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昆在乌方的机构大楼内，当众表示对瓦良格失去想法后，乌方很快有所动作，一方面联系上牟齐中，商议退款事宜，毕竟付款人是他；另一方面火速开始筹备瓦良格号的重拍，趁着多半买主还在他们国家。

尽管美国人说话了，而印方又志在必得，准备充足，最后的中拍方大体上可以说是内定的，但是其他竞拍方也不能忽视，事实上他们的作用非常重要，有竞争，才能拍出高价。

按照乌方的想法，重拍的收获，肯定不能低于之前。

然而，印方并不这么想。

乌方把第一次拍卖的结果作废时，发布过一个公开申明，存在正当理由，是那个叫牟齐中的商人，谎称了购买瓦良格号的用途。这个法子，可用不到他们身上，他们在早前填写的拍卖资料上，不遮不掩地已经写明，他们想要购买瓦良格号的目的，就是为了发展航母事业。

规矩是乌方定的，他们坦诚而来，然后完全按照乌方的规矩中拍，那么无论最后中拍金额是多少，乌方都得接受。

他们可不是商人。

他们和乌方之间，属于两个国家的交易。

这个世界上鲜有比这更严肃的事情。

印方的想法，就是这次重拍，付出的代价越小越好，按照迪让的意思，恨不得一美元拿下。如此，才更能彰显他的能耐和功劳。

傍晚，一场私密酒会，在基辅市郊的一个小别墅内举行。

受邀参加酒会的没有旁人，全是有意参加瓦良格号重拍的、各方势力的代表人。

别墅一楼的客厅里，打着暖色调的灯光，人数其实不算多，大家围聚在一套枣红色仿古沙发旁，刚好够坐下。

独自坐在一张单人位沙发上的迪让，不出意料的成为全场焦点。

印方还未说明召开这次酒会的目的，瓦良格号的重拍已经进入流程，作为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各方势力都想打探到一些印方的拍卖计划。

右手摇晃着红酒杯，左手托腮，手肘枕在沙发扶手上，迪让扫视着众人，含笑道：“其实我们各方之间，互相猜测竞拍计划、资金底线，没有太大意义，正如大家所见，第一次拍卖的结果为什么作废了呢？”

在场不缺聪明人，甚至可以说个个都是人精，有人很快道明重点：“美国！”

然后，有人的脸色立刻变了，望向迪让苦笑道：“贵方得到美国人的承诺了？”

迪让并不遮掩，脸上挂着和煦笑容，微微点头。

耳畔传来几声叹息。

这就没法玩了。

印方原本就实力强劲，现在又有美国人在背后帮衬，谁能和他们斗？

理论上讲，拍卖这种形式，最终比的是谁更有钱、更舍得花钱，然而钱多到杰克李那种份上，不还是被美国人摁熄火了？

话题谈到这里，大家难免要讨论一下第一次拍卖时的两个大变故，第一个，当然是杰克李现身，曝出中拍方的幕后老板是他；第二个就是杰克李公开表明放弃购买瓦良格号。

“杰克李显然是想替他们国家购买一艘航母，抛开立场不谈，这个人的爱国之心还值得肯定的。”

“有啥用？太拿自己当回事了，说来说去，钱终究不是万能的。”

“我对这个人是没什么好印象，藏头露尾，我们不是也被他耍了？除了有几个钱，他算什么？一介商贾罢了。”

“这种事，就不是一个商人能够掺和的，他怂得这么快，也算有点自知之明。”

…

————

牟齐中又能大摇大摆出现在基辅饭店内。

李建昆的客房里。

刚进门的牟齐中，望向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只军用望远镜，朝着楼下的泳池花园里可劲打量的李建昆，翻个大白眼道：“你还挺有闲情雅致。”

“不然呢。”李建昆头也不回道。

“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吗？”

“有啥好编排的，谁牛逼，敢跟北约刚，谁去啊。”

“问题是……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世界首富哩，面对美国人，你也不能怂得这么快，当面就怂了吧。”

李建昆放下望远镜，侧头瞥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怂了吗？”

牟齐中回了句“别人以为你怂了”，然后屁颠屁颠来到阳台上，扯过一张藤条咖啡椅，在李建昆旁边坐下，身体向李建昆倾斜，脸上满是疑惑和求知若渴的表情。

对于李建昆欲情故纵的计划，牟齐中心里并没有像他那样铁蛋。

资本能左右权利？在涉及航空母舰这种军事重事上？

对于资本社会，他有些了解，又不算多透彻。在牟齐中看来，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倘若是这样，在西方，资本还有什么不能左右？

