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431.热热闹闹小阳春(祝周末愉快)

连夜,队里人就要在这里弹棉花。

这事是要紧急办理。

天会越来越冷。

再过十来天就是小雪了。

得给家里赶紧筹备上棉被棉服了。

王忆将弹花机的使用方法教给了两个女社员,其他社员以家庭为单位去大队委登记,然后按照顺序送来旧棉花絮进行弹制翻新。

事情有条不紊的展开。

王向红还笑着跟王忆说:“难怪你要往咱队里引进人才,咱队里现在人手真是快不够用了。”

王忆说道:“对,队长你看着吧,过不了多少年,人才就要变成最珍贵的资源啦。咱们队里有先发优势,现在解决了吃饱肚子的问题,那就应该赶紧抢人才。”

“说起这事来,我又给咱队里学校招收了一位教师,是多宝岛的李岩京。”

王向红眯着眼睛想了想:“李岩京?李庆涛家的三小子?是不是又矮又瘦?他爷爷当过咱外岛最早的教书先生,是个好后生。”

王忆说道:“对,就是他。然后队长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咱们学校得把教员的工分给提一提,都按照强劳力办。”

这事不是他的主意,是国家规定。

王忆也是看了报纸新闻才知道,从之前动乱时代开始,小学教师平均工资居于全国各行业之末,中学教师是倒数第二……

然后国家意识到这个问题,还法通报提了这件事,说这是极不合理的,必须要切实改革中小学教师工资制度,适当提高他们的工资待遇。

那怎么提升呢?

最好的办法是工资制度改革,但这事是国家大事,没那么轻易就能改变,所以政府便建议当地的单位应当给予教师一些临时补贴。

与此同时,中小学要开始实行教龄津贴制度,以鼓励教师终生从事教育事业。

然而这样还是不够。

八十年代初国内中小学民办教师比重很大,待遇也很低,队伍极不稳定,因为多数是民办教师。

民办教师们工资待遇跟公办教师不一样,福利待遇更差的远,他们必须得有额外收入才能养活自己养活家里。

现在没有课外补习,所谓的额外收入就只能是种田捕鱼了,像秋渭水在公社小学的好朋友崔红老师家里条件比较好,她家杀猪。

有教师家里杀猪也有教师家里开饭馆、开门市部之类,碰到改革开放社会经济大发展,很多民办教师遭遇了收入倒挂的情况:

在学校里收入不了几个钱,而家里的小买卖小生意却赚大钱,这种情况下有些民办教师干着干着就不干了,回家继承家产了。

说句夸张点的话,这年头民办教师真的是用爱发展。

王忆给教师们争取工分待遇,王向红没什么意见。

以前工分是队里人的命根子,干一年到头就靠这一年赚的工分来换粮食换钱了。

而队集体产出是有数的,有外人多拿了工分,那队里社员就得少吃一口粮食。

如今队里有社队企业源源不断进钱,而且所有项目合计起来收入颇为夸张,单单是大众餐厅自己一天就可以给每个社员赚上一块两块的分红:

天气冷了,火锅开始横扫全县,连市里和周围县城的人都来吃饭。

一天下来大众餐厅扣除成本算一算净收入能有两三千块!

当然收入这么高主要原因是成本都被王忆自己给摊掉了,餐厅用的调料、油料和锅底之类的高价东西都是他从22年带过来的。

王向红点点头,又有些迟疑:“我说过,学校里是伱说的算,这个工分咱们也不是给不起,但问题是王老师,咱们也得考虑一个社会影响。”

“你可能没有考虑到这么一件事——全外岛各家公社给教师们的工分定的都比较少,除非是有名声的老教师,否则不给强劳力的工分。”

“这样一来的话,咱们队里的教师都给强劳力的工分,而且不管公办的还是民办的都拿这个工分,事情传出去后,那其他学校的民办教师会不会用咱当榜样去找他们学校的麻烦?”

“如此一来,这算不算把咱们队给架在火上烤?”

公办教师没有工分,民办教师才有工分。

因为民办教师没有工资,只有补贴,而补贴是很低的,所以像李岩京、毛海超这些民办教师的家庭情况依然贫苦。

当然如果教师像王忆一样是大学生那有另算,大学生毕业后就是国家干部的编制,待遇不一样。

而正常来说别说大学生了,就是中专生毕业后当教师也是公办教师而不会是民办教师。

国家现在正在逐步减少民办教师比例,每年安排一定的专用劳动指标,经过严格考核,将合格的民办教师分期分批转为公办教师。

另外,现在国家还要求师范院校每年都要招收一部分民办教师,提高他们的专业技能水平,让他们成为学校的教育骨干,以此来转为公办教师。

王忆下午跟彭培傲聊过这个,他说天涯小学要是有培养机会会让给李岩京,让他去学习、去进修。

一旦进修合格,民办教师就等于一只脚踏入公办教师的门口了。

不过这种机会挺少的,各家小学要分指标,天涯小学这种偏僻落后的学校以前压根分不到指标。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学校成绩好,明年肯定会有教师进修指标。

王忆准备给秋渭水。

当然这事还得看具体情况。

他跟秋渭水现在挺不愿意分开的,大冷的天两人喜欢一起钻被窝,别看秋渭水每次钻完了都要批评他一顿,其实钻起来她比王忆还积极。

王忆听过王向红的话后,去办公桌上拿出一份县里发来的通知。

王向红眯着眼睛看向通知,王忆指向其中一段,他慢慢的念道:

“国家给予民办教师的补助费应全部直接发给本人,同时,社队应按全劳力给他们记工分,切实执行男女同工同酬的原则。社队不要向民办教师派农活,也不应给他们分包产田……”

他看看上头的红头文件,说道:“噢,国家现在对民办教师们还有这样的好待遇?好,好!”

“有了国家明文规定,那这事就没问题了,所有教师都给转为强劳力的工分!”

“不过这个文件还得给其他生产队的干部和学校的领导们看看,别让他们再给咱们上眼药,就跟这次印考卷的事一样,有些人是干活真不行,恶心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考卷这件事。

王忆不会善罢甘休,他已经有主意了。

但是得调查出是谁发动的这件事。

得有的放矢。

后面两三天就开始要准备期中考试了。

11号继续印刷卷子。

一摞摞试卷从天涯小学发到了长龙公社的各家小学里。

然后12号和13号两天考试。

这两天生产队里和学校里都很忙,对于生产队来说是第一波带鱼汛来了,队里要集体突击捕捞带鱼。

对于学校自然是学生考试、老师阅卷。

这样等到14号是礼拜天,老师们再把13号高年级考试的试卷批阅出来,然后成绩便出来了。

负责阅卷的老师是王忆牵头,秋渭水、祝真学、祝晚安、杨文蓉、黄有功、徐横做主力,孙征南则带着大迷糊和漏勺等人杀猪。

晚上吃猪肉大餐!

