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6章 1386:你说这对吗?(中)【求月票

君臣嫌隙尽消,正是情浓之时。

天色已晚,沈棠干脆没让栾信回去,让人去收拾一间侧殿出来。作为单身人士,她这边有的是客房。工作量大的时候,君臣都是一边喝着浓茶一边熬夜,经常忙碌到半夜三更才能告一段落。这时再回家,算上通勤、夜宵、洗澡的功夫,闭眼睡不了一个时辰又要爬起来准备上朝,来回太折腾人。这种情况,沈棠都是直接让人在外廷留宿一夜。

至于侧殿——

这么多年也就顾池几个有过。

侧殿距离主殿太近,除了主君绝对信任的心腹,其他人也没这份荣幸。栾信却道:“不用如此麻烦,信今日还有诸多要事上禀……”

估计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沈棠道:“秉烛夜谈,也是雅趣。”

她对栾信此行经历有所了解,但书信记载有限,具体细节还是要等本人亲自讲述。

这些也正是栾信想跟沈棠说的。

别看他在敌军营寨停留时间就几天,探索到的情报却不少。这些情报能让他们在初期迅速站稳脚跟,不至于被敌人打个措手不及。

“……众神会,啧,又是众神会。”

西北分社一直被祈善把控,他也早早开始清扫异己,将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这也使得西北分社存在感低,没啥杀伤力,无法给沈棠造成困扰,浑身透着正经社团气息。

西南分社由崔止统帅,虽然也玩儿世家争权夺利这个套路,但因为永生教介入,本就浑浊的局势弄得更加捉摸不透,间接促使世家内部人心不齐,所有人光顾着扯头花。

中部分社直接到了另一个level。

永生的诱惑促使他们凝聚在一起。

还真让他们琢磨出一些歪门邪道的偏方。

“……即便‘夺舍’条件再苛刻,也总有成功的例子。”对于一个即将寿终正寝的人来说,哪怕“夺舍”成功的几率只有万分之一,他们也会搏一把,更别说满足苛刻条件后的概率还不小,越是位高权重,越容易为之疯狂,“这些人本来就不是善茬,‘夺舍’载体还是精心挑选的,如此优中选优……不敢想他们暗中究竟藏了多少后手……”

文心文士不多见,有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更是稀少,而栾信说那天营帐之中有稀奇古怪文士之道的文心文士就多达五个。要知道,这支兵马还只是中部这边的冰山一角!

沈棠一向是个乐观的人。

敌人强大确实棘手,但换个角度想——

“多几个圆满的,公义能省不少功夫。”

栾信的圆满仪式跟林风一样属于高难度任务,林风还只是种地二十万万亩,土地不会长腿跑掉,只要实力强,总有一天可以全部拿下,届时爱种多少就能种多少,栾信就苦逼了,一来是九十九个圆满文士之道指标太高,二来是文心文士长腿会满世界乱跑。

凑齐九十九个?

何其艰难!

栾信:“……”

乐观是好事,但也不用这么乐观。

栾信是挑着顺序讲述的,从项招说到林素,又从林素说到“林素的朋友”。栾信不敢确定这“朋友”是不是林素自己,但可以确定“妄图成为永生智者”的想法很危险。

更危险的是中部分社试图走这条路——让自己成为“智者”,永远统治“愚者”。

沈棠冷笑道:“这帮人倒是贪心。”

贪心不足蛇吞象!

所谓“夺舍”能让他们获得灵魂上的长生,可供挑选的载体让基因彩票从随机变成固定——修炼天赋无法母婴传播,完完全全随机触发,但载体够多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一边说着‘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一边畏惧‘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亦五世而斩’。”即便是世家也有丧失财富地位的一天,而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的蝼蚁也有将他们取而代之的可能,这如何不让世家惊惧?越是惧怕,永生诱惑越大。

沈棠不敢想中部这边究竟有多少疯子。

有些时候,她挺想报警的。

沈棠眸光露出赞许:“不过,公义对这问题就看得很明白。依赖祖先福荫不是长久之计,试图用自身成就确保后代富贵,也不切实际。先祖福荫也好,自己为后代攒下的家业也好,那就是一口池塘。后人不往里面注水,只晓得打水,池塘枯竭是早晚的。”

不然哪来的“坐吃山空”?

