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Act6·[SHINE IN THE DARK·黑暗中的

前言:

[没有失败,只有战死]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Part①——墙中之影]

大牧园的深处,兽栏大厅与珍宝馆的连接通道,蜿蜒复杂的岔路耳室之中,有一个纤瘦又扭曲的孤影,蜷缩在角落中。

——那是个一眼看过去,会令人感到生理不适的畸形怪胎。

刚满二十三岁。

科曼·苏利文诸多试验品其中之一。

科曼园长唯一成功的试验品。

通过人工环境培育,用山妖和腐龙的血脉,经过授血仪式,培育出来的[VIP]。

他没有名字,骷髅会的人们叫他小苏利文——

——像这种小苏利文,在珍宝馆的展品柜里比比皆是。

每当大首领来到牧园巡视工作,科曼园长就会把一个个展柜的蓄水箱打开,展示着防腐液中的孩童尸首。

科曼园长会详细的解释,这些失败品为什么会失败,失败在哪一步,生命结束在哪个阶段,把责任都推脱给这些试验品的孱弱体质。

对骷髅会来说,[化圣]是一种非常残酷的遴选机制。

好比自然界中的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只有足够强大的三元质,才能借由山妖的血脉来打开生门,摈除身体的排异反应,获得强大的巨龙之力。

在人类成年停止自然生长,步入青壮年时期,就很难再进行[化圣]的授血仪式了。

但是科曼·苏利文成功了。

他将榴辉岩演化出来的[化圣]现象拉下了神坛,筛选出强壮的婴幼儿,在温床的抚育下,照顾他们长大。

狩猎乘客的延髓大脑和脏器,辅以灾兽的血肉,把这些东西,当做实验体的饲料,将他们喂大。

其中有山妖血脉的灵灾怪兽,会影响实验体肉身元质的成长。

其中有乘客蜕变的强悍神经,会影响实验体精神元质的成长。

许多实验体,在这种带有剧烈神经毒素的食物,和极度癫狂的养育环境中死去。

整个珍宝馆,有四百四十五根立柱。

每一根立柱中,都有一个人瓮。

人瓮里,用防腐液浸泡着失败者的尸身,这些实验体,年龄最小只有三周大,年龄最大也活不过三十岁。

它就像是骷髅会的光辉历史,是人类探索超凡之物,最接近神灵的那一刻。

科曼·苏利文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最终他们成功了。

小苏利文活了下来——

——并且长出了龙角,龙鳞,龙爪,龙尾,与巨龙之眼。

虽然没有龙翼,但是这个实验体已经无限趋近于化圣真龙的子嗣。

他的食量极大,能量的转化率也非常高,新陈代谢一直保持着匪夷所思的高效运转状态。

身体各个部位的脏器并不排斥[肉食主义]的真义,将人肉吃下,然后化为新的力量。

与[化圣]的灾兽一样,小苏利文已经成功的打开了灾兽与人类的[生门]。

由此通过小苏利文的血清和肉身元质,从温床中又诞生了无数的授血之人。

博克大宾馆的掌柜,就是其中一个。

她惊人的食量与巨大的体型,正是在为化茧成蝶作能量储备。

科曼·苏利文本身,也是通过授血仪式,变成拥有龙血的老怪物,他活了一百二十二岁,看上去才四十多岁大。

容颜永驻,不老不死。

这就是米米尔温泉之底,负伤凶龙与骷髅会达成的交易,给人们开出的价码——

——骷髅会狩猎杀人,提供三元质,为凶龙修补伤口。

——凶龙献出血脉,提供灾兽子嗣,为骷髅会扯虎皮谋利益。

如果说,零号站台就像另一个九界车站。

那么博克关就是另一个红石摇滚乐团。

大牧园是另一个科研站。

地龙、飞龙的灾兽卫队就是零号站台的青金卫士、广陵止息。

授血仪式是另一种授石仪式。

腐龙是另一位BOSS。

大首领就是相伴腐龙身侧的另一个[猫爬架女士]。

癫狂蝶同样眷顾着这里的生灵,维塔烙印不会刻意挑选患者,白夫人也不会管自己吃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的肉。

不过这个山寨版车站,除了组织架构还算工整——其他的科研设施和执行部门,包括整个创业团队。

——都是十恶不赦的食人魔。

找不出任何理由,能够饶恕这些畸胎怪形,哪怕从中挑出最年轻,最单纯的人,一旦进入干饭状态,他们就没有任何悔悟之心,拿着人类手指头当零嘴啃。

关于饥饿感——

——饥饿感是自然环境中最直白,最强烈的源动力。

羊膜动物依靠这种神经信号,逐轮逐级划分出生态位构筑食物链,最终决出顶级掠食者——智人。

关于恐惧心——

——恐惧心是最纯粹最强烈的情感,也是最原始,最能激发智人自然演化的力量,最早没有辉石的时候,人们也能依靠恐惧心来完成蜕变,来化茧成蝶,获得魂威。

世上有许许多多超凡人类,就是依靠神秘的恐惧心,获得超然的精神力量——在历史中他们叫做巫师、僧侣、炼金术师、求道之人——还有更多无法查证的诡奇传说。

此时此刻,小苏利文一动也不动。

他蜷缩在黑暗中,屏息凝神,回想起种种美好甜蜜的回忆。

“父亲.我的父亲呀!”

他以双爪捂住脸庞,捂不住向前凸出的龙吻颚骨和鼻梁。

“我感觉不到你的灵感压力你死掉了?就这样死掉了?”

