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许辞旧会作诗?呸!

“他的事,我并不关心。”

洛玉衡眉间轻蹙,不悦道:“你没必要时常用他来刺激我,与谁双修,我自有决断,不劳烦师兄操心。”

她这个样子,就像是不满被长辈强行安排婚姻橘猫心里轻笑,自然而然的抬起爪子.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来。

“看来师妹对许七安也不是真的不屑一顾,或者,至少他不会让你觉得厌恶?反正我知道你很不喜欢元景帝。”

“没有女子会喜欢一个整天要求与你双修的男人。”洛玉衡淡淡道。

那完蛋,许七安也是这样的人.橘猫心里腹诽,表面稳如老猫,笑道:

“师妹想和谁双修,无人能替你决定。不过,双修道侣并非小事,不能轻易决定,自当多多观察。我这里有一个关乎许七安的重要信息,或许对你会有用。”

洛玉衡态度果然好转,颔首道:“师兄请说。”

“其实这个情报,不仅事关许七安,还牵扯到上古人宗的隐秘。”金莲道长说完,措辞片刻道:

“五号是蛊族的小姑娘,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前段时间她离开南疆,来大奉历练”

橘猫爪子动了动,以莫大决心压制住本能,继续说道:“但她在襄城附近失联。

“前天夜里,我召集了三号四号六号,一同去寻她。几经探索,在襄城外南山底下的一座大墓里发现了她。

“那座大墓的主人是人宗的一位前辈,根据壁画记载的信息判断,他出生在神魔后裔活跃的年代,为了借气运修行,斩杀国君,篡位称帝。”

篡位称帝洛玉衡眉头紧皱:“他也是二品?”

橘猫摇摇头道:“我原本也是这样认为,后来,他渡劫失败,身死道消。在地底修建了一座大墓。”

“是后人为他修建的吧。”洛玉衡边说着,边倒了杯水,推到橘猫面前。

橘猫低头,伸出粉嫩舌头,“哧溜哧溜”舔了几口茶水,感慨道:“猫的舌头和人差别真大,茶喝起来寡淡无味,浪费了,浪费了。”

接着切回正题,沉声道:“问题就出在这里,那道人渡劫失败,肉身却没湮灭,一直沉睡在地宫中。我们进入主墓后,惊醒了他。”

许七安能看见的细节,金莲道长这样的老江湖,怎么可能忽略?那干尸身上的焦痕,以及肉身强度

金莲道长当场就意识到那具干尸就是道人,老银币只是假装不知道。

“这不可能!”洛玉衡脸色严肃。

天劫毁灭一切,道门二品若是不能渡劫成功,元神连同肉身会被一同摧毁,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上一代人宗道首便是如此。

“我最先也惊讶,但事实就是如此。”橘猫说。

他其实对天地会的成员隐瞒了一件事,地宗道首并非渡劫失败入魔,而是为了应对渡劫,走了歪路,一时不慎堕入魔道。

若是渡劫失败,地宗道首早就化作灰灰。

“那干尸出现后,误将许七安认作了主公,并奉上守护多年的传国玉玺.”

“且慢!”洛玉衡抬了抬手,皱着精致的眉梢,“你说他唤许七安为主公?”

金莲道长肯定的点头。

丰腴美艳,似人间尤物,又似清冷仙子的洛玉衡不再说话,花了十几秒消化掉这句话里蕴含的庞大信息,而后缓缓道:

“你说干尸是那个道人,却又称许七安为主公。他主公是谁,又为何错把许七安认作主公?”

女子国师美眸凝视,一眨不眨的盯着金莲道长,神情特别专注,收敛了之前云淡风轻的姿态。

显然,她无比在乎这几件事,或者,从这几件事里发现了什么端倪。

金莲道长分析道:“我的猜测是,那具干尸是一具遗蜕,真正的道人脱离了躯壳,重塑了新的肉身。”

这里就要涉及到道门的修行体系了。

道门三品,阳神!