学校五头猪要杀两头,庆祝期中考试结束,另外生产队的队集体猪圈里也要杀猪,杀三头,让社员们好好的过个瘾。

于是14号这个礼拜天尽管天气寒冷,可是天涯岛上却特别火热。

巧合的是,今天还有黄土公社的干部过来考察学习,王向红便挽留了他们今晚一起吃大餐。

下午开始天涯岛上变得极其热闹起来。

学生们吆喝着看杀猪的,王状元、王凯等一群高年级学生还换上脏旧的衣服去打下手。

批阅试卷压力很小。

现在试卷是很简单的,题目很少,特别是今天批阅的是昨天高年级独有的试卷:

12号考的是语文和算术,13号考的是《思想品德》和《自然》——这学期高年级加上了自然课。

王忆批了几张卷子看了看情况,然后他一看教师们手里分到的试卷只有寥寥几份,便将秋渭水分到的试卷连同自己分到的试卷一起交给了祝真学,一挥手说:

“小秋老师,走,咱们不阅卷了,我领你看看杀猪的、看看后厨今天晚饭准备的怎么样。”

祝晚安一听,她把自己的试卷也交给了祝真学:“组长,你能人多能干,帮我一起阅卷吧,我也要去看杀猪的。”

祝真学气的翻白眼。

杨文蓉笑着拿走一部分试卷。

她拿了块岛上新晒的红薯干,一边甜甜的咀嚼着一边批阅试卷。

岛上晒的红薯干很好。

颜色深红,有点像是蜜蜡,晒的干湿适中、软硬兼得,已经是岛上最好的零食了。

王忆他们走出办公室,祝晚安直接奔跑向大队猪圈,那边吊起猪来开始杀了。

正在山路上的王向红冲王忆招了招手,把黄土公社的干部们介绍了一下,也说了今晚一起吃饭的事。

王忆很痛快的答应,又说:“正好今晚我们学校也要大摆筵席,这样吧,咱们合到一起,我们教师不多,不到十个人,到时候咱们凑一个大席,多弄点好菜好酒,吃喝的过瘾也热闹。”

干部们纷纷点头说好,王向红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黄土公社管委会主任姓黄,叫黄中强——他的名字本意应当是中国强,但带上这个姓后多少容易让人想歪。

黄主任没有什么架子,听了王忆的安排后连连称赞,然后感叹道:“你们天涯岛进步最快的地方我认为就是这个生活,生活变得太好了!”

“电力这块不说了,这已经在咱全县都挂名了,现在说说吃喝,你们学校集体养了猪,结果最后是给学生们吃的,这可太厉害了。”

“我们公社小学也养了猪,那些猪只能说到了过年杀一个给教师们分分猪肉,其他的要卖掉,换了钱修补学校、给教师们发个过年钱,可舍不得让学生们痛快的吃!”

王向红客气的说道:“我们这里第一是国家政策好,第二是王老师有本事,从沪都找来了一些单位对口援助,要不然我们更舍不得吃猪肉。”

“我觉得这事主要是王老师觉悟高,他视金钱如粪土啊。”当地武装部领导说道,“咱们公社各家小学我清楚,那些猪都被校长当自己的东西了,卖了猪,那些钱主要进他们自己口袋了!”

这种话题王忆不好参与,他便说自己要去准备晚饭,带着秋渭水提前离开。

今天天气很好。

相比于夏秋季节,这气温自然比较低,且随着前几日立冬,夜间气温开始逐渐下降,一旦太阳落下就开始森冷。

但今天白天晴朗少风,大海风和日丽,属于外岛冬天最温暖舒适的小阳春天气。

此时天涯岛的天色只能说绚烂,山上草木固然已经枯萎,但多多少少还有常青嘉木矗立山巅。

层峦叠嶂之中,岛上小山也展现出绚丽灿烂的场景。

放眼看去有忍冬之翠、艳阳之黄、晒鲞之红,站在山上遥望四海,平静的海面上不染风霜、不起波澜,阳光照耀细密波浪为褶褶生辉的波光,如此交织出一幅光彩夺目的山海暖冬图。

王忆和秋渭水手拉手走下去,此时是下午好时光,太阳懒洋洋的走的很慢,阳光暖暖的晒的人也懒洋洋。

天空瓦蓝,白云悠悠风也悠悠,王忆和秋渭水走的慢悠悠,这样好像时光会过的更慢一些。

队里其他人很忙,还有外队人过来办事,他们看到王忆会赶紧客套的说两句话,以此来拉近关系、混个面熟。

大家都知道王忆有本事,跟着王忆有好事。

其中恰好有多宝岛李家庄的人过来,王忆便委托他帮自己给李岩京传个话,让李岩京晚上过来吃酒席。

行人匆匆,寿星爷等老人生活简单,他们也懒洋洋、慢悠悠。

老人们依然待在祠堂前晒太阳,就跟春天王忆刚来那会一样,不一样的是现在他们不再用捉跳蚤、捉虱子打发时间,而是凑在一起听收音机放戏曲。

寿星爷旁边有一把大茶壶和两把暖壶,老爷子们每人一个茶杯、一把花生,慢慢吃慢慢喝,基本上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连吃带喝一下午,晚上他们回去钻进生产队新发的被褥里暖暖的睡一觉,不用再单独吃晚饭了。

看见王忆和秋渭水,寿星爷照例招呼他们过来歇着,还从竹子编的小筐里抓一把花生给他们。

王忆摆摆手说:“不吃了,寿星爷你也少吃,晚上有酒席。”

寿星爷一听笑出声来:“哈哈,我知道、我知道,晚上吃肥猪肉嘛。”

“我上次打井还给龙王爷许诺了,下次吃肥猪肉要让龙王爷先吃一块,没想到这猪肉这么快吃上了。”

其他老人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们家里要么准备蒸馒头要么就是蒸米饭,今晚肯定是一顿好饭了。

