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其实,这还是打窝。

处长办公室。

在人前,处长还是那个斗志激昂的处长,可独自一人的时候,处长却总不自觉地进入了发呆的状态,且非常无助的那种状态。

很明显,这一次反腐的失败,让处长的内心充斥着茫然。

那次见侍从长的时候,他跟庄侍从说过:

不反腐就要亡国。

那是他的真心话——失败的反腐,让他意识到了寄生在党国身上的贪腐集团是何等的庞然大物,而他们对自己的反制、逼迫自己的认输,更证明了他们的危害。

可是,他又能如何?

侍从长一句话,他的手就只能收回去,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们,继续肆无忌惮的肆虐。

继续看他们怎么折腾这个脆弱的国家。

未来,会怎么样?

面对已经成势的共军,未来的党国,会不会像覆没在孟良崮的74师一样?

一抹无助的苦笑在处长的嘴角浮现,曾经的五大王牌军,74师,全军覆没,其他四军,在战场上同样是一次次被压着暴揍,党国,如烈火烹油的党国,真像这五大王牌军一样,看似兵强马壮,实则外强里干、不堪一击啊!

如此下去,党国能撑的了几年?

十年?二十年?

不知道当党国这座大厦轰然倒塌以后,他那位侍从长,会不会后悔对饕餮们的一次次放纵?会不会后悔对蛀虫们一次次的忍让?

想到了他那个侍从长的为人,处长的苦笑更甚,以他的性子,又岂会真的反思?!

处长轻轻叹息,整个人脆弱的犹如此时的党国。

敲门声响起,处长立马将混身的脆弱隐去,抄起一份文件后,用平静的声音道:

“进。”

看到是秘书进来,处长皱眉问:“有事?”

秘书是知道处长最近心情就没好过的,看处长皱眉,遂道:“张副局长来了,想见您——要不我给您推了?”

“安平?”

见秘书点头,处长立刻起身:

“收拾一下,送杯好茶过来。”

说罢就快步走出去,他要亲自迎接张安平。

其实处长是不想见张安平的,不是不喜欢,而是总觉得自己没脸见——回望反腐始末,张安平始终是那个被动的一方,是自己错把他抄了家,又是自己拿着侍从长的手令,迫使张安平跟自己踏上了反腐这条沉船。

张安平从头到尾都没有辜负过党国的信任、更没有辜负过自己的重视,可自己呢?

之前跟侍从长见面,他更是从侍从长的话语中听出了侍从长对张安平的不满——而这份不满,完全就是因为张安平现在跟自己亲近的缘故。

而也是这份不满,让张安平暂时失去了角逐保密局局长的机会,以上种种,让处长都羞于去见张安平。

但张安平来了,作为志同道合的同行者,他必须要表现出十二万分的尊重。

这样的尊重,尊重的不仅是张安平,更是尊重那些坚守初心、理想的党国栋梁。

张安平见到处长亲自出来相应,立刻抬手敬礼,处长却一把将张安平抬起的手摁下,大笑着说:

“安平兄,你这是贵客上门啊!我之前总觉得蓬荜生辉是笑语,但安平兄你上门,我第一次觉得蓬荜生辉四个字,乃是写实之语!”

张安平的脸上满是惶恐:“不敢当,处长您言重了!万不敢当!”

“行了,别来这一套了——我们去办公室。”

处长笑着做出先请的动作,张安平却没有顺坡下驴,而是跟在了处长的身后,处长见状不满的摇了摇头,只好先行,而张安平则保持一个身位差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进了办公室,处长压着张安平坐在了沙发上以后,没有像面对其他人一样坐在对面,而是跟张安平并坐在了一起,此时秘书正好将茶冲好,他先张安平一步接过茶,置于张安平面前,笑吟吟说:

“上次去侍从长那里顺来的好茶,尝尝。”

“我不懂茶,喝好茶只是牛嚼牡丹——处长您可就浪费了。”

“哈哈,你喝了那不叫浪费,有些人喝了才是浪费!”

