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1977过去了

钱进回到泰山路碰上了下班回来的王东,便用脚撑地说:“今晚去我那里跨年吧?”

王东疑惑:“什么跨年?不过去你那里行呀,随时都行。”

钱进解释:“从1977年去1978年,这就叫跨年,多有纪念意义。”

王东撇嘴:“我已经跨过32个年了,有啥意义?”

对钱进来说有意义。

他在这个世界快要两岁了。

告别王东回到筒子楼,他还没支下车子就有人冲他说:“钱总队,你可得对小魏老师好点,否则我们不答应啊。”

有老人出来拿白菜,语重心长的对他说:“你娶小魏老师那是上辈子积德了,可不能学那些差劲男人喝点酒打媳妇呀。”

还有小孩说:“我们跟小魏老师阿姨是一家人。”

钱进疑惑。

什么鬼?

他讪笑着回到家里,正在琢磨这都是些什么事,结果推开棉门帘后闻到了香味。

他定睛一看。

蜂窝煤炉上的铝壶正喷出白龙般的蒸汽。

魏清欢正绾起袖管忙活,露出腕上被鱼鳍划出的红痕,案板上躺着条三斤重的牙鲆鱼,青灰色鱼皮在暮色里泛着水润的光泽。

“刘家生产队托人送来的,下午运输5队的崔哥来了一趟,说他去红星生产队卸货,刘旺财队长得知后托他给你送海货吃。”她介绍着说。

刀尖挑开鱼鳃,紫红鳃瓣鲜活得仿佛仍在呼吸:“刘队长还托话了,说多谢你帮他们办起来的豆腐坊,现在队里日子好过多了。”

说话间她剔出了透亮的鱼骨,丢进咕嘟作响的汤锅。

混着新鲜的海带结与姜片,腥气瞬间化作醇厚的白。

小汤圆踮脚看。

魏清欢给她小脑瓜一个脑崩:“隔着沸水热汤远点,必须要小心烫伤!”

小汤圆又跑到她身边踩着凳子好奇的看。

看姑姑剪掉虾枪、扯掉虾线,然后等待着做好吃的油焖大虾。

巴掌长短的对虾蜷在搪瓷盆里,虾脑在冰水中凝成玛瑙粒。

“明天早上我给你煮一个虾脑粥补一补。”魏清欢冲钱进露出温柔的笑意。

钱进忍无可忍,什么疑问都没了,他拥抱着女老师在额头吻了一下。

我老婆天下第一的好。

魏清欢用虾枪扎他:“守着孩子你别这样。”

但她显然很享受钱进对自己的喜爱,便忙活着哼起《红珊瑚》。

刘家送来的海货不少。

明天的1978年1月1日是礼拜天,钱进休息,便决定去一趟刘家。

过去一个礼拜他沉迷温柔乡,除了例行去甲港上班,其他不管是街道的工作还是下乡的事都没管。

没办法,魏清欢的身躯魅力太大。

魏清欢的厨艺本领也很大。

最后处理过大虾她开始忙活着做大餐,钱进说:“正好今晚我招呼了朱韬、赵刚、王东和徐卫东他们一起来跨年,咱们吃海鲜。”

魏清欢精神抖擞:“那我可得好好表现。”

这是她作为钱夫人给丈夫朋友做的第一餐。

钱进心疼她:“你是特殊时期,别忙活更别碰凉水,我来吧。”

魏清欢笑道:“我懂,用的热水,家里热水用不了呢。”

四小时不时去打水,钱进用的热水免费,锅炉房老周对他相当殷勤。

凉油泼进热铁锅,随后下锅的蒜末与干辣椒迅速炸出了的辛香,香味传出去,又迅速的惊醒了楼道里所有饥肠。

大虾已经开背,于是青灰色甲壳魔术般绽开变为红色,露出背部玉色肌理。

张爱军嘿嘿笑:“小魏老师的厨艺真厉害,好家伙,这味儿够上国宴了。”

他鼻翼翕动,喉结随着红烧大虾的滋啦声上下滚动。

魏清欢正忙活着,筒子楼突然断电。

她对此习以为常,立马麻利的点了蜡烛,同时炉火也透出红光,映得她眉眼如年画。

当十五瓦灯泡重新亮起时,饭桌上已摆开阵仗:

金黄的炸牙鲆鱼覆着椒盐雪,红亮的大虾披挂了糖色战甲,辣炒蛤蜊在大搪瓷盆里张开露出淡黄色的肉。

小汤圆抱着一碗白米饭在炉灶前快乐的晃悠小短腿,然后随着热气蒸腾,她指着锅里的鱼头叫嚷:“汤里开花了!”