小阳春这天气真是老天爷冬天给老百姓最好的赏赐。

海上冬天不好过,湿度太大,体感很不好,而灿烂的阳光能升温也能把夜间积攒的寒气给蒸热乎。

这样四野的海风都变得暖融融,祠堂又挡风,老汉们在这里晒太阳真是晒的美滋滋。

看杀猪的学生们也美滋滋,他们扎根凑在一起,看着孙征南和漏勺等人忙活着。

这时候已经有一头猪被杀好了,猪肉、排骨的拆解了带回去泡血水,猪下水则分开收拾后面再单独做菜。

王忆到的时候他们在杀第二个猪,漏勺领着人在灌血肠——或者说灌霜肠。

外岛也有杀猪后灌血肠的风俗,跟东北地区相仿,但他们叫做霜肠,因为猪血远比猪肉容易坏的多,气温高的时候不敢弄这个东西,都得等到天气冷了的时候才会做。

以往外岛是到了霜降灌血肠,这样就有了霜肠的称呼。

今天要杀猪是早就决定了的事,大众餐厅给买了一些肠衣,这次漏勺便主持了灌霜肠的行动。

学生们贪婪的看着一股股霜肠饱满的落在架子上晒起来,有人馋的吞口水。

外岛的穷人家逢年过节有时候吃不起猪肉,他们会买两股霜肠回来给孩子过过瘾。

这是外岛最大众化的荤小吃,价钱便宜,如果是在街头小摊上吃的话,一碗最低只要一毛钱。

像现在的天气里码头上便有卖霜肠的小摊,顾客是力工、水手、赶大车赶牲口的、撒网摇橹干力气活的。

霜肠小摊一般不接寻常百姓人家的生意,因为一碗霜肠一毛钱真不算贵,没有什么利润,他们赚的是酒钱。

这种小摊也卖酒,是比一毛烧还要便宜的白薯烧。

入冬了,红薯白薯丰收了,翁洲有酒厂开始酿白薯烧,批发价的话一斤只要四毛钱。

霜肠小摊卖两毛钱一碗,一碗是二两,力工们吃霜肠会配这白酒,老板主要是赚这个酒钱。

钟瑶瑶姐妹拿了个盆子在收拾骨头肉、碎肉、筋头巴脑软骨头之类的东西,专门收拾到一起。

大迷糊挑了两担子的水过来,她们便开始冲洗起来。

王忆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天气好、气温高,钟瑶瑶忙活了个额头见汗。

她擦擦额头抬起头说道:“我们主任要一锅给煮了,配上点酸辣咸菜,说是味道可好了。”

王忆说道:“噢噢,筋头巴脑一锅煮,这东西确实不赖,今晚我也得吃一碗。”

“我吃两碗!”学生们立马喊叫。

“我吃三碗!”

“我吃十……”

有人正要豪气大发,旁边的人听了他的话迅速打断他的声音夸张的喊道:“啊你要吃屎啊!”

然后几个学生们便打闹起来。

打闹往往会转变为真打!

也有一些社员过来看杀猪,这往往是女劳力和弱劳力,她们不用出海上工,带鱼汛与她们没有太大关系。

对于不用出海的劳力来说,除非是赶上渔汛,否则立冬开始她们就要清闲下来了,因为她们主要任务配合海上作业以及伺候土地农活。

立冬之后,地里没有什么活了。

今年情况还算忙碌的,地里盖上了小暖棚、种上了一些蔬菜,否则往年现在地里就冷清了,只要等待萝卜和大白菜成熟即可。

冬天到了,一年进入尾声了,一年的辛劳要算是到头了,这些劳力可以让自己歇歇了。

王忆过来后又杀了第二头猪,这两头猪都是学校的,王状元等人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和收获的得意。

这是他们养大的猪。

这是他们的劳动成果。

领袖同志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劳动所得吃起来才香呢!

至于他们会不会因为自己养大的猪产生感情被杀了而伤心?这年头的孩子还没有建立起那么宽泛的宠物感情基础。

学校的猪从进入猪圈第一天就被学生们给惦记上了。

他们早就在等着杀猪这一天了!

第一批霜肠灌成了,王忆和秋渭水抬上一盆子往山顶走。

这一路上可挺辛苦,走走歇歇的。

到了山路上有人突然喊了一声:“王老师,这力气活怎么能让你来干?你放下,让我来!”

王忆回头一看,一个挑着扁担汉子领着两个男娃娃跑来。

褚二龙。

泥瓦匠二猪回来了。

他笑道:“褚二龙同志你这是辞工了?这两位小同学是你家的孩子吧?送过来上学啦?”

二猪客气的递给他一支烟,但王忆不抽烟,他便收回烟盒放进裤兜里,说:“对,我辞工了,过来上班了。”

“其实我辞工简单,礼拜一回去以后我就跟单位领导说了要辞职,两天工夫把手上活给收拾了一下,人家就让我走了——我是个临时工,不在编,啥时候走都行。”

“本来前两天准备过来,但碰上学生考试,老师跟我说,市里的试卷跟县里不一样,让娃娃先在学校里考试,考完了我把家里行李一收拾,今天正式过来了!”

他挑着个扁担,前后都是横挂的麻袋,这里面就是他的家当了。

现在的人没什么家当,铺盖卷、一季一身衣裳,再就是吃饭的碗筷,其他的没什么,反正家徒四壁。

他把扁担放下来抬起大木盆,王忆连说不用,但二猪很倔强,坚持着要搬起木盆。

两个孩子凑在旁边好奇的看,弟弟垂涎的说:“都是霜肠,好多霜肠,爸你给我买一碗霜肠吃。”

老大也说:“对,爸,你不能言而无信,你、就是刚才在码头上有卖霜肠的,我跟小团要,你说下次见到就给我们买,现在碰到了!”

二猪瞪眼但无奈。

刚才带着孩子到了县码头碰上了卖霜肠的摊子,两个孩子闻见香味走不动道了,一个劲的嚷嚷着要吃。

二猪手头上紧巴巴的,现在从单位辞工又不清楚未来的日子啥样,于是他便使出糊弄孩子的招数,说‘下次一定’。

结果这个‘下次’下的倒是好,到了生产队又碰上霜肠了!

就在他为难的时候,王忆笑道:“不用买,今天期中考试结束,咱们学校和生产队都要吃一顿好饭。”

“晚上你们俩一人一碗霜肠,另外还有一碗炖猪肉和大米饭,让你们吃个过瘾!”

大团小团两个孩子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看他,满脸惊喜:“真的假的?有大米饭有炖猪肉?”

