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幕府陆军第一人:橘青登!【5200】

长州的肆意妄为,早就让天皇甚感不快。

以“保护朝廷”为由,兴兵攻打京都的这般行为,更是让天皇对长州的厌恶达到顶点。

相对的,他自然是对保护京都、使其免受蹂躏的青登充满好感。

据悉,朝廷内部探讨该给青登什么样的奖赏时,诸卿本只想授予“从四位上左京大夫”的官位。

最终是在天皇的强烈要求下,才改为“从三位左近卫大将”。

左近卫大将乃近卫府的最高长官。

近卫府分左右两部护卫天皇,天皇行幸之际也作为亲兵侍奉,乃警备皇宫内侧的部门,最高长官为左近卫大将与右近卫大将。

大将是非常重要的官职,极难受任。

天皇竟将意义如此重大的职位授给青登……他对青登的看重,可见一斑。

从今往后,青登又多一敬称——橘大将或秦津大将!

松平容保在受封肥后守的同时,也官拜左近卫权中将,故世人常以“会津中将”来指代松平容保。

当然,朝廷的封赏除了让你的名头更加响亮之外,并无实际用途。

左近卫大将什么的,依然是名誉头衔。

朝廷麾下没有一兵一卒,哪怕成了近卫府的最高长官,也还是一个光杆司令。

相较而言,幕府对青登的封赏才是大头!

德川家茂加赐10万领地给青登——这并不出乎众人意料。

立了大功就要赏钱赏地,这是封建制的惯例。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德川家茂新赐给青登的这些土地,全都是毗邻秦津藩的好地,并非位置偏远的飞地,或是资源贫瘠的烂地。

这般一来,他几乎是将幕府在京畿的全部天领都赐给青登了!

【注·天领:幕府的直辖领地】

为此,有不少幕臣表示强烈反对。

将京畿的天领都赐给秦津大将,那我们幕府在京畿的影响力不就大减了吗?假以时日,京畿还有我们幕府吗?

然而,面对这些人的质疑,德川家茂只有一个态度:完全不予理会。

少了“一桥派”的掣肘,又有青登、胜麟太郎这两位得力干将的外部支持,德川家茂如今的腰杆子不是一般的硬。

甭管有多少人反对、甭管这些人提出的质疑多么有道理,德川家茂都不改其意。

如果说“扩充领地”还在众人的预料之中的话,那么“擢升青登为陆军总裁”就真是让世人目瞪口呆了。

陆军总裁与海军总裁……幕府陆军的最高职位与幕府海军的最高职位!可直接理解为“陆军元帅”与“海军元帅”!

它们都是德川家茂近期新设的官职,不受任何人节制,直接听命于将军。

在设立这两项新职的同时,德川家茂还做出了一系列改革。

其中最为显著的改革,就是废除了以往陆军组织由各老中轮番值班的制度。

虽然在设新职、除弊政的时候,德川家茂给出的理由是“效仿西方军制”,但在外人看来,这怎么看都像是因人设职!

一如当年立下不世之功,赏无可赏,故新设“天策上将”一职来授予他的李世民。

如今的青登也差不多是这般境遇,立功太多,基本做到为人臣子的顶峰了,于是新设“陆军总裁”一职来专门奖赏他。

当然,这些都是外人的猜测。

德川家茂究竟作何想法,怕是只有其本人才知晓了。

青登的进一步高升虽使众人倍感震惊,但大伙儿都表示情绪稳定、可以理解。

毕竟,青登的战功是实打实的。

有这显赫无比的战功摆在那儿,不会有人敢说“橘青登没有资格担此大任”。

更何况,也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青登正如日中天的这个时候,跑去触其霉头。

相较之下,胜麟太郎被一举提拔为海军总裁,就引来非常大的争议了。

自组建海军后,熟稔海军事务的胜麟太郎就一直在海军中担任要职。

前些年,他受任军舰奉行(负责购买、建造军舰与操练军舰技术的职务),并且在神户建设并运营海军操练所,全权负责幕府海军的建设。

不夸张的说,胜麟太郎实乃“幕府海军之父”。

他本就是实质上的海军第一人,只不过是缺个名头罢了。

德川家茂只不过是帮他补了个实至名归的官职,并无不妥之处。

然而,他这决断依然引起无数大臣的激烈反对。

“胜麟太郎并未立下如秦津大将那般斐然的功劳,凭什么升官晋爵?”