乳白的浓汤表面,柔软的鱼脑髓受热后正舒展成雪莲模样。

魏清欢过来封炉子减小火势,然后转身继续忙碌。

刚捕捞出海的鲅鱼肉剁成稀泥,混入葱花韭菜末摔打上劲。

她往滚烫的鱼头汤里掐入鱼丸,圆滚滚的鱼丸入水后先沉后浮,撒上渔家给的紫菜末,鲜美的滋味满屋子飘荡。

刘旺财送来了渔家自己晒的黄花鱼鱼鲞。

这鱼鲞用酱油、蒜末与砂糖腌透,叫做甜晒鱼鲞,用来煎着吃最好不过。

还有海鲜全家福。

魏雄图前几天买了个砂锅,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砂锅里层叠着海参、鲍鱼、对虾与鱼肚,浇着用蟹黄与鸭蛋黄炒的金汁。

这是今晚的镇场菜肴。

“尝尝味道怎么样。”魏清欢舀起一勺海鲜全家福汤汁。

钱进连连点头:“好鲜,我爱你。”

“正经点,有孩子呢。”魏清欢拍他胳膊,然后眉眼含笑。

她又用铁锅炖上了勺鱼籽豆腐羹。

白玉般的卤水豆腐是刘家自己的杰作,橙红鱼籽饱满,撒入豆腐上后随热汤飘荡,这道菜如同白色珊瑚礁间游动的红鱼群。

徐卫东拎着一挂腊排骨进门:“哎哟,真香,我走错门了?这是走进国营饭店了?”

魏清欢笑起来:“少捧人了,我一个家庭妇女而已,哪能跟人家大厨相提并论。”

徐卫东夸张的说:“兄弟媳妇太谦虚了啊,领袖同志可是说过,过分的谦虚也是一种骄傲,你可不能骄傲。”

外面街道上爆响二踢脚,孩童们热切的欢呼起来。

王东、米刚、邱大勇、新任一队长张建国、新任五队长石振涛等人陆陆续续到来。

张建国说:“不用等朱韬和赵刚他们了,他们八点之前回不来,中午和晚上是咱人民流动食堂生意最忙活的时候,他们现在准在为人民服务呢。”

钱进掀开锅盖看勺鱼籽豆腐羹的火候。

已经差不多了,于是他往汤里撒胡椒面。

王东赞叹说:“看见没有?钱总队现在派头不一般,撒个胡椒面带着给下属批条子的威严,是不是,大勇?”

邱大勇笑着说:“钱哥干啥都有派头。”

“少扯蛋,没事干去把外头积的雪铲了。”钱进说道。

他跟魏清欢商量:“我手里有一张电视机票,咱得攒攒钱买个电视机,否则朋友来了没事干,光会瞎扯淡。”

魏清欢说:“大事你做主,不过电视机太贵了,怕是需要四百元吧?”

钱进满不在乎的说:“人民流动食堂给我的发年终奖,正好可以买电视机。”

看着两人和谐相处的样子,其他人便凑一起嗷嗷的叫:

“哟,夫唱妇随。”

“真好,他妈的,这真好呀。”

“大事你做主——我老婆什么时候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钱进说道:“你们懂个屁,是,我家里大事我做主,小事我媳妇做主。”

“可一件事是大事还是小事,这需要我媳妇来断定。”

众人哈哈大笑。

菜肴上桌,外面响起敲门声。

徐卫东去打开门,诧异的说:“呀,老周你怎么来了?”

