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只准看,不准玩

单手托着折叠好的淡黄色洗尘袍,张闻风打开西殿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明媚,日头过午了,他沿着走廊转去大殿,将法袍放进香案下方格子内,压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在上面。

奉香静心念经,补做落下功课。

待走出大殿时候,面上又恢复往日从容气度。

走去山脚下,听到有声音,便走到东边林子树荫下,老瘸子正在利用中午空闲指点韦敬杰练扎枪。

见到观主出现,少年忙收起手中丈二白蜡杆铁头枪,抱枪恭谨行礼。

“是风哥儿啊,嘿嘿,我看小杰手长腰软,适合练枪,我便多教他一些,你放心,不会耽误他修道练剑,小杰很勤快的。”

老瘸子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忙解释几句。

张闻风示意少年继续练枪,笑道:“多会一门技艺,是好事,辛苦瘸叔了。”

他知道瘸叔一直想找一个衣钵传人,将毕生所学,特别是枪法和经验传授下去,以前是师父反对,他们几个都只浅尝辄止,没有练习很长时间枪法。

难得韦敬杰对脾气,又条件合适,瘸叔便起了心。

想要教出一个精通中平枪的修士传人,满足心中没能完成的某种愿望。

他不会横加干预,道修自身,今后由得少年自己选择。

打基础阶段,也不影响什么。

老瘸子哈哈大笑:“不辛苦,不辛苦,哎,还是风哥儿心胸敞亮,对江湖上的把式,没有偏见……哦对了,风哥儿还没用膳,那赶紧去膳堂,饭菜热在锅里。”

高兴之下,差点没忍住损几句前任老观主,那老头,清高傲气得很。

想着当风哥儿面说人家过世的师父,不妥当,赶紧岔开了话。

张闻风微笑着抱拳离开,转弯没走多远,驴子蹚着小溪浅水嘚嘚跑来。

隔得老远,驴子便开始诉苦告状:“观主,你可得给我做主,二师兄和四师姐合伙欺负驴,我两顿没嚼食,饿得前胸贴后背,脚杆都饿痩了。”

张闻风打量着自个说脚杆都饿瘦了的黑驴,笑着问道:“他们是找你打听我昨晚上干嘛去了?你守口如瓶,坚决不肯出卖观主行踪?”

他猜都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驴子这货肚子溜圆,他才不信找不到草吃。

这是来摆忠心。

走江湖嘛,义气为先。

他觉得驴子很多方面,已经得了老瘸子的真传。

驴子驮在肩头的左边竹篓子里,垫着厚实枯草,幼獾蜷缩着睡得很安稳,右边竹篓的草窝子放着几个没吃完的果子。

“可不是嘛,我闾子进怎么会出卖观主?三天不吃都不会!”

“很好,你做得不错,我等会与他们解释,你现在去找瘸叔,麻烦他给你弄碗酒喝,拌一槽好料嚼,去吧,瘸叔在东边林子。”

张闻风鼓励地拍了拍驴子背脊,打发屁颠屁颠的驴子走了。

先去用了午膳,与还在洗涮清理厨房的韦兴德两口子拉了一阵家常,再走去东南院子的茶舍,生炭火烧水泡茶喝。

不一会,得到信的二师兄和岳安言,先后走进来。

“我昨晚替一位朋友送行,念了大半晚上经,特别嘱咐过闾子进,不让它说的,它也说不清楚,免得你们担心,我歇息一上午,已经没事了。”

张闻风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水,慢慢解释几句。

二师兄喝着茶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念经送行,都懂是怎么回事,又不便问得太清楚,看观主早上的情绪,肯定是很重要的一个朋友走了。

沉默片刻,岳安言道:“观主多歇息几日,这边有我们呢。”

她看出观主心绪已经平稳,便说点高兴的,笑道:“今日上午,学徒们在静室练功时候,顾朝闻和严静两人修炼出了气感,现在所有学徒的修炼积极性,空前高涨。”

