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放弃

“辅相,走吧。”几名贵人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贺兰蔼头,苦劝道。

贺兰蔼头回过神来,道:“还可以组织人手再冲一次。”

“别打了,蔼头!”有人怒了:“骑不了马,只能步战,上再多人也是送死。”

贺兰蔼头又扭头看了一眼,冲锋的三千人已经开始崩溃。

他心急如焚又恼火无比,更是不甘心得很。

但人家说得也有道理,下马步战便舍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你怎么和人家锤炼了多年武技、厮杀二十年的队伍比?

况且,晋人以逸待劳,说不定比他们多休息了一天半天,而他们是一直狼狈赶路到这里,体力大亏。

犹豫间,后边又有部大赶至,道:“辅相,车焜部的人在数里外停下了。”

此言一出,众皆唾骂。

车焜氏本来就是最晚投靠的,显得三心二意。这会明显是想观望一下,能不能直接冲破阻截,返回盛乐,他们压根不想拼命。

“撤!绕路。”贺兰蔼头关键时刻还算果决,下达了命令。

眼前这条只是最便捷的路,却不是唯一的路,完全可以绕路,只不过这样一来,路上就要走散不少人了,比如直接选择与他分道扬镳,渡河西进的那帮人。

原本贺兰蔼头还不屑,即便有人搜罗船只,河对岸有人接应,一天能渡个几百人、千把人顶天了,七八千人哪那么容易?

但现在笑不出来了。今天是六月初二,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渡河两三天了。

土地泥泞之下,他们不好跑,晋人追击也麻烦,反倒便宜了这帮在渡口等待过河的人。

“我亲自断后,你们带人先……”贺兰蔼头刚说一半,已经有第二批人开始跑了。

远远地看不清是哪家的部落,或许是几个中小部落的兵合在一处,总计一千四五百人,牵马步行,往西边的丘陵地带绕行。

再看东面,也有千余人悄然离去。

他的眼神顿时有些黯然。

能跟着他跑到这里的,都是不太愿意投靠王氏母子的,但程度轻重有别。

忠心最少的,半途就分道扬镳了。

忠心稍多一些的,勉强跟着他继续北进,但就像车焜那样,出发时比他们稍晚,一听闻接战,于十里外止步观望。

忠心最多的,就是愿意跟着他上战场的,但现在攻势受挫,眼见着也不想打了。

“撤吧。”贺兰蔼头收拾心情,说道:“我亲自带人断后,你们先走,汇合车焜部,绕路!”

说罢,不再犹豫,亲自组织了第二波人手,在原本厚赏的基础上,再加一倍,就地固守。

另外,他还组织了一波骑兵。

只不过这些人刚上马冲了数十步,就有点人仰马翻的感觉。没办法,暴雨才过去不到一天,地面太泥泞了,根本走不动。

骑兵们咬着牙,开始慢跑。

马儿不情不愿地喷着响鼻,脾气十分暴躁。

不少战马直接人立而起,试图把背上的骑士甩落马下。

还有不少骑士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地面松软泥泞,人倒没多大事,战马却摔得不轻,痛苦地嘶鸣着。

金正远远见着,也不犹豫,直接下令随军的五百羯骑出动,阻拦一下敌人的骑兵。

索头下马步战的话,他一点不慌,压根没放在眼里,但如果上马冲杀、驰射,还是有点威胁的,于是果断派出手头仅有的骑兵部队。

带队的羯人部大面有难色地看了看湿滑泥泞的草地,道:“都督,其实我军压根就无需野战。这会敌已大溃,收兵回营即可。”

他其实一点都不支持出营野战,之前就已提过一次了。

索头乱糟糟地撤回,你坚守营垒,他们不过七千人,难道能攻下他们三四千人把守的营寨?根本没必要出营羞辱他们,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呢?

不过现在打赢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要不要见好就收啊?

“你不懂。”此刻金正心情大好,不介意多解释了一句:“敌军狼狈而来,士气低落。我军以逸待劳,士气高昂。如此都不敢野战,恁的让人轻视。无需多言,出战便是了。”

“是。”部大没有再坚持。

他早先本来就是刘夫人的部众,再划拨出去,里外里都是刘家人。

刘夫人特地召见了他们这些旧部,仔细叮嘱一定要力战,梁王会给予官爵、金帛赏赐。既如此,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拼就是了。

双方都跑不了马,就在泥泞中来一场血腥的厮杀吧。

******

双方的骑兵虽然人仰马翻,前进起来也十分滑稽,但还是先于步兵接战。

一片泥泞的草地上,间或还夹杂着少许菜田,骑兵用慢得令人发指的速度互相靠近,然后几乎站在原地,挥舞着刀枪,狠狠朝敌人身上招呼。

骑士一个接一个落马,惨呼之声动天彻地。

刚刚吸饱了雨水的草地又贪婪地吸收起了鲜血,连带着菜畦中绿莹莹的蔬菜也变得妖艳了起来。

正面战场上,府兵已经转入追杀状态。

三千多索头溃不成军,大喊大叫着向后退去。

有人跑着跑着,干脆不跑了,直接瘫软在地。

府兵也不管这些人,继续追击,勇猛无比。

一个接一个失去斗志的索头被砍倒在地。

一个接一个精疲力竭的敌人瘫在地上直喘粗气。

一个接一个麻木的鲜卑人浑浑噩噩地向后逃去,冲击己方阵营。

“嗖!嗖!”先是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将如无头苍蝇一般乱跑乱撞的索头射倒在地。