泰山路的老周多。

这个老周是国营照相馆的摄像师周师傅。

周师傅提着一块肥肉进来的,轻描淡写的说:“呵呵,刚才过来的时候菜市场有好肉,钱大队,我给你捎带一块尝尝。”

他这话说得很轻巧,仿佛菜场卖肉的水泥柜台前蜿蜒半条街的队伍不存在一样。

钱进将肉推回去,很坚定的说:“周师傅,别这样,你有事直说好了,我——嘿,把一件要紧事忘了!”

他本来想让周师傅给自己和魏清欢正儿八经的拍点结婚照。

而银滩公园招待所是个很适合拍照的地方,可他沉溺温柔乡把这事忘了,只能寄希望于以后还有机会住进招待所了。

听到他的话,周师傅脸上露出狂喜之色:“钱总队您记起来了?您可是答应过允许我家小山进劳动突击队呀。”

这事钱进更忘记了。

不过安排个街道青年进劳动突击队是小事,他说:“是,我答应了,我那周兄弟还没有进队伍吗?”

后面这句话是看着突击队的队长们问的。

队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诡异的震惊。

空气突然凝固。

王东见此开口,他将武装带拍在桌上问:“周师傅,你说的是小山?周山湖吗?”

周师傅怯怯的点头。

王东问道:“周山湖劳改结束了?他出狱了?不可能吧?我记得69年他被判了十四五年呢!”

周师傅小心的说:“对,他表现好,监狱领导给他缩短了刑期,上个月刚刚回家。”

钱进心一跳。

劳改……

出狱……

他无奈的看向魏清欢,魏清欢冲他耸耸肩。

无需言语,两人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我说什么来着?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师傅当初那么殷勤的拜托你肯定有问题。”

“还真让你给说中了,我不该贸然答应。”

可是钱进已经答应过人家周师傅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说:

“原来还有这回事,那什么周师傅……”

周师傅噗通一下子跪在碎瓜子壳上,呢子帽滚到五斗柜底,露出半头斑白:“钱总队,小山他现在走投无路了,我也走投无路。”

“没有单位接收他啊,不可能有单位接收他,你行行好吧,我实在没办法了……”

魏清欢急忙去扶起他:“周师傅有话好好说,不必这样作践自己。”

周师傅却不肯起身,他流下泪水说:“这一个礼拜了他还是进不了劳动突击队,前几天小山去居委会寻思办入职,却被轰回了家。”

“我没办法,钱总队,你这一个礼拜不在家,我找不到你,今晚听说你回来了,我赶紧过来,你别怪我让你坐蜡,我没办法……”

钱进将他拽起来,说道:“我这个礼拜确实不在家,可不是为了避着你不见面。”

“你把周山湖同志情况说说,明天让他去居委会见我,我跟他聊聊。”

周师傅急忙说:“小山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在农场管教说他八年不但没违规反而立功了,还救过落水的看守,所以监狱领导允许他提前七年回家。”

说这他从兜里仔细掏出一张足足盖了七个红章的《刑满人员安置令》。

安置令最下方有一行用红笔画了下划线的字:准予周山湖同志参加社会工作。

“让他明天去见我,我跟他聊聊,让他去突击队试试。”钱进叹气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年头犯罪的代价很大。

但他觉得,如果国家已经对犯罪行为进行了惩戒,并且认为犯罪人可以提前出狱并参加社会劳动,那说明已经改造成功了。

应该给人一条活路。

周师傅擦着眼泪说:“小山就在外头,我领他来了。”

门轴吱呀声响起。

周山湖立在门口,藏蓝色工服洗得发白,右手蜷在袖子里里像只受伤后躲藏起来的雀鸟。

这是个寸头青年,钱进感觉他不一定比自己大,不过劳教八年催人老,青年白头发比父亲还要多。

钱进招呼他进来,主动伸出手:“周山湖同志?”

周山湖迅速伸出双手跟他握手。

右手食指被剁掉了。

钱进的目光扫过去。

周师傅立马说:“他知道他过去犯错了,这次回来他当着我面切掉了食指,他坚定的要跟过去的犯罪分子划清界限。”

钱进默默点头,最终问道:“你有什么特长?”