处长一语双关,说完之后,却不由神色阴沉起来,张安平神色也好不到哪去。

两人明显都是想到了之前反腐的失败,想到了那些混蛋可恶的嘴脸。

“安平兄,最近我一直在反思——我一次次复盘,着实是攒了一肚子话,你来的正好,咱们好好聊聊,为下一次积累经验!”

听到处长的话,张安平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认真的点头,顺便说道:“我此行来,也是想跟处长您说说这件事——有位我很尊敬的前辈,他特意从上海过来安慰我,并告诉我:

武昌起义之前,同盟会经历了十次的失败,若是算是兴中会期间的失败起义,这样的失败次数更多,一次次的失败,让无数心怀理想的革命者倒在了屠刀下,可他们没有被失败吓住,也没有被困难击倒。

而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后面成功的武昌起义——可武昌起义的成功,又不仅仅是他们没有畏惧失败,而是因为前面一次次的起义,用先行者的鲜血唤醒了民众,也唤醒了清廷中那些心存幻想的人、促使了清廷内部的分化。

最终才有了武昌的枪声以后,全国多地的响应!”

话说这段话确确实实是黄老想要安抚张安平的话,但黄老在见到张安平后,却没有说出来——因为失望透顶的他说不出口了。

处长神色肃然,认真的点头:“我受教了!”

他内心感叹,这就是志同道合的同行者啊——在低谷的时候,敌人想的是让你怎么一蹶不振,最好是跟他们狼狈为奸,而同行者,则会用坚定的意志、雷打不动的立场来鼓舞你并肩而战。

看处长一脸受教状,张安平心中暗松了口气,他对人的情绪把控非常的敏锐,见到处长后,虽然处长一脸的战意激昂,可他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处长的茫然和挫败。

这哪行!

要是处长一蹶不振了,那以后还怎么上海打虎?

要是没有上海打虎,说不得未来的果粉还得杠一句:三大战役以后党国其实还是有救的。

所以他才假借老黄之口来特意鼓励处长。

看处长又战意激昂,张安平心中自然满意。

“安平兄,”处长在控制了激荡情绪后,缓声说道:

“我觉得之前我们的失败,最大的问题是战略目标不明,或者说一开始我们是有明确的战略目标的,但后来随着冲锋陷阵,你我被眼前的假象所蒙蔽,忘记了真正的目标,继而引起了强烈的反弹——这不仅仅是一小撮人的反弹和发难,而是一个让人胆寒的整体。”

“你怎么看?”

张安平心说我是坐着看——这压根就是制度性的问题,真以为是大和小的问题吗?

“您说的对!”张安平认真的点头:“我们就不该浪费最初的那七天时间,可当时的我们却只顾着一群小苍蝇,忘记了真正的目标。”

“下次,就直接对准老虎!”

处长击掌:“对,下一次,我们就直接对准老虎!解决掉这些老虎,震慑之后,再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两人越说越兴奋,最后竟关起办公室的门,毫不避讳的开始讨论起未来要是抓到机会,该怎么收拾这帮贪得无厌的饕餮。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说着说着,竟然忘却了时间,直到张安平“回神”,指了指外面乌漆嘛黑的夜色后,处长也才反应过来:

“天竟然这么黑了?”

张安平心说:你也知道天黑了啊——这就像党国的一样,这么黑的天,你打的掉老虎吗?

处长这时候也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造反,便向张安平发出邀请:

“一起吃个便饭?”

张安平摆摆手:“家里的那俩小家伙,最近皮的很,晚饭非要跟我一起吃,上次回去晚了,俩小家伙死活不吃,非得等我回来陪他们吃——不对,我这次过来找您可是有其他事的!”

张安平说着便苦笑起来,似是在责怪处长耽误了自己的正事,这番表演反而让处长哈哈大笑起来。

这种状态的张安平,甚是有趣。

张安平边掏公文包,边说:

“处长,之前跟您说过我有位忘年交……”

“你说的黄剑侠黄老爷子吧?”处长闻言失笑:“我也有所耳闻,黄老爷子老当益壮、中气十足啊!我可是听人说,黄老爷子最近没少骂人!”

张安平深有同感:

“可不是,连我都没逃脱。”

处长叹息:“欸,老一辈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看到被我们糟蹋成这个鸟样,能不生气吗?”