阳神在道门的称呼里又叫“法身”,是法相的雏形。

天地人三宗,走的路子不同,但核心是一样的。归纳起来,修行步骤是:

先修阴神,再凝练金丹。阴神与金丹融合,就会诞出元婴。元婴成长之后,就是阳神。阳神大成,就是法相。

所以说阳神是法相雏形,又被成为法身。

道门修士到了三品阳神境,已经可以初步摆脱肉身的桎梏,阳神遨游天地,无拘无束。

纵使肉身湮灭,只需要花费一定的代价,便可重塑肉身。

当然,这不代表肉身不重要,恰恰相反,肉身是踏入一品陆地神仙的关键。

阳神进一步蜕变,就是法相,这个时候法相要和肉身融合,重新归一,然后度过天劫,完成质变。

陆地神仙便诞生了。

“既然能留下遗蜕,那说明道人不是一品陆地神仙,既然如此,他如何在天劫失败后脱身?”洛玉衡眉头紧皱。

“所以只是猜测,看来师妹也不知晓原因。”橘猫惋惜摇头。

“我若知晓原因,父亲便不会湮灭在天劫里。”洛玉衡撇撇小嘴。

“有道理。”橘猫点点头,露出人性化的微笑:

“这件事暂且揭过,我们说一说下一个情报,道人渡劫失败后,为自己修建了大墓,命令遗蜕守护一枚传国玉玺,里面凝聚着他收集起来的气运。

“道人告诉遗蜕,他日会回来取走玉玺。那具遗蜕将许七安错认成了道人,双手奉上玉玺。你猜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洛玉衡芳心“砰砰”狂跳了几下,美眸晶晶闪亮,追问道:“许七安得了传国玉玺?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师兄,你这个情报是无价的。”

倘若能从许七安手里交换到传国玉玺,借助里面的气运修行,踏入一品指日可待。她也不用烦恼和臭男人双修的事。

晋升一品,逍遥天地间,寿元漫长,她再不用当什么国师,再不用应付元景帝,再不用困在京城。

一念及此,洛玉衡心跳愈发剧烈,呼吸急促。

自人宗成立以来,历史长河中,二品多如牛毛,一品却凤毛麟角。天劫挡住了多少人杰。

“玉玺没了。”金莲道长遗憾道。

洛玉衡神情倏然僵硬,呼吸一滞,尖声道:“玉玺没了?那它在哪儿,留在了墓里,没有带出来?

“襄城外的山脉是吧,那座山脉,确切位置告诉我”

她霍然起身,招来飞剑和拂尘,让它们悬与身后。接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朝橘猫探出手掌,摄入掌心。

洛玉衡坐不住了。

“师妹。”

金莲道长脖颈被拎着,四肢下垂,一副“你随便折腾我懒得动”的姿态,道:“玉玺不在墓中,你去了也寻不到。”

洛玉衡顿住脚步,睁大美眸,娇斥道:“你这老道,不会一口气把话说清楚。快说,玉玺何在?”

大袖一挥,把橘猫打了一个跟头。

“玉玺毁了.”

橘猫赶在洛玉衡发怒之前,补充道:“内蕴的气运尽数被许七安攫取。”

听到这句话的洛玉衡,当场呆若木鸡。

过了好一会儿,洛玉衡沉默的返回蒲团,盘坐下来,喃喃道:“气运全被他攫取了.”

“如果之前,你认为他的气运不足,那么现在,助你踏入一品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当然,与谁双修,要不要双修,是师妹你自己事。”

橘猫温和道。

它蹲了片刻,见洛玉衡愣愣出神,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道:“不知道这两个情报,值不值两粒血胎丸?”

话音落下,便见洛玉衡袖中飞出两枚瓷瓶,瓷白剔透。

橘猫张开嘴,将两枚瓷瓶吞入腹中收好,笑道:“多谢师妹。”

轻盈的跃下桌案,竖着尾巴,摇着猫屁股,欢快的窜进花圃,离开灵宝观。

洛玉衡宛如一尊雕塑,盘坐了许久,突然,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玉美人便活了过来。

她抬起胳膊,袖子滑落,白皙玲珑的玉手捻住道簪,轻轻一抽。

莲花冠滚落,柔顺的青丝失去束缚,如水般倾泻而下。

国色天香。

“国师,国师”

这时,提着裙摆,蒙着面纱的女子,小跑着冲了进来,她迈过门槛,看见青丝如瀑,妩媚绝色的洛玉衡,顿时一愣。

蒙面女子呆了片刻,指着洛玉衡,‘哦哦哦’的叫道:“你终于想通了,要和元景帝双修了?”