周山湖立正用洪亮的声音说:“报告领导,我特长开锁、攀爬,还能拆炸弹。”

王东震惊:“拆炸弹?你还会干这个?”

周山湖说道:“报告领导,我在农场改造的时候因为手巧被边境拆雷班看中,接受了拆雷培训并且在工作期间成功拆除各式地雷54枚!”

钱进说道:“你有信心跟过去的自己告别吗?你有信心在未来的日子再也不会犯罪吗?”

周山湖再次立正大声说:“报告领导,我有信心跟过去的自己告别,更有信心在未来的日子里绝不会犯罪!”

“我认为我已经改新革面,我认为我能够成为一名为社会主义建设起积极作用的好市民!”

钱进说道:“那我给你这个机会,明天去报道。”

他看向几个队长。

几个队长或者低头或者挠头。

钱进说道:“你就跟着米刚队长干吧,要好好干。”

周山湖立马大声说:“报告领导,我一定会认真工作,不负您的期待!”

这一幕让周师傅忍不住流泪。

他从棉袄内袋掏出个铁盒。

劳改农场颁发的《排爆能手》证书下,压着张泛黄的服刑人员立功表彰奖状。

钱进觉得这样一个人是有价值的,不应该一棒子将人打死。

理由很简单。

他犯过罪犯过错,可政府已经用法律惩罚过他了,既然如今政府认为他可以重新踏上社会进行工作了,那自己应该遵从政府指导。

得到钱进的许诺,老周激动的一个劲擦眼泪鼻涕。

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饭。

钱进将爷俩摁在桌子前,魏清欢给送上碗筷,周山湖见此立马要起立道谢。

魏清欢摁住了他肩膀,柔声说道:“这是家里,不是以前那地方也不是单位,来者是客,客人请不要多礼。”

一直板着脸的周山湖顿时低下头。

他使劲睁大眼睛鼓起了腮,努力将泪水憋了回去。

王东拍着徐卫东肩膀低声嘲笑他:“听说你曾经追求过小魏老师?”

“你他妈还真好意思的,回头我撒泡尿给你当镜子,你看看你配得上人家吗?”

徐卫东气了个半死却无话可说。

钱进招呼众人:“行了,不瞎扯了,一起吃饭,一起举杯。”

“1977年要过去了,同志们,我们都要跟过去的自己说再见,都要迎来全新的自己了。”

“1977年对我来说是非常不同寻常的一年,我会永远怀念它!”

其他人跟着举杯,纷纷大笑:

“谁说不是?以前咱是街道上人人笑话的盲流子,今年咱不一样了,又有地位又有工作了!”

“钱总队,我也会永远怀念这一年,怀念你领着我们弟兄改变命运的一年!”

“小魏老师,祝你们百年好合,祝你们白头偕老到一百二十岁!”

当晚氛围空前热烈。

好几个人喝多了,周师傅喝得最多,他拉着儿子的手醉醺醺的说:“你老子就会拍照片,没本事,没把你教育好。”

“以后我把你托付给钱总队和小魏老师了,你要好好向他们学习啊,你要重新……”

魏清欢截住他的话:“互相学习嘛,咱们钱总队缺点不少,手拙便是其中一点,以后钱总队也得向小周同志好好学习。”

送走众人,钱进又送魏清欢回去睡觉。

男人要少喝酒。

这玩意儿能壮阳。

他又想破戒了。

魏清欢服气了:“你能不能克制一下呀?你好好看看现在有那条件吗?”

“不说环境了,就说我的身体,我能行吗?”

钱进抚摸着她的脸颊说:“还有嘴巴。”

魏清欢愣是没想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她不用钱进送自己回205了,反而将钱进塞上床盖上被子:“赶紧睡,别给我耍酒疯,我最讨厌耍酒疯的人。”

钱进确实需要好好睡了。

他明天还得早起去黑市转转呢。

魏清欢回到204的闺房,汤圆已在她的床铺上蜷成虾米。

午夜钟声响起。

1978年来了。

魏清欢给孩子掖被角,小胖丫翻了个身咕哝一声‘姑姑别走汤圆最爱姑姑’。

这一幕让女老师的心都化了。

小朋友接着说:“炸的肉丸子。”