张闻风笑着放下茶盏,道:“好事啊。他们正式接触吐纳练气,才十天吧,比我们当年修炼出气感,快了不知多少倍,天地灵气潮涨,再则他们喝的水不同,到底不一样了。

后面一个月,其他学徒,陆续会有人找到气感。

没有找到气感的学徒,每天修炼多少时间,什么时辰开始修炼,必须严守规定,切不可急躁蛮干,你们费点心,不让他们相互攀比。”

顾朝闻和严静两人,正是当初听了他念经,七个入定的学徒之中其二。

岳安言笑着道:“我们会严格监督,不让他们乱来。”

修炼之初,学徒们对功法掌握不熟,杂念多,容易心浮气躁,需要有授课道长看护监督,在白天进行练功,以防岔气出意外。

喝完茶水,外面传来铜钟声。

两人起身出门,他们要开始下午的授课。

张闻风在别院转了一圈,又去灵泉水潭边的那颗矮树周围瞧了瞧,给三颗荆钩铁丝藤种子输入不同份量的元炁,对着一丛石菖蒲练习一阵青木缠绕术。

再去山洞地厅揣摩练剑。

每天周而复始。

张闻风彻底从送走山神的些许影响中走出,他按部就班修行、授课、指点学徒,偶尔去一趟城里,到道录分院喝茶坐坐。

后面一个月,陆续有二十八名学徒先后找到修炼气感。

剩余的学徒,分开修炼进行单独指导。

韦家两个小孩,有修炼资质的韦敬杰赶在最后两天,找到气感,让韦兴德脸上露出了笑容,至于没有修炼资质的韦敬成和水清如,虽然勤奋,迟迟摸不到门窍。

这也在三位授课道长的预料之中。

除了鼓励和指点,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去争取。

张闻风抬头望一眼乌云流淌阴沉沉的天空,寒风呼啸,树枝摇曳发出萧瑟声响。

“要落雪了。”

他如此想着,走进竹楼,登上二楼,走进左边属于自己的修炼室,顺手关门。

竹楼内气温与外面无异,呼气成白雾。

他一身青色单袍,早就寒暑不侵,神色淡然盘坐在蒲团上,默念经文三遍,随即掐诀调息入静。

很快,有淡青雾气凝聚环绕在他身周,皮肤呈现奇异青色,有微弱光华闪烁。

借助大阵收拢天地灵气,聚阴阳阵眼附近的便利,他的修为前些天已经顺其自然修炼到了化炁境后期进无可进地步,稍歇三天,他选在十一月底吉时,闭关冲击化炁境圆满。

心境澄澈,不滞于物。

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

清正别院,六座院子合围的场坪上,云秋禾领着七八个学徒,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她一会扮演护鸡仔的母鸡,一会演凶狠的老鹰,玩得不亦乐乎。

这么好玩的游戏,是观主偶然提出的设想。

由云秋禾实践之后,深受所有学徒的喜欢,除了韦敬杰那几个大一点的少年,有些羞赧不好意思玩,课闲时间,场坪上经常进行着三四队老鹰捉小鸡,捉得热火朝天,用观主的话说,可以锻炼学徒们的体魄。

喜欢凑热闹的驴子,在场边跑来跳去,恨不得上场捉一捉,太好玩了。

然而它那个体型,被云秋禾勒令只准看,不准玩。

硕大蹄子不小心踩到学徒怎么办?碰一下都不行。

岳安言站在走廊上,脸上露出笑容,看着那个拥有一颗童心的云上人玩得嘻嘻哈哈,她有些羡慕云秋禾的没心没肺,这就是观主说的“赤子之心”,似乎很容易,对她来说却太难了。

突然偏头,看向东边天空。

一只信鸽盘旋着落下。

云秋禾也看见了,忙招呼不上场的韦敬杰:“你来当母鸡,不准输哦。”

也不管扭捏的少年愿不愿意,她飞向东院,信鸽笼子由韦嫂他们照应。

岳安言忙往膳堂方向快步走去,等她赶到,云秋禾扬着手中纸条,叫道:“岳姐姐,我去查个案子。”

“需要我一块去帮忙吗?”