他跪在珍宝馆的讲堂旁,凝视着黑暗中的一道光——

——那是大首领的肖像,是与科曼爸爸一同将他养大的人。

“大首领我.我的心裂开了!你经常与我说,多想想好的事情不要想坏的事情,可是我一想起父亲”

从爪趾缝隙中淌出粘稠的眼泪,第三眼睑的爬虫类瞬膜也变得通红。

小苏利文看上去伤心至极,心中的苦痛难以言喻。

他低下头,跪在礼堂前痛哭流涕,要把头颅埋进地台里,想起旧日时光的种种往事。都是那么美好,那样温馨。

——在十岁的生日时,他与父亲一起剁掉六个红石摇滚乐手的脑袋,比谁吃得快。

——在十三岁,酒神祭的日子,他们一起去苔原打猎,一旦有人掉队,就连人带马整个活吞,真是令人快活。

——在十六岁,父亲抓来六个年轻的女孩子,要与表现优秀血脉精纯的小苏利文生下更多的龙人子嗣。可惜小苏利文不解风情,只是将姑娘们碍事的脑袋拧下,然后吃得干干净净。

——那个时候,父亲也没有责怪小苏利文。

“怎么会有人!对如此仁慈如此善良的父亲下毒手!”

龙吼在礼拜堂中回响,愤恨又疯狂。

小苏利文挣扎着,在地台边缘抓心挠肺,满地打滚,把体面的衣服都撕掉,露出红彤彤的背鳞,和白花花的肚腹。

他的龙角撞在坚硬地台,就立刻刨出一个深坑。

“那是多么恶毒.多么恐怖的人.多么丧心病狂的人呀!”

强烈的恐惧心让小苏利文的身体中,长出来一对幻身龙翼。

他已经来到化茧成蝶的最终阶段——

——只差一点点,只差那么一点点恐惧心,他就能拥有魂威。

“我一直都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能变成蝴蝶了”

小苏利文悲痛横流,呜咽着,嘶吼着。

“这也是[肉食主义]的一种吗?我没想到.居然要用伱的死,来强化我的情绪。这是你留给我最后的礼物吗?父亲!”

“我很害怕.失去你之后,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生活”

他看见背脊延展出来的灵魂之翼在闪闪发光。

“没有你,任何事情都变得陌生了,如果有一天,大首领也离开了我一切都变得冷冰冰.黑漆漆的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了.我的心四分五裂,再也拼不出完整的形状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就像是茧房逐渐崩裂,从小苏利文的体内钻出完整的魂威之身。

是一个漆黑的影子,雾气环绕在它狰狞的棘皮臂膀之间,强而有力的身形在小苏利文粗重急促的呼吸中逐渐完整。

它轻轻抱住小苏利文的脖颈,像是恋人,像是亲人,像是父亲一样。

小苏利文浑身一紧,从悲痛中醒觉,终于看清魂威的模样,却念不出它的真名——在这种复杂的实验中诞生的缝合生命,与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一样,想要知道[自我、本我、超我]的真名,是难如登天。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你能帮帮我吗?”小苏利文紧紧抱住了魂威,泪如雨下。

黑雾缭绕的畸变魂威只是轻轻拍打着小苏利文的后脊,也不会说话,一手指向珍宝馆门外,极远极远的方向。

“嗯杀死父亲的人,就在牧园里。我感觉得到他们强大的精神力量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不敢,我不去想复仇的事,我只能躲起来,我的身体都在抗拒——好像身体中的龙血,都在向我吼叫,要我快快逃走,那是什么人呢?是[JOE]吗?小时候,父亲就用[JOE]的故事来吓唬我,如果我不肯乖乖睡觉,就有屠龙的人来杀死我,将我做成肉干.”

魂威依然学不会说话,变作一团纯粹的影子,离开了小苏利文,向着甬道而去。

它变成一滩烂泥,藏进了山石岩洞的地底,只能看见模糊的虚影。

小苏利文哀嚎着——

“——你也要离开我吗?我的魂威.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我的父亲死了,我才能得到你!难道我要把大首领也杀死,心中的恐惧成双成倍,你才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了.我.”

一瞬间,这畸胎龙人脸色剧变。

“难道说,你的行动,才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你不会说谎,你是我的[灵魂威光],此时此刻,我对父亲的思念,已经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心,所以你才会义无反顾,去报仇!?”

小苏利文原本惊讶悚然无辜无助的表情,变得狰狞决绝。

“好!去找到他!找到那个杀死父亲的贱种,他已经吞下父亲的血肉,变得更强大了,如果我能吞下他的血肉,那么父亲会回到我身边,回到我的身体里,与我融为一体!一定是这样我的魂威,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伟大的癫狂蝶会让一切生灵重新归一!”

小苏利文在怒吼。

“大首领,此时此刻,我明白你的理想,你与父亲都是我的救世主,是我黑暗人生中的一道光!”

[Part②——记得拉闸]

文不才把杰森手腕上的青金石取下。

达契亚汉子终于从癫狂边缘捡回来一点点神智。

杰森已经处于魔窟深处,四周的地龙生物越多,他越能从诡异猎奇的血脉中,时刻感受到腐龙真身的巨大灵压。

紧接着,文不才就往杰森嘴里塞灌汤包,和缺德爸爸带孩子似的,塞完吃的,还要扶住杰森的下巴,帮助婴幼儿咀嚼。

滚烫辛辣的汤汁在口腔中爆开,一瞬间杰森的双目肉眼可见恢复清明。

“我艹!——我艹!草草草草草!”