说着,还挤眉弄眼,一副老司姬的姿态。

洛玉衡素白的脸蛋,微微一红,兰花指捻着道簪,在发丝轻轻一旋,变戏法似的缠好了发髻。

滚落在地的莲花冠弃之不顾。

“找我什么事?”洛玉衡不动声色的道。

蒙面纱女子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桌边,翻开一个倒扣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吨吨吨的喝光,舒服的打了个饱嗝。

“王府收到边关传来的信,信上说镇北王已经趋于三品大圆满,最迟明年初,最早今年,就能到三品巅峰。”

蒙面纱女子在静室里来回踱步:“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洛玉衡蹙眉道:“这么快?”

她沉吟过后,笑道:“有什么不妙,他晋升二品,你这个镇北王妃的地位,那可就只在皇后之下。宫中的妃子和贵妃,见你也得低一头。”

“谁在乎那些东西呢。”蒙面纱女子说着,忽然蹙眉:“对了,送信回来的是他的副将,那粗鄙的武夫副将还向我询问了佛门斗法之事。”

皇城。

许七安在临安府用过午膳才告辞离开,骑上心爱的小母马,思忖着在临安府中的收获。

“果然,象棋对她来说还是太难了,她不怎么喜欢,但却很珍惜我们一起制作的棋盘和棋子.

“龙傲天和紫霞的话本她也喜欢,不过似乎对这一期的内容有点失望?问她哪里写的不好,她也不说,吞吞吐吐.

“今天和临安牵了两次手,一次是教她下棋,另一次是在后池乘船时拉她,实验证明,只要我不是太赤裸裸的占便宜,她可以适当的接受与我有肢体触碰,好兆头啊,友达以上恋爱未满。

“稳住,稳住,当下,爱情就像马车,临安在里面,我在外面。不久的将来,爱情就像一张床,临安在我下面,我在她里面。”

很快,打更人衙门在望。

“大郎,大郎”

这时,衙门口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许七安脸色一僵,循声看去,是门房老张的儿子。

“跟你说过多少遍,在外头要喊我公子。”许七安恼怒的批评了一句,继而问道:

“你来衙门作甚。”

外城带过来下人,依旧保持着过去的习惯,喊他大郎,喊许新年二郎。这让许七安想起了前世,明明早就成年了,父母还喊他的乳名,特别丢人,尤其外人在场的时候。

“府里来了一位姑娘,说是找您的。问她和你什么关系,她也不说。就是一口咬定是找您。夫人让我过来喊你回府。”门房老张的儿子解释道:

“但衙门的侍卫不让我进去,又说你今天还没点卯,不在衙门,我只能在门口等着。”

姑娘?

许七安回顾了一下自己鱼塘里养的鱼儿,首先排除褚采薇,她是许府的老顾客了,隔三差五的过来玩。

浮香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她不会登门拜访,而且婶婶认得浮香,当时,爱情就像一具棺材,许白嫖在里头,浮香债主在外头。

不会是钟璃吧许七安心里想着,问道:“那姑娘外貌有何特征?”

内城一家酒楼里,云鹿书院的学子朱退之,正与同窗好友喝酒。

席上除了云鹿书院的学子,还有几位国子监的学子。

虽然云鹿书院和国子监有道统之争,两边的学子确实存在相互敌视、鄙夷现象,不过也仅限于此。

真要说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其实没有,毕竟道统之争对普通学子而言过于遥远,在说,大部分学子连当官的机会都没有。或者只能做个小官。

倘若有一方主动结交、讨好,那么坐在一起把酒言欢还是很容易的。

朱退之近日心情极差,他春闱落榜了。

这对心高气傲的朱退之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尤其是向来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许辞旧,竟高中“会元”。

愈发凸显出两人的差距。

春闱放榜之后,便与同窗整日流连青楼、教坊司、酒楼,借酒浇愁。

“他何时有这等诗才?”

这个疑惑始终困扰了朱退之,身为同窗兼竞争对手,许辞旧几斤几两,他还不知?

策问和经义确实堪称一流,但诗词写的平平无奇,朱退之自信,论诗词,十个许辞旧也不如自己。

“想不到啊,今年春闱的会元,竟被你们云鹿书院的许辞旧夺了去。”

一位国子监的学子感慨道:“这对我们国子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若是换成以前,那还不闹翻天去。

“可是,如果是许辞旧,那大家都服气。”

另一位国子监学子直接摇头吟诵:“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每次回味这首诗,都让人内心激荡起万丈豪情,任何艰难险阻,不过尔尔。哈哈哈,喝酒喝酒。”

云鹿书院的学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许辞旧高中“会元”,他们身为云鹿书院的学子,脸上倍感光荣。

唯有朱退之沉默不语,闷头喝酒。

这时,国子监一位没有说话的年轻学子,瞥了眼朱退之,笑道:“朱兄似乎不太高兴?”