女老师轻轻掐她的小胖腮。

她去拉上窗帘,发现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她知道自己的一生也会怀念这个特殊的年份。

(本章完)

第136章 收获爆棚特殊像章与红珊瑚

1978年的第一场雪来的很短暂,钱进起床后发现雪已经停了。

他穿好棉衣、戴好棉帽子,跟张爱军一起摸黑去了甲港。

甲港的夜晚比城里更热闹,远处灯塔扫来的光柱里,时不时有人影匆匆走过。

杂货区里的黑市已经开张,男男女女像一群从海底爬上岸的夜叉,密密麻麻。

钱进紧了紧领口,棉鞋踩碎结冰的海水,拎着一袋子好货进入其中。

潮水带着寒气往防浪堤上拍,有仓库里亮出手电光,几个汉子看看钱进的打扮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进入黑市。

甲港黑市分区,钱进绕过结冰的货箱堆进入珍品区,眼前豁然洞开。

三十多个用围巾或者围脖挡住脸的蒙面人打着手电筒在摊位上穿梭,光束扫过之处尽是稀罕物件:

南洋来的电风扇擦的干干净净,各种品牌、新旧不一的手表在木箱里码成方阵,小鬼子的三洋收音机天线支棱得像蜘蛛腿。

穿棉衣的贩子蹲在个汽油桶后,有人经过他便敞开衣襟,里面是宝岛发行的磁带。

“新到的海货!”有个络腮胡踢开脚边木箱,成捆的布料泛着亮光,“港岛裁缝铺里走出来的东西,知道西装吗?这全是做西装的好料子!”

有戴狗皮帽的老头更绝,直接拉起衣服袖子,露出手臂上挂着的五块崭新手表。

钱进溜达,在仓库拐角处发现了一个戴水手帽的老海狗。

这人面前红绸布上摆着一整套珊瑚首饰。

造型优美的项链、耳坠、簪子等首饰在电筒光下泛出血色,项链吊坠上嵌着的红珠足有纽扣大。

钱进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年代还没有红珊瑚造假技术,那么这是——

“同志,深海红珊瑚?”

老海狗懒洋洋的看来他一眼不说话。

好东西不愁卖。

有人跟他压低声音说:“十块手表!海鸥牌、东风牌,应有尽有!”

自古以来红珊瑚都是顶级宝石。

面对报价,老海狗油亮的眼皮抬都不抬:“我要那么多手表干什么?要的是真正的好东西!”

钱进上去说道:“有钱有侨汇劵。”

老海狗终于抬起头来:“验验货!”

钱进从袋子里掏出个皮夹子递给对方,老海狗打开一看,崭新的大团结、各式额度的侨汇劵。

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像火车鸣笛:“行!”

“五百块加上等额侨汇劵。”

钱进冷笑一声,夺回皮夹子就走:“你他娘当真是封建社会还是民国时期?我承认红珊瑚首饰很珍贵,可它们现在珍贵的有限。”

老海狗见此很稳的住,他不去阻拦钱进,两人比起了定力。

最后还是老海狗定力不足。

因为钱和侨汇劵是硬通货,首饰好看却不能当饭吃。

钱进大步走的头也不回,最终身后响起老海狗的声音:“兄弟,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啊,你好歹给个价。”

“二百块配等额侨汇劵!”钱进坚定的说。

双方展开讨价还价。

最终二百八十块钱加上等额侨汇劵。

钱进果断拿下了这套红珊瑚首饰,在古代这是贵族门阀的女人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红珊瑚这种天然宝石很罕见,以至于在21世纪国家都禁止捕捞了。

这套首饰他应该不打算卖给商城了。

虽然他像换个大金箱子现在缺钱,可红珊瑚已经很少见了,做成首饰的红珊瑚直接是罕见。

他想留给魏清欢,以后在正式场合佩戴。

收拾了红珊瑚收拾后他准备继续逛,却有个妇女过来拦住他。

妇女看穿着不是当地人,因为她身上穿了国内还没有的羽绒服。

同时她耳朵上挂着两个金吊坠,这是钱进在海滨市也没有发现的东西。

妇女带人拦住他,展示了一个玻璃匣子。

里面躺着一串鸽血红珊瑚项链,每颗珠子都有龙眼核那么大小。

深红的颜色在月光下散发着动人的光,像是鸡血发亮了。

女人很直接的说:“苏拉威西岛的老坑货,郑和下西洋那会儿沉船里的。”

钱进不懂,疑惑的问道:“你是?”