栾信喃喃道:“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沈棠疑惑:“对啊,怎么了?”

她记得这也不是什么冷门的言灵啊。

“信只是在想能不能用它克制敌人。”

“倒是可以试一试,用魔法打败魔法。”

亚圣的话肯定比九品官人法管用。

栾信像是受到什么启发,在沈棠面前也时不时走神发呆。她看了一眼刻漏,出声让栾信去侧殿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想。”

反应本就迟缓,万一过载了怎么办?

栾信这次没有推辞。

他去睡觉,沈棠却睡不了。

倒不是没有困意,而是她今天的工作还没搞完——栾信过来打断她工作,秉烛夜谈又耗费不少时间,眼看着离天亮没多久,她还有一堆奏折没有批阅呢。这些批阅完了,天一亮又会有新的送过来。沈棠坐在桌案前,一脸的苦大仇深,恨不得双手抱头呐喊。

“西南这帮挨千刀的——”

君臣磨合多年,康国这边官员都知道奏折要写干货,不能写废话,字迹要工整,不能龙飞凤舞,治下母牛一胎三宝、八旬老妇产女生子、七旬老汉不敌青年遗憾失身……诸如此类的奇闻轶事能不写尽量别写!沈棠下了力气纠正文武百官,这些年好转不少。

万万没想到,西南这边有过之无不及。

书写内容离谱枯燥也就罢了,还有用方言写奏折的,沈棠拧着眉头念半天不知道什么意思。这还不算,十个官员能有十种奏折模板。负责抄录奏折的官吏个个怨声载道。

“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一仗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掏钱重建还要死一堆的脑细胞。

沈棠双手痛苦捂着脸,刚哀嚎两声就止住声音,挡在眼前的手指岔开指缝,是顾池在探头探脑。瞧见殿内没有栾信身影,得了沈棠眼神示意的他大步踏入:“栾公义怎么不在?他就这样将主上抛下,让您一人面对这些奏折?臣就不一样,愿与主上共苦。”

他都不提同甘了。

沈棠戳穿他:“直接说担心不就行了?”

顾池将冰凉双手往烛火上凑了凑,烤火取暖,待手指不那么僵硬,双手再互相揉搓几下:“担心作甚?不信旁的,总该信主上。”

哄人本事有一套,谁碰上不迷糊?

顾池就疑惑了,有这本事怎还寡身一人?

合着一身功力全用在臣子身上?

“既然要跟我共苦,那你替我写封信。”

沈棠毫不客气差遣顾池。

顾池那一手字比沈棠拿得出手。

“写给谁?”

“还以为你要问写什么。”醋劲这么大,也不知道白素怎么受得了,“给魏楼。”

顾池将信纸摊开,讶异道:“给他?”

魏楼的性格不似魏城。

魏城心口不一,嘴上说着这个活不干、那个活不做,身体却很诚实将事情办妥,整体来说是比较可靠的主,魏楼就是心口如一。人家说不肯帮助康国,这么多年还真不动弹一下。要不是自家主上性格好,哪能容忍他将坐牢坐出养老院颐养天年的悠闲架势?

写信给对方,多半要石沉大海。

沈棠道:“嗯,他或许会感兴趣。”

魏楼跟那个姓赵的盟主简直就是俩极端。

后者妄图长生,延续富贵至千秋万代,驾驭天下“愚者”,跟造神也没什么区别。这恰巧是魏楼最为憎恶的,完完全全是老登雷区。这封信送过去,不信魏楼血压不飙。

要是老登愿意出山,他的文士之道绝对能在战场派上大用场。不过,这只是沈棠的一厢情愿,魏楼愿不愿意咬饵上钩,还是未知。

“与其书信相邀,不如直接登门。”

魏楼属于旧时代的人,骨子里还是很讲究的,一封书信哪有登门拜访来得有诚心?

沈棠叹气:“我倒是想啊,但人手不足。”

她都天天忙到这个点了。

中部这边突然出手攻打康国飞地,又在边境屯兵,怎么看都是准备干仗的意思。沈棠好不容易从曲国这边争取了休养生息的时间,再不抓紧喘两口气,以后就没机会了。

顾池:“……”

非常现实的理由。

不过——

顾池在脑海中转了一圈,还真找到一个比较合适的人选,这个人跟魏楼还有渊源。

沈棠想不到:“你指的是谁?”