德川家茂安静听完众臣的反对意见后,表情很淡定,不慌不乱。

随后,他仅一句话就堵了回去:

“既然如此,诸位,我倒想听听你们的意见了。除了胜麟太郎之外,满堂文武中还有谁能胜任‘海军总裁’一职?”

“……”

瞬间安静。

刚刚还吵吵嚷嚷的白书院,这会儿连个屁都没有。

【注·白书院:江户城的重要房间。将军一般都是在该房间对外发布命令。】

当惯了蛀虫,样样不行,唯有踢皮球很在行的“满堂废物”,哪儿有那个本事去建设海军?

哪怕是厌恶胜麟太郎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胜麟太郎在幕府中拥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

就这样,尽管过程略显曲折,但胜麟太郎还是顺利受任海军总裁。

至此,德川家茂两大心腹——青登和胜麟太郎——双双站上幕府陆海军的顶点!

陆军总裁、京畿镇抚使、八王子千人同心头——手握这三职的青登,已成幕府陆军的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所谓的位极人臣,不外如是。

值得一提的是,在青登的地位飞速上升的同时,德川家茂的权势也跟着不断暴涨。

德川家茂是青登的后台,可从另一种角度来说,青登也是德川家茂的后台。

内有天璋院辅佐,外有青登与胜麟太郎作支撑,今日的德川家茂已不再是当年那根基浅薄的虚君了。

事实上,有心人都能一眼看出:德川家茂之所以擢升青登为陆军总裁,肯定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为之后的“长州征伐”做准备。

就在京都夏之阵结束后没多久,德川家茂马上撰一长文抨击长州的无道,响应者甚众。

毫无疑问,这是德川家茂在为此后的“长州征伐”造势!

这么庞大的战役,岂能将指挥权假手于外人?

因此,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青登都是全权统筹“长州征伐”的最佳人选!

提前让青登拥有能够匹配“长州征伐总指挥官”这一身份的官职,方便他去调动兵马、号令诸将,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

仗打完了,奖赏也拿到了……至此,这两场直接影响历史走向的战斗(池田屋之战与京都夏之阵),总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顺带一提,在这两场战斗中立下不少战功的土方岁三、近藤勇等人,也都纷纷获得他们应得的奖赏。

近藤勇仅率总司、永仓新八、井上源三郎三人就敢于攻打池田屋的英勇壮举,受到不少说书人的青睐,池田屋之战被火速改编为评书,在京都一带广为传唱。

在知晓自家主君又获高升后,秦津藩内一片欢腾,甚至有不少人自发地举办庆典以祝贺青登。

自受封大津以降,青登施仁政,惜民力,绝不借身份之便做出昏庸、残暴的行径,故深受秦津士民的爱戴。

他对百姓们以礼相待,后者自然也会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来回馈青登。

在眼见青登越过越好、地位愈发崇高后,那些厌恶幕府、憎恨青登的人,自然是咬牙切齿,心中充满愤懑却无可奈何。

不得已之下,他们只能采用滑稽的小手段来排解心中的怨念。

继“秦妖”、“会奸”和“萨贼”之后,长州的志士们纷纷将青登的名字写在鞋底上,在走路时故意加重踩地的力道,寓意着“将橘青登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

……

元治元年(1864),9月30日——

秦津藩,大津,橘邸,青登常去的庭院——

在轻啜一口茶水后,青登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目猛地睁圆,放下茶杯,轻拍手掌,看向身旁的土方岁三、近藤勇和山南敬助。

“啊,我想到了!儿子取名为‘橘将臣’,女儿取名为‘橘茉子’,你们觉得如何?”

近藤勇歪了下头:

“茉子……这女名还蛮不错的,念起来很上口。”

土方岁三接过话头:

“这男名会不会太古板了?”