女人微笑:“马来华侨,回国探亲,亲人太穷了,我想支援他们可带的钱不够,只好将自己的珍宝换钱。”

“五千元!”

钱进摇摇头:“没那么多钱。”

他警惕起来。

如果女人是华侨那这东西肯定有问题。

现在国内奢侈品市场完全没有出现,所以他能捡漏红珊瑚首饰。

可外国不是这样,这么一串红珊瑚首饰在当下的国外应当能卖出十倍价格!

女人叹了口气:“还以为碰到一个富豪呢。”

她没有纠缠钱进,收起盒子就要走。

钱进便疑问道:“你为什么不在你们国家出售呢?你们国家这样的首饰卖五万都没有问题!”

女人哑然失笑:“天呐,我不知道该说你见识广还是说你见识少。”

“你知道我们马来的情况,却知道的不多,这怎么可能卖五万人民币的价值?一万还差不多。”

钱进心动了。

这东西如果在马来卖的是一万,那来到国内探亲时候卖五千倒是可以理解。

他估算了这串红珊瑚项链的个头,决定冒险一试:“你们等我一下,我找行家过来掌掌眼,如果这串红珊瑚没问题,我可以给五千块。”

妇女欣然答应。

钱进假装去找人却暗地里拿出了二号小盒子,首饰个头小,二号小盒子就能装得下。

他把张爱军找过来,跟张爱军凑到一起瞎嘀咕几句,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将首饰往金盒里塞了一下。

上架商城。

定价一百六十万!

钱进果断从商城下架出来五打大团结。

他将钱交给妇女,再次拿下了这件首饰。

今天收获很大!

妇女将钱交给随行的男人,男人随机抽出几张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对她点头。

双方达成交易。

继续转悠,继续大开眼界。

上次他来甲港黑市是为了钓鱼,所以没有好好逛,今天好好逛过之后发现这里好东西太多了:

苏修军用电台闪着绿光,日韩半导体成堆,港湾喇叭裤、牛仔裤像人皮一样挂在铁丝网上飘荡。

穿中山装的摊主用吴侬软语叫卖外国产品,戴红袖箍的稽查队员蹲在角落数钱。

他看到了卖电视机的。

很贵。

一台12寸的二手电视机竟然都能卖到400元,如果是金陵牌、红星牌和首都牌这些一线品牌那更贵,价格能上500元。

便宜点的是9寸电视机,钱进看着那跟折叠屏手机差不多的东西,连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他转身时候撞见个卖像章的跛脚老头,军绿挎包里闪着异样的金红——那是1967年特制的夜光像章,铅玻璃里掺着真金箔。

钱进感兴趣的问:“夜光像章怎么换?”

跛脚老头淡定的伸出一根手指:“一块手表或者一百斤粮票加五十斤肉票。”

钱进当场惊呆:“你是要价还是要人命?”

跛脚老头说:“你问夜光像章说明你懂行,前些年这是大干部大领导家的子弟才能佩戴,你相亲时候佩个这个,姑娘家倒贴嫁妆也得嫁给你。”

钱进说道:“您说的对,所以这是前些年,现在像章不值钱了。”

跛脚老头给他看:“我这里全是好货,不值钱?你们手里的大路货不值钱而已。”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个最大的像章,比人的巴掌还大:

“这是69年特别为九大限量铸造的领袖纪念章,总数严格控制在1千枚之内,你看看这个庄重与尊贵。知道当时什么人能佩戴吗?只有参加九大的一千人才有资格!”

“再看看这个。”他拿出一枚上面是领袖头像下面是轮船的像章,这像章上有字却是日文。

“这是由小鬼子东京东方轮船公司精心制作的像章,采用铝合金材质,不仅质地优良,而且设计独特,是为了纪念中鬼两国之间友好情谊生产的。”

“知道这个是谁佩戴的吗?是送给咱们国家驻鬼大使馆工作人员的!”