顾池道:“吴昭德如何?”

沈棠:“……”

她良久才反应过来,揉着额头道:“你这促狭鬼,哪天被人砸了御史台,我是一点儿不意外。你怎么想到让吴昭德去送这封信?”

魏楼叔侄当年帮助过高国。

吴贤曾是高国国主。

双方确实有点儿渊源。

不过,这些词组合到一起是不是有点儿地狱笑话的意思了?沈棠都能想象到这差事派到吴贤头上,他能将自己从初一骂到年三十。

顾池忍俊不禁道:“这叫臣似其主。”

他这下梁歪了,上梁就该找找问题了。

沈棠:“……”

她最后还是将差事派给了吴贤。

吴贤上次立了功,本身又是康国的鲁国公,跟康国朝堂之间尴尬氛围消融不少,总算不是朝堂透明人。他跟其他文武,特别是杨公逐渐有了往来交情,不再带着儿女天南地北到处出游。不过,他依旧谨慎小心,不肯给沈棠抓住把柄的机会,存在感极其低。

他也不知道沈棠怎么突然想起自己了。

等他看到差事内容,顿时有了骂娘冲动。

他就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沈幼梨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让他去见魏楼,尽量将人请出来?沈幼梨在下令之前就不听听她自己说的什么鬼话?简直丧心病狂啊!

吴贤的脸气到扭曲狰狞,颜色切换自如。

最后,他还是生了个窝囊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请!”吴贤咬牙切齿,力道之大似要将牙根磨平,“老子这就去请还不行吗?”

此事宜早不宜迟,吴贤片刻不得耽误。

魏楼叔侄原先自困地底。

偶尔外出走动也是让化身代劳。

后来因为征地一事,不得不搬家,在地下城不远处的深山继续坐(隐)牢(居)。

是的,征地。

这附近要修建一条官道。

至于为什么要征地征到叔侄头上?

地下城要填平,这俩自然不能继续住了。

深山隐居清苦无趣,叔侄二人一番商议,最后从深山搬到山脚下的小镇坐(隐)牢(居)。康国境内官道四通八达,吴贤路上的时间大大缩短,不费力气就找到目的地。

魏楼在镇上没有营生,不需要朝九晚五当打工人,每天空闲时间一把一把,不是修炼钻研言灵,就是外出散步,偶尔凑到街头巷尾看人下棋。看得多了,跟邻里也熟了。

吴贤风尘仆仆赶到的时候,魏楼坐在石墩上,手中盘着一块粗糙木块,跟前摆着一张粗陋石桌,桌上楚河汉界分明,对面则是须发皆白的布衣老汉。旁边围着一圈看客。

意料之外的是,魏楼是那个皱眉的人。

棋盘局势对他不咋有利。

吴贤这身气势,这个块头,搁在一群老头老太里面属于鹤立鸡群。除了看棋看入迷的几个,其他坐在石凳上晒太阳闲聊的老太都注意到这张生面孔:“后生,你找谁?”

下棋被打扰,魏楼语气不善。

“找我的,让他等。”

吴贤:“……”

他好歹也是鲁国公!

也曾跟魏楼短暂合作!

这老东西就这么一个反应?

心头火起,但只能冒窝囊火。

耐性子等魏楼一番鏖战赢下这一局,看着他跟几个还想下一盘的老头告别。终于,吴贤跟他去了叔侄俩隐居的小院,白墙黑瓦,甚是雅致:“吴昭德,你找老夫作甚?”

总不会是贼心不死,还有图谋吧?

吴贤:“……”

真是不礼貌的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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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大家小年都吃啥?

第1387章 1387:你说这对吗?(下)【求月票

“替人跑腿送信。”

吴贤不动声色观察院内摆设。

乍一看非常朴素,仔细看寸土寸金。

从屋外到屋内,从房梁到茶桌,所用石材木材无一不珍贵,没有刻意雕琢打磨,整体仍保留着原生态的质朴。吴贤暗骂这老东西还挺会享受,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银钱。

他这点神色变化还能瞒得过魏楼?