这是一次警告,警告这些溃兵不要冲乱己方阵型。

但似乎没太多用。

有的人清醒过来,向两侧散去,奔回后阵。

有的人在周围恐慌情绪的影响下,依然无脑乱跑。

“嗡!”大片箭矢密集覆盖而至。

正往后溃散的索头大面积倒地,尸横遍野之处,真真惨不忍睹。

“嗡!”第二批箭矢落下,再度扫倒一大片人。

溃逃中的索头这才如梦初醒,很多人推开袍泽,奔向两侧。

不过还有些人失魂落魄,仿佛失去了所有感知,对外界一切充耳不闻,只被自身恐惧的情绪裹挟着,机械地往前跑着——事实上可能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往哪跑。

强劲的箭矢射了过来。

将这些人接二连三扫倒在地,就连追杀较快、紧紧缀着这些溃卒的大晋府兵也被射死射伤了不少。

他们大声呼喊着,让刀盾手赶紧上前,遮挡敌人的箭矢。

敌人的箭矢一刻不停地落下。

己方阵中也有弓手上前,还击个不停,双方阵型之中不断有人倒下,场面血腥无比。

“噹噹……”钲声自身后寨中响起。

府兵们正想前冲,闻得退兵的号令,再不甘心,也只能暗叹一声,快速收拢之后,向后退去。

撤退之时,他们甚至还幻想索头追击而来,他们再返身力战,将他们砍个七零八落。但索头只敢远远放箭,终究没有追过来的勇气。

双方脱离接触之后,重新列阵对峙。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是侧翼的羯人败了,一股数百敌骑正往他们后方包抄而来。

营垒中已派出了最后的数百预备队,前出接应他们。

见到己方追杀之人撤回来后,他们在军官的带领下,转向朝索头骑兵冲去。

敌骑冲不起来,知道此刻与步兵交战就是找死,于是一拨马首,慌忙退去。

数百人追杀在后,一直前冲了二百余步,斩杀百余敌骑,这才收兵回营。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金正亲自出营,整顿部伍。

还剩步骑两三千人,收拢之后,士气还算高昂。

“给骆县那边传令,那破城可以扔了,留少许人手监视便可。”金正找来信使,仔细吩咐道:“剩下的人都调来这边。”

“遵命。”信使转身离去。

金正想了想,又喊来第二名信使,道:“你带两个人,一起向东,往善无方向前进,催一催徐朗,问问他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吃些食水。”金正下令给每个人分发干粮、水囊,让众人恢复下体力。