优雅的罗马人,标准的中国话。

杰森还没回过神来:“我他妈的是怎么了?”

江雪明从武器箱里拿出新的对讲机,给杰森和流星一人发了一个。

“你差点疯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杰森脸色复杂,手腕上的饰品没了,灵感也不像之前那样敏锐,感觉轻松不少。只是受了江雪明的帮助,心里有点不爽。

对讲机中传来小侍者急切的问候。

“先生!你还好吗!先生!”

杰森:“没死,活蹦乱跳的。”

小侍者:“那就好没发疯吧?”

杰森:“哇呜啊咕噜呀哈乌拉拉!”

文不才:“他这套鱼人语哪里学的?”

江雪明:“应该是《炉石传说》。”

小侍者:“先生你别开玩笑了,天天逗我开心.我不会哭的!放心,我不会哭!”

杰森这才恢复正常:“因为你问出来的问题弱智得有点离谱了,什么叫[没发疯吧?]——我真的很难理解。”

就在这个时候,步流星刚刚推开育婴室的大门,在育婴室后方,就是温床。

沉重石门的后方,流星只是稍稍窥探一眼,几乎要将灵魂留在此地。

——十六列排成排的地龙卵蛋,一路往前延伸,仔细数数,总共四百多个。

这些大小不一的椭圆形卵蛋,看上去非常吓人。

它们的外壳柔软,是一层薄薄的肉膜,其中能辨认出地龙的骨骼脉络,还有飞龙的柔弱双翼。

这些粉嫩的软壳上,有一条条狰狞的血管,其中透出黄色的高温浆液,有黄铜莲蓬头喷洒温水,去维持育婴房的空气湿度。

水雾落在这些卵壳上,就散发出汹涌的蒸汽。

不少卵壳中的小畜牲躁动不安,似乎察觉到异常的灵感压力,就像是遇见了天敌,要自我保护,立刻破壳而出。

四五头地龙爬虫刚钻出卵壳,还没爬出去几步,像是早产夭折,失去能量死在半途。

也有卵蛋中能见到四趾爪印,这些小畜生要立刻撑开蛋壳夺路而逃,但是力量不够,只能乖乖呆在卵里,继续品尝着临终前的巨大恐惧。

不止如此——

——流星还看见,更远的地方,立着一排排“哺乳隔间”。

说是哺乳隔间,不如说是奶娘的工作车间。

这些小隔间用一道道绿色的医用帘幕隔开,床铺竖起。

床上绑着许多女人。这些女人身上插满了管子,身体由拘束衣紧紧抱裹住,看不见任何皮肤,只能从大致的身体轮廓,判断出是人形女性。

看胶管的颜色,大抵是葡萄糖和尿管——不一会就有其他奶娘抱住小地龙来取乳喂奶。

这些自由行动的奶娘,都是神智恍惚的模样。

要流星去细看,他的神经元在这一刻颤抖战栗,几乎崩溃。

这些女人之所以能自由行动,只因为头颅的损伤,她们的颅骨被取走了一部分,额前叶暴露在外,连带眼睛都挖走。

她们拥有强大的生命力,半开放的头颅能强化灵感,辨认出奇特的生命体,依照母性本能去养育这些腐龙子嗣。

再看一眼产房——

——流星几乎要疯了。

那是比地狱还要恶毒混乱的地方。

有个双足直立的地龙医生,戴着白帽和口罩,从一个产妇肚子里取出婴儿。

满身是血的婴孩出生也不会哭泣,只是哈哈大笑,还在耍弄柔韧的脐带。

从产房中传出产妇的狂笑,像是在庆贺伟大生命的诞生,在庆贺化圣之身养育新一代试验品的喜悦。

只是步流星突然闯入——

——让温床中所有工作人员都警惕起来。

其中一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

哦不——

——负责龙。

应该这么说。

这位负责龙趾高气扬,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收到外面的消息。

科曼·苏利文是牧园的大脑。

脑死亡之后,整个机关还能运转一阵。

这位负责龙轻轻摇晃着传唤铃,要像深渊铁道的乘客那样,呼唤守卫,传唤侍者。

——要步态优雅,要神气活现。

一声“叮铃——”

江雪明钻过流星的腋下,把门完全推开。

紧接着,负责龙开始紧张,不耐烦了。

又是一声“叮铃——”

文不才从流星另一条臂膀下钻出,站在温床的阁道入口,捂着鼻子,满脸嫌弃。

“天哪!这地方简直像是无间炼狱,我到底遭了什么罪,BOSS要我干这种苦力活”

负责龙摇动传唤铃的手法变得野蛮粗暴。

“叮铃——”

“叮铃——”

“叮铃——”

杰森走了进来,看了一眼。

然后晕了过去——

——我们走一遍流程。

晕的非常快。

我根本就没时间写怎么倒下的。

和他妈猝死一样。

还好文不才先生手快,在杰森晕倒之前,酒狂拿住广陵散的小笼包,塞进杰森的嘴里才抢救回来。

杰森回过神来,看着这一切。

他立刻炸毛,像是摸了十千伏变电柜电门的BOSS那样——整个人都变成了爆炸头。

“狗娘养的!我要把你们这些畜牲宰杀干净了!一个不留!”