此时张安平才掏出了自己书写的建议书,递给了处长,解释说:

“老爷子折腾我,非要让我给他当这个参谋,他气呼呼的说没人管那他这把老骨头就亲自上阵——我没辙就只能硬着头皮去调查,您看这个建议书可行吗?”

处长这时候的目光,已经被建议书牢牢的吸引了。

下关灾民,处长岂能不知道?

他不是没向市政府递过话,可市政府那边虽然满口答应,但大动作压根就没有——唯一的动作就是一个劲的催民间,让民间加大救援力度。

而张安平的建议书,却是拿出了切实可靠的解决方案。

他的主要建议还是靠民间,但却是将民间的力量组织起来,用“工”的方式来解决灾民问题。

而且极其的“壕横”,之所以是土豪的壕,是因为张安平建议书中的核心是“消化”灾民,将灾民变成工人。

如:

以国民政府的名义向各种为军队提供棉衣、制服的工厂进行注资,让他们扩大生产规模,继而消化部分灾民;

以国民政府的名义,向涉及到民生的工厂进行注资,同样是让他们扩大规模,同样是让他们消化部分灾民。

还有就是以国民政府的民义开垦荒地、购置田地,组建农业公司,安置消化灾民。

这些建议,看起来……平平无奇对吧?

可是,如果联想到之前的失败反腐呢?

处长抓了一堆人,pia,前线的军队过冬的棉衣供不上了!

处长抓了一堆人,pia,民生……没法保障了!

处长抓了一堆人,pia,粮食都特么没人卖了!

而张安平的建议书中的这些建议,分明是冲着打补丁来的!

处长看的心情激荡。

好!好!好!

“好建议!好建议啊!以国民政府的名义入股,即便做不到控制,也能具备发言权,到时候……谁还能在这方面使绊子?”

“好主意!既解决了灾民问题,还能有效的遏制相关的贪腐问题——让那些人少了一些反制的手段,好主意!”

可在感慨之后,处长的神色却又垮了。

为什么?

钱!

入股、入股、入股,这得需要多少的资金?

“这钱,是个大问题啊!”处长神色凝重,开始思索搞钱的办法,可想着想着,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我艹,眼前这人是谁?

保密局副局长?

不!

他是最近大火的理财包这个梗的关键人物,是某些人眼中的财神爷啊!

“安平兄,你是不是有搞钱的好办法?”

处长一脸的火热,他差点忘了保密局的帐上,还趴着一笔巨额的资金。

当初张安平空手套白狼,以保密局之名,通过杠杆的方式,愣是撬动了一笔让人胆战心惊的经费。

这笔钱加起来,再小翻一个跟头,差不多能达到破亿美元。

至于全球贸易为什么因此销售了一亿多美元的理财包,那就不关张安平的事了。

而这笔钱在张安平手上,只有两百万美元用于特种武装力量的组建,而后续每月也才堪堪三十万美元不到的开销——也就是说,张安平手上,还躺着一笔让人流口水的天量资金。

当然,这笔钱是基于打量工厂股权而进行抵押的,甚至还有些工厂到现在还只是筹建阶段,再加上关联着四大家族的理财包,所以盯着的人很多,张安平大概率是不会拿出来的。

张安平“矜持”一笑,道:

“处长,我们完全可以用未来的收益做抵押,达到提前套现的目的嘛!”

他说起了预想的操作:

处长牵头成立一个委员会,以委员会的名义进行入股、公司的组建,然后用未来的前景进行股权和资产的抵押,向全球贸易这样的巨无霸进行“套现”。

当然,通常而言,人家是不吃这一套的,但如果张安平这个财神爷愿意背书呢?

“不管是我们入股的涉及到民生的工厂还是军需工厂,在注资之后必然会伴随着业务的飙升,到时候股权价值的估值必然上涨,外国人接受抵押并没有太大的风险。”

张安平说的振振有词,可事实却是:要是外国人真这么傻,那他们就是大善人了!