“拉钩拉钩,我们拉钩,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二猪一巴掌拍在小儿子的后脑勺上:“拉钩啥拉钩?王老师是你们校长,你们跟他拉钩,造反啊!”

王忆拦住他,跟两个孩子都拉钩,说道:“走,你们跟我上去,吃饭之前先给你们垫垫肚子。”

他估计俩孩子中午没吃上热乎饭。

正好生产队在碾虾米。

晒好的红虾白虾铺在地上,用木碌碡在上面碾过,很快虾皮碎裂,这时候用木锨扬起来,轻浮的虾皮被风吹走,饱满的虾仁便落在地上。

跟内陆农家收拾麦子一样。

王忆招呼一声,忙碌的社员立马给他送上一袋子虾米:“都是挑选出来的红米,晒出油来了,王老师带回去下酒。”

今晚招呼客人,于是王忆也不客气,说道:“好!”

他们带着虾米上山,这样霜肠到了山顶得赶紧挂起来。

风吹日光晒,尽量让肠衣干一些,包裹的猪血更结实一些。

大灶里点燃了两个炉子——光靠三口大铁锅,今晚可来不及。

王忆招呼二猪和大团小团坐下。

他对门口的王丑猫说道:“猫仔,去打一碗酒过来,打粮之精!”

王丑猫立马钻进去。

二猪不好意思的搓搓手,说道:“王老师,别说我没有自知之明,你那酒不是给我打的吧?”

王忆说道:“是给你打的,一路上路途迢迢,你这会应该累了吧?先喝两口解解乏,晚上好好吃上一顿看会电视,早点睡觉。”

“还有电视看?”大团‘蹭’一下子站起来。

二猪赶紧瞪他:“坐下,老老实实烤炉子歇着,你看你,没有点规矩!”

小团弱弱的说:“爸爸,我想看电视,现在放《英雄的战士》,我听张遥远说……”

“晚上再看。”二猪又瞪他。

他是个脾气暴躁的男人,管孩子不懂技巧,只懂‘棍棒底下出孝子’这种祖传的道理。

王忆笑着跟两个孩子打招呼,给他们先分了一把虾米,正准备让王丑猫拿点零食过来,却看见俩孩子都在猛盯大灶里晒着的鱼干。

都是甜晒的东西,有鲅鱼干、有剥皮鱼干、小黄鱼干、马步鱼干等等。

冬天活少人闲,这时候人的嘴巴就想忙碌一下,人就是这样,没法做到全身都寂寞。

鱼干是最多的零嘴,像现在小阳春天气,鲅鱼片、剥皮鱼等等只需一天就能晒透,然后简单油炸再腌制一下,这就成了零食。

王忆去摘下几块鱼干放在炉子上,一边烤着一边吃。

有炉子烤鱼干那必然少不得烤红薯干。

现在队里家家户户分了蜜薯,学生们放学后冒着寒风跑回家,最幸福的就是在爷爷奶奶烧火的灶头去扒拉一下,里面准备扒拉出一个煨到绵软的红薯,剥开皮吃一口。

香甜暖和!

秋渭水去拿了一袋子红薯干回来,这是她的零嘴。

她没有选择烤红薯,烤红薯一吃晚上就吃不动饭了,于是她将红薯放在炉子上热乎热乎、烤一烤,寒风中硬邦邦的红薯干便软了下来。

这时候她给大团小团分着吃,两个孩子咬一口口水顿时流下来。

小团更是孝顺的赶紧往二猪嘴里塞:“爸你快尝尝,这地瓜干真好吃,跟妈晒的一样好吃。”

大团说道:“比妈晒的更好吃,这肯定用蜂蜜腌过了,真甜呀。”

二猪咬了一口红薯干,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他偷偷的擦拭了一下眼角,对王忆和秋渭水说道:“我待会得先去谢谢盛大叔,他领我上你们生产队真是个正确选择,这里太好了。”

“不瞒你们说,我、我上一次吃到地瓜干还是前年年底,我老婆当时还在,她晒了好多地瓜干、她晒了好多地瓜干……”

话说到这里,泪水忽然滚滚落下。

很突兀。

大团小团懵了,嘴里叼着地瓜干下意识的依偎在一起,父亲忽然崩溃的情绪和那滚落的泪水让他们感到惶恐。

旁边的秋渭水伸出手臂一起揽住大小两个娃娃,轻轻拍了拍说:“想不想喝汽水?小秋老师来请你俩喝一瓶汽水吧?可以热一热的汽水。”

二猪赶忙擦脸,对王忆露出个尴尬的笑容,连连点头哈腰: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人就是这样,粗人,脑子不好使,其实我老婆刚没了的时候,我啥都没有感觉,当时哭都哭不出来,还让人给骂了。”

“但是现在有时候突然想到一些事,我就忍不住掉眼泪。”

“前年我老婆身体不好了,坚持着煮了又晒了好些地瓜干,说她没了,俩孩子以后连亲娘晒的地瓜干都吃不上了,就晒了很多很多,让我、让我晒干了存起来……”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一下子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努力抽鼻子想压制住情绪:

“后来她没了,亲戚朋友给我家帮忙,家里没啥好东西给人家,就把地瓜干给他们了,唉、唉!”

后面话又说不下去了。

泪珠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

王忆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道:“没事,你现在反应是正常的,难受就自己冷静一会吧。”

秋渭水细声细气的说道:“褚同志别难过,你以前的反应也是正常的,我父母去世的时候,我也没有感到很悲痛、很难过。”

“过了几天,一切都沉静下来以后,我要吃饭了,看到有我父亲喜欢吃的豆腐干,便欣喜的想让他赶紧上桌,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我没有父亲了,父亲永远离开我了,那一瞬间我跟你现在一样,突然就痛哭不止。”

“后来好长时间都是这样,或者是见到我母亲给我缝补的衣裳,或者是在角落里见到我父亲给我做的小玩具……”

她苦笑着摇摇头,“然后就会突然难受。”

王忆握住她的手,冲她坚定的点点头。

二猪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赔笑道:“是,就是这样。当时我、嗨,反正我真就是这样,当时我都不知道咋回事了,反正也不难过。”

“后来不行了,后面,唉、唉,”他连叹了几声气,面色怅然,“后面我时不时的碰到一些事、想起以前一些事,然后就控制不住的难受,特别难受!”

王忆把酒碗递给他说道:“喝一口酒压压心情,以后你在我们这里忙起来了,就没空难受了!”