山南敬助补充道:

“听起来像是平安时代的武将名。”

青登、土方岁三、近藤勇、山南敬助四人并肩坐在缘廊上,一边观赏庭院的景色,一边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新选组地位最高的4个人齐聚一堂……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会以为他们正在谈论啥要紧事情。

事实上,他们就只是在很普通地聊天。

近期的公务没有那么繁重了,于是青登请他们仨来喝喝茶、久违地聊聊天,仅此而已。

虽然今日这场茶话会就只是单纯的聚会,主打一个悠闲,但他们几个凑在一块儿后,还是不禁谈论起正事。

慢慢的,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刚刚还在讨论着“青登的小孩应该起啥名”的四人,忽然谈起尊攘派的。

“经此一役,尊攘派已是伤筋动骨,我们总算是可以缓一口气了,呼……”

近藤勇说着做出形象的“长出一口气”的动作。

“嗯,是啊。”

山南敬助出声附和,点头以示赞同。

池田屋之战,折损了宫部鼎藏、吉田稔磨等重要干部。

京都夏之阵,又失去来岛又兵卫、真木和泉等一大批核心成员,连领袖久坂玄瑞都搭进去了。

紧邻着的两场大战,使尊攘派的骨干力量死伤惨重。

如此惨状,任谁都会觉得如今的尊攘派已是日暮西山,败亡在即。

这个时候,一旁的青登忽地出声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突如其来的发言,将近藤勇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迎着众人的注视,青登呷了口茶,缓缓说道:

“虽折了不少骨干成员,但对长州而言,这未尝不是一个宝贵的机遇。”

“不是有这么一则笑话嘛。”

“某日,国家边疆发生战乱。”

“将军为了激励士气而去前线视察。”

“他问前线的一位哨兵:‘情况如何?’。”

“哨兵回答‘营外有个敌军弓手,他的弓术很烂,射了好几天也没射中一个人’。”

“将军问:‘既如此,为何不干掉他?’。”

“哨兵答:‘这样不好吧?难道你要让他们换一个射得准的弓手吗?’。”

“昔日的长州,就类似这个射不准的弓手。”

“老实说,我反倒乐见久坂玄瑞等激进分子继续掌握长州的实权。”

“因为他们很蠢,总干傻事,所以反倒让我感到很安心。”

“瞧瞧,就因他们的短视、鲁莽,害长州的军力、民心、威望被败了个精光。”

“久坂玄瑞等人的毙命不一定会使尊攘派消亡,但肯定会让尊攘派中的激进分子再无立足之地。”

“从今往后,长州藩内再无激进派发声的机会,以高杉晋作、桂小五郎为主导的稳健派将取而代之。”

“假使再有人提出不切实际的激进主张,定会被海量的唾沫星子淹死。”

“换言之,往后的长州将不再疯癫,转变为正常、理智的国家。”

“对我们来说,这绝非好事。”

“总而言之,我们万不可大意。”

青登前脚刚说完,后脚土方岁三就接过话头:

“橘说得没错,我也是同样的想法。”

“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并非等闲之辈。”

“在他们的治理下,长州究竟是就此沉沦,还是浴火重生,就看他们接下来的造化了。”

语毕,土方岁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冷不丁的,他挑了下眉,旋即朝山南敬助投去疑惑的视线:

“嗯?山南,你怎么了?干嘛一副便秘的模样?”

突然被点名的山南敬助愣了愣,苦笑以对:

“我并没有便秘,我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他停顿片刻,随后仰头望天,颊间披上一层若隐若现的惆怅之色。

“……最近,我一直在处理阵亡将兵的抚恤工作。”

“兴许是我多愁善感了吧,看着那一具具收殓下葬的遗体,不禁心生些许疑虑。”

“嘉永六年(1853),黑船来袭。”

“自此,暗杀、械斗、战争……举目望去,尽是血与火。”

“如果这是通往和平、幸福的必经之路,那也就罢了。”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死伤无数,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可有获得一些回报?”

说到这儿,山南敬助停了停,像是在整理情绪。

约莫5秒钟后,迷茫的声音幽幽传出:

“流了这么多血,也该得到什么等值的东西了吧?”

山南敬助说完了。

四周霎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近藤勇眨了眨眼。

土方岁三抿紧嘴唇。

严肃的疑问产出凝重的氛围。

不过,寂然只是暂时的。

仅须臾,青登打破沉默。

“……正是因为我们击溃长州军,才使京都的百姓们幸免于难;正是因为我们驻守于此,才使大津的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

“对我而言,这样的回报已足够丰厚。”

“我不敢追求‘等值’,但我会全力追求‘值得’!”

“只要还有应该灭亡的敌寇,只要还有应该保护的人,我就会继续握紧手中的剑!”

话到最后,青登拔高音调,语气铿锵有力。

斩应斩之敌,护应护之人——自与般若一战后,青登更加坚定这一信念,绝不更改。

山南敬助听罢,先是哑然失笑,随后笑意逐渐收敛,变为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他仰起头,继续眺望天空,思考着什么。

……

……

为数不少的佐幕人士乐观地想着:彻底消灭尊攘派,已近在眼前!