事实上,张安平敢这么做,是因为有全球贸易这个“内鬼”的协助,到时候不怕外国银行不上当,而且因为有了理财包这个梗,到时候他们完全可以将这种抵押打包成理财包,卖给那些挥舞着钞票的饕餮和蛀虫。

至于全球贸易一年多后因为官司一定会解散的事——这跟我张安平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处长听完张安平的话后,整个人乐的找不到北了。

好一个用未来的收益抵押,好一个用未来的收益套现!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

处长心情激荡,也不管之前张安平说的家里的两小家伙非等他一道吃饭的事了,抓着张安平:

“走,我们去吃个便饭,一些细节我们再讨论讨论,你给我弄了这么大的阵仗出来,不跟你好好喝两盅,我心里过意不去!”

张安平自然是只能免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钓鱼,最最重要的是打窝。

他现在做的事,其实还是打窝,不过到了收获的集结以后,这鱼,还怎么跑?(本章完)

第930章 父子双赤

和处长这顿饭吃完,都到11点了。

等回到家以后,已经是11点半了,张安平蹑手蹑脚的进了卧室,本不想打扰熟睡的妻子,却不料才进卧室,就看到曾墨怡一脸焦急的迎了上来。

曾墨怡压低声音:“安平,出事了。”

“慢慢说。”张安平神色一凛,示意妻子不要紧张。

曾墨怡神色凝重:“王天风,突袭抓了老席和席云伟父子俩,市委的一位同志也不慎被抓了——市委那边紧急找到柴姐,求我们想办法务必要保证市委的这位同志的安全。”

“如果、如果这位同志没办法解救,也要确保从他口中获取一个关键情报。”

说一句很残酷的话,地下工作中,被捕真的是家常便饭,组织上有非常完善的应对极致,被捕后的营救有,可绝对不会像市委这一次一样,火急火燎的来找二号情报组。

除非一个可能:

这位同志掌握的情报,极其的关键!

这也是曾墨怡焦急不安的原因,晚上八点,柴莹以同事的名义到访张家来看她,这就已经证明了此事之紧急,可偏偏今晚的张安平一直没有回家。

差点急死曾墨怡了。

张安平惊愕道:“老席和席云伟,为什么会被捕?!”

席云伟本是特务处西安站的成员,双十二事变的时候,张安平千里迢迢跑去西安送人头认识了他,见对方是无线电专家,便将其“骗”到了当时的特别情报组。

他后来就成为了特别组的无线电专家,虽然有将无线电台部件秘密组成电台“卖”给地下党的举动,但因为席云伟没有受到过真正的特工训练,所以一直被张安平当技术人材保护。

按照张安平的设想,三大战役结束后,才是在保密局大肆发展党员的时期,到时候像席云伟这样的技术专家,才会被真正吸纳。

至于席云伟的父亲老席,之前是皮货商,后来成为了张安平的“代言人”,负责猪鬃生意。

老席风光的时候,就连四大家族的子弟,都得以礼相待——但老席把握住了原则,在猪鬃生意中没有上下其手,更没有让他手里的猪鬃流向日本人。

太平洋战争爆发以后,猪鬃生意彻底被国民政府控制,老席算是被国民政府收编了,负责对美的猪鬃贸易。

但很快老席发现了国民政府的猪鬃竟然有部分流向了日本人,愤怒的他力主调查,结果被踢出了这一行。

彼时的军统是戴春风做主,而军统有一条规定:

军统只有横着出去!

但张安平亲自作保,让老席顺顺利利的脱离了军统的身份,成为了一名普通的商人。

席云伟未被二号情报组吸纳,老席又是普通商人,之前还有军统的身份,所以在张安平视角中,这父子俩怎么可能被捕?

“老席是市委这边发展的爱国资本家。”曾墨怡解释:“因为没有入党的缘故,市委这边并没有按照要求上报。”

因为二号情报组的存在,所以各地的组织都知道一条规则:一旦发展了在军统(保密局)、中统(党通局)的党员,一定要上报。

而一旦上报,这人的组织关系就会进入二号情报组——但爱国资本家,偏偏还不在上报的序列中。

张安平无语,竟然还出现了这样的漏洞。

随后他问:“那席云伟呢?”

