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夜袭

大晋永嘉三年十月二十八日,晴。

一大早,大军就拔营启程,离开了柳泉,向东行去。

柳泉是一个乡,属宜阳县。

事实上大半个洛水河谷都属于宜阳县,柳泉只不过是最东边的一个罢了——该乡位于魏晋宜阳东二十里,今柳泉镇附近,唐置柳泉驿。

柳泉乡已经没几个人了,土地荒芜,房屋倾颓,一派失落景象。

少部分完好的房屋内,住了部分匈奴骑兵。

他们的胆子是真的大,一人三马,抵近侦查,反复骚扰,就笃定你没办法追上他。

在大军拔营启程,并派骁骑军前出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离开,依然远远吊着,用阴狠的眼神盯着这支部队。

期间离开了数骑。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去报讯的。说不定,要不了一天,就会有铺天盖地的匈奴骑兵涌过来,尝试着吃下他们这支部队。

他们太有心理优势了,因为晋军都是“聋子”、“瞎子”,不知道匈奴大军的部署,又运动到了何处,对付他们非常简单——这就像打游戏时,对方扭头看了眼你的屏幕,知道你的具体部署,而你却对对方的情况一无所知。

邵勋站在一辆辎重车上,默默观察了许久后,突然间下了车,然后翻身上马,带着百余亲兵疾驰而出。

休养充足的战马跑得飞快,而且洛水恰好在前方不远处拐弯,不利大范围机动。

数十匈奴骑兵见到车阵内冲出了百余骑,直接一哄而散,向后退却。但跑着跑着,却被洛水所阻,不得已向东北拐弯,但这一拐弯,立刻就被缀上了。

邵勋拿出刘渊赠送的角弓,驰马中连发五矢,毙杀三人,又射中了一匹马,只有一箭落空。

主帅如此神勇,车阵内的步卒们看得士气大振,喝彩连连。

跟在邵勋身边的亲兵更是热血沸腾,几乎将马速催到了极致,轰然撞进了匈奴骑兵丛中。

马槊一挑,一具尸体便被甩飞了出去。

长戟一挥,甚至有头颅直接被割断。

还有人高速冲刺,骑枪扎入敌兵身体时几乎折断了,可见恨之深。

是的,这些匈奴游骑太烦人了,所有人都恨不得他们原地暴毙。

他们不敢正面交战,就反复骚扰,有时甚至趁你不注意,直接贴近了射一箭,然后快马遁去。

大军扎营樵采的时候,辅兵们压根不敢单独出去,必须有严阵以待的步骑兵护卫,搞得大家都很累。

这次趁他们大意,终于逮着個机会痛揍一番,让匈奴人也吃吃教训。

太解气了!

追杀得差不多了之后,邵勋下令收拢匈奴人遗落的马匹,然后收兵回车阵。

经过之处,士兵们无不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邵勋哈哈大笑,为将者就要在合适的时候鼓舞士气。

哪怕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胜利,哪怕只消灭了二三十敌骑,只要让士兵们看到敌人狼狈逃窜以及悲惨受死的模样,就能提振士气。

匈奴是人,不是神,他们也会犯错。

沉住气,默默观察,机会来到时迅猛出击,总会有斩获的。

有了这次成功的突然袭击之后,匈奴游骑消停多了。

他们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并且随时注意附近的树林、河湾、房屋等障碍物,确保不再被人轻易追上。

而距离拉远了,车阵内的步卒也放松了许多。尤其是那些辅兵丁壮,不再紧张兮兮地一直盯着敌人了,精力、体力消耗大减。

二十九日傍晚,大军抵达九曲,开始扎营。

这里已经在河南郡境内了,隶河南县。

九曲之地,顾名思义,弯弯曲曲,地形复杂,还有九段坂道。

这里是步兵的主场,骑兵冲过来速度大减,只会被轻易宰杀。

而就在当天夜间,野外出现了密集的马蹄声,震天动地,数里外都能听见。傻子都知道,来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匈奴骑兵部队。