朱退之看了他一眼,此人姓刘,单名一个珏字,很擅长交际,并不因为自身是国子监的学生,而对云鹿书院的学生恶语相向。

在京城年轻学子里,人脉极广,此人与自己一样,春闱落榜了。

朱退之不答,摆摆手,继续喝酒。

刘珏不以为意,铁了心要把朱退之拉进话题里,问道:“许会元有此等诗才,为何之前平平无奇,从未听说啊?

“纵使佳句天才,但能偶得此等传世佳作,自身的诗词造诣也不会太低。可我却从未听说京城诗坛里有一位许辞旧。”

朱退之“嗤笑”一声,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神情不屑道:“别说你没听说,我这个云鹿书院的学子,也没听说过。”

此言一出,国子监学子来了兴趣,顿时看了过来。

刘珏眯了眯眼,语气未变,随口问道:“朱兄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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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16章 科举舞弊

“许辞旧会写个屁的诗,我随随便便写几句,就能让他无地自容。当日若非替他堂哥许七安赠诗,紫阳居士的那块玉佩就应该是我的。”

朱退之想起当日的过节,骂骂咧咧。

“会不会是科举舞弊?”刘珏试探道。

“胡说八道!”云鹿书院的学子闻言大怒,一个个用眼睛瞪他。

科举舞弊这个词在朱退之脑海里浮现,像是瞬间贯通了所有疑问,合理的解释了许辞旧能写出传世名作,高中“会元”的原因。

旋即,朱退之摇头:“不可能,诗词不是文章,提前得知考题,便能有时间充分准备。刘兄,我让你以“春景”为题,给你三日时间,你能写出一首传世之作?”

刘珏摇头:“在下汗颜,给我三年恐怕也写不出来。”

他喝了口小酒,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压低声音:“可是,朱兄想一想,如果替他写诗的人,是银锣许七安呢?”

席上气氛一静,不管云鹿书院的学子,还是国子监的学子,都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在脑海里仔细思忖了一下。

是啊,如果是许诗魁的话,若能提前知道考题,别说三日,恐怕一日就能写出来。

送别诗和咏梅诗,以及那首在云州“牺牲”前引吭高歌的半首词,都是临阵而坐。

云鹿书院的学子更是联想到了张贴在书院功名墙上的《劝学诗》,据书院大儒透露,许宁宴十息成诗,惊才绝艳。

“哼,银锣许七安又如何得知考题?”

心里虽然那么想,但嘴上是不会承认的,云鹿书院的学子质问道。

“不知不知,”刘珏摆摆手,笑道:“本就是醉话,瞎猜而已。不过那许七安是银锣,官场流传,此人深受魏渊信任”

他没继续往下说。

有了这段插曲,云鹿书院的学子没了饮酒的心情,坐了片刻,就起身告辞。

擅长交际的刘珏亲自送朱退之等人下楼,然后主动结账,众人在酒楼外各自散去。

一刻钟后,刘珏去而复返,钻进停在酒楼外的一辆马车里。

车马里坐着一位富家翁打扮的中年人,大拇指套着玉扳指,手里盘着核桃,另一只手端着茶杯。

“赵管事!”

刘珏恭敬的作揖。

中年人颔首,放下茶杯,翻开倒扣在小茶几上的茶盏,倒了杯茶,皱眉道:“一身酒味,喝口茶吧。”

“多谢赵管事。”刘珏双手捧着茶盏,呲溜一口喝完,徐徐道:

“打听出一些事情了,根据那几个云鹿书院的学子说,许辞旧根本不会作诗,水平稀烂。那首《行路难》十有八九是别人捉刀代笔。当然,我也没有证据。”

中年人闻言,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哂笑道:“不需要证据,有这个就够了。”

外城,种着杨柳的院子里。

刚吞服血胎丸的金莲道长,沐浴在春日融融的阳光里,感觉身体不再阴冷,不再往阴物方面转化,但体内残留些许阴气,靠另一枚血胎丸足以消弭。

“这具肉身与我元神并不契合,用不了太长时间,好在造化金莲成熟在即,莲子可以为我重塑肉身,我也该离京了。

“希望到时候不会出意外。”

金莲道长心里祈祷。

“大郎,那,那姑娘好像不是大奉人士。”

门房老张的儿子想了想,形容道:“是个黑皮的丑姑娘,眼睛还是蓝色的。头发也难看,带着卷儿。”

五号?!

