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第266章 雪(三)

一直到田野的尽头,那两个老太婆也没有丝毫停止脚步的打算,继续前行向山上爬去,令我们意外的是,相较于平坦的田野,她们爬山的速度有增无减,很快就将我们远远落下。我们只能加快脚步,艰难地跟着。

“哎呦——”,我脚下的雪地突然没了支撑,人迅速的向下面坠去,忍不住叫了一句,本能的挥舞着手臂挣扎。

还好撑住了什么东西,身子停止了下坠,但是压着的东西开始咔咔响了起来,看情况马上就要断裂。李师傅和强哥赶紧蹲下来,将我连托带拽从陷进的坑里拉了出来。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回头仔细一瞅,发现刚才掉进去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口子,上面还盖着很多干枯的玉米秸秆,我掏出手电向洞里面照了下,发现并不是很深,里面有阵阵的温暖气流涌上来。

“这应该是农民们挖的地窖,用来储藏红薯和蔬菜什么的。”李师傅瞅了瞅对我们回道。

我关了手电,长松了口气:“吓我一跳,还以为是猎人的陷阱呢。”说完我重新将玉米秸秆盖在洞口上,毕竟不能让农民伯伯辛苦的收成糟蹋了。

“坏了,她们不见了!”强哥突然对我和李师傅提醒了句。

我们再向山上望去,果然,一直向上移动的光亮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黑越越的山形。李师傅四下望了望:“这山上光秃秃的,根本没有什么树木遮阻,片刻的功夫她们也不可能越过山坡,一定是停了下来。”

李师傅分析的很有道理,我们继续沿着她们的足迹向山上爬去,上山的路很不好走,表面上看起来全是一样,但是雪层下面是砾石还是沟壑根本不知道,我们只能一边试探一边前行,走的比蜗牛还慢。

等到爬上半山腰的时候,一座小院出现在了我们前方不远处,顿时明白了,那俩老太婆一定是进了院子。我们悄悄地靠近了这座小院,发现它是一座两层的木造小别墅,不过围墙矮矮的并且是用黄土夯成,看来建造房子的主人不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就是喜欢回归自然的有极高修养的隐士。

我们踮起脚尖,越过围墙向院子里面望去,黑幽幽静悄悄的杳无声息,里面的风似乎也小了不少,雪花安静的落在院子里,显得诡异而又神秘。

“要不要进去?”我问道。

“当然了,不但要进,还要光明正大的进去。”李师傅回道。

我们绕了半圈,找到了院子的正门,说是门其实更像是柴扉,仅仅由几块木板拼凑而成。既然和老太婆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也没有真正伤害过我们,所以李师傅说的很有道理,没必要躲躲闪闪,直接面对面和她聊聊最好了,这样也能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强哥抬手推去,门“吱啦”一声开了。我们相互对视了下,迈步向里走去,院子里面的积雪比外面深很多,踩在上面咯咯的作响。我们边向房门那边挪动,边四下扫视着,院落里空空的,并没有什么家什之类,平整干净的让人觉得有些异常。

很顺利的,我们走到了房门口,门依旧是由木板做成,但是却紧凑厚重的多了,没有任何缝隙,似乎主人想要刻意遮挡屋里的一切。我清了清嗓子,向里面喊了一句:“有人吗?”

里面没有什么回应,静的出奇,正当我们松弛下来时,房子里突然传出“咔”的一声,将我们惊了一跳,但是随即又安静下来,没了半点声响。仔细一琢磨,刚才那声音很像是久未住人的老屋里,木质家具由于年代久远变形扭曲时发出来的。

“有没有人啊?我们进去了?”我又向里面喊了句。

等了几秒还是没有动静,我们点点头,准备进屋。李师傅用手指示了下,他在前面,强哥其次,我在最后,等他进去十秒之后我们再进去。

李师傅掏出手电,拧开后伸手去推门,门没有锁,一阵沉闷的吱噶声后打开了。李师傅照着手电走了进去,我和强哥紧张的盯着里面扫视的灯光,希望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你们进来吧。”里面传来李师傅的声音。

我和强哥听后迈步走了进去,发现李师傅正站在房子的中央,盯着地上发呆。我忙走过去朝地上瞧去,手电的光亮下,木质地板上残留着一滩血迹,颜色鲜红还没有干涸,很显然刚流下不久。难道前面的两个老太婆出事了?不会!火车上的那个怪老太那么阴邪,谁能伤的了她呢?