至于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无外乎吃掉这支以银枪军为主力的晋军,又或者迟滞他们的行动,不让银枪军参与到其他战场上去。

邵勋岿然不动,组织士兵们轮番休息,与敌军耗上了。

他现在面临的是孟津之战时宋胄的处境——手头的兵太少,除了李重所部外,不会有人来增援了。

但他就敢赌,赌匈奴人粮草不足,耗不过他,也没有能力攻下他的营寨。

赌输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再撤回宜阳城补给罢了。

看谁耗得过谁。

******

而就在邵勋率部抵达九曲,就地扎营屯驻的时候,约八十里外的洛阳城西,攻城战刚刚结束。

出战者乃安北将军赵固所部万人,他们首先清扫外围,与度支校尉陈颜、司隶校尉糜晃两部四千余人激战,打了整整一天,才在匈奴骑兵的协助下将其击败。

陈、糜二人退回城内休整,前平阳太守宋抽率五千豫州兵接替。

赵固遣人攻了一下,被击退,损兵五百余,今日的战斗就此结束。

也就是说,匈奴人所谓的攻城,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至今还在洛阳外围的民宅建筑区打转。

以他们这种孱弱的攻城能力来看,拿下洛阳几无可能,除非守军自己崩掉。

当天晚上,刘聪下令王弥停止攻击宜阳,率部东行,昼夜兼程,经新安前来洛阳。

汝阴王刘景率骑军一万在陕县、新安之间游弋,顺便找利于藏兵之处埋伏,一旦邵勋所部北出,寻机将其歼灭。

三十日上午,赵固继续攻城。宋抽倚城而战,将其击退。

下午的时候,汉征虏将军呼延颢率匈奴及杂胡兵数千下马步战,再攻西明门。

宋抽不敢耍滑头,亲临前线鼓舞士气,最后率豫州兵将其击败。

当天傍晚,宋抽部久战疲惫,回城休整。

将军彭默率兖州兵五千出城接替位置。

一连两天,双方在西明门外激烈厮杀,总体而言晋军占了上风。

赵固不过一坞堡主,手下所谓的步兵也以堡丁居多,即便有匈奴骑兵在一旁协助,依然损失惨重,没法推进到城下。

最后,匈奴人自己上阵,骑兵当步兵用,表现依然惨淡。

汉征虏将军呼延颢没有办法,眼见着军中士气受挫,遂从西明门外大踏步后退,屯驻到当初张方修建的壁垒残垣内,同时飞报刘聪,请其定夺。

十月,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当十一月第一天的阳光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时,西明门城楼之上,来了一群贵人。

天气很不错,没有风,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司马越自觉身体状况有所好转,于是亲自上了城头,鼓舞士气。

所过之处,将士们的欢呼声虽然有点敷衍,但终究还是给面子的,这让他心情更好。

何伦、王秉等心腹将领紧随其后,北宫纯站得稍远。

武将之外,还有王衍、潘滔、刘舆等幕僚。

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匈奴人那笨拙的步战本领已经露了原形,自虎皮被戳破的那一刻起,人们的心也就定了下来,至少洛阳城安全了。

野战,匈奴或可以骑兵称雄。

攻城,他们不行。

“今日匈奴攻东阳门,又被击退。攻城数败,其实力可知矣。”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前几天还惊慌失措的从事中郎王,这会又神气了起来,说话间中气十足,冠带飘飘,颇有几分仙意。

“是极。”参军赵穆笑道:“王师只需稳守诸门,待匈奴自退即可。”

“匈奴退兵之时,或可效去年旧事,衔尾追击,可获大胜。”

“伯道谬矣。匈奴骑军多,贸然追击,或损兵折将,大挫士气,彼时当镇之以静。”

“正是。什么都不用做,待匈奴自退即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几位幕僚一唱一和,听得北宫纯直皱眉头。

刘舆等人也觉得过于离谱,摆出一副被动挨打的样子,真的好吗?