“不用,人手够了,你这里事多。”

“那等明日观主出关,要告知他一声吗?”

“……就说清水观出了点事。”

云秋禾说着,腾空往西飞去,片刻间,消失在阴沉的天边。

……

(本章完)

第168章 抓住感悟新得一式

一夜北风紧。

天色微明时,竹楼屋顶覆了厚厚白雪。

二楼修炼室内,淡青雾气凝而不散,缓缓盘旋不休。

屋内温暖如春,外面天寒地冻。

端坐不动的张闻风,皮肤上微微闪烁的光华突然消失,雾气以肉眼可见速度,往四处散去,有不多的青气,投到张闻风身上。

片刻后,房间内清爽干净,温度渐渐回落。

张闻风睁开眼眸,丝丝青芒在眼底一闪收敛,他略显思索,遽然从晋级化炁境圆满的突破中醒来,感知在前一刻敏锐放大无数倍。

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天地之力的灵感。

或许与他在阵眼附近修炼有关,当日大阵开启之初,他曾经沉浸其中揣摩细微,感悟到隐约的天地阴阳之力运转,这次的感觉较上次,更为清晰。

机会稍纵即逝,他没有即刻起身,福至心灵想到一个法子,口中用奇特音韵,缓缓念诵道经:“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

他试着将道经上显示的所有经文,从头至尾吟诵一遍,而不去观想经文上的神通,身上似有无形音波如水来回洗涤,最后一个“也”字没有念完,他心神进入好久没曾出现的渺渺道境。

转瞬间,整个人似处于极静空明状态。

无思无存,浑然不着一物。

他微微垂目,“看着”一线微弱金色亮光,自黑暗中出现。

金光拖拽尾芒,在识海中游动盘旋,以一生二,循环往复,首尾相衔,玄奥不可言语。

三遍之后,光亮合二为一,转动着渐轻。

如同来时消隐黑暗之中。

盘坐良久,张闻风突然起身,“铿”一声拔剑挥舞。

满室剑光,身随剑转,三丈见方的逼窄竹楼房间,轻若飞羽,来去无迹可寻。

有道道微弱螺旋状劲风,不时生出,随时消弭在剑光盘旋碰撞下。

人影剑光混做一处,形成滚滚之势。

偶尔一道锐气飚射,破竹壁而去,屋外寒风透进,又被逼出。

约刻余钟后,呼啸劲风声渐弱。

张闻风站定房子中间,剑光作磨盘状平缓散开,手腕一抖,“铿”,青锋入鞘。

嘴角擒笑,他从天地阴阳之力的感悟中,初步掌握了无咎八卦剑的“磨剑式”玄妙奥义,“磨盘转动,旌旗招摇”,正合阴阳循环往复之道。

此次灵感闪现的感悟,让他对力量和法术的运用,也有了全新的认识,就连神识亦开拓倍余,达三十丈左右。

远远的,“铛”,有法铃敲响声音隐隐传来。

早课结束了。

现在的仙灵观,早晚功课规模不小,近四十人济济一堂。

张闻风扫一眼四处破缝露风的竹楼房间,轻笑摇头,又得辛苦二师兄修补竹楼,他迈步前走,打开竹门出去。

寒风灌入,地面那张打坐用的麦草蒲团,四分五裂,有碎屑在房间内漫卷。

负手楼道,欣赏着银装素裹大雪景象。

鹅毛雪花随风飘忽,落在才从感悟中有所收获的张闻风眼中,似乎是天地之力的另外一种演化,他不觉看得站定脚步,目光迷离。

待恍然醒神时,天光已经大亮。

张闻风脸上出现肃色,默念经文,稳固心神,怯除杂念干扰。

初晋级阶段,心境会有起伏不稳。

不是所有的天地感悟,对修士都是好事,或可能是执念心障放大作祟。

片刻后,神清心明,不再为外物所惑。

他看到东边雪雾中,有三道身影穿林过溪走来,便下楼去,走进风雪中。

“观主出关了,恭喜晋级圆满!福生无量天尊!”