他继续展示,拿出一枚特殊像章,这像章下面被一个手指大小的飞机模型驮着:

“这个来头可大了,你是不是看它做的挺粗糙?告诉你,这是56年歼-5战斗机首飞成功后,当时负责飞机生产的112厂设计生产的。”

“它是铝的,所以轻飘飘的,可它用的铝跟歼-5机身上铝是同一批次的!”

钱进被他说动了:“那你给个实诚价,我把你手里这几个珍贵像章全换走。”

跛脚老人说道:“我手里像章都珍贵。”

他拿着个挎包来换东西,里头像章怕不是得有四五十枚。

钱进说道:“实诚的要点东西,要不然就算了,你慢慢换吧。”

跛脚老人犹豫,问道:“你手里有什么?”

钱进说道:“全是硬通货,手表、钢笔、外汇券、粮票肉票煤票油票等等齐全。”

跛脚老人合计了一番,说道:“你包圆的话,那我要手表加票。”

“不多要,十块手表,五百元额度的外汇券或者五百斤的粮票、二百斤的肉票!”

钱进无语:“这还没多要呢?”

跛脚老人急了:“这些像章真是好东西,我从55年开始收集,要不是我工作特殊,想收集这么多像章那是休想!”

钱进问他:“你什么工作?”

跛脚老人警惕的说:“你是个菜瓜蛋子吗?这是在黑市能聊的话吗?”

钱进跟他砍价,这老人却很犟,咬死了价格不肯松口。

海平线快要泛起鱼肚白了。

很多摊位开始收拾,钱进不想浪费时间,给出十二块手表加上四百斤的省内通用粮票和一百斤的省内通用肉票。

老人将像章交给他,钱进想带挎包一起走,结果老人不给。

主打一点亏也不吃。

换完了像章,他展示出自己的存货开始换粮票、换肉票等物资。

时间不多了,他只好压低价格,倒是成功把手头存货给换出去了。

港务局的大晨钟敲响六下,稽查队的摩托艇开始巡港。

钱进立马撤退。

张爱军殿后,查看有没有人跟踪他。

还行,今天他虽然手头上物资交易的多,可一开始都是单对单交易,很是低调,所以没人盯上他。

钱进先行回家补觉,然后等着去单位开车。

今天礼拜天他要下乡,并且理由找好了,再次去公社铁匠铺拉一批小车。

这样他可以继续公车私用。

作为八九点钟的太阳,他就睡到了八九点钟,然后醒来反锁上门开始清点今日收获。

最大的收获自然是红珊瑚首饰,大项链最贵,自己就能在商城卖出160万。

全套的红珊瑚小首饰价值不差多少,能卖出142万。

这两样好东西钱进舍不得卖,跟老山参一起保存在了里面。

他将像章一起送进了商城,一个个的报价让他眼前一亮。

跛脚老人没忽悠他,介绍的那几款像章价格都很不错:

最贵的是歼-5纪念章,商城给了个八万五千块的报价。

九大限量纪念章是四万,小鬼子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纪念章是两万八。

被他寄予厚望的夜光纪念章不如人意,竟然只价值两千块。

其他四十八枚纪念章有贵的有便宜的,倒也卖出了十一万六千八百块的总价。

另外他做生意交易到了一个木头烟盒竟然给了他很大的惊喜。

这是个民国货,是中山牌香烟的烟盒,不大,只能装十支香烟。

然后它正反面都有孙中山头像,其中证明是个铜板头像,背面是两个木头头像,右下角有李祖出品的字样。

钱进不知道李祖是谁,反正这烟盒卖出了八万块,几乎跟歼-5纪念章一样的价钱了。

前前后后几次收获,他的存款又冲着百万去了。

在当下要赚七十年代的钱不好赚,可赚商城的钱那是真简单!