新选组的将士们愉悦地想着:有“仁王”橘青登在,不论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定能大获全胜!

长州的志士们愤怒地想着: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们长州绝不会灭亡!

绝大多数百姓沮丧地想着:你们这些武士爱怎么打仗就怎么打仗,别来骚扰我们这些贫苦人家就成。

种种思绪,不一而足。

唯有一件事情是当今世人都很肯定的——旧的大战已经结束,可新的大战正在酝酿。

山雨欲来风满楼!

……

……

大坂,郊外的某座无名山——

时值清晨,薄明的晨曦在树林间流淌。

天才刚亮,气温很低,浓淡不一的雾气漂浮在山间。

按理来讲,这个时间、这个地方,不应有人在此才对。

然而,此时此刻,却见一老者出现在山腰。

尽管面泛苍白的病色,但他依然直挺挺地站立着,面朝一棵参天大树。

这位老者并非旁人,正是桐生老板。

就在他的眼前、树根的附近,立有一块朴素的墓碑。

碑上刻着简单的一行字:山田浅右卫门克己信琰之墓。

信琰是克己的本名。

许久以前,外出捉蝉的师徒二人曾在这棵大树底下小憩片刻。

疲惫的徒弟抱紧放蝉的竹笼,靠着师傅的肩,沉沉睡下。

在思考该将克己埋葬在何处时,桐生老板首先想到的地方,就是这棵大树。

桐生老板安静肃立,神情平静地注视墓碑。

他的身旁,一名中年人安静伫立,默默等待。

少顷,桐生老板开口道::

“绪方君,你不仅在我与橘君双双昏死过去时伸出援手,还帮我收殓克己的遗体,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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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66章 “通透境界”与“天人合一”【终】

第866章 “通透境界”与“天人合一”【·终】

中年人……即古牧吾郎,微微一笑:

“不必客气。对我而言,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桐生老板转过脑袋,朝古牧吾郎投去“看透一切”的目光。

“绪方君,我若没猜错的话,主公她肯定对你说了些什么,没错吧?”

其语气没有半分困惑,只有实打实的坚信。

古牧吾郎并未否认,耸了耸肩后大大方方地坦承道:

“不久前,小琳她突然找上我,请求我助你一臂之力。”

“小琳的性格,你也是清楚的。”

“一向高傲的她,鲜少放低姿态去求人。”

“不管怎么说,我跟她也算是师姐弟了。”

“既然师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若不点头答应的话,莫说其他,光是阿町的责备眼神就能让我难受得吃不下饭。”

桐生老板无声地叹了口气,面露愧疚神情:

“先是主公,接着是橘君,最后是你……我这回儿可真是给不少人添麻烦了啊……”

古牧吾郎洒脱一笑:

“间宫,我们已是七十多年的老交情了,就别说这种婆妈的话了。”

“真要说‘添麻烦’,我和阿町都不知给你添过多少麻烦。”

他的这一番话,使对方脸上的愧疚之色减淡不少。

在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情绪后,桐生老板换了个话题:

“绪方君,我实在很好奇,你当时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与橘君的?”

“橘君能找到我和克己,并不出奇。”

“毕竟他本来就在岚山附近跟长州军作战。”

“至于你,我实在是想不到你是如何在茫茫山林中精确且及时地找到我与橘君。”

面对桐生老板的询问,古牧吾郎“哼哼”地轻笑了几声,随后换上意味深长的口吻:

“没啥,是‘风’告诉我的。”

他说着扬起视线,看向头顶的无形山风。

“顺便一提,就在刚才,‘风’告诉我:马上就要下雨了,我们最好早点回家。”

假使是旁人听了古牧吾郎的这一番话,多半会认为此人是疯子,大清早的就讲这些没头没脑的疯言疯语。

然而,桐生老板却未朝对方投去“关爱智障”的眼神,而是见怪不怪地干笑几声:

“‘天人合一’真是一种令人费解的境界啊……”

古牧吾郎莞尔,随后把话接了下去:

“早在橘君赶到之前,我就已经在你附近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希望外人打断你与克己的对决,所以我就潜伏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安静等待。”

“当克己举起刀,准备砍断你胳膊时,我已做好战斗准备,思考着是要直接干掉克己,还是给他留半条命。”