二猪双手接过酒碗冲他和秋渭水感激的点头:“王老师,队里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说话。”

“我二猪个老农民,不会说话,但后面事上见,你们别看我说什么,就看我干什么!”

(本章完)

第433章 432.忙忙碌碌带鱼汛(祝一切安好)

有酒有虾米又有鱼干,二猪下了两口酒把情绪压住了。

可秋渭水这边情绪崩盘了!

她前段时间开始停药了,情绪经常会有些不对头,只是岛上人多热闹又有学生跟她打闹,她的情绪一直处于舒缓状态。

所以每每情绪低沉不会持续多长时间,立马有新事物勾起她的兴趣。

这会想起了逝去的父母,她开始抑郁起来。

但她并没有在二猪父子面前表现出来,还是面带微笑的招呼三人,甚至去门市部买了两瓶汽水倒入搪瓷茶缸里给烫了烫后交给大团小团。

老黄这时候却很靠谱。

它本来在墙根舒舒服服的晒太阳,秋渭水带着汽水从它面前走过却没有给它一个眼神,它便感觉不对劲,爬起来甩来甩耳朵歪头看秋渭水,然后很快爬起来跑到秋渭水跟前将脑袋搁在了她腿上。

王忆也知道这种话题容易引发秋渭水抑郁情绪重现,所以他关注着秋渭水,只是没想到老黄比他还敏感、还积极!

还真就是——没白养它!

他让二猪父子先烤着火歇歇,自己领着秋渭水出去散步。

秋渭水看出他的担忧,笑道:“我没事,就是跟褚同志一样,有时候总会想念起亲人,那种滋味挺不好受的。”

王忆默默的点头。

他说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懂,我曾经也有挺长时间状态不好,就是那种——当我感冒了,嗯,我就好像又听到我爸说‘多喝热水’;一阵冷空气来了,就想起我爹跟我说,‘多穿一件衣裳’;在外面玩的晚了,明明手、明明电话没响,还是好像听见他打过电话来说‘早点回家’……”

“失去亲人的滋味不好受,”他摇摇头,“不过现在我觉得没什么了,我有你了,小秋,以后咱们会有孩子,那我就是有你有孩子。另外还有咱岛上这么多父子爷们、嫂子婶子,咱们其实都有很多人在陪着,在心疼着。”

秋渭水笑道:“我还有爷爷。”

“还有老黄。”王忆将老黄抱起来递给她,老黄亲热的舔一舔她的脸。

秋渭水笑的眼睛弯成月牙:“还有老黄还有老黄,别舔我了,有点痒啊。”

伤感的氛围是一时的。

不光是王忆安慰她,更因为今天的天涯岛实在是热闹。

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不多会李岩京也来了,王忆还托人把金兰岛的黄辉、毛海超、陈进波、回学一家子叫过来,都是自己人嘛。

这下子办公室里直接吵闹起来。

李岩京把自己要被调到天涯岛的消息告诉培训班的同学,引得几个人眼馋的不行。

他们都知道,在天涯岛当老师是最好的。

黄辉跟李岩京开玩笑:“伱的教学水平够不够?我可是听说你在你们小学都镇不住一年级的学生,以后你来了天涯小学能行吗?要是不行你赶紧打退堂鼓,让我上!”

李岩京自信的指向王忆说:“有王老师在,谁能欺负的了我?”

王忆和秋渭水忙碌起来,端来瓜子花生板栗地瓜干和各种糖果。

深黄淡黄它们四个胖狗一看有吃的了,赶紧从墙根爬起来乐呵呵的跑来混吃的。

老黄下嘴咬了回去。

倒不是因为这四个狗崽子刚才有需要的时候没动静,现在没有需要了又跑来献殷勤,它还没有那么聪慧。

这会老黄驱赶四个狗崽子是为了吃独食,为了防止被抢了食物。

这点比较有趣。

狗崽子们还小的时候——确切来说是出生后前三个月,老黄真是把它们当宝贝一样,看的很紧,有人想摸摸它们都不行。

但三个月之后老黄的态度变了,它开始往外撵这四个崽子。

发现撵不走后到了现在它态度更是大变,经常会吓唬四个崽子。

王忆看到老黄蹲在了办公室门口,就抓了一把花生偷偷扔给它:不能让人看见。

外岛老百姓把花生当好东西,好些人家逢年过节才能买几斤炒一炒,寻常的日子大人孩子都吃不上。

这样王忆拿花生喂狗可就说不过去了,传出去容易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所以他都是偷偷给。

老黄吃花生是小能手,牙齿‘咔嚓咔嚓’咬一通,最后吐出碎花生皮吃掉花生仁。

王忆放心的回来坐下添茶倒水,这时候又有肉、排骨之类的东西送进大灶,挂起来的霜肠更多了。

大灶的厨工开始从腌菜缸里捞咸菜。

咸菜解油腻,最适合搭配大块肉来吃。

炖猪肉则用白菜和粉条,这是中华大地到处都有的一道菜。

今年王忆招呼社员们做了酸白菜,酸白菜更适合炖猪肉,但社员们更接受白菜粉条炖猪肉,于是王忆便从善如流,只用炉子上的小锅子炖点酸菜排骨自己来吃。

半下午开始,大灶便烟雾缥缈。

对于学生和社员来说,今晚就是两道菜,一道白菜猪肉炖粉条,一道则是炖霜肠。

其中霜肠是跟先前钟瑶瑶姐妹收拾出来的骨头肉、碎肉、筋头巴脑、脆骨等等一起炖。

炖这个主要是靠骨头汤和大料。

王忆这边大料齐全,做炖菜可真是太能了,大灶里用上了,有几个社员家里也用上了。

今天五头大肥猪呢,大灶三口铁锅吃不下,还启用了炉子小铁锅和一些社员家里的大铁锅。

大料烹饪之下,骨头汤味道十足,随着篝火的燃烧,骨头汤沸腾起来,将香味送入风中传遍全岛。

也传进了办公室。

好几个人肚子在咕噜噜的响。

这些民办教师们伸长脖子微微眯起了眼睛,先从味道上开始享受一顿美食。

一年又一年,又到了一年终末的季节,万物归藏、万众进补。

这时候寒风凛冽中,对老百姓来说最美好的事情便是去热腾腾的厨房里,给一家人准备上一锅热腾腾的饭菜。

夫妻围炉话情,老少以食暖身,这么来上一个冬天,到了来年的春天才能有劲去面对新一年的困难。

阳光灿烂,海光粼粼,随着香气的浓郁,家家户户开始炊烟袅袅。

煮米饭的香气跟炖肉的香味搅和在一起了。

出海捕捞带鱼的渔船在傍晚回来,一个个壮劳力热情洋溢的收拾着带鱼,商量着晚上怎么喝酒。

欧家夫妻的双帆船归来,船上有几个劳力开始往下卸带鱼,同时邀请两口子晚上一起喝酒吃肉。

欧人民早就闻见肉香味,他欢畅的笑道:“喝酒!喝酒!你们不用管,酒我来管,我有好酒!”