“啊——”,身后突然传来强哥的一声大叫。

我从疑虑中惊醒,忙转头瞧去,发现强哥身子倾斜,砰的一下摔倒在地上,接着好像被什么东西飞快的拖拽着向后滑去。强哥使劲挥舞着四肢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和拉着他的东西抗衡,但是屋里的地面上很空荡,什么也抓不到。

我和李师傅见状赶紧上前,想要拉住他的手,但是拖拽他的东西速度惊人,还没容我们跳过去,就已经将强哥拖到了门外。

我们赶紧追出来,用手电照去,发现强哥正躺在地上,小腿没进积雪中,正被一个隐藏在雪层下面的东西飞快的拽着,在院子里滑动着。李师傅三步并两步的跳上前,拉住了强哥的手和那东西僵持起来。

我刚要上前帮忙,突然想到另一个方法,于是赶紧掏出手电在屋里寻找起来。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条长凳,我抄起长凳飞快的跑到强哥旁边,照准雪层中鼓起的那东西,抡起板凳使劲砸去。

“啪——”,那东西被我结结实实的砸中,松开了强哥迅速的窜走了。我和李师傅忙将强哥拉起来,帮他拍打身上的雪花。

“强哥,刚才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速度怎么那么快?”我好奇的问道。

强哥沉重的喘了几口:“我也没看清,只觉得有一双细长的小手攥着我的脚腕,拉着我向前滑。”

“估计那家伙被你砸了一下,伤的不轻,一时半会不会再过来了,我们赶紧进屋里吧。”李师傅建议道。

重新回到屋里后,我们照着手电,四下打量起这座房子,里面的家具少得可怜,只有几个柜子和一张小方桌外加几条板凳,墙壁全是用圆木搭建而成,连窗户也没有留,角落里竖着一条木梯通向楼上。

没有电,不过角落里有一盏煤油灯,我将它拿到桌上,吹了吹上面的尘土,发现这煤油不是常见的玻璃罩,而是纯黑铁制成的,起码半个世纪,都可以当古董了。强哥掏出打火机点了点,没想到还能用,灯芯噗噗的跳动了两下安静的燃烧起来。

煤油灯的光亮让房子里亮堂了不少,能清楚辨出地上的血迹滴滴拉拉的一直延续到大衣柜旁。我和强哥一边,李师傅一边,靠在衣柜的两旁,伸手飞快的将柜子门打开,等待了几秒后,见里面并没有什么危险,走到正面向柜子里探去。

三人不约而同的张了张嘴巴,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衣柜里面没有什么衣服,却直挺挺的立着一具尸体,而且是无头尸。我深吸口凉气,打开手电向里面照去,看的清楚了,立在衣柜里面的尸体是一位年轻的女子,从她艳红的羽绒服和高挑的身形就可以判断出来。

我们上前两步走到女尸旁,观察起她断掉的脖颈,断面并不平整,甚至有一些撕裂的皮肉耷拉着,看得出来死者的头颅是被人硬生生拽下去的。难以想象那是多么大的力气,竟能将人的头直接拔下来。

我们对着僵立的女尸沉默了半天,才想起应该查看下她的身份,于是在她的衣服上搜寻起来,手机、钱包……,她的东西似乎一样也没有少。我打开钱包,里面一张车票吸引了我的注意,这是一张凉州到南京的车票,车次和我们乘坐的相同。

我将车票给强哥和李师傅看了看,他们也瞬间明白了个大概:这女人是火车上的人,肯定是火车出了事故之后上的山,来到了这个院子里被害的。不过究竟是被劫持来的,还是自己跑来的就不得而知了。隐隐约约觉得房子里凝结着杀气,恐怖的氛围弥散开来,越来越浓。

“乒乒乓乓……”楼上忽然传出一阵连续不断地碰撞声,像是刀剑相碰。

“快!”李师傅喊了一句就飞快的跑向木梯向上面爬去,我和强哥紧随其后,来到楼上后,四下一照:房间里没有任何人,两侧的窗户却开着,破旧的布帘被风吹了起来,呼啦呼啦的响着。