“正当那时,我陡然感应到了橘君的气息。”

“因为橘君赶到了,所以我就将这份‘英雄救老’的殊荣让给他了。”

说到这儿,古牧吾郎停顿片刻。

须臾,他换上感佩的口吻:

“橘青登与克己的战斗……真是精彩。”

“‘无我境界’与‘无我境界’的碰撞……这般场景,实在稀罕。”

“在战斗中领悟‘无我境界’……橘君和克己都是不世出的奇才啊。”

“怎可惜,克己入了歧途。”

“否则,他未尝不能尝试冲击至高之境。”

桐生老板听罢,眸中闪过一抹憾色。

可与此同时,在听到对方夸赞青登为奇才后,他又不由面露欣慰、自豪的神情。

冷不丁的,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轻蹙眉头,作踌躇状。

须臾,他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

“绪方君,谈到橘君……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古牧吾郎大大方方地摆了摆手:

“间宫,不必扭捏,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桐生老板也不客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正色道:

“绪方君,你可以去指点橘君一二吗?”

霎时,一束讶异的目光打到桐生老板身上。

“‘指点橘君一二’?怎么,难不成橘君他碰到什么连你都无法解答的武学难题了?”

桐生老板苦笑以对:

“没错,正是如此。”

在叹息一声后,他稍稍整理措辞,缓缓道:

“事实上,就在几天前,橘君他找上我,跟我分享了他前不久亲身体验的一段奇妙经历。”

“京都夏之阵的首日,在攻打退守天王山的长州残军时,他突然进入一种非常怪异的状态……”

桐生老板娓娓道来。

古牧吾郎安静倾听。

那一天的“透明世界”,那一天的有如神助,那一天的魔怔,始终牵挂着青登的心。

待战争结束、抽出时间和精力后,他立即着手钻研此事。

他身边武学造诣最高、有可能为他解惑的人,就只有桐生老板了。

于是乎,他抽出时间,借着探望桐生老板的机会,将他那天经历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如数倾述,试图获得一些指导。

待桐生老板语毕,古牧吾郎直接问道:

“……所以,你有对他说什么吗?”

桐生老板满面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除了直言‘我也没头绪’之外,还能说些什么呢?”

“‘透明的世界’……这已经超越了我能解答……不,这已经超越了我能理解的范畴。”

“虽然我从未踏足过该领域,但……这就是‘通透境界’,没错吧?”

古牧吾郎轻轻颔首:

“既然橘君觉得眼前的世界变透明,同时感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体内涌现而出,一不留神就沉醉进去了……那么毫无疑问,这就是‘通透境界’。”

“也就只有‘通透境界’会有这样的表现。”

话到最后,他特地换上笃定的口吻。

“如此年纪就已初尝‘通透’……这可真是出乎我意料了啊。”

“当年的我,也是在激战时突然进入‘通透境界’。”

“不过,我当时并未沉溺其中,很快就恢复理智。”

他说着沉下眼皮,面部神态变得庄重。

随后,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焦黑的右手,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这时,桐生老板长叹一声:

“我练了一辈子的剑,如今已是土埋眉毛的年纪,却始终没能一窥‘通透境界’的奥妙。”

“至于彻底领悟‘通透境界’后的‘天人合一’,我更是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因此,我不敢对橘君多言半句,生怕误人子弟。”

“如今的橘君,已经成长为连我都只能望其项背的了不起的剑客了。”

“我没法再教他什么了。”

“现在能够给予他指导的人,就只有你了。”

“绪方君,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

“你只要尽己所能地稍微指点他就好。”

说罢,他朝古牧吾郎投去恳切的目光。

迎着桐生老板的热烈眼神,古牧吾郎并未豪爽地答应,而是面露感慨万千的神情:

“……间宫,你这请求可太为难我了啊。”

“如你所见,我已是隐居之身。”

“假使随随便便出世,岂不有违我的‘不问世事’的原则?”

“我可是做好了‘余生与阿町一起平淡度日’的准备的啊。”

桐生老板闻言,不禁无奈一笑:

“绪方君,你的余生还很漫长吧?”

“不过……你说得对。”

“你战斗了一辈子,打遍东西南北,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生日子。”

“即使到了今日,依然有宵小之辈觊觎你的‘力量’。”

“冒昧叨扰你,是我的不对。”

“抱歉,是我唐突了,当我方才的话没说……”

桐生老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古牧吾郎打断道:

“间宫,你误会了。”

“虽然你这请求确实很为难我,但你有听见我拒绝吗?”