“老夫怎么说也是一手壮大永生教的元老,这点家底还是有的。即便不够,沈幼梨还能苛待老夫?”魏楼对自己和大侄子的破坏力、价值有着清晰的认知,哪怕他现在还是劳改阶段的阶下囚,沈棠也得求着他安分,别到处兴风作浪,还能让他有生活困难?

“您这养老生活倒也惬意。”

“这就得问你的主君了。”

四时八节都有当地官员上门探望慰问。

不是郡守就是县令,每次过来都很勤快热情,不仅送来米面粮油布匹银钱,还将他屋子清扫干净,走之前还做一桌子好酒好菜。该说不说,这不比亲生儿女还孝顺体贴?

一开始,魏楼对这种谄媚瞧不上。

不过,架不住街坊邻里的误会。

庶民都以为这些官员是魏楼叔侄的后人。

见他们当了大官还这么尽心尽力侍奉长辈,哪个不羡慕?也许是想借着魏楼这层人脉搭上官老爷,他们对魏楼叔侄相当热情——诸如“你家儿子/女儿多有出息,多知道孝顺,多体贴周到,不像我家的**”——推己及人,哪个上年纪的老人不喜欢听奉承?

快乐就是比较出来的。

魏楼将这些庶民心思看得透彻,一开始不解释是他懒得解释,之后不解释是存心想看热闹,现在还不解释——或多或少还是因为这些人的赞美确实能让老人家心情愉悦。

他心情一好,也乐意搭理一年到头轮流来慰问的本地官员,这些官员一个个都受宠若惊。他们中大部分人不知道魏楼叔侄身份,只知道这俩是上头都要哄着的棘手人物。

顺利安抚好魏楼叔侄,他们在吏部的考核成绩也能好看一些,也算是双向奔赴了。

只要是合理需求,能做主的一律满足。

万幸,魏楼的需求都不难。

不外乎是附近哪条路不好走、哪户人家的屋顶塌了没人修、哪家无儿无女的卖菜老汉老太被刁蛮市霸抢走摊位、哪家老人被勒索……次数一多,官员也一个个回过味了。

于是乎,本地府衙将“善待老人、敬爱父母”当做宣传重点,鼓励青壮关心父母,同时深入民间做调查,将老年人一一登记在册,着重关照上了年纪还没人照顾的老人。

除此之外,还提供诸多福利。

老人一般都会提前准备寿衣寿材,官府这边也给穷困老人包圆了。老人要是在家中寿终正寝,官府给殓尸下葬,墓地也是统一的。每年清明中元,官府会安排统一上香。

也就是说,官府给他们死后鬼生托底。

无儿无女也不用担心没有香火吃。

这消息一出,一众老人高呼青天大老爷。

恨不得联名给父母官搞一把万民伞!

时间一长,这些老人也慢慢发现这一切都跟魏楼叔侄有关,对叔侄俩感激涕零,顺耳的话不要钱往他们身上砸,给足情绪价值。

没事儿的时候,一群老汉老太就聚在附近晒太阳,打打毛衣下下棋,交头接耳闲聊家长里短。不管他们话题从什么开始,最后都能用“魏老头儿女孝顺命真好”当结尾。

魏楼用文气将茶水催热,伸手。

“老夫的信呢?”

真是没有眼力劲儿。

魏楼没招呼吴贤坐下,他只能自己主动。

拆火漆,取信纸。

魏楼起初还以为这封信是侄子魏城写给自己的,看到字迹就知道不是,是沈君的。

这么多年,他跟沈棠几乎没联系,有什么话也是让侄子魏城代为转达——对她,他心中仍有一点儿疙瘩。倒不是说魏楼不欣赏沈棠,而是让他承认欣赏沈棠会让他羞耻。

今日主动书信,莫非是局势恶化了?

沈幼梨不得不放下身段求自己?