走来的二师兄和岳安言,打量着看似不同的观主,抱拳道贺。

张闻风微笑着抱拳回礼:“道祖慈悲!”

拍了拍蹭他肩膀亲热的驴子,替驴子拂去落在顶门的雪花,道:“走吧,雪越下越大了,瑞雪兆丰年,只是冻煞了穷苦人。”

脚下踩着积雪,“咯吱”“咯吱”作响,身后留下两串脚印。

原本施展轻身术踏雪无痕的二师兄,见状也脚踏实地,看了一眼披着青色斗篷遮雪的岳安言,见师妹微微点头,便笑着接话商量:“这场雪看样子将下两三天,我琢磨着带几个学徒,去边上几个村子走走,接济孤苦穷困者一些糙米杂粮,帮他们熬过寒冬,太远的就管不到了。”

张闻风没有回头,道:“身上银钱够用吗?”

二师兄听得观主同意,忙上前几步,笑道:“足够使用,上次给我的银票,还没动呢,穷苦人其实要不了多少,有碗稀饭喝,便能熬过难关。”

“往后遇到这种事情,师兄你和师姐商量着拿主意就是,不坏规矩怎样做都是修行、修心,不必理会以前的老一套各扫门前雪。”

张闻风微笑着说道,两人的小动作,他不说破。

善欲人见,不是真善;恶恐人知,便是大恶。

道观现在要地盘有地盘,要人有人,一切按部就班走在正轨上,又不差钱用。

二师兄和岳安言遵从内心,想要救济穷苦,他自不会拒绝,由他们去做就是,这是积德的善举。

岳安言嘴角抿笑,上前几步,道:“我就不外出了,道观得有人留守,偏劳二师兄。”对看过来的观主道:“昨日下午,观主你闭关后,云秋禾接到飞鸽传信,她说清水观出了点事,她当时便飞了过去,看样子很急。”

张闻风继续踩雪,咯吱咯吱往前走,听出事情非小:“我等会去一趟。”

倒霉的陈青桥,怎么老是遇到麻烦事。

他暗自猜测,难道是清水观前面数百年,与西河山上的鬼物勾结,损了气运阴德,以陈青桥师父韦光宗一条老命不够抵,报应到陈青桥这个现任观主头上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单独用完老瘸子现做的汤饼。

略交代几句,便骑着吵闹要外出办案的驴大侠,飞一样奔行在大雪官道上。

幼獾个头长得快,已经比普通猫狸略大,绒毛变作了根根毫针一样的硬毛,迎着光亮闪烁金属色泽,条纹清晰,身上的妖气浓厚,平素都是收敛着的。

此时,小家伙盘在右边竹篓草窝子里,呼呼大睡。

牙口和爪子异常锋利,撕咬玉石铁器,像嚼干果,天生的喜欢掘洞爬树。

除了这些,幼獾没表露过其它独特本事妖法,一到晚上便精力充沛,在仙灵观地盘巡视,驱逐野物,不带眨眼的。

不知多少小鸟小兽,成了它的腹中物。

“观主,你变轻了,驮着都没啥份量,是不是吃得少了?像我一顿,至少要吃两三斗草料豆子,胃口好时能吃五斗。”

听得驴子的关心,张闻风拍了拍驴子右侧腹部,道:“不是我变轻了,是你的力气大了。你尽管可着肚子吃,咱们道观现在吃不穷,瘸叔也就嘴上絮叨几句。”

驴子和幼獾,每个月各有五两俸禄银子领。

“那老头,我早就习惯了。他上次不知听哪个家伙乱嚼舌头,说我一天能磨十担面,非得要试试,吓得我三天没找他讨酒喝,躲着他走,观主,你给我一些铜钱,放篓子里,我想喝酒了自个买去,不求人看脸色。”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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