“你想的没错呀，”李建昆道，“别被书纸上那些所谓的西方民主、自由什么的，误导了。一个常理是，往往缺乏什么，才宣扬什么。西方社会，乍一看，好像确实挺自由挺民主的，可这只是普通人能看到的表面，一个社会是否民主和自由，看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无论是那些光明正大赌博的人，还是同性情侣，即使是合法持枪的民众，都无法决定这个社会的属性，底层的所谓自由，能代表什么？很可能只是某些人出于不造成动荡的目的，所营造出来的而已。上层被禁锢，才是最大的不自由，那么这个社会从本质上讲，也不可能自由。”

牟齐中挠挠头，听得云里雾里，真绕。

李建昆把话题拉回到这件事上，一只手拍拍他肩膀，另一只手重新举起望远镜，“安啦，我也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挖了一个大坑，现在掉进坑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群西方最大的资本家，想要从坑里爬出来，绳子只有一根半，半根在莫斯科，一根在我手上，所以我们没什么好着急的，所有的阻碍，那些大资本家都会替我们摆平，又不是让他们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

李建昆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奥琳娜小姐的身材硬是要得啊，尤其是那屁屁，又圆又翘。

他手上这只望远镜，不是他的，是奥琳娜小姐让人送过来的，附带有一张纸条，注明时间，说她会换上最漂亮的泳衣。

这个小妖精。

原本李建昆只会远观，不过现在，可能真要跟奥琳娜小姐发生一段故事了。

因为乌方那边钱退得特别迅速，他又表示不再惦记瓦良格号，那么他需要找个由头赖在这边，什么都行，唯一不能是：等着美国人来找他。

这不是现成的由头么。

————

一段时间之内会驻乌工作，直至销毁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事尘埃落定，莱特及其团队，在基辅也有一个办公地点。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回响在廊道里。

任工作人员怎么劝阻，想先向莱特上校汇报一下，都没有用，出示过一张特别通行证后，斯通带着两名随从，像推土机样接近莱特的办公室。

白色橡木门关着，但没锁。

没有敲门，斯通拧开门锁，大步走进去。

办公室里，莱特闻声从案台后面抬起头，扫了眼来人后，眼神落在跟在斯通三人后面进来的，一脸无辜表情的工作人员身上，呵斥道：“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说这三人拿着特别通行证，急着要见你，让他们稍等片刻汇报一下也不行。

莱特从软包靠背椅上起身，挥挥手，示意工作人员离开，然后仔细打量起斯通三人，不等他开口，询问一下斯通三人的身份，斯通直接跳脚大骂，“你就是莱特？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莱特皱眉，沉声道：“这位先生，请说话放尊重点，你们到底什么身份？”

“我是你的衣食父母，我们拿钱养着你们，就养出你这种酒囊饭袋？！”斯通越骂火气越大。

天知道，那个在杰克李拒绝商谈之后、几乎变成无解的问题，弄得他们有多么煎熬，天天被客户堵门，耳畔的聒噪就没停止过，这些外在的东西且不提，主要是内心的煎熬，看着卢布汇率蹭蹭反弹，每天承受着上面人的兴师问罪，还要去忧心自己往后能不能好好的，家人是否能够安全，几乎快要把他逼疯。

眼见损失越来越大，他都快要绝望了，一线机会终于出现。

杰克李也有想要的东西，而这个东西的归属，他们可以决定。

这岂不是最好的商谈筹码？

是他，是眼前这个王八蛋，把这一线机会给弄没了！

别说骂他，宰了他的心，斯通都有。

莱特听出点意思，原来只是个纳税人，但又不是一般的纳税人，这样的口气，包括持有特别通行证，都能说明问题，他尽量压制住火气问：“是我做了什么事，伤害了你的利益？”

“我的利益？”

斯通指指自己，嗤笑道，“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莫斯科正在发生的事，全世界都传播开了，你难道一点没听说过？你损害的何止是我的利益，美国最有钱的那拨人的利益，都被你损害了。你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吗？”

隔壁的纷乱，莱特自然听说过，只是一直觉得商业上的事，跟他的工作无关，跟他本人更没有关系，所以没有太过关注。

有句话叫好让他死个瞑目，斯通把其中关节娓娓道来，莱特听罢，总算回过神来，一切问题都出在杰克李身上。

“不是啊，那你们是什么意思，让他买走航空母舰，以此作为筹码跟他谈判，好让他在莫斯科那边放你们一马？”莱特睁大眼睛问。

不待斯通搭话，莱特加重语气道：“那可是一艘航空母舰！杰克李购买它的目的，已经摆在明面上，此事岂同儿戏？”