文不才在一旁看得捂住小嘴:“哦哦哦哦.变成维克托的发型了.真神奇,真有才华。”

“给我枪!”杰森大喊:“我要毙了这群狗杂碎!”

没人应——

——有点尴尬。

但是只要那位负责龙继续摇铃。

杰森就不是最尴尬的.

“叮铃——”

江雪明展示着身上的武器,没有多余的。

“我没给你准备见面礼,不好意思.讲道理你应该也没脸找我要,对吗?”

“叮铃——”

步流星展示着身上的装备。

“我的子弹打光了,准备上去手撕,一起吗?”

“叮铃——”

文不才把右利手的M500左轮手炮递给杰森。

杰森立刻开枪爆射——

——强劲的后座里让炙热的枪管上跳,撞在他的鼻梁,腕骨也在瞬间挫伤。

子弹轰碎了负责龙的一条大臂。

这头龙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遵循条件反射,又摇了一下手臂。

铃铛落在产房里,落进产妇的肚子里。

产妇骂骂咧咧的——

“——你们真会挑时候呀!玩真的吗?!要在我刚生完宝宝的时候来找麻烦?他妈的,等我把伤口缝好了!我要把你们的小宝贝割来下酒!都愣着干嘛!奶娘们!侍卫们!杀了这些入侵者!”

杰森眼冒金星,被M500狠狠敲了一下,眼看着要倒下,文不才适时拿回手炮,将杰森扶住,丢去石门旁边。

“我都不知道这家伙哪儿来的火气,这种身手去闹洞房挺合适的——他找借口吃席的方式方法也太艺术了。”

江雪明没有废话,只是出枪——

——之后无非是打打杀杀,一路无话。

流星身上的伤势由万灵药治好之后,抽出棍棒,一手拿住轻剑铁骑士,一手握住战锤礼节杖,像是一阵狂风,朝着温床的护士站喊杀冲锋。

他身后的两个火力点交替掩护,几乎在瞬间就摧毁了育婴房和哺乳隔间的所有抵抗。

这里没有几条枪,防卫力量非常薄弱,只在几分钟内,整三层的温床楼阁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活物。

流星还特地去看了一眼哺乳隔间里囚禁的女人,不看不打紧,一看SAN值又蹭蹭往下掉。

这些哺乳工具已经失去大部分脑组织,只有延髓链接着脑干和负责生理活动的零散脑组织,用一张无菌薄膜包裹住,已经不能算人类了。

她们的皮肤和骨骼早就叫粗糙的手术程序野蛮的抽走,恐怕是送去给腐龙修补肉身了。

流星找文不才要了一百颗九毫米帕弹。用武士之刃的枪焰,结束了这些恐怖怪形的一生。

一切罪恶——

——都在枪焰中浇熄。

此时此刻,江雪明再怎么强大的神经,也在这人间地狱中露出了弱点。

“我们真的,能杀死这头龙吗?能赢吗?我只是想赢!”

文不才:“能。”

江雪明咬牙切齿,指甲扣紧掌心,割开血淋淋的伤口:“有那么多人为它卖命!有那么多人我只怕自己的能力不够!”

文不才拍了拍江雪明的肩,与雪明一样——他的眼神冰冷,像黑曜石:“只有战死,没有失败。”

莫名的灵压袭来。

于此同时——

——文不才突然回头,死死盯住了大石门。

江雪明也跟着回头,他感觉到,有一种尖锐又苦楚的灵感压力来了,是强敌!

杰森·梅根的身体缓缓飘起,仿佛有个看不见的隐身人,控制着他失去意识的肉躯。

步流星眼疾手快,将棍棒手杖猛然掷出,想把这股愤恨又恶毒的灵感源头给打散!

手杖让杰森紧紧握在手中,反而成了人家的兵器!

那一刻,杰森猛然睁开眼。

原本湛蓝的眼瞳变得一片漆黑。

“步流星,是你杀死科曼·苏利文?!就是你?!”

一对漆黑的龙翼在杰森身后张开,振打空气吹起狂风。

文不才:“开火。”

江雪明:“打哪儿?”

文不才:“不是头就行。”

江雪明:“.”

文不才:“你手软了?我们有万灵药。”

江雪明:“这个距离对我来说有点难度,你要我杀死他很简单,要我留他一命,很难很难,而且我完全搞不明白,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怪事。”

文不才:“是敌人的魂威,非常难缠,非常恶毒的意念,控制着他的身体。如果沾上我们,我们也会失去身体的控制权。”

“我要你血债血偿!”杰森·梅根完全落入了魂威的控制中,挥动铁骑士战锤,眼里只有步流星,对炙热的枪口视而不见:“来试试看?你们尽管泼洒子弹!”

从杰森嘴里,传出小苏利文的怪笑。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你们也是[肉食主义者]吗?和我们一样!要杀死同胞,获得力量?!英雄们!敬请见证!好戏开场!”

“砰——”

杰森整个下半身断开,子弹将他拦腰截断。

文不才:“对不起我没忍住”

江雪明:“不怪你,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好不容易有个公报私仇的机会.真可惜。”

小苏利文完全没想到这两个杀星会这么果断!

没有任何的犹豫,几乎是在瞬间就做出了射击。

杰森之身在地板上乱爬,想找到身上的万灵药,止住血,继续作战。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小苏利文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些家伙真的能毫不留情的杀死同伴吗?

没关系!

——没关系!换个身体就好了换一个.