我们赶紧跑到窗台前向下面照去,发现一个蓑衣人在飞快的离去,在他旁边的雪地里似乎有个东西在蠕动着,样子很像袭击强哥的那家伙。

再跑到另一个窗台向下照去,看到的却是怪老太婆,此刻她在旁边一位老太的搀扶下,正快步的向山坳里走去。

“怎么办?先追哪一个?”我着急问道。

267.第267章 千丝万缕

“哪一个都不用追,根本追不上了。”李师傅闭上眼睛失望道。

“可是,可是距离并不是很远啊?我们下去后一定能赶上的。”我争辩道。

强哥对我摇摇头:“你没有听明白李师傅的意思,重要的不是距离,而是速度,两方人的速度都超过我们,所以不管怎么追都是望尘莫及。”

“这?可恶!又让老太婆跑了!”我心里纷纷不平。

“咕噜,咕噜……”楼下突然传来连续不断的气泡声,就像壶里烧开的水。

我们赶紧奔下楼去,仔细一听声音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谨慎的走过去,向里面一瞅,顿时被里面的景象震住了。无头女尸的脖颈断口上,正咕咕的冒出很多白色的液体,液体里面夹杂着许多气泡,我们听到的动静就是气泡冒出后破裂的响声。

白色的液体像牛奶一样很浓稠,并且散发着阵阵腥骚味,正没完没了的从断口向外涌着,顺着衣服淌在地上,很快就凝结成白色的斑块,与干涸的石灰浆无异。

望着这一幕,我浑身的血液急速地冲涨着,像是要燃烧般灼烈着每一个细胞。这种情景再熟悉不过了,虽然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在姥姥鬼故事里的描述中,秦村长讲解的南宫老太往事中,都有同样的死状。我甚至想起了大学教导员,猜想着他女朋友的无头尸体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死状。

汗不停的从身体里涌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能量,虚脱的几乎站立不住,我扶住衣柜的门板,转向李师傅和强哥一字一顿道:“这死状和我姥姥故事里描述的一样!”

李师傅和强哥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或许看到白液流出的一刹那就已经意识到了。

也许我一直错了,本以为听到的故事只是姥姥瞎编乱簒的,但眼前真实的这一幕让我清醒的明白,故事原来不仅仅是个故事。

“等你明白了,也就长大了。”

此时我才稍稍能真正领会到姥姥这句话的意思,或许本来那就是一件往事,她应该早就料到我有一天会遇到这场景和事情,早早的灌输到我的脑海里。想到这里我有些痛恨起自己来,当初听到秦村长说起那些找南宫老太麻烦的公子哥,就是这种死状的时候,没有找南宫老太追问,自己不认真,将这件事情给遗忘了。

南宫老太……

想到她我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印象中她总是拄着一根拐杖,拐杖?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身上犹如泼了一盆冷水,打了个冷颤。我们所追的两个老太婆,除了火车上的怪老太,另一个不就是拄着拐杖的吗?

那佝偻消瘦的身形,越想越觉得像是她。想到这里我忙将自己的推测告诉李师傅和强哥:“拄拐杖的那个老太太很像南宫老太。”

听了我的话,李师傅和强哥仔细回想起来,边想边不停的点头认同。强哥蹙起了眉:“如果真的是南宫老太,她怎么会跟怪老太在一起?难道当初火车上的怪老太婆在徐州下车就是要去找南宫老太?这?”强哥的疑惑也是我和李师傅的疑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总感觉似乎有一条隐秘的线在串联着一切,但是却只触碰到了一小段,犹如浅尝辄止很是急煞我们。

我蹲下身子,伸手去触碰那些白色的泥块,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玩意。李师傅迅速的抓住我的手腕制止:“千万不要碰!这些白色的浓液好像能腐化人体的血肉,你看女尸的身体在寻迅速的消瘦萎缩。”说完李师傅指了指女尸的腿。

李师傅说的没错,女尸的大腿已经瘦的皮包骨头,裤管空空。“那我们?”我问道。

“离开这里,回到火车上,这件事情以我们三个的力量很难解决,尤其是刚才的三个人,我明显的能感觉到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李师傅叹气道。

“那不管了吗?”我有点失落和不甘心。

“当然不是,只是现在暂时不能被这件事耽搁,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事情和南宫老太有关,你可以打电话给那个叫菲儿的女孩了解下,你不是说过她太姥姥就是南宫老太吗?或许可以知道些情况。”李师傅建议道。

李师傅的话有道理,我掏出手机刚要拨打菲儿的电话,但是一瞧已经夜里十点多了,这时候太不方便了,看来只能等到明天了。我们关上院子的门往山下赶去,远远的能望见在火车那边有很多高亮的灯光,想必是救援的队伍赶到了。