“橘君的才能很高,高得令人乍舌。”

“此等奇才,当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实不相瞒,若是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培养橘君,然后亲眼看看他将来究竟能够成长至何等境地。”

桐生老板先是一愣,随后面露惊喜之色。

然而,他还没惊喜多久,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只不过,我实在没法指点橘君。”

“间宫,‘通透’与‘无我’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境界。”

“后者你还可以试着指点一二。”

“可前者就无能为力了。”

“‘通透境界’……以及彻底领悟‘通透境界’后的‘天人合一’,都是真真正正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光靠嘴巴去说,或是光靠动作去示范,是弄不出什么名堂来的。”

“我说得越多、做得越多,越容易让青登迷失方向。”

“所以,我们除了静观其变之外,实在没有别的可干的事情。”

“之后的路,得让橘君自己去走。”

“努力去感受,拼命去体会,绞尽脑汁去领悟。”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驾驭‘通透’,进而驾驭‘天人合一’。”

“在此期间,我会试着帮他的。”

“等时机到了,我会以自己的方式来助他突破。”

当说到“以自己的方式”这一段话时,古牧吾郎特地加重语气,并且挂起意味深长的古怪表情。

桐生老板似乎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先是哑然失笑,随后郑重道谢:

“绪方君,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忽然间,桐生老板的颊间挂起追忆之色,面部线条随之一松,神态变得明朗。

“仔细想来……时间真快啊。”

“我与橘君的相识,都已经是4年前的事情了。”

“4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剑术平平的小同心。”

“短短4年间,他已成为幕府陆军的第一人、跨入‘通透’之境的顶级剑客。”

“后辈们的背影,总让我因目眩而不禁别开视线。”

古牧吾郎听罢,立时大笑着拍打其肩。

“间宫,别说这种暮气沉沉的话。”

“莫让年龄成了你的桎梏。”

“那一天,当你站到橘君的身后,与他共持一刀,摆出流光架势时,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流光八幡’再临世间了。”

“九十多岁,正是适合闯荡的年纪。”

“反正都快死了,多闹腾一天是一天。”

“若是有所收获,那就赚了。”

“若是一无所获,那也不亏。”

听着古牧吾郎的这通“劝告”,桐生老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好了,我们走吧。”

“‘风’确实没骗你,我已经看见乌云了。”

“趁着还未下雨,赶紧回家吧。”

桐生老板一边说,一边转身向后。

古牧吾郎抬脚跟上,二人并肩同行。

“机会难得,间宫,来我家吃和果子吧。阿町她好久没见你了,你若能来我家做客,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嗯,也好。”

二人逐渐走远,迈入蜿蜒的山路。

……

……

长州,防州(周防国),某座蜿蜒叠翠的大山——

啾啾——!啾啾——!啾啾——!

树丛中不时可以听见鸟雀此起彼落的鸣叫声。

断断续续的鸟雀鸣叫使山林更添几分幽静。

山中的风景虽还笼罩着繁盛的绿色,但确确实实有了一种季节变换的气息。

酒吞童子打头,高杉晋作居中,桂小五郎殿后,三人排成一列纵队,径直走向大山的深处。

在奇兵队的护行下,由桂小五郎帅铃地残军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长州。

顾不上哀伤,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火速投身到工作中。

他们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去见八岐大蛇!

酒吞童子并未让他们久等。

才两日的工夫,他就为二人带来准信: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大蛇大人!

就这样,一行三人来到距离萩城【长州的藩厅(首都)】不远的这座无名大山。

穿行于夹道的绿树下,桂小五郎扭头看了看身后,得益于良好的天气与优越的视野,可以遥遥望见巍峨的萩城。

接着,他抬头往天上看,浓密的树枝遮蔽视野。

自点点缝隙间,可以窥见澄澈碧蓝的天空与快到最高点的艳阳。

“喂!酒吞童子!我们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高杉晋作擦了把汗,没好气地接着喊道:

“不过是见个面,有必要搞得这么累人吗?”

