,只递过去,眉宇沉静,笑着道:“你且将此信给二郎,告诉他是我的回应,他若还有年少时的豪气,应会明白。”

长孙无俦心中激动,双手伸出捧着这信,行了一礼。

二小姐在国公府之中被钳制,国公爷和大公子,三公子,都对她有一定的限制,而李观一则身处于天地广阔之间,却偏缺人手,二位却该是一拍即合。

长孙无俦心中不由想着,若是二小姐和君侯联姻。

那便是当真的强手联合了。

阿耆尼目前是孤城,除了这个战略要地,什么都没有,久而久之,则在这乱世西域难以成大气候,如棋盘上被困锁之龙,而二小姐则是除去城池,大义,什么都有。

这一步两年前的交情,在这个时候,在棋盘上就是羚羊挂角的妙手,同时打破两个人的困境。

李观一笑着道:“去告诉二郎,我许久不见他,我们兄弟两年多不见,我多受他的恩惠,这一次见面,肯定要好好地大醉一场!”

于是长孙无俦心中的幻梦碎了个干净,咧了咧嘴。

想着该要如何告诉主公,二小姐的真身。

不是,她不是拉着你拼酒,在歌楼里打架狂奔的少年郎,那,那是个极貌美,才德兼备的大美人啊。

看着主公一副好兄弟,终于见面了的笑意。

长孙无俦这样狡猾如狐的人都觉得心里面一梗。

最后只是拱手,决定自己不瞎操这个心,这事情交给他们便是,道:“末将领命,当飞鹰传信……”

李观一道:“此时重大,你亲自走一趟吧。”

“对了,遴选些礼物,将那呼延殷士的黄金弯刀也送去,就当做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长孙无俦怔住,道:“是!”

天下风云激荡,西域尤是如此。

党项死前挣扎,狼王收敛爪牙,部族称王者,又加三人,而在这个时候,一骑快马,一员悍将,在李观一所在孤城阿耆尼之中奔出,跨越西域数千里。

过了应国边关,踏入了应国西境第一大雄城。

若是将这西域比作棋盘。

这一子,困境当破,两大片各自都有布置,却又被封锁困住的棋子即将串联在一起,化作一片大势,长孙无俦直奔国公府,通过数层关卡,越过大公子三公子的阻拦,抵达李昭文所在。

稍等片刻。

一身锦袍,金丝发冠,做男装的少女快步走出:

“李兄来信了?!”

长孙无俦看着二小姐脸上,一副【好兄弟,终于来了,可让我好等】的表情,觉得不只是心梗了,已经有些胃痛起来了。

算了算了,且随着他去。

他从怀中取出信笺,双手捧起来,郑重道:

“主公之信在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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