曾墨怡闻言唯有苦笑。

“席云伟的情况更特殊,他是悄悄的拿电台的部件组成电台,秘密的售卖给我们的同志,完全就是半卖半送给我们的同志。可他又一直藏着不露面,我们的同志对他知之甚少,有心发展他也没地方下手。”

张安平无言以对。

电台,对组织而言有多少都不够——不管是军用还是地下工作使用,不管多少台都不够用,除非人手一台,否则永远都是缺口。

全球贸易这边,有二号情报组的多个工作组常驻(在内工作),电台在合理的数据范围内源源不断的输向组织,可缺口永远填不上。

沉默一阵,张安平问:

“父子俩相互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曾墨怡说:

“他们互不知道。我们的同志传来消息,王天风跟警署那边秘密合作,是先锁定了老席,对老席监控的时候,才发现了席云伟售卖电台的事。”

“抓老席,也是因为抓住了席云伟贩卖电台的现形,所以才顺手抓了——那位同志因为是以谈生意为由去老席家里的时候,顺手被抓的。”

张安平的瞳孔骤缩:

“消息,是王天风手下的同志传来的?”

“嗯。”

“那就不是顺手!”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王天风既然布局抓人,不可能出现这种顺手的巧合!”

曾墨怡错愕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来回踱步,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

王天风手下的特工,以党通局的交换干部为主,这些人中只有一人是自己的同志,所以自己塞进去了多名保密局的精兵干将,而这些人便以自己的同志为主——按理说,王天风的风吹草动,是无法躲开这些同志的眼睛的!

可他偏偏秘密跟警署合作了。

这事,自己竟然不知道!

王天风的威胁,张安平从来都没有小觑过,上次刺杀不得不终止而导致失败后,张安平见王天风要诈死,便用这种“豢养”的方式,意图将王天风彻底的掌控,并利用他来达成“揭露”明楼身份的目的。

可现在,事情,又一次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将脸上多余的神色收起,笑着对妻子说:

“待会儿我去见柴姐——此事我会解决的。”

面对张安平的话,曾墨怡自然是毫无保留的相信,可这她不知道的是,这一次的张安平,却有莫名的不安感在心里不断的晃动。

……

深夜。

张安平秘密从家里潜出,通过备下的地道,来到了位于柴莹家里下面的密室,随后通过暗号通知了柴莹自己的到来。

柴莹自然没睡,市委那边的通知迫切的找上门,如果不是被捕的同志掌握的情报极其的特殊,他们又岂能如此?

见不到张安平,她哪里敢睡!

可见到了张安平后,她却莫名的轻松起来。

似乎有张安平,一切都不是事。

曾墨怡掌握的情报,自然是柴莹知道的所有内容了,张安平此行来,自然不是再度询问已知的讯息,简单的寒暄后,他凝声问道:

“消失是谁传给你的?”

柴莹一愣,立刻说:“是D小组。”

D小组?

张安平立刻在脑海中浮现了该小组的相关讯息——D小组在王天风身边的卧底的同志叫曾敬辞,是41年加入军统的爱国青年,加入了组织后,关系转入了二号情报组。

“D小组所有人,进入静默状态,切断跟D小组的所有联系!让负责D小组的交通员同志立刻撤离去解放区。”

柴莹大惊:“安平,出什么事了?”

“希望只是我多想了。”张安平没有解释缘由,柴莹意识到是张安平的直觉,便问:“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天风,什么时候跟警署那边联手的,我没有收到丝毫的情报!现在能得到的情报,太全面了!”

全面?

柴莹一愣,确实是全面,张安平都不知道王天风跟警署联合的消息,但目前获知的情报中,却有这方面的消息,不仅有,而且最重要的那位同志,在情报中又显得是无关紧要,像是“赠品”似的。

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王天风刻意为之。

否则,就连张安平都不知道王天风跟警署秘密联合的消息,为什么D小组卧底的同志会掌握?

柴莹凝重道:“你的担心是对的,此事,如果有蹊跷,那问题就大了!”

见柴莹同意了,张安平也就略微放心,随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柴姐,你跟市委的同志联系一下,问一问被捕的这位同志到底掌握的是什么情报,我知道这不符合纪律,但这很重要!”