王忆给他送了两箱子泸州老窖,他直接搬了一箱子出来。

见此大胆等人眼热了:“老欧,那咱一起喝呀,你这里有好酒,我还没喝过这样的好酒。”

欧人民豪爽的说:“好,一起喝,到我船上来吧,我把炉子点起来,咱们煮着菜来喝酒!”

大胆翻身上船:“用不着你点,我来点!用我家里的煤,去年冬天我家买的煤还有二十多斤存着,今晚绝对够用!”

天涯岛上下都有类似呼朋唤友的声音。

然后风一吹,岛上香味更浓郁。

白菜粉条炖猪肉和霜肠是硬菜,社员们自己还要准备几个小菜。

以往生产队条件不行,弄点跟海货没关系的下酒菜也不容易,现在不一样了,好滋味的咸菜、炒个花生米、炒个土豆丝。

还有门市部里商品多,豆腐乳、老汤卤冻豆腐、豆干辣片辣条都是下酒好菜肴,手头宽绰、舍得掏钱的还可以买一盒午餐肉、罐头肉之类,那就更好了。

不过今晚没人买肉。

他们都去看过了,今晚的炖肉那是实实在在的炖,一口大锅翻楞一下,杏子、桃子大小的肉块满满当当。

外岛人不爱啃排骨。

太瘦了。

王忆把排骨和一些猪瘦肉全扔进了冰柜,回头就送去22年赚钱。

他用冰柜里的肥肉进行替换。

社员们更喜欢哆哆嗦嗦的肥肉!

里脊肉被王忆单独留了下来,今晚要招待客人,得炸点里脊肉,做个糖醋里脊之类。

客人多,王向红家里热闹起来,从左邻右舍家里借了桌子凑成了好几桌,屋子里满满当当。

他们家厨房也在忙,秀芳和来帮忙的妇女汉子们忙活着准备几道好菜。

黄辉笑道:“你们王家干活干得仔细,晒的鱼鲞出名,现在都过立冬了,哈哈,晒了一个秋天的鱼鲞也到火候了,今晚是不是拿出来打打牙祭?”

正在分烟的王向红听到这话顿时大笑:“想吃鱼鲞?那你真是来对地方了,要吃多少有多少!”

“不过你们真要吃鱼鲞呀?你们金兰岛上哪家不晒鱼鲞?来我们天涯岛一趟,还要吃鱼鲞?”

毛海波说道:“王队长,我们是想尝尝你们队里的鱼鲞,都说你们队里晒的最好。”

王向红扔给他一根烟,笑道:“这话不假,我们队里鱼鲞晒的仔细,你们要吃那必须吃。”

他对儿子喊道:“东方,弄个鱼鲞拼盘吧,拼上它一大盘子,就别单独拿出来了,今晚是吃肉的。”

一瓶瓶的酒上桌。

不是什么好酒,是麻六带回来的北大荒。

但王向红喜欢用这酒来招待客人。

北大荒是个特别好的话题。

喝着北大荒酒聊一聊年轻时候了解的北大荒,这样喝酒的意境不就是一下子出来了吗?

傍晚了,炖菜出锅了。

王忆领着人去领菜。

炖了霜肠和筋头巴脑的大铁锅里烟雾蓬蓬,浓白的肉汤还在翻滚,带出圆滚滚的血肠和各种的菜。

一个大盆子端上去,漏勺开始往里舀汤,然后夹起一根热气腾腾的血肠扔在案板上,手中菜刀‘哆哆哆’的跳动着,干脆利索的把血肠均匀切成段。

吃霜肠就要一段段的吃。

过瘾!

另外碎肉和筋头巴脑也得多舀,漏勺用笊篱舀出来,他也不怕烫,用手摁住横切竖切,迅速地把这些东西给分成块。

更加热气腾腾,香味更加浓郁。

跟在他身后的李岩京馋的猛吞口水。

太香了,肉太多了,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哩!

漏勺切了碎肉筋头巴脑之后手腕一甩,菜刀平滑的抄起肉倒入盆子里,口中问道:“王老师,吃辣的还是自己回去加?酸汤要不要?”

姿态潇洒,匆忙又从容,一把菜刀耍的团团转,中节又中看!

白菜猪肉炖粉条是最硬的那道菜。

因为它量最大!

王向红家里坐了两桌,干部一桌、教师一桌,每一桌都有一盆子的白菜猪肉炖粉条。

洗脸盆那么大小的盆子。

还有一盆子是霜肠。

王忆准备了小葱香菜叶这些东西,还带过来一瓶子的韭花酱,说谁要吃肉吃的腻了可以加点韭花酱解解油腻。

没人要韭花酱。

吃肉吃腻了?

不,不可能,今天吃的就是个油腻!

除了这些硬菜还有渔家常见的一些小菜,黄辉等教师点名的鱼鲞送来了,拼了一大盘子,有烤的有干的也有油煎的。

黄中强则点了一大碗红膏炝蟹,他喜欢吃蟹膏。

黄有功见此便也要了一盘鱼打冻,摇头晃脑的说道:“这人呐,一旦钟情某一种食物,那肯定是因为寄托了情感,而且这种情感还会遗传!”

“我为什么要吃鱼打冻?咱这里的都是渔家人,都知道这鱼打冻是缘于节约才有的一道菜,虽然今晚咱们有酒有肉,可我认为咱们应该忆苦思甜,来一碗鱼打冻,回忆一下那些难过的冬天!”

大家伙哈哈笑,说这个说那个,然后迅速切开了话题。

不了解黄有功的这会心里只有一句话:这货怕不是个傻的吧?