黑雾在杰森的身下凝聚成形,像是无底泥潭,迅速蠕动着,在驳杂的影子里,在迷乱的灯影下移动到另一具尸体。

“我看见了。”文不才的眼瞳快速移动。

“我锁定了。”江雪明的眼瞳已经聚焦。

文不才:“那你还在等什么?”

江雪明:“等它抬起头。”

连绵不绝的枪火将尸首的脖颈打断,脑袋飞上半空,在灯光的照射下,终于变成完整的半龙人形。

它拼着最后一口气,要将骨片都射向大厅的十六盏照明大灯。

只要整个温床都黑下来,只要让它再次潜入影子里——

——小苏利文在暗处窃喜,如果能依靠魂威,夺走这两个杀星其中之一的肉身,一定能扭转战局吧?!

可是那个瞬间,小苏利文的魂威和见了鬼一样,扑打着翅膀,在半空僵住。

碎裂的骨片在半空中被炙热的弹头搅乱吹飞——血狼之眼的咆哮不绝于耳。

江雪明在全神贯注之下,动态视力变得非常可怕,光凭子弹的超音速涡流,带起的强风就能改变骨片的射击轨迹。

文不才:“我不明白,它既然要玩躲猫猫的游戏,在影子里当鬼。”

江雪明:“是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

文不才:“为什么不直接拉了温床的电闸呢?”

江雪明:“可能是产房不能断电?影响生产?”

文不才:“有道理,也有可能,他拥有魂威的时间不长,没什么作战经验。”

——对哦!

小苏利文猛然醒觉,又开始后悔。

“为什么我不去拉电闸?为什么呢?!”

可惜酒狂不会给小苏利文重来的机会。

步流星深呼吸,猛然将文不才先生举起,像是炮弹一样投射出去。

激烈的拳影在空中好比灿烂的彗星雨。

如云如烟的黑雾魂威在酒狂的狂轰滥炸下抖如筛糠,类龙蝠翼顷刻间烟消云散。

文不才落在杰森身旁,将杰森拼拼凑凑,肠子塞回去,打上一支万灵药。

他得闲有空说起俏皮话:“人体,真奇妙呀!~”

珍宝馆中,小苏利文的眼神涣散,灵体受到重创时,精神元质跟着做出应激反应,在顷刻间踏入死门。

他的魂威被打散——

屠龙勇士只在一回合彻底击溃了他的魂威——任何幼稚的阴谋诡计,在力量的绝对差距面前不堪一击。

他拄着软弱无力的身体,一点点爬向厅堂。

“我要休息.魂威我不该听你的我需要休息.让我吃点东西让我吃一点.”

小苏利文仰起头,心中想着,自己是多么幸运,只是魂威被打散,还不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只要能逃离这座魔窟,只要能回到主母的身边,回到腐龙的身旁,一定能重新活过来,一只脚踏进死门而已,只是区区死门而已!

如果越过了这道鬼门关!

定然能变得更强大!

黑漆漆的枪口指着小苏利文的脑袋。

子弹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小侍者提着UMP,眼神凌然。

“你居然敢对我的雇主下手?!下地狱吧!臭小子!”

枪声以后。

只有寂静。

(本章完)

第92章 Act6·[SHINE IN THE DARK·夜去明来

前言: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孔子]

[Part①——男人活着靠健忘]

牧园的战事告一段落。

雪明拖着沉重的身子,踩在柔软温热的血肉泥潭中,跟着文不才扛起昏迷不醒的杰森。

他感觉非常疲劳,几乎要站着睡着。

连续半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掏空了雪明的精神力。

一次次屏息射击,像是驯服野兽一样,要驯服手中的血狼之眼,只要射失几次,会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文不才喊出“区域完全静默,灵感没有异常”的口号时。

雪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难以言喻的疲劳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大脑在疯狂的催促着他,快点睡下,快去甜美的梦乡休息一会。

从哨卡外围到博克关的长短跑,从博克关到牧园的铁栈道,再从铁栈持枪行军奔袭到温床,他几乎没有歇过一口气。

这一路上精神高度集中,一路上的高压环境,这一切让雪明摇摇欲坠,几乎要昏厥过去。

流星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雪明看见这个大高个再也不像刚出发时那样神气活现龙精虎猛。

阿星两只手耷拉在裤缝旁,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打着赤膊,裤子也要裂开。两条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经过万灵药的治疗,两只掌骨的伤势已经愈合,但是神经疲劳一时半会很难恢复过来。

这个小伙子拄着手杖,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踏出石门的那一刻,被甬道明亮刺眼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精神力在肉眼可见的下降,而且精神降得越快,那种隐隐不安的灵感压力就会越来越明显。

文不才不再嬉笑,不再逗趣,从携行包袱里掏出一袋子广陵散小笼包,“这里还有一袋,十六颗,是我最后的存货了。这玩意的保质期很短,趁新鲜吃掉它,就能恢复一点精神。”

江雪明话不多说,一点都不客气,拿来小笼包往嘴里塞。

辛辣刺激的汤汁在唇齿喉舌蔓延,细密的碎肉带着汤点的鲜香,一下子就溜到胃袋里。

——它像是一颗性感诱人的炸弹,瞬间点燃了雪明的精神元质。

他足足吃了六颗,才感觉脑袋里的神经钝痛有所缓解,犹豫不决,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肚子也跟着暖和起来。

手脚不再战栗,思维逐渐清晰,钢之心的光源也渐渐稳定下来,好似呼吸灯一晦一明。

“力量回来了,虽然不多,但够用。”江雪明沉着冷静的说:“我可以继续作战。”

步流星吃掉了剩下的八颗小笼包,一下子仰天怒吼:“满血复活!”