卧槽,她来我家干嘛,金莲道长让她来的?那她知不知道我是三号的事?

金莲道长请他帮忙寻找五号,而不是请三号,尚可以用“三号品级太低”来掩盖,毕竟儒家的言出法随越到后期,实力越恐怖。

但前期的品级里,九品到七品都是辣鸡,到六品儒生境,可以抄录别人的技能,才具备相当可观的战力。

在楚元缜和恒远看来,虽然三号许辞旧聪明绝顶,但真正需要的时候,还是战力彪悍的堂哥许宁宴更靠谱。

看来今天只有旷班了.许七安颔首道:“我知道了,待我请假过后,再与你一同回府。”

请假之后,许七安坐在马背,小跑着往许府方向去,门房老张的儿子小张,小跑着跟在一旁。

两刻钟后,抵达了距离衙门不远的许府,许七安把马缰交给小张,径直入府。

刚进外院,就看见厨娘们端着一碟碟的热菜和馒头、米饭,往内院走去。

“大郎回来啦”厨娘们松了口气,边说着,边把目光投向内院:

“府上来了个姑娘,说是找你的,问和你什么关系,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叽里咕噜的,十句话里九句听不清。”

十句话里九句听不清,五号的南疆口音有点重啊.许七安吐槽着,与厨娘一起进了内院,远远的听见内厅传来许玲月温柔的声音:

“丽娜姑娘从南疆远道而来,找我大哥何事?”

“不是来找你大哥的,是来找几位朋友,随便历练”一个口音很重的声音响起,说着半吊子的大奉官话。

不过声音宛如银铃,清脆悦耳,甚是好听。

“就是说你不认识我大哥?”

“不认识。”

三言两语就摸清底细了,这个姑娘不太聪明的样子,和大哥也没关系许玲月热情的招待丽娜。

婶婶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眉头轻蹙,目光略带敌意的审视丽娜。

这个外族女人真会吃啊,半个时辰里,吃掉了家里三天的口粮,兑换成银子的话,都,都.好几两了吧?

这还是婶婶特意让厨娘准备一些米面馒头和素菜,要是大鱼大肉的话,得吃掉多少银子?

谁家养的起这种姑娘。

“丽娜姑娘?你来我府上作甚。”

许七安踏入门槛,一脸诧异的审视着南疆来的小蛮妞。相比起昨日受伤的苍白脸色,她现在气色红润,眸子明亮,似乎伤势已经痊愈。

“金莲道长让我来找你,说在京这段时间,我便住在你这里了。多谢许大人救命之恩。”

丽娜赶忙放下筷子,咽下食物,大大方方的端详许七安。

她原以为自己来了京城,接待她的要么是金莲道长,要么是三号,或者四号六号。谁想,最终居然住进了一个陌生男子家中。

昨天的事,金莲道长已经告诉她,丽娜知道这位皮相极佳的年轻银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既然是道长信赖的朋友,那丽娜也无保留的信任他。

她喊我许大人,而不是三号.许七安盯着丽娜看了片刻,无法从那双澄澈无邪的碧眸中看出端倪。

金莲道长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在我身边?这有何深意?

老银币做这件事之前没与我商量,按照我与老银币们打交道的经验判断,事先商量,则没有某种谋划。

事先没商量,则必有深意。

于是,许七安问道:“道长还与你说了什么?”

丽娜啃了口馒头,含糊说道:“金莲道长说你是他在京城结识的挚友,让我安心待在府上便成。”

咽下馒头,她有些气愤和委屈的说道:“道长说我太能吃,养不起我。”

啊.许七安脸色呆滞,原来金莲把她送到我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太能吃养不起?

这还真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同样的道理,住养老院的六号和吃住都靠故友接济的四号,也养不起南疆小蛮妞。

该死,被当成狗大户的感觉好不爽,人在江湖飘,不是你白嫖,就是我白嫖,报应啊.许七安叹息一声:“原来如此。”

“咳咳!”

婶婶用力咳嗽一声,彰显她当家主母的存在感。

但许七安不搭理她,自顾自道:“行吧,我马上让人给你安排房间。”

“许宁宴!!”