这个念头被他瞬间否定。

他现在隐居的地方原先是高国的,从地理位置来看,不属于康国这些年大力发展经济建设的腹地,更贴近边郡。外头一有风吹草动,民间就会受到极大影响,而魏楼这段时间去市集采买,生活必需品的价格几乎没有波动。

一目十行看完,魏楼脸色肉眼可见低沉。

“信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吴贤实话实说:“我没看过信。”

鬼知道信上面说了什么东西。

魏楼忍下想要叱骂“莽夫”的冲动。

他是文心文士,不能苛求这些武胆武者都有脑:“中部分社暗中施行永生邪术。”

吴贤点头如捣蒜:“是真的。”

还补充一句气人的话:“不过,我知道的内容也是沈君告诉的,问我意义不大。”

要是问他,他肯定只能说是真的。

魏楼:“……”

吴贤小声道:“人,真的能永生?”

魏楼讥诮冷笑:“你做什么白日梦?”

且不说没有,即便真的有,他拼了命也要将对方宰了!中部分社这群人藏得深啊,以前都光顾着沈幼梨了,忽略了这帮妖魔鬼怪:“秦少攸也是彻头彻尾的废物,脑子跟子孙根长反了是吧?这些妖魔鬼怪就在他眼皮底下,他光顾着温柔乡,活该被骗死!”

“秦少攸?”

“被人设计【醍醐灌顶】死掉的蠢货。”

魏楼第一次觉得对方早死也是好事,真要活到现在,还不气死他?秦少攸被镇压中部大陆多年,身体无法离开,化身总能到处跑的。这么多年,居然没发现分社的破事?

光顾着享受启国进贡的俊男靓女了?

吴贤:“……”

魏楼将信纸单手揉成了团,丢进火盆。

吴贤小心试探:“先生的意思是?”

魏楼痛快道:“此事,老夫管定了。”

不是因为沈幼梨,而是中部分社这群人丧心病狂的行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触及他底线的人,别说是这群妖魔鬼怪,就算是先主也无法原谅。他当年因为什么针对沈棠,自然也会因为同样理由跟中部这帮蠢货不死不休。

不过——

“启程前,老夫还有一些缠丝要解决。”

吴贤心中长舒一口气:“这是自然。”

他还以为要在魏楼这边受到刁难,连腹稿都没打完。魏楼主动开口出山,正中他的下怀,省事儿了。吴贤以为魏楼口中的“缠丝”是什么大事,怎料他只是带着一箱金银去当地府衙,收到消息的官员冷汗都吓出来了。

魏楼懒得理会对方心理活动。

他将这箱金银丢下。

“老夫明日要出门一趟,这些是留给本地那些耄耋后生的,尔等莫要亏待他们。这里面有多少东西,花出去多少,老夫回来就要看到分毫不差的账本。胆敢贪一分不该贪的,沈幼梨都保不住你们项上人头!”他撂下这话,留下一头雾水又战战兢兢的懵逼官员。

属官好奇:“后生?魏老的后人?”

官员斜乜一眼不聪明的下属。

魏楼叔侄住本地多年,家中何曾出现过什么后人?对方口中的“后生”,自然是指那群跟他玩得好的老汉老太了。老汉老太就是掌中宝啊。也是,哪有氛围组不讨喜的?

其实,魏楼此举纯属多余。

他不叮嘱,官员也不敢懈怠的。

属官更加疑惑,道:“魏老瞧着比那些老人家年轻太多,怎么喊人家‘后生’?”

那群老汉老太年纪最大的八十多了。

魏老的年纪不得上百?

“多听多看少问,做你的差事。”

属官讨了没趣,灰溜溜去忙了。

别看魏楼是个上年纪的文人,做事比年轻武将还要雷厉风行。安排好一切,在约定时间跟吴贤会合,一路施展言灵疾行,几乎脚不沾地。回程时间比吴贤来的时间还短。

魏楼对吴贤呼哧带喘的样子很不满,刻薄道:“沈幼梨这些年用养猪法子养你?”

猪都跑得比吴贤利索。

吴贤:“……”

虽说他这些年疏于武艺,确实不如年少时骁勇,但也没魏楼说得那般不堪吧?老东西骂人怎么这么脏?心中有万千怨念,不敢发。

魏楼发出一声嗤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入城后,吴贤明显感觉到城内氛围跟出发时不同,街上行人匆匆,士兵神色戒备。他一路纵马直奔行宫,魏楼抬头看了眼那个方向的天空,淡淡道:“沈君不在此地。”

城内还残留着沈棠的气息。

但可以肯定,人已经离开了。

果不其然,行宫人去楼空,只剩少数几个看守的宫人侍卫。不仅是行宫,城外驻兵也已经拔寨起营,不知所踪。吴贤见状只想骂娘,挪窝也不记得派个人来通知他一下?