杰森让这一惊一乍的吼叫声惊醒,从迷蒙混沌的状态中醒觉。

“感觉怎么样?”文不才拍了拍杰森的肩。

杰森连忙去看肚腹的伤口,在万灵药的治疗下已经恢复如初,连疤痕都看不见了。

他依稀记得意识消散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人体,真是奇妙的东西.”

那种俏皮话在他听来非常惊悚。

但是有一说一,将肉身拦腰打断不是什么致命伤——古代刑罚中的腰斩,能让人活很久很久,在极端的痛苦,漫长的折磨中死去。

如果有万灵药的庇护,肠道要重新归位也不是什么难事,大多开腹手术的缝合程序中,医生会把肠子一点点塞回肚腹,只需稍稍整理,不至于缠绕打结,它们就会自动复原——这就是文不才口中说的“奇妙人体”。

“我能继续作战。”杰森伸出手:“把青金石还给我。”

“我交给你的小侍者了,让她来评估你的精神状态,我不想掺和你俩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文不才指向身侧——

——小侍者脸上全是血,没来得及擦。

想要杀死小苏利文的半龙之身,她清空了四个UMP的弹匣,整个人都变得红彤彤的。

“雇主.”

杰森戴上青金石,就立刻从敏锐的嗅觉和灵感压力中寻到真相——他几乎能看见小侍者举枪射击杀敌的一幕。

“伱救了我一命?”

小侍者尴尬的笑着,血红的脸蛋露出两排白牙:“也不算吧.是我捡了个漏,那个怪胎跑出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非常非常虚弱,是死门大开的状态——用子弹能杀死,我做了这个判断,就立刻举枪打他。”

杰森点着头,几乎要流泪:“谢谢.谢谢你啊”

小侍者一时半会有点蒙圈:“不是的,雇主呀,主要还是VIP文先生的功劳,要不是这个怪胎的魂威被文先生轰散了,打得稀碎——不然,指不定我可能会栽在这儿呢!”

杰森猛然抱住小侍者,捂着小侍者的后脑勺。

“谢谢你啊.谢谢你.”

文不才耸肩无谓,表情就像是看见八点档苦情戏的暴躁青年,回头朝着兽栏的方向去。

江雪明和步流星立刻跟了上去。

流星的灵感比较弱,他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状况。

“啥情况呀?明哥?”

江雪明稍稍思考了一下,立刻说:“那个小妹,刚才命悬一线,差一点就死去。”

流星惊讶:“真的吗?我看她不是挺好的吗?”

江雪明摇摇头:“我们早来一步,或者晚来一步,在任何错误的时间进入温床,身后的侍者小妹都会正面撞上那个拥有魂威的怪胎。”

“还好!还好那个怪影子是朝着我来的!”流星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她是捡回来一条命了?”

“可能和青金石的特质有关。”江雪明联想到神秘莫测的辉石,“青金石也有幸运的特性,杰森·梅根拥有那么多青金石,应该是个很幸运的人,命运女神在暗中眷顾着他。”

流星又听见身后杰森在嚎啕大哭。

小侍者怎么劝都劝不住。

“谢谢你啊.谢谢你能活下来.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谢谢你能陪我到这里,我真的不是一个好雇主”

“先生!你别哭啦,你再哭我要和你比赛啦!比谁哭得更大声!”

“你饶了我吧,我忍不住,我忍不住我本想在这段旅途中,或许会走到生命的终点——为你们画画,为你们丈量那头巨大龙类的身躯尺寸,要看明真相,至少这样,我就不再是[无用之人]。”

“先生.你怎么能这么想?!生命是可以随便放弃的东西吗?”

“我有好几次,都昏死在这种恐怖的灵感压力之中,那两个东方人,让我洞悉内心的真情实意,我这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当猎手的料——却要你陪我演这出滑稽戏,那么久!那么远!从红磡到雷克雅未克,整整半年,整整三千多公里!”

“先生,我与你在一起时感觉很开心。BOSS也没有责怪我,我想它早就明白了你和我的心。我能杀死这个怪形,也是你一次次指教我,要仔细观察猎物,能认出他们的死门,与其说是我救你,不如说是你救了我呀。”

“所以我哭得停不下来,看见你平安无事的时候,我泪流不止.在这座魔窟夜去明来的瞬间,我根本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只想抱着你。温蒂·米尔斯我的”

UMP的枪口顶住杰森·梅根的下巴,要这邋遢的汉子抬起头——

——小侍者眼神冰冷,尽管眼里还有泪水,但是咬牙切齿杀意已决:“我的好先生,你是认真的么?这时候你能叫错名字?哪怕你用鱼人语随便叫唤个名字,我说不定也会应一句呀。”

在兽栏甬道的远方,文不才舒心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种笑声非常刺耳,非常缺德。

[Part②——可以留到下辈子]

十五分钟之后。

杰森鼻青脸肿,一本正经的指向博克大宾馆。

“以我丰富的寻路逃命经验来看我们应该要去博克大宾馆找个类似升降机一样的通道——大牧园里没有其他道路了。”

流星:“哈哈哈哈哈哈!”