于是鱼打冻上来之后,上菜的秀芳摇头疑惑的说了一句话:“这么多肉还要吃鱼打冻,真是奇怪了。”

王东方更是心直口快:“谁爱吃谁吃,反正我不吃。我以前吃鱼打冻吃伤了,现在见了就害怕。”

“就你事多。”王向红批评他一句。

这样黄有功便尴尬了。

其实他也不是很想吃鱼打冻。

但他前些年被学校开掉之后日子过的是真苦,偶尔能弄到点酒可是没有地方弄到下酒的好菜肴。

他便去大哥家里要点鱼打冻,回来用筷子捻着鱼打冻小口的抿着酒,还挺愉快的。

王忆没怎么吃过鱼打冻,他很好奇,于是大家伙举杯开喝后,别人赶紧下筷子夹肉,他则吃起了鱼打冻。

挺咸的,带腥味,不是很好吃,不过鲜味独特,比炖猪肉要好吃。

看到他这边连连吃鱼打冻,黄有功倒是感动的不行了:要说体贴人还得是王校长呀!

王忆吃了鱼打冻就吃呛蟹,蟹肥膏红,蘸上点姜末老醋,真是可口!

冬天容易饿,这会大家伙也顾不上什么颜面,都先猛攻白菜猪肉炖粉条,一人一碗。

喜欢吃辣的加点油辣椒,不喜欢吃辣的加点醋,懂行的则加一点胡椒粉——

稀里哗啦先肉带骨头汤的来一碗。

这就一个反应:“舒坦啊!”

秋渭水也来了一碗,王忆给她加了胡椒粉,她吃过之后放下碗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真好呀。”

好吃,好日子,好满足,反正什么都好!

一碗热乎乎的肉和汤下肚子,大家伙开始举杯喝起来。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滚滚热气中,话题也热了起来。

王向红把王忆叫过去跟干部们喝酒。

王忆挨个给他们舀了霜肠和汤,干部们知道他身份不一般,乃是县里大领导的孙女婿,而且又跟县里治安局的局长关系近,便对他非常客气。

黄中强很客气的主动找他敬酒:“王老师,走一个?”

王忆双手举杯说道:“黄主任抬爱,那必须走一个,但我酒量确实普普通通,待会喝多了闹了笑话,领导们不要在意。”

黄中强笑道:“王老师太谦虚啦,你们年轻人都是豪饮者,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畅饮三百杯嘛!”

王向红指着他介绍道:“黄主任是海量,他曾经在西域待过一些年,在那里练出了好酒量。”

黄中强连忙摆手,低调的说:“我在西域喝酒不多,主要是抽烟多,哈哈,置办过好几套的烟具,烟斗、烟嘴、烟荷包袋之类,一套一套的。”

王东喜放下筷子说道:“黄主任你还吃旱烟啊?你这样的干部,不都是吃烟卷吗?”

黄中强指着他哈哈大笑,说道:“你这话说的,不过现在还真是吃烟卷为多。当时在西域还是知青,没什么钱,就买烟叶抽旱烟,而且西域的马合烟还很有名哩,吃的很带劲。”

“也没少喝酒。”副主任云细节说道。

王忆诧异的说:“西域人因为信仰,他们好像不喝酒吧?”

黄中强摇摇头说:“也喝,起码农民是喝的。那时候老维家的农民同志聚会,谁家做东,就把大家伙召集到他家里去。”

“他们跟咱们不一样,家家户户有块花毡子,平日里吃饭就在这上面坐着,中间放一张布单,然后吃馕、喝奶茶,吃饱了再喝酒,这样可以保养肠胃。”

“他们喜欢开玩笑,所以他们喝酒有三样法宝,说笑话、唱歌、弹奏二弦琴……”

说着他眯上眼睛回忆了一下,笑了起来:“那时候日子过的比现在苦多了,但也开心多了,不说了,来,喝酒!”

“喝酒喝酒!”大家伙又纷纷举杯。

王忆暗笑。

自己逃了一杯酒。

炸里脊肉送上桌,这是好菜,哪怕是公社的干部们也不是经常能吃上这样一道菜,于是大家伙纷纷下筷子,吃的格外开心。

喝酒喝的开心了,有人便提议唱歌:“咱们这里有男同志有女同志,那就来一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我起个头——咳咳!”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歌声飘起来。

李岩京有些遗憾:他今天出门匆忙没有带上唢呐,要不然给配乐一下子,那绝对带劲呀。

王向红家里有歌声,岛上家家户户有笑声。

很多社员都有亲朋好友晚上来看电视,于是碰上生产队吃好饭改善生活,这些亲朋好友也能跟着吃一顿好饭。

日已落。

月初升,寒风起。

忙忙碌碌的海上空闲下来,社员们躲在家里避寒,于是海岛上变得清冷起来,只有亮起的灿烂灯光彰显着渔家的温暖。

炊烟散尽,灶台蒸腾了水汽被西北风搅动吹向四面八方,这是海岛最独特的气味。

酒酣耳热中,黄土公社的干部们纷纷对王忆发出了邀请。

邀请他过去帮忙看看哪里能打井,打上几口深水井。

黄土公社有着全县规模最大和最优质的农田,种粮食也种蔬菜,对淡水极为的渴求。

当然这公社是在主岛上,是县里所有公社中条件最好的一个,甚至公社一些单位还通了自来水。

但这都是人用淡水,不能用来浇地,他们需要深水井来浇地。

王忆答应下来。

他还记得黄土公社的海水稻,今年已经找不到这水稻了,他可以明年找,到时候打井期间发现了海水稻,是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呢?

饭局继续,酒局热烈。

这次王忆没有喝醉。

黄有功才是真正的海量,他喝一杯酒下去便有些醉醺醺的了,好像随时能喝倒。

然而他就是喝不倒!

他是生产队酒局挑大梁的,把黄中强一行人给灌的服服帖帖……

14号在酒肉香味中度过,15号又是礼拜一了。

二猪来到岛上了,而且还被安排着在一户社员家里暂住下去,礼拜一王忆便安排他的两个儿子来上学,而二猪则负责带徒弟给队里建起一座洗浴池。

很原始的洗浴池,就是用砖头垒起来,再用水泥抹好罢了,没有任何技术含量。

但二猪想要表现自己,他抹了个八角形的洗浴池,一上午收拾好了。

中午头王忆吃饭之前过去看,这一看感觉真不错,到时候在里面洗澡就跟在八角笼里准备玩命一样!

孙征南这边上午没课去了县里,下午他回来了,把打探到的消息悄悄告诉了王忆:

“考卷这件事上给咱们学校穿小鞋的是教体局后勤主任孙为民,消息能确定!”