魏清欢等他起床给他下了地瓜面条,下面卧着个荷包蛋。

当下的这地瓜面跟商城的不一样,一点不甜,做成的面条干巴巴的没有味道。

钱进决定以后买种子给刘家生产队,到时候由人民流动食堂采购新品种农产品,肯定能有很好的市场。

搂着魏清欢啃了一阵,他抹抹嘴去楼下开车。

单位的司机已经把车子送过来了,这次是一辆嘎斯69老式货车。

钱进没让张爱军跟车,他带上了黄锤。

要是有意外让黄锤先上,能不能打过对方先不说,起码可以给他赚到开车跑路的时间。

实际上他现在自保没什么问题了,商城有五把手枪,他出城之后就拿出一把别在后腰。

要是再碰到劫道的,他管这个那个,抽出枪来就打。

打死以后找地方埋起来,估计等到有人发现尸体的时候早是几场雪以后了,那时候车轮印肯定没了,以现在警方的能力没法破案。

路上到了荒野,他又开始从商城采购农产品。

这次不采购米面了,专门买黄豆,一波波的黄豆买了两个钟头,塞了半车厢。

这更坚定了他要造大黄金箱的野望。

现在箱子不够大,已经影响他的发挥了,起码得弄个一米边长的大箱子了。

公社铁匠铺的烟囱在屋顶吐着煤烟,北风席卷黑烟,把四周树杈和标语吹成灰蝴蝶。

老狗的铁锤正砸在淬火的犁头上,火星子溅到蔡老六补丁摞补丁的棉裤,燎出个新窟窿。

“狗日的!”蔡老六抄起火钳要打,听见有汽车轰隆轰隆的开过来了。

他心里一动迎出门去看。

果然是钱进开车来了。

十四辆结实的小推车在墙角列队,车把上还缠的红布条,高矮不一,风采独特。

钱进跳下车,老狗窜出来招呼他:“呀,领导又来了?这次十四辆车,你看看怎么样?”

这是正事。

钱进核实车况无误,抽出两条烟扔给他们:“尝尝这个,还没有出现在市场上呢。”

这是他今天在黑市的收获,新款牡丹烟,烟盒上还印着“试制品”的钢印。

铁匠们笑嘻嘻的上来分烟,一群待在铺子里取暖吹牛的社员羡慕到流哈喇子。

有老烟枪厚着脸皮上来招呼:“让咱跟着沾沾光,尝尝内部特供烟什么味儿。”

钱进解释:“不是特供烟,是新产品而已,估计过段时间就会上市。”

“上市咱也买不起。”汉子接话笑了起来,“带过滤嘴的烟,这都是给领导干部抽的。”

陈井底的哥哥陈玉楼也在这里,钱进递给他一个包裹:“你弟弟让我捎给你的,里头是他们单位上个月发的福利。”

打开包裹,里面有用报纸包裹的香肠还有粮票肉票布票。

陈玉楼喜不自禁:“好好,你们供销总社这单位的待遇就是好,他一个给招待所修门修窗的都有这么些东西?”

社员们围上去看。

看着白花花的肥香肠羡慕不已。

黄锤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拉屎撒尿,浑身黄毛油光发亮,四个爪子比以往都粗大不少。

见此社员们更是感叹:“唉,要不老辈人都说呢,是条狗它也是托生在城里头好!”

钱进给黄老铁个小皮夹子:“这是我们单位给你们打造小车的谢礼。”

黄老铁摆手:“你们单位跟公社领导打过招呼了,领导给我们多记了工分。”

这事钱进知道,要不是他们单位拨款送铁送胶轮,铁匠铺哪来的材料?

但他还是摇头:“这我不管,我代表我们单位给你们的,你们就收下。”

黄老铁打开皮夹子看。

里面是全是票证。

他拿出一张肉票对着天光看:“乖乖,五斤猪肉票!够给六丫头换块棉布过年扯新衣裳了!”

马上就是腊月,现在农村家家户户都缺票,钱进送出票去可谓是雪中送炭。

铁匠铺更加热闹,风箱漏出的呜咽声里,社员们上来看这些票,他们用皲裂的手指数工业券,看到“1978年专用”的红印后啧啧称奇。

公社里头,今年的票还没有下发呢,他们还不知道怎么过年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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