这就冤枉沈棠了,她留了人的。

吴贤从对方口中获得消息,这才知道始末——这事儿还要从荀定带兵交赎金,带回俘虏说起。众所周知,交战双方约定好交换赎金俘虏的时间地点,交换期间暂停战事。

待双方完成交易继续开战。

稍微要点脸面的,都不会趁人之危。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万一将事情做绝了,说不定哪天回旋镖就打自己脸上。乱世乱了多久,这条君子约定就持续了多久,谁也没有贸然去当第一个打破约定的人。

偏偏,“勇士”诞生了。

荀定带着兵马赎金提前一日抵达。

敌人这边,为首敌将生着一张凶恶面孔,右眼斜蒙黑色布条,左脸有数道交错的褐色疤痕,好似几条蜈蚣趴在上头,让人不敢久视。此人胯下坐骑是一头长着独角的牛,牛身覆盖一身密不透风的厚重铠甲,移动时似一座小岛,庞大个头带给人极强压迫感。

反观荀定就有些脸嫩了。

敌将嗓门极大,一人就能达到沸天震地的效果。他问:【怎是个嘴上不长毛的?】

荀定没有回应对方的挑衅。因为某些原因,康国年轻官员都没有蓄胡须的习惯,上行下效,这股风气也影响到了民间,而荀定没有蓄胡还有一个原因,女儿阿斗不喜欢。

阿斗喜欢颜色好看的。

胡子显然不符合她的审美标准。

荀定给副将使了个眼色,懒得施舍多余眼神给敌方武将,只是一味示意交易开始。

乱世规矩,一手交人一手交赎金。

粮食比钱珍贵,敌方开出诸多条件之中,有一条就是七成赎金折换成粮食——这也是栾信答应溢价三成的主因之一。康国境内流通的金银铜铁有七成都要乌州北州漠州三地产出,其他地方产量贫瘠。西南大陆刚收没多久,境内情况还需要专人去勘测探查。

全国上下穷得只剩下粮食了。

剩下三成用茶盐等物补足。

这些东西都是户部能短期凑齐的。

荀定问道:【我们的人呢?】

敌将那边回答:【放心,大多都活着。】

少数死在赶来的路上。

大家伙儿都是乱世混过来的,应该理解。

粮食珍贵,供应自家兵马都不够,哪里还能拿出多余的优待俘虏?没将俘虏制成人脯充饥就不错了。因此,不管跟哪家军阀打仗,沦落成俘虏都不会有好下场。在被赎身之前,俘虏要面对的除了繁重的体力劳动,随时随地落下来的鞭打虐待,还有匮乏生活物资带来的饥饿。饿死、病死、累死……死得悄无声息。

荀定命人去检查俘虏情况。

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饿得眼睛发绿。这么冷的天,身上只有勉强遮蔽关键部位的碎布条,脚上连一双草鞋都没有。他们就这么走来,脚底板磨出不知多少血泡。

要知道几处飞地的守兵待遇不如康国嫡传兵马,但也没有被亏待,一年也有两身御寒冬衣,厚实保暖的鞋袜,平日吃用也没削减。

眼前这些——

荀定心头冒着火气,只能隐忍。

敌将命人送来话。

人查验完了,该他们查验赎金了。

验粮兵卒一人一杆扦样器,每一袋粮食都插一两个窟窿,取出来的粮食都没问题。

盐块茶饼的成色都不错。

【可以了,没问题。】

俘虏步伐迟缓,就算被推搡着走也没对面推来的辎重车快。前者还未过半,后者只剩四分之一的路。敌将掐着时间,眺望对面,冷笑着抬起手,又落下:【全都做掉。】

_(:3」∠)_

今天去做了个发型,坐得屁股都疼了。

发型丑,属于想报警的程度,怎么敢收我这么多钱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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