王忆没有问他是怎么打探的消息。

他只要结果。

孙征南给他结果了,他便缓缓的点点头说道:“行,很好,这个人我知道,是他干的还真不出预料。”

他是校长,跟县里教体局的领导们或许不会很熟悉,但有头有脸的都知道。

孙为民这个领导的名字很淳朴,人却不怎么淳朴,被县里人起个绰号叫‘孙公鸡’。

得到这么个名号第一是因为他爱吃鸡,特别是烧鸡,自称工资奖金都用来买烧鸡吃了。

第二就是为人吝啬,一毛不拔,被看做是铁公鸡。

不过教体局的大领导也是因为这点才让他去管后勤的,希望他能给国家节流。

但王忆觉得这个‘节流’目的是扯犊子的。

孙为民这人一毛不拔不假,可往自己手里搂钱那是飞快,比公鸡划拉地上的草籽还要利索。

相传毛笔字练习本的定价就跟他有关,有人说市里的印刷厂暗地里给他送钱了。

王忆因为身上背着机密,所以不怎么去掺和公家事务,毛笔字练习本这事他就没有掺和。

可是如今有狗官欺负到他头上那自然是万万不可的。

他得为民除害!

特别是这狗官还是县里二把手齐敏那边的人,他更得办一办了!

这样还得需要孙征南出马,王忆给他又安排了工作,让他去查看孙为民的办公室和家庭情况,用照相机拍下布局,准确查验出进出人员的情况。

他要利用时空门来收拾孙为民就得了解他办公室或者他家的具体详情,怎么收拾他已经有办法了,就看怎么执行。

不过暂时来说这事不是重点,重点是社队企业下属的砖窑厂。

王向红开始批量采购砖头、钢筋、水泥这些东西,盛大贵提供技术支持、二猪选了社员当学徒,另外大胆也拉起了一支建筑队,他们准备对防空岛的山洞动工改建砖窑厂了。

砖窑厂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厂区,特别是防空岛的山洞因为构造恰好贴合烧砖所需,所以整体能用,这样大大的减少了他们的工作量。

建设工作展开,队里还要参与第一波带鱼汛捕捞带鱼,这样社员们忙碌起来。

冬日的萧瑟在天涯岛上开始消退,王向红当天连开了两场分批次动员大会,将生产队的工作氛围搞的是热火朝天。

吃了肉有干劲,社员们吃猪肉吃霜肠吃了个饱,确实是干起活来更有劲头,更不会去发出怨言。

大胆带领的一队劳动力被抽调走,这下子队里劳力便有些不够用了。

寻常时候没什么。

主要是现在碰上了第一波带鱼汛。

带鱼是洄游性鱼类,每年农历的七、八月份,它们先从外洋进入黄海海域觅饵。

而后,随着气温下降,到了农历的九、十月间,带鱼从黄海集群南下进入东海,这样翁洲洋面带鱼旺发,进入带鱼渔汛季。

因为带鱼是分批次、分大群洄游的,所以带鱼渔汛不是一次性的,每年最大两次渔汛季分别在小雪和大雪两个节气时间。

其中大雪的时候带鱼汛为最大,所以外岛有渔谚曰:小雪小捕、大雪大捕。

从五十年代开始,国家着重发展渔业,那时候每逢冬季就要组织带鱼汛大会战在此期间,北至辽、鲁,南至闽、广,以及江、浙、沪、津六省二市10万渔民云集于翁洲外岛。

福海有两个月左右的渔汛期,带鱼的捕获量仅1962年就达到了11万吨以上,足够给当时全国每个人分上两斤多!

没有了大胆这一队劳动力,队里再组织渔汛捕捞行动便开始吃力了,王向红把目光放到了轻劳力上。

他特意跟王忆来商谈这件事,王忆摇头说:“队长,你的思路放在以前是对的,现在邓公说了,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王向红思索道:“有吗?有这句话?”

这把王忆问了一个傻白甜。

难道邓公现在还没有说出这句名言?

没事,只要他认为已经说过了,那就已经说过了——王向红又没去见过伟人,再说就是见到了也不可能知道伟人说过的每句话。

于是他坚定的说道:“有这句话,队长,再说了不管有没有,这句话是至理名言啊。”

“你想想磨面机、打地机、打井机这些机器就行了……”

“我懂你的意思,”王向红叼起烟袋杆抽了一口,笑了,“你是说用渔船去捕捞作业是吧?”

“我不是老古板、老顽固,对,你说的对,要是有机器可以用,咱的劳动力就解放出来了。”

“可咱们用渔船捕捞不一定合算,怎么回事呢?咱们外岛渔家捕捞带鱼得先找鱼群,摇橹找渔是祖宗开始传下来的经验,有些手段在摇橹船上能用,在咱们天涯二号和三号船上用不成!”

王忆大概了解一些手段。

不是在机动船上用不成,是不方便使用。

而机动船捕捞也用不上这些手段,它用的是探鱼仪!

王忆手头上有一套探鱼仪,是从22年的天涯一号渔船上拆下来的,这机器用的是八十年代的技术,足够寻找带鱼群了——

用的是八十年代的技术,不代表机器就是八十年代生产的,实际上技术和规模化推广是两回事,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初,渔业机械上用的主要技术都是八十年代的。

但改造探鱼仪是技术活,王忆这边暂时搞不来,他得找专门的技术人员来干这事。

这事也被他提上计划了,他要给社队企业发展一个小配件厂甚至改装厂出来。

而且具体怎么操作他也有眉目了,那便是去22年打听八十年代初期外岛搞机械的老实人,引进人才发展小厂子!

不过他手头上事太多,构思太广,暂时还来不及。

这样他跟王向红商量说:“我有这么个想法,欧家是白水郎,他们两口子在寻找渔汛方面比咱们社员还要厉害,所以咱们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他们的双帆船个头也大,非常结实,改装一下之后很适合当捕捞船。”

王向红说道:“欧人民这个同志虽然是白水郎,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但是他觉悟很高,他现在就愿意加入咱们生产队一起搞渔业生产。”

“可是要改装他的船,我觉得这条路很难走的通。”

渔船是疍民的命根子。

有人要动自己的命根子,不管是疍民还是哪个民族的人们都不会答应的!

王忆思索着说道:“我去找他们谈谈吧,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尽量能说动他改装一下渔船。”

王向红觉得这不好办。

不过他想了想也想出了主意:“你是不是打算通过欧亿他们几个小子来影响欧人民的决定?”

王忆笑道:“用不着吧?我先跟他去谈谈,他觉悟挺高的,或许就答应配合咱们生产队的生产作业然后改装了渔船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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