“司徒。”北宫纯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地说道:“匈奴攻城不利,军心动荡,此时不反攻,何时反攻?仆愿拣选凉州骁锐,出西明门破敌。”

“贼众已退至张方故垒,周围地势开阔,恐为其骑军围困,有把握吗?”司马越还没说话,刘舆上前半步,问道。

“我亦有骑军,何惧匈奴?”北宫纯大声道。

参军孙询在一旁听完,道:“凉兵固勇矣,然匈奴狡诈,此时退却,未必没有诱我出攻之意。”

“孙参军说得没错,或许这是匈奴之计,但那又如何?”北宫纯抬起头,看着众人,说道:“怕这怕那,还打什么仗?”

众人为其目光所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北宫纯又看向司马越,长揖到底,道:“请司徒允我出兵破敌。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领本部兵马出战,司徒无需派人接应。即便中计,也只损我一部罢了,无伤大局。”

司马越脸色不悦。

什么叫无需派人接应?这是什么话?有情绪么?

王衍在一旁见了,觉得可能要糟,于是出声道:“北宫督护何急也?明知可能有诈,还要硬去?再者,即便要出城破敌,也不是这会啊。”

他指了指渐渐升起的太阳,笑道:“不如先养精蓄锐,待至后半夜,贼众人困马乏的时候,拣选精兵,出城夜袭。即便败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北宫纯一听,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说话,只用恳切的目光看着司马越。

“司徒,太尉言出城夜袭,或可一试。”孙询想了想,觉得这样比大白天攻过去要靠谱一点,于是不再反对,转而支持北宫纯。

连续两个幕僚出言赞同,司马越也有些踌躇了,他看向刘舆——他最欣赏的幕僚。

“司徒,仆赞同夜袭。”刘舆说道。

司马越想了想,勉强点头赞同,但他不爽北宫纯的态度,于是说道:“以护军贾胤为将,北宫纯副之,重金招募勇士,夜袭贼营。”

贾胤是贾诩曾孙,先帝为太子时,胤为近侍。

他祖籍武威,勉强算是凉州人。

贾胤为主将,北宫纯为副将,如果招募的勇士多为凉州人,也不会坏了大事,算是折中的处置了。

众人皆无意见,北宫纯也大声应诺。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本章完)

第270章 不走!(为盟主小蔡想睡觉加更)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贾胤、北宫纯二人重金招募了千余名勇士,除少部分来自禁军、豫州、兖州诸军外,绝大多数来自那五千凉州兵。

挑选完毕后,简单合练了半日。傍晚时分,又吃了些食水,然后便养精蓄锐,静等出击的时候到来。

一直休息到丑时,众人被军官叫醒,稍稍吃了些食水,检查器械,调整一番后,于丑时半出发。

西明门外,居然起了层薄雾。

贾胤看了大喜,道:“真天助我也。”

千余甲士同样喜形于色,士气大振。

“上马。”北宫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接下令。

众人纷纷上马,直冲张方故垒而去。

马蹄上包着布,但也只是稍稍削减蹄声罢了,不可能完全隔绝震动和声响。

一路上遇到过几批匈奴斥候、暗哨乃至游骑。

他们全都用惊讶、震骇乃至恐惧的眼神看着这帮晋军。

没人理会他们,所有人都闷头赶路,直冲匈奴营垒区。

营寨一座接一座,密密麻麻,无有尽头。

按照日间探得的方位,他们直奔最大的那一个。

“下马!”北宫纯下令道。

千余人默不作声,陆陆续续下马。

有人过来收拢马匹,大部分人则开始检查器械。

“无亭障、无拒马、无壕沟,匈奴人这是……”贾胤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般而言,营垒外会立几个小规模的亭障,能驻几十到几百人,与主营寨互相呼应,还能起到警戒作用。

拒马可阻挡骑兵靠近、破坏营墙,甚至也能阻滞一下步兵,给营墙上的弓箭手提供极好的射杀机会。

壕沟就更不用说了,那相当于护城河,作用极大。

匈奴人这都不设,大意、懒惰还是根本不懂?应该是大意了。

北宫纯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贼人如此轻敌,这是给他们送功劳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匈奴人诸般设施完善,守具齐备,还特别警醒,又怎么能得手呢?古来大将成就不世之功时,总有些原因的,要么对手弱,要么对手蠢,要么运气。