酒吞童子停下脚步,扭头回以淡淡的微笑:

“‘神秘’是我们法诛党的最大特色之一。”

“为了贯彻这一特色,我们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吧。”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继续前行。

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对视一眼,然后默默跟上。

攀上小丘、跃下陡坡、拨开灌丛……跋涉了不知多久后,忽然,一阵潺潺水声遥遥传来。

片刻后,三人眼前出现一条清澈山溪。

这条小溪非常清澈,“哗哗哗”地往山脚淌去。

酒吞童子看了眼溪水,道:

“快到了。沿着溪流往上游走,能够找到一条瀑布,瀑布的后面有个山洞,大蛇大人就在洞里。”

高杉晋作咂巴了下嘴:

“啧,总算到了……嗯?是谁?”

他猛地瞪圆双目,扭头向右。

近乎是在同一时间,桂小五郎抬眼去看:只见一对年轻男女背朝他们,盘膝坐在不远处的溪边。

女孩被高杉晋作的喊声吓了一跳。

她“哇哇”地惊叫一声,忙不迭地转过脑袋,朝桂小五郎等人投去困惑、惊吓的目光。

相较之下,那青年就淡定得多,照旧坐在原地,不为所动。

随着女孩的转头,桂小五郎得以看清其相貌。

年纪在20岁上下,身穿橙色浴衣,身材娇小,五官清秀,面容姣好,当得起“美人”的称号。

起初,女孩的俏脸上满是警惕,待看见酒吞童子后才放松下来。

“什么嘛,是阿酒啊……”

酒吞童子耸了耸肩:

“阿铃,你怕个什么?有你哥哥在,谁有那本事伤害你们?”

面对酒吞童子的吐槽,被唤为“阿铃”的少女俏皮地做了个鬼脸,随后转身对其身旁的男孩喊道:

“哥哥,阿酒回来了!”

直到这时,那位青年才总算有了反应和动作。

他慢吞吞地侧过脑袋,面无表情地看着桂小五郎等人。

桂小五郎顺势打量对方。

23、4岁的年纪,一袭武家装束,个子颇高,皮肤白皙,不丑不帅,腰挂一把刀装华丽的古刀,没有佩胁差。

乍一看去,就只是一个被扔进人群后就找不回来的普通人。

不过,不知怎的,此人给桂小五郎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

这时,酒吞童子的话音打断其思路:

“高杉先生,桂先生,我来介绍一下。”

酒吞童子一边,一边侧站身子,好使双方能够面面相对。

“这位就是我们法诛党的最高战力大岳丸。”

“这位则是大岳丸的妹妹阿铃。”

“大岳丸,阿铃,这位是高杉晋作,这位是桂小五郎。”

酒吞童子前脚刚收完,后脚阿铃就站直身子,微微欠身,正色道:

“初次见面,小女阿铃!二位的大名我早已是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有理有节,不卑不亢,尽显大家风范。

大岳丸:“……”

青年……也就是大岳丸,不发一言,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实际上,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压根儿就没有听见酒吞童子后半截的话语,以及阿铃的自我介绍。

在听到“大岳丸”这一名号后,他们的全副心神就被夺走了。

此时此刻,二人双双瞪圆双目,一脸错愕地看着青年,心中喊出相同的疑问:

——他就是大岳丸?!

桂小五郎无法控制自己的震惊情绪。

他怎么也没办法把这位看上去平平无奇、既无强壮体魄又无凛然霸气的青年,跟“法诛党最高战力”划上等号。

酒吞童子笑眯眯地注视这一切。

不难看出,他早就猜到二人见到大岳丸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约莫5秒钟后,他们才逐渐缓过劲儿来。

震惊归震惊,该尽的礼数还是要尽到。

桂小五郎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

“失礼了。在下长州志士,桂小五郎。”

高杉晋作紧随其后:

“同长州志士,高杉晋作。”

大岳丸:“……”

大岳丸还是那般模样,既无表情,又不言语,看着就跟木偶似的。

——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连个姓名都不报吗?

正当桂小五郎暗自不满的这个时候,酒吞童子微笑着做出解释:

“请见谅,大岳丸并非不知礼的人,他只是听不见而已。”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先天失聪,所以既听不见东西,也不会说话。”

此言一出,刚退散没多久的震惊之色,再度支配二人的表情。

“他听不见?!”

桂小五郎失态地质问道。

酒吞童子点点头:

“是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拿截鞭炮在他耳边点响,他不会有半点反应。”

“只有大蛇大人和阿铃能用眼神、表情、特殊的手势来跟他交流。”

桂小五郎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无比强烈的震惊情绪使他大脑一团乱,一时间竟不知说啥。

好一会儿后,高杉晋作接过话头:

“一个聋子也能成为你们的最高战力?”