杰森没有在意,只是接着说:“博克大宾馆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我们之前从大肥婆掌柜手中领到通关证件,按照这个零号站台山寨深渊铁道组织构架的标准流程,要我们到牧园来,进行三元质的测试——然后是授血仪式。”

流星:“哈哈哈哈哈哈!”

杰森依然没有在意,接着说:“我脑子很灵活的,文不才先生,你觉得我的推理怎么样?”

文不才:“哈哈哈哈哈哈哈!”

杰森:“可不可以不笑了?”

江雪明捂嘴:“我没有笑。”

杰森攀上扭曲的铁板桥梁,突然回头怒喝:“你明明有!你一直在偷偷微笑!你都没有停过!半笑不笑的!怪吓人的你知道吗?!”

江雪明:“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是叫你放开了笑啊!”杰森抓耳挠腮在前面引路,“为什么我要一时热血上头,跟着你们来这个鬼地方呢?我到底是发了什么瘟?”

看杰森那张脸,左眼已经看不见了,让肿胀的眼睑挤弄成一团肉瘤,牙齿也飞出去好几颗,说话都漏风。

——都是小侍者打的。

小侍者一言不发,跟在雇主身后,一个劲的催促着雇主赶紧往前走。

杰森一边走一边问:“能用万灵药把我的脸治好吗?”

小侍者立刻说:“不行!你要学会健忘!下次你要抱着我,喊着小温蒂的名字?你要我怎么办?真用我手里的枪给你开动一下小脑筋?”

杰森又说:“我一只眼睛肿了,看不见半边东西,要是遇上敌人,是测不准距离的你知道吗?在拳击比赛里,如果一只眼睛受伤,就无法去捕捉对手的拳头了。”

流星用手肘一个劲的去杵明哥:“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还想打拳呢?明哥?”

江雪明没什么表示——

——他只是在思考,文不才到底有多强。

这一路长途跋涉连续作战,也没见文不才吃几口广陵散小笼包来补充精神力,甚至一口水都没有喝。

这就是十六年前,靠着一己之力车翻巨龙的人吗?

如果说魂威酒狂是文不才的进攻能力。

这种惊人的意志力、精神力,还有持续作战的粮食储备,就是屠龙勇者敢去挑战巨龙的底气。

可是现在,我们几个小伙伴把他的储备粮吃了大半。

弹药也所剩无几——

——阿星身上的备弹已经用光,还从文先生手里毛走了一百多颗九毫米帕弹。

战斗大师的子弹还有四十一颗,是最后两个弹匣。

血狼之眼的7.62毫米步枪弹还有一百六十六发,能不能打完一场遭遇战都是个问题。如果遇上掩体较多的巷战和室内战斗,恐怕要立刻挥霍一空。

虽然子弹没了,身上的负重也变少了,这是唯一的好事。

想到此处,江雪明看见文不才身上鼓胀的武器袋,就开口问:“JOE——你身上还有多少备弹?”

“投掷物已经用完了。”文不才先说最坏的消息,紧接着开始报菜名:“点五零还有六十一颗,我魂威手痒难耐,省不下多少弹药,至于维克托的子弹,已经全部用光。”

“啊?不能这样呀!”流星一听,立刻要把九毫米弹药送回给文不才:“还是你来用吧!”

文不才摇摇头:“你留着防身,我这支短剑冲锋枪的枪管只能打点45ACP。”

紧接着,这位VIP展示着江雪明的棍棒,把双截棍亮出来,“江雪明,这根棍子还有其他用法,你看好。”

文不才奋力甩动双截棍,手掌紧握八门八极的符印——青狮的毛发立刻绞拧成结实的长绳,隔着三十来米的距离,像一条狠厉的鞭子,铁棍击碎了博克大宾馆的牌匾,恐怖的动能连带着牌匾后方的黑曜石一起打穿,刺进岩块里,崩开蛛网形状的裂纹。

江雪明看得两眼冒出小星星了。

他立刻拿出另一对棍棒如法炮制,可是再怎么挥,也无法做到文不才那般手心意三位一体的劲道。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不知疲惫的挥动长鞭开山破石,钢棍在山石中弹跳崩飞。

文不才:“好了宝宝,别玩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领悟的.卧槽?”

只用几十次尝试——

——雪明抓住了狮子毛发那股柔中带刚的韧劲。

连带着呼啸风声一通振臂,长鞭像是破空利箭一样打在山崖的石头里,陷进去两寸多深,只是不够牢固,不够深,力量还不够大。

文不才终于正眼去瞧江雪明的手臂——那条右臂中,有细密的灵体丝线涌出。

那是[蜕变]的痕迹。

是若虫吐丝化蛹的迹象。

——只是七天?

短短的七天?这小子要开始下一次蜕变了?

如果让那头小黑猫知道,它一定高兴得连干好几大碗羊奶,要把这个好消息在VIP的微信群里发好几遍,还要单独CALL我一万次,给我发个大红包

[糟了,我不能装死潜水一万年了。]

文不才想到此处就释然,抬手给雪明的灵体丝线拍了张照,脸不红心不跳的发回VIP群组里。

[文不才:图片信息请通过手机查看]

[BOSS:?]

[不死鸟:?]

[寻血猎犬:?]

[维克托:老朋友!我已经把债务还清了,还挣了不少钱!说吧,多少钱能让你回车站?开个价?!]

[寻血猎犬:?????????]

[文不才: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Ghost:BOSS,每次这个群有消息你都秒回,你是住在微信群吗?]