“我……”斯通骂都不想骂他了，这是个纯煞笔啊。

儿戏？

一艘空壳子航母不是儿戏，他们亏上万亿美元就是儿戏喽？

“我不跟你说其他的了。”斯通怒声道，“我们想要的是原本的局面，是你毁掉了它，你必须把它缝补好，以我们对杰克李的了解和性格分析，他不是一个做事会半途而废的人，但他又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在他的国家有一句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该死的，把事情给我扳回到正轨！”

这番话莱特听明白了。

要他去找杰克李，赔礼道歉？还是承认错误？然后好让杰克李继续购买瓦良格号。

狗屎，他的脸就不是脸吗？

再说他何错之有？

莱特不咸不淡道：“办不到。”

“好，好得很！”斯通怒极反笑，再也忍不住，脏话脱口而出，“你个煞笔在机构里待傻了吧，鼠目寸光，根本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行，我请不动你，自然有人能命令你，你最好哪都别去，乖乖在这等着！”

撂下一句话后，斯通大步走向房门，只听哐当一声，带着两名随从扬长而去。

莱特也气不轻，直到现在他还没搞清楚，刚才那三个家伙到底是谁，冲上门来一顿大吼大叫，还敢出言不逊，搁谁谁心里能舒坦？

最后还威胁他。

混蛋！

莱特自认在处理瓦良格号拍卖的事情上，没有任何错误，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冷哼一声道：“谁来都没有用，让我向杰克李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道歉？不如把他脚底板踩我脸上。谁活着还不要点脸，大不了……老子不干了行吧！”

妻子总埋怨他没有时间陪伴家庭。

————

斯通的预言很快成真。

从美利坚火速赶来一支团队，为首的有两人，其中一个莱特认识，是他的同事，同样在那幢五个角的大楼里任职，职位在他之上。

“汉密尔顿将军，咱们平心而论，在这件事上我错了什么吗？凭什么那些商人的过失，要牵扯到我身上，还要我为了一件没做错的事，去找那个极其可恶的家伙道歉？这个道理是讲不通的。”

办公室里，只有莱特和汉密尔顿两人。

莱特知道这支空降而来的小团队的另一个主要人物，也过来了，但是没有和汉密尔顿一起来到他办公室。

汉密尔顿苦笑道：“莱特老弟，不是所有事情都有道理可讲的。你可以把这件事理解成一笔交易，为的是我们的国家利益。因此虽然有些委屈你，但是还希望你能配合。”

莱特皱眉道：“可我认为这并不是国家利益。”

“别傻了莱特。”汉密尔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道，“我对你也算有些了解，你固然是一个军事天才，但是也正因为这样，你对其他许多事都有所忽视，你知不知道，美联储有五个大股东，而这五个大股东现在被杰克李一网打尽，全深陷他的圈套。”

略作停顿后，汉密尔顿一词一顿道：“他们的利益，就是国家利益。”

莱特眉头紧锁。

“如果我说这是命令呢。”汉密尔顿收敛笑容道。

“谁的命令？可有书面材料？”

“你真的是一点都听不进劝吗？”

莱特沉默。

汉密尔顿继续劝说一阵子，然后再次问他能不能干，莱特仍然没有表示，正如他早前所想，大不了写辞呈，妻子一直对他工作繁忙，鲜有时间陪伴家人感到抱怨，他和妻子的家世都还不错，再加上工作多年的积蓄，完全够支撑他提前退休。

他想，也许是时候回归家庭享受生活了。

同时他心里恶趣味地想着，我就是不向那只黄皮猴子低头，又能咋的。

汉密尔顿不再劝说，表情冷漠，一边向房门走去，头也不回地说：“帕克先生会找你聊聊，他虽然没有正规职务，但是请相信我，不要质疑他的话。”

汉密尔顿离开不久，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无需莱特回应，房门应声而开，一个穿着灰色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自顾自走进来。

四目相对。

不苟言笑的帕克，完全没有说题外话的意思，开门见山道：“从下个月开始，你的父母，包括你的岳父岳母，不再享受退休金发放。”

莱特睁大眼睛：“？”

“你的儿子，最迟会在纽约时间，明天下午五点钟之前，收到哥伦比亚大学的退学通知。”

莱特：“？？”

“你的女儿，会在我离开后的一个小时内，失去在杜邦公司的工作岗位。”

莱特：“？？？”

“同时你们全家，从此不再享受任何社会福利，以及保险服务……”

莱特双目圆睁，瞳孔里布满血丝，两只淡蓝色的眼珠子，险些没有从眼眶中蹦出来。

帕克像是宣读圣旨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过在他拉开房门即将消失时，身后传来声音。

“慢着！”

喊出这个词的莱特，浑身怒气陡然一泄，连带着全身的精神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