聋子——这一称呼使阿铃鼓起双颊,一脸不悦。

“高杉先生,此言谬矣。”

酒吞童子呵呵一笑,语气变得耐人寻味

“正因他先天失聪,自出生起就听不见俗世的声音,故才能听见我们听不到的‘声音’,进而踏足吾等凡人无力企及的领域。”

他的这一番话语,使二人如陷五里雾中。

桂小五郎穷尽自己的想象力,也想象不出一个聋哑人要如何学剑。

更想象不出他要如何成为凌驾在酒吞童子、般若之上的最强战力。

酒吞童子话音未断:

“详细内容,等之后有机会再跟你们慢谈。”

“现在还是先去见大蛇大人吧。”

“可别让他久等了。”

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大岳丸和阿铃。

“话说回来,阿铃,你们兄妹俩待这儿干嘛?”

阿铃叹了口气,说:

“你以为我想在这儿晒太阳啊?都怪兄长突然说要去散步,我也只能陪他了。”

酒吞童子:

“这样啊……那你们继续吧,我先带高杉先生和桂先生去见大蛇大人了。”

“嗯,好。”

酒吞童子领着二人重新上路。

分开时,阿铃不忘朝方才直言“聋子”一词的高杉晋作投去恶狠狠的目光。

不消片刻,原地只剩下兄妹俩。

突然,大岳丸扬起视线,直勾勾地看向北面的天空。

阿铃见状,立即问道:

“嗯?兄长,怎么了?”

大岳丸:“……”

“‘风’告诉你:‘快要下雨了’……啊!兄长,等等我!”

阿铃紧走两步,赶忙追上自顾自地走远的大岳丸。

……

……

沿着山溪往上游走,很快,前方传来飞瀑的潺潺水声,阵阵轰鸣不时夹杂其间。

“我们到了。”

酒吞童子朝瀑布后方的山洞扬了扬下巴。

“大蛇大人就在那儿。”

二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面露肃然神情。

法诛党首脑八岐大蛇……终于要见到他了!

一想到这,二人的心跳就不由加快。

早在许久以前,他们就听过此人的种种传言。

有说他是玉树临风的大帅哥的。

有说他是剑术无双的大剑豪的。

有说他是擅使两把左轮手枪的神枪手的。

种种传闻,不一而足,令人眼花缭乱,不知该信哪个才好。

酒吞童子看穿二人的所思所想,微微一笑:

“不必紧张,大蛇大人并非可怕的人,他远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和善。别傻站着了,快跟上吧。”

酒吞童子抬脚走向山洞。

二人并肩紧跟。

一行三人穿过水帘,进入洞中……洞内很阴凉,面积不大。

“小酒,你们来啦……”

苍老的声音。

说话者是一位端坐在石头上的六十来岁的老妪。

酒吞童子莞尔:

“玉藻前小姐,好久不见了。大蛇大人呢?”

——玉藻前?!

两股震愕目光立时投向老妪。

继“大岳丸是聋子”后,“玉藻前是老妪”的真相,再度使二人震惊到失语。

老妪……即玉藻前无视二人的视线,淡淡道:

“大蛇就在后边。大蛇!小酒回来了!”

喊毕的同一时间,山洞后方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顾不上去关注玉藻前了,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双双别开视线,死死盯着足音传出的方向。

八岐大蛇到底是什么人?

怀揣着这一疑问,二人连眼睛都不敢多眨。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那足音终于近到他们跟前——

人未到,肚子先到。

一位大腹便便的发福中年人扶着墙壁,迈着虚浮的脚步,缓缓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酒吞童子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大蛇大人,是我错觉吗?你好像又胖了些。”

“哈哈哈哈!不是你的错觉,我确实又胖了!唉,人一旦上年纪,就很容易发胖呢。”

发福中年人说罢,扭头去看呆愣在原地的高杉晋作和桂小五郎:

“想必二位就是高杉先生和桂先生吧?幸会!”

“我就是法诛党的领袖,八岐大蛇!”

……

……

第4卷《奔向池田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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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二分天下之地》,敬请期待!

第5卷后记大概会在明天放出,本次的后记比较长,一定要看呀!(流泪豹豹头.jpg)

PS:大家可以回顾第2卷的第248章,大岳丸和阿铃在该章初次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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