回到火车旁后,发现确实是救援人员,那些灯光是大型起吊机械上的探照灯。米姐她们早就等不及了,见我们回来赶紧拉到一边询问情况。我们将遇到的事情和分析一一告诉了他们。

他们中阿三是最吃惊的,因为他和我们一样对南宫老太很熟悉,紫嫣却一点感觉没有,我们叙述的时候她甚至连听也懒得听,不停的东张西望,看来过去的那段经历她是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塔吊将越轨的火车头调了过来,一帮维修工在紧张忙碌的抢修着,望着他们投入的身影禁不住有些感动,想想有些人老是抱怨国家这不好那不好,其实关键的时候还是会保护关切他的人民。

我们一直在对面的火车旁溜达着,不想放过任何一个能找到火车怪老太的机会,虽然知道这种可能不大,但是也不能轻言放弃。

当然了,有时候坚持不一定能成功,直到火车修好我们也没有找到怪老太,看来她没有回来,而是通过其他的路途离开了。火车修好后乘客都陆陆续续上了车,我们也赶紧上了去回到原座位。雪下的依旧很大,火车只能缓慢的行驶。我们几个吃了点熟食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得很累,总是做着形形色色的梦,一会死人一会凶杀,身边的人时好时坏,让我分辨不清,睁开沉重的眼皮后,发现天已经亮了,我哈了口气擦了擦玻璃,透过车窗望见的是白茫茫的世界,火车像是蹒跚的圣诞老人在雪地上徐徐的蠕动着,天上的雪还在飘着,风似乎更大了,时不时卷起一阵雪埃在空中狂舞。

真不知道大雪再这样下下去,火车什么时候能到达南京。我长叹了口气,回过身来,蓦然发现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我,冰冷而又无情,心里一颤忙仔细一瞅发现竟然是紫嫣,不过眼神却是充满好奇和不解,看来是我看错了。

“醒了啊?”我微笑的打了个招呼。

“嗯。”紫嫣瞅了瞅左右见眼镜妹和阿三还在熟睡,身体前倾向我小声开口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难得她会主动跟我聊天,我愉悦的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哼,贫嘴!我听雨轩说你是我男朋友,是真的吗?”紫嫣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算是吧。”我有点心虚的回道,就像一个贼似的忐忑不安。

“那你有没有亲过我或者碰过我?”

紫嫣的话让我吃了一惊,脸上冒出汗来,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没有。”这答案让我觉得自己有点特不是爷们,想起了一个笑话:说是一男一女在床上睡觉,女的划了一条线,不准男人越过,说越过了就是畜生,男人纠结忍耐了一晚上,本以为第二天女人会夸赞他,不曾想女的对他鄙视的说了句,你连畜生也不如!

我不知道紫嫣心里会怎么想,既然大言不惭承认是她男朋友但是连亲也没有过,是不是当得太假了。

“那我就放心了,要是真被你这种人占了便宜那我不是可惜了。”紫嫣突然轻拍着胸口欣喜起来。

我暗说怎么回事,原来这丫头心里是这么想的,根本就不喜欢我,刚才试探我的话呢。瞬间我脸上火辣辣的,像喝了一瓶二锅头,甭提多郁闷了。

这时候雨轩醒了过来,看到我脸上不自然的表情然后又瞅了瞅紫嫣,询问她怎么回事,紫嫣竟然毫无回避的告诉了她。雨轩听后和紫嫣一起捂着嘴窃笑,弄得我十分尴尬,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缓解心里的别扭,转移视线,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浏览起了新闻。一条标题吸引了我的注意:苏北鲁南地区接连发生多起奸杀案件,警方已经成立专案组限期破案。看到这则新闻,我突然想起老家人旅馆老板娘的女儿来,她是在河中被发现的,有性侵的迹象,而在湘菜馆地下室冰箱里发现的女警察尸体,也被性侵过,他们全是在苏北地区,直觉让我感到这似乎有着什么联系。

对了,为何不查一下鲁南地区的案子,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能找出关联。我搜寻了下,鲁北地区在最近半年内已经发生了四起离奇奸杀案,虽然作案手法不一样,但是警方通过排查确定嫌疑人是一个风衣男子,已经并案侦破。

风衣男子这个描述让我脑海里搭了一根神经,就是湘菜馆老板的妻子也是被这样打扮的人杀害的,女警察又是调查这个案子的时候死的。会不会新闻上的嫌疑人就是他?可惜啊!当初黑衣小女孩的魂魄只告诉了我们风衣男人来自东岛市,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我们详情就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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