“我知道了。”

“让人通知一下席云伟的妻子,明天去保密局找俞北平,告诉俞北平,到时候借口跟席云伟是好友的关系,把这件事捅给我,看我的反应。”

“好。”

说完这件事后,张安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自己目前完成的布局。

当听到张安平轻而易举的通过黄老将同盟会的元老“一网打尽”后,柴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人,抵得上大半个情报组啊!

“对了,你跟钱大姐谈谈,把爱国资本家的信息汇总一下,这一次正好借助处长,对这些爱国资本家名下的工厂进行注资,扩大他们的产能。”

“其他工作我想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张安平说到这里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对工农的统战工作,这从来都不需要他操心。

在东北,姜思安已经完成了好几个城市的民生设施保卫工作,具体的工作报告柴莹自然是特意的看过,知道张安平所言为何,自然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这些拿民脂民膏注资扩大规模的工厂,未来的国民政府就是想破坏,那也得问问护厂工人同不同意!

这未来,就是人民的财产!

……

这一宿,张安平彻夜未眠。

王天风那里,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故?

跟警署秘密合作,唐宗,又打的是什么算盘?

问题,是出在被捕的那名市委同志的身上吗?

席家父子俩,会不会是王天风的鱼饵?

一个个问题,盘踞在张安平的脑海中,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晨。

一宿未睡的张安平看不出丝毫的倦意,像往常一样精神奕奕,吃过早饭后待司机驱车而来,他便如往常一样去上班。

……

晨。

唤做曾敬辞的“特务”,又是西装革履的打扮,他唤来一辆黄包车,说了目的地后,就悠哉的上车,翘着二郎腿,享受着车夫的狂奔。

他的人设是一名白领——但实际是王天风手下的一名特务,此时正是要去上班。

车夫拉车奔出巷口,曾敬辞习惯性的抬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月季花的花盆后,整个人的神色不由一边。

是……静默的信号!

出事了?

我昨天才刚刚传递出消息,今天……就要静默?

曾敬辞心中翻江倒海——他暗地里是王天风手下的特务,实际身份是地下党的成员,而现在看到的信号,分明是让他静默的信号。

他错愕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可眼底的阴霾,却久久难以驱散。

出什么事了?

问题浮现心头,久久难以释怀。

……

王天风的据点。

桌上,摆着一台模样古怪拼接的电台。

看着电台,王天风露出了一抹渗人的表情。

超高的部件损坏率,保密局上上下下,竟无一人察觉!

登记在案的销毁的部件,在席云伟的秘密工作室中,翻出来了一大堆——负责销毁的人在干什么?负责安保的警卫处,又在干什么?

席云伟……

保密局里,只有一个席云伟吗?!

微微叹了口气,王天风将桌上的电台报下来,置于身后的储物间中,而杂物间中,赫然就摆放着一台同样造型显得古怪的电台。

事实上,正是因为警署这边先查到了储物间内的电台,最终辨别出是保密局的电台部件拼凑,王天风才顺势抓到了席云伟。

刚从储物间出来,再一次新选的副官正好进来。

副官在王天风身边低语:

“处座,目标刚刚似乎收到了什么信号,那边过来的兄弟们正在复盘现场,分辨信号源头。”

王天风一愣:“现在就收到了信号?!”

“盯梢的兄弟是那边过来的老手,善于通过微表情进行观察,他确定目标出现过神色的骤然变化,确信这是收到了某种信号的关系。”

听到副官的话后,王天风又忍不住握拳,整编,整编,好一个整编,多少人才悉数外推便宜了警署啊!

他默默的坐下,学着张安平的样子轻敲桌面。

按理说目标昨晚才将消息传递出去,一大早不可能会马上收到反馈!

可偏偏收到了,还出现了神色的变化。

会是什么样的信号?

正思索间,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王天风缓慢拿起电话。

“处座,确定了,是一个花盆——信号是一个花盆!”

听着电话那头的狂喜的声音,王天风的神色却变得莫名的阴沉。

花盆,能传递的信号实在是太简洁了,通常都是示警或者是撤离……

王天风猛的拍击桌面:

“抓人!”

“另外,立刻收网!”

收网?

电话那头一愣,昨天才发现了目标的接头人,现在就收网?

“立刻!马上!”

王天风的声音中罕见的带着急促。(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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