今日便给匈奴人一个难忘的教训。

片刻之后,匈奴营中已经有了动静,或许是仓皇奔回的斥候回报了消息。

贾胤、北宫纯不再犹豫,下令进攻。

数架长梯毫无阻碍地搭上墙头,勇士们一跃而上。

有几个匈奴人气喘吁吁地上了营墙,结果看到了十余名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大汉。

大汉根本不废话,环首刀迅疾劈来,惨叫声划破夜空。

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一样,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起来。

营门之外,刀劈斧砸之下,大门轰然倒地。

数十人执大盾于前,长戟兵紧随其后,步弓手、刀斧手、钩镰枪兵、长柄斧兵,甚至就连策马冲杀的骑士都有……

匈奴人连日掳掠外加攻城,身心俱疲,无有防备。当夜袭晋军冲进来的时候,他们心慌意乱,大呼小叫。

只要设身处地想一下就知道了,你身处营地内的某個角落,睡得正死之时被袍泽摇醒,然后人家告诉你敌军夜袭,已经冲进了营寨内。

你一听就慌了,下意识就想跑——至少不能再待在营帐内了。

这个时候,外面一浪高过一浪的杀声扑面而来。

到处都有鼓角之声,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敌军,值夜的己方袍泽又能不能顶得住。

于是你和袍泽们出了营帐,入目所见,到处都是刺眼的火光,乱哄哄的人群——他们和你一样,睡梦中被惊醒,器械、甲胄全无,脸色惊慌,不知所措。

军官们在声嘶力竭地叫喊,下令将士们向他靠拢,前出御敌,但黑暗中一箭飞来,正中面门,军官倒了下去,士卒一哄而散。

有军官成功召集到了一群士兵,奋力向前,意图挡住敌军的攻势。但营地内到处都是乱跑乱撞的人群,他们神情惶急,大喊大叫,极大阻碍了反击。

甚至有两拨人急着杀敌,仓促间撞在了一起,黑暗间不辨敌我,又精神紧张,自己先杀了起来。

试问在看到这些乱象时,你还剩下几分勇气?

至少,呼延颢已经吓得手足冰凉,没几分勇气了。

他被人叫醒之后,匆匆披了件单衣,直接就跑,压根没有留下来力挽狂澜的想法。

“莫走了呼延颢!”远处响起了整齐的吼声。

呼延颢爬上马背,扭头看了一眼,却见火光之下,大群晋兵墙列而进。

弓弩齐射、长枪戳刺、大刀挥舞,遇到走着、跑着的人便杀,效率极高。

而匈奴兵似乎怕了他们,纷纷向后退却,远离这般杀神。

“将军,事急矣,快走吧!”亲兵连连催促,神色惶急。

“好。”呼延颢不再废话,拍马便走。

都说“草原好贵种”,呼延氏世为匈奴贵人,更是刘汉后族,他不能死在这里。

只要逃回去,楚王、天子都不会怪罪他,还会好言安抚——说难听点,天子、楚王可以杀宗室,但杀呼延氏这类有部落、有地盘的贵族却要犹豫再三。

只要逃出生天,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征虏将军,富贵享受不尽。

他不能死!

“呼延颢在那,杀了他!”远处又传来吼声。

呼延颢吓了一个激灵,急夹马腹,但才冲出十余步,就被一群溃兵挡住了。

亲兵们急火攻心,直接抽出刀剑,一边喝骂,一边劈砍。

溃兵惨叫连连,抱头鼠窜。但也有一些心思凶狠的,绝望之下想拉人垫背,直接还手。

呼延氏亲兵猝不及防,当场躺了好几个。

好在亲兵们甲具齐备、器械精良,技艺也很不错,反应过来之后,刀剑齐下,将几个敢于反抗的牧奴牧子给砍翻了,然后又簇拥着呼延颢向前。

“回去之后,皆有重赏。”夜风寒重,只披着单衣的呼延颢冻得直打哆嗦,但他还是挤出几丝笑容,对亲兵们说道:“抓获的中原士人妻女,任尔等挑选。钱帛金器,一人赏两车,另赐宅邸一座……”

亲兵们听了士气大振,脚下生风,气力暴增。在这个时候,哪怕呼延颢没有马,众人都会把他架出去,不然找谁领赏去?