婶婶气的嗷嗷叫,从椅子上起身,掐着小腰,怒目相视:“我是你婶婶,你,你难道没想过和我商量一下?”

说着,目光频频瞟向杯盘狼藉的餐桌,告诉倒霉侄儿,这姑娘是个无底洞。

这.许七安顿时犹豫,婶婶考虑的很有道理,京城物价贵,这姑娘那么能吃,委实太耗银子。

而且,我最近的气运发生变化,不再捡银子了,改成积累声望,然后,魏渊又扣了我工资。

“大哥你忘了鸡精吗?”

这时,许玲月开口了,她给许七安算了一笔账:“京城的盐运衙门去年开出去盐票两千斤,获利五千两,其中大哥占一成,得五百两。这银子您还从没司天监要回来呢。

“我问了盐运衙门的吏员,朝廷打算在今年开设至少十座作坊来制作鸡精,等今年年尾结算时,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所以,咱们家已经不缺银子啦。”

许玲月说的“盐票”,单指鸡精。现在鸡精和盐一样,成了朝廷重要战略物资。去年横空出世,还无法大规模生产,但今年扩大生产规模后,其中利润无法估量。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肯定是监正那个糟老头子屏蔽了鸡精,让我想不起来,他想坑我银子。

许七安惊喜的发现自己其实已经是这个时代的马爸爸了。

丽娜完全没听懂,但觉得很厉害的样子,她从南疆千里迢迢来京城,知道一个铜板能买什么,一钱银子能买什么。

同时,也知道赚取银子是何等困难的事。

下意识的,她看向了这位“许大人”,眼里流露出纯粹的崇拜,就像小姑娘看见邻居家的哥哥烫着泡面头,穿着牛仔裤,腰上悬一条装饰铁链,在自家院子里跳街舞。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儿。”婶婶狐疑道。

“婶婶不知道吗,我让玲月告诉你了。”许七安顺势看向妹妹。

许玲月一脸茫然:“娘许是忘记了吧。”

婶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忘了,对这么大一块“利润”毫无印象。

这时,丽娜带着崇拜的语气,问道:“请问许大人高姓大名。”

这样的问话方式是她在大奉浪迹江湖时学会的。

“许七安!”

“许,许七安”丽娜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一声尖叫:“你就是许七安,你不是死在云州了吗?”

婶婶和许玲月狐疑的看了过来。

这位外族姑娘自称认识许七安,却又不知道她死而复生的事,那,她来府上作甚?

“借一步说话。”

许七安拉着丽娜走出偏厅,行到花圃边停下,解释道:

“我并没有死,是李妙真弄错了。嗯,其实我是天地会的外围成员,虽然没有相应的地书碎片,但对你们的事了如指掌。”

“难怪金莲道长让我来找你呢。”丽娜露出开心的笑容,很轻易就相信了许七安的话,没有任何质疑。

真好骗.许七安严肃道:“这是个秘密,你不能对外泄露,哪怕是天地会内部也不行。”

“好!”

丽娜嫣然一笑,用力点头,她笑起来时很明媚,南疆炎热,丽娜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但在崇尚肤白貌美的大奉审美观看来,这就是个小黑皮。

“吃饭去吧。”

如果世上人人都像五号这样单纯天真,该多好许七安望着蹦跳活泼的背影,由衷感慨。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五号,比如她是如何知晓捡银子的是三号自身,而不是无中生友。

不急,性格单纯的人通常比较执拗,说保密就肯定会保密。

但吃人嘴软,等她在家里多吃几天,她但凡有点良心,就知道白嫖是不对的。

内阁。

穿绯袍的王贞文伏案批阅折子,他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中途上过几次茅厕,其余时间全部投身在公务。

内阁相当于皇帝的私人秘书,权力极大,远高于六部。

朝廷大大小小的奏章,甚至百姓给皇帝提出的建议,都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呈报皇帝过目,再交到内阁。

内阁负责草拟处理意见,再由司礼监把意见呈报皇上最后决定如何处理,最后由六部校对下发。

到了元景帝这一朝,通政使司直接把奏折转交内阁,内阁草拟处理意见,最后再转交给元景帝。

中间省略了一道流程。

这是因为元景帝认为,中间多出来的流程妨碍到了他修道。

恰恰是中间省略的这一道流程,猫腻最多。因为这样一来,元景帝看到的,就只是内阁让他看到的折子。

当然,元景帝虽然不是好皇帝,但他是个擅用权术的皇帝。为了扼制文官权力过大,架空皇权,他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这个办法名字叫“魏渊”。