[BOSS:你看看这个ID]

[Ghost:?]

熄灭手机屏幕,顺便开个免打扰,文不才接着想——

——在这种特殊的灵压环境中,在VIP身边,若虫的经验条涨得飞快也是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那么靠谱的观察报告,没有与人作如此高质量的协同射击了。

——江雪明,步流星。

希望你们人如其名。

山涧裂谷中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的敲击。铁棍在山石中破开一个又一个深坑洞口——它越来越深,直到完全捅进黑曜石山体中,江雪明想要将它拔出都有些吃力了。

收好棍子,雪明望见手臂上的灵体丝线逐渐回到肉身之后,突然醒觉。

“我这是又开始蜕变了吗?”

文不才吹着口哨,眼带笑意,又将手中的双截棍作鼓槌,互相敲打。

铁棍仿佛通了人性,从青狮毛发的接口处冒出火花,紧接着棍棒猛然收紧,绳索旋转绞合——四支短棍拼接成一条钢锏,这神奇变化看得步流星馋得流口水。

阿星立刻说:“它会变形呀!明哥!给我玩!”

“你的手杖也能变形,你玩你的去。”江雪明有样学样,将手中的两对双截棍也变成一条钢锏,它变得沉重起来,重心也发生改变,不好挥舞了。

文不才拄着这支钢锏当手杖用,踏进博克大宾馆的前厅,跟上杰森继续前进。

流星委屈巴巴的,往流浪汉的尸首身上扒了一件大斗篷披着,跟着文不才走进漆黑的前厅里。

文不才在最前方,举起铁锏,就立刻有青色的火焰照亮道路。

江雪明也如此做,手中的铁锏一开始还不肯听话,他只是轻声喊着:“帮个忙,朋友。”

棍棒立刻燃烧起来,仿佛要雪明用语言表达心意,才能听见主人的呼唤。

从厨房的廊道后方,有一架电梯,有一个小凹口,像是手掌的形状。

杰森立刻认出电梯秘钥的掌纹尺寸。

这个机关锁很粗糙,很原始。

并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单纯依靠皮肉骨相来认人,如果不是正确的手掌尺寸,就绝对打不开。

在明亮的青色焰火下,杰森立刻辨认出这支手掌的主人,就是博克大宾馆的掌柜。

杰森麻溜跑出去,又跑回来,忘了东西。

“刀!刀给我!”

江雪明抛出猎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杰森没有去接,趾高气昂做侍者的行礼,装模作样接走了文不才先生的猎刀。

江雪明捂着脸:“他什么毛病?”

文不才:“这个仇你记下了?”

江雪明掏出日志,写下一行字,又把猎刀捡回来,“对,我记下了。”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杰森梅根捧着一只肥大的手掌跑回来,正是从博克关卡的崖壁道路弄到的掌柜尸身。

在高温环境下,这只手掌有些浮肿,腐败的速度非常惊人。

他好几次将手掌扣上去,电梯大门的机关齿轮跟着开始惨叫,可惜死尸的手掌,实在是打不开这扇倔强的大门。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江雪明:“怎么办?”

步流星:“会不会是,你拿错一只手了?”

杰森不说话了。

江雪明也不说话了。

连文不才都盯着流星,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阿星天真无邪的眼睛。

阿星挠着脑袋蛮不好意思的:“嘿嘿.我就想活跃活跃气氛.认错左右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嘛。”

杰森的小脑袋瓜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将手掌洗干净,丢回厨房脱水,送去冷库降温。

又是十来分钟过去,这个锁匠终于弄开了电梯门锁。

文不才一个劲的鼓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按下电梯的传唤圆钮:“你真的好有才华!”

杰森听了这么一句夸夸,整个人都飘飘然,“嘿雕虫小技而已。”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他们不知道这座电梯到底通向哪里。

没有楼层显示,只有头顶的沙漏通过机械发条带动齿轮组,旋转倒置开始计时。

大约过去两分钟。

电梯的主体方厢里传出铜铃的响声。

铁栅门跟着打开——

——五人挤进宽敞的大电梯里。

文不才扫视着楼层,要他这个屠龙勇者来猜正确答案,想要一下子猜中是难如登天。

于是众人又开始看向杰森。

杰森有了底气,就说:“给我一丢丢万灵药,只要一丢丢就行,说真的,我不能这个样子去见敌人对吗?他们看见我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知道我是最好欺负的”

小侍者:“有问题吗?”

杰森:“关键就在这里了,我真的就是最好欺负的!”

江雪明二话不说,立刻递出万灵药。

杰森炸了毛:“为什么又是你!?”

流星抿嘴:“我的药用完了,一半用在你身上。”

文不才提起掌柜的大茶壶,里边还有不少酥油茶,都是白夫人冻干粉的产物:“我很久没去车站,在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大市场换了两支回来,身上的药水存货不多,不过我寻思应该够用,刚才我提了一壶茶回来,你要试试吗?”

最后,几个人齐齐看向江雪明。

流星问:“明哥?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万灵药?”

江雪明从携行背包里掏出一个医用卷带,上面全是异形环孔注射器,一共二十支,每支二十五毫升,加上工装胯裤随身携带的万灵药针剂,还有已经用掉的,总量七百毫升——他将所有的存款,所有血蝴蝶购物券都提现,变成携行药剂随时取用。

“很奇怪吗?难道这辈子不用,药水可以留到下辈子?”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