但老天爷仿佛要和他们作对,前头又涌来一群溃兵,挡住了去路。

呼延颢气得破口大骂。

这帮溃兵真是昏了头!

要跑也不是往这个方向跑啊,你们这是去赶着送死么?

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却见晋兵已经欺近百步之内,顿时急了:“狗奴子莫要挡路,给我闪开!”

“嗡!”后面飞来一阵箭矢。

距离远,还是抛射,威力不大,但好死不死,呼延颢身上也没甲,后背直接中了一箭。

胯下马匹似乎也中箭了,痛得人立而起,直接将呼延颢甩落马背,并踩了几脚。

亲兵们大骇,七手八脚将他扶起,然后架着他往前跑。

“杀了呼延颢!”杀声越来越近了。

呼延颢嘴角溢血,额头生汗,腿更是耷拉在那里,一阵阵钻心地疼——方才落马之时,小腿不知道被谁给踩断了。

架着他的亲兵气喘如牛,但依然没有放弃,这让呼延颢泪流满面,回去后一定要重赏。

又一阵羽箭袭来。

架着他的一名亲兵闷哼倒地,呼延颢也稀里哗啦倒了下来,伤腿被别了一下,顿时惨叫出声。

身后骤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呼延颢转过头来,刚想说话,却见一柄大斧从天而降,重重劈在他的脖颈之上。

鲜血喷涌而起。

刘汉征虏将军呼延颢被阵斩!

******

消息当天晚上就传到了广莫门外的刘聪大营。

同样屯驻于洛阳城西的龙骧将军刘曜当夜率兵救援,未能截获晋军。

消息就是由他派人传过来的。

刘聪刚从温暖的被窝起身,本就感觉到一阵阵寒意,再听到呼延颢兵败身死的消息,顿觉一盆冰水兜头而降,寒意刺骨。

安阳王刘厉、冠军将军呼延朗联袂而至,一见刘聪的表情,立刻放慢了动作,轻手轻脚拿了个蒲团,盘腿而坐。

“我不走!”刘聪一巴掌拍在案几上,怒气勃发。

刘厉、呼延朗面面相觑,他俩还没说什么吧?什么走不走的?楚王这是在对谁说话?

仿佛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刘聪收拾了下心情,道:“小挫一场罢了,损兵不过数千。晋人若想靠些偷鸡摸狗的手段逼退我,纯属痴心妄想!”

原来如此!刘厉、呼延朗这才赶上刘聪的脑回路。

“大都督可有破城方略?”呼延朗问道。

刘聪被问住了。

呼延朗一见,便知道楚王的老毛病又犯了。

好胜心强、脾气倔,非要找回场子才肯罢休。之前在弘农就犯过一回病了,现在又来?

他已经决定,一会就上表平阳,请天子下旨撤军。

攻不下城池,粮食又不够,今晚还死了大将,士气受挫,打什么打?

“大都督,我闻嵩山有神祠,非常灵验,或可上山祈拜,定有用处。”刘厉出了个主意,拜大神!

“都督不可。”呼延朗闻言,立刻谏道:“嵩山之上有晋兵坞堡,其将糜直,乃司隶校尉糜晃之子。上山拜神,随从无法多带,非常危险。大都督身系大军安危,焉能亲赴险地?”

刘聪一听,点了点头,道:“那就不去了。”

随后,他拍案而起,道:“明日整顿部伍,攻广莫门,我亲自督战。此战,不胜不归!”

刘厉、呼延朗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刘聪一挥手,道:“大司空将统步军十万,携带粮草器械赶至,洛阳早晚要打的。君等无复多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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