从大格局来说,各党派与魏渊党势如水火。小格局来说,各党派之间厮杀惨烈。

元景帝稳坐钓鱼台,负责维系平衡,安心修道。

王贞文打开最后一份奏折,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沉吟着,静坐许久。然后,取出一张纸条,写下自己的建议,贴在奏折上。

做完这一切,恰好黄昏散值。

到了晚上,许府餐桌上多了一位许铃音的生死大敌。

对于这位横空出世的姐姐,许铃音又爱又恨,爱是因为“姐姐”来了之后,家里的饭菜多了数倍。

恨是因为,这个大姐姐吃的实在太多了.

自己一张嘴那么小,根本吃不过她。

许二叔沉着脸,审视着丽娜,扭头问侄儿:“她是不是南疆蛊族的人,力蛊部的?”

丽娜从碗里抬起脸,嘴角沾着饭粒,脆声道:“我是力蛊部的,许二叔怎么知道。”

谁是你二叔!许平志冷哼一声。

当年山海关战役,他亲生经历了大战,见识过力蛊部的蛮子的可怕膂力,他们的特点就是能吃。

一位精壮的力蛊部族人,一天吃下一头牛也是常事。

当年魏渊从来不俘虏力蛊部的族人,都是直接杀的,节省粮草。

“大哥,与你说件事。”许新年突然开口。

“早知道你有事,眉头没松过。说说看。”许七安一边跟丽娜抢肉吃,一边回复堂弟。

“王家大小姐明日约我游湖。”许新年警惕道。

“你怎么看?”许七安沉吟道。

许新年‘呵’一声,放下筷子,不屑道:“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出于私仇,想为那刑部尚书的侄女找回场子。

“要么是王首辅不想放过我,又暗中憋坏。”

“那你觉得是哪一种可能?”许平志接茬。

许新年想了想,遗憾道:“虽然我将来或许会成为王首辅的心腹大患,但不至于被他这般惦记,我觉得是王小姐想使坏。”

闻言,许玲月放下筷子,小脸严肃:“二哥,你不擅长对付女人,我随你去.”

她连忙看了一眼许七安,改口道:“虽然人家也不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争斗,但女人还是最懂女人的。”

许新年对大妹妹的智商发出嘲笑,“谁说我一定要去的?是王小姐邀请我游湖,不是王首辅,既然如此,男未婚女未嫁,一起游湖有失体统,我拒绝便是。

“兵法云,敌进我退,势弱,不可撄其锋。”

不错,处理的还行许七安颔首:“你都决定了,还问我作甚。”

一家人边吃边说,气氛融洽。

次日,元景帝结束打坐,研读经书半个时辰,服饵,然后养神一炷香,早课就算结束了。

这个时候,他才会抽出点时间批阅奏折,不会耽误太长时间,因为内阁已经做好“票拟”,他只需要批红就可以。

他打开第一份折子,是新任的左都御史的奏折,内容是弹劾东阁大学士赵庭芳收受贿赂,向云鹿书院学子许新年泄题。

折子里还举证说,乡试时,该学子诗词属四等(最低五等)。又怎么可能写出《行路难》这样的传世之作。

看到这里,元景帝本来没在意,诗词不是文章,文章泄题的话,性质非常严重。诗词要轻一些,即使你知道考题,却发现找一位诗才比得到考题还难。

但随后,奏折里提到,乃学子有一位堂兄,是打更人衙门的银锣,叫做许七安。

而众所周知,许七安是大奉诗魁。

看完奏折,元景帝瞳孔锐利了起来,但他没发表意见,随后揭下内阁的“票拟”,上面写着内阁的建议:

“科举为朝廷选士寻贤,自古以来,便是重中之重。科举舞弊不可容忍,望陛下严查。”

元景帝沉吟片刻,提笔,批红。

PS:感谢“砍掉重练的土狼”的白银盟打赏、“SeanGhoust”的19万赏。“mady”的盟主。“上仙齐天”的盟主打赏。“佛系九大爷”的盟主。

大佬们错爱,万分感激,一定爆肝回报你们。

另外,替许白嫖弱弱的问一句:大佬们是打赏我的,还是打赏小母马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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