太阳渐渐西垂,激战了一整天的草地上到处是人马尸体,可谓惨烈。

金正觉得时间不多了。

方才他发现有一股敌骑翻越了西边的矮丘,显然是绕路回盛乐了。

还有一部分人直接向南跑,可能是去汇合大部队,也可能他们的牧地就不在盛乐,不愿跟着贺兰蔼头继续卖命了。

如果徐朗的援军能及时赶至,那么今天他有把握将大部分敌人都留下。

可若慢个一两天,可就难了。

入夜之后,敌人有了掩护,四处乱跑,金正也不知道该往哪追。

食水很快吃喝完毕,又休息了片刻后,金正下令列阵。

这个时候,西边的阳光只剩下最后一线了。

鼓声响起之后,金正留陈金根守御营垒,亲自带队,领着一千八百战兵直冲而去。

贺兰蔼头亲自鼓舞士气,迎头而上。

战不两合,没有丝毫意外,即便是贺兰蔼头最精锐的亲信,在左飞龙卫府兵的攻势下还是溃败而走。

位于中陵川东岸的千余索头见状,直接遁去,连增援的意思都没有。

入夜之后,金正又率军追杀二十余里,再度斩首数百,俘千五百余人、缴获战马五千余匹,这才收兵回营。

六月初四,徐朗终于带着万余人气喘吁吁地赶至,于是分出一部分人马,搜山追剿。

另一部分人马则向北前进,挖沟列栅。

盛乐方向确实有先头部队赶至了,许是接应到了一部分绕路翻山的溃兵,得知了前方地战斗结果,他们犹豫再三,最终没有轻举妄动。

六月初五,斩首数百,俘五百余溃卒,获马两千。

六月初六,俘斩五百。

初七,再杀百余人,俘四百余。

至此,连带着攻骆县时的斩获,金正这一突击,取得了杀敌四千余、俘两千余人的战果。

丘敦氏所领的数千骑已经大半渡河至西岸。

随着前路受阻,陆陆续续有人过来投奔,至初十,总共也就八千余人成功抵达西岸。

此时追兵大至,仍滞留在东岸的索头立刻溃散,连一点抵抗的念头都兴不起来。

附近的部落噤若寒蝉,纷纷遣人接洽投降。

也是在这一天,贺兰蔼头挣扎着回到了盛乐,一路有人溃散,一路又收拢散卒,最终跟着他回到盛乐的不过两千人罢了。

别的账就不算了,此番跟着他南下的三万骑,差不多损失了三分之一。

不,如果算上投降的窦勤、窦于真父子,这损失更难以估量了。

六月十一,听得王氏之兵至参合陉,招抚了许多部落,并与不愿投降的数部激战后,贺兰蔼头终于不再犹豫了,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盛乐,已没有再守下去的必要。

(第三更比较晚,但肯定有,勿忧。有票速投,谢谢。)

(本章完)

第911章 分而治之

“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金正领兵厮杀,固有诸多不足,但这一点却是牢牢记住了。”邵勋看完战报后,随手扔给了幕僚们。

一场雨后,曾经被牛羊啃食一空的草原上,牧草再度疯长起来。

少许干燥的沙地上,更是一夜之间开满了艳丽的野花,宛如人间仙境。

“金将军堪为大将。”张宾点评了一句:“但争功之心过强了些。”

他说的是金正明明堵截住敌军退路后,不稳固营垒,反倒主动出击之事,好斗之心太强了。

但张宾也没有整体否定这个人。

致人而不致于人,确实被金正玩明白了。

主动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地形和战场,让敌人的骑兵优势发挥不出来。

得手之后,奔袭二百余里,在只有十天随身食水的情况下,在要道列栅,断敌归路。

营垒一立,就又逼迫索头放弃了自己的优势,被迫下马步战。

但金正这里犯了一个错误,他居然不坚守营寨,而是主动出击。

若胜了还好,败了的话,路就堵不住了。

这仗换成张宾来打的话,他就固守营垒。

索头或许想尝试一番,看看能不能打下,若能击退其攻势,则己方士气愈盛,敌方士气愈弱,此时或可尝试冲杀一阵。

若索头士气低落到连攻营都不敢,直接绕路的话,那也没关系,待到深夜,派出多支人马,四处擂鼓喊杀。

敌人走了那么长的路,体力大亏,腹中饥饿,士气低落,此举可令其更加恐慌,晚上连停下来休息都不敢,只能急匆匆跑路,体力、精力被消耗至极点。

此时再派出养精蓄锐的精兵,衔尾追击,不把敌人逼得狗急跳墙,只一点点咬下其后阵兵马,此为兵法中的“击其尾”。

如此几番下来,撤退就会变成溃退,斩获会非常大。

但金正的想法果然和他这等谋士不太一样,他居然主动阵列野战了!

“金正用好了,便是一把好刀,纵王雀儿、侯飞虎亦不及也。”邵勋笑道:“此战若雀儿来打,便是先在马邑、云中诸城囤积资粮,左飞龙卫这类精兵强将多半会留于后方,押运资粮。”

“他自领银枪中营、右营及诸部骑军一路横推,每占领一城,便停下来等待资粮,非有三月粮储不进也。”

“索头骑军攻来,便以车营遮护,一路行进至盛乐城下,逼迫索头决战。”

“索头抄截粮道,自由飞龙卫、骁骑卫等军击退。”

“这种打法慢、耗费钱粮多,但稳当。”

“金正打法快、调用兵力少,只需少许精锐即可,但不够稳当。”

说完,邵勋看向张宾,道:“谁都有用处。若是生死之战,我用王雀儿。但金正只率左飞龙卫一军奔袭,我还输得起。”

“是。”张宾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梁王是清醒的,知道金正的长处和短处,他能很好地驾驭这头过于凶猛又有点桀骜不驯的野狼。

邵勋突然注意到随军的王效在写什么东西,考虑到他著作郎的身份,笑问道:“处诲在写什么?”

王效是陈郡王氏子弟、王隐之子、王瑚之侄。

王隐私下里在写有关本朝的史书,邵勋是知道的。

王衍甚至借阅过几卷,评价是文采不行。

王效是著作郎,工作内容之一就是记事。邵勋这会和幕僚们说的话,他是有可能记下来的。战争结束后,他甚至会去采访出战的当事人,记录下第一手资料。

后朝修史,便以此为基。

王效听到邵勋的话后,犹豫不决。

邵勋笑了笑,刚想说算了,王效却起身,主动递了过来。

邵勋接过一看,原来是有关这场战事的。

“正曰:‘王倾国中骁锐以发,若旷日持久,则人马俱弊,且有不测之祸。翳槐大事尽付蔼头,上下皆怨。勉力从征,众相疑也。今士马精勇,锐兵逾万,未若直趣善无,攻其不备,乱其阵脚。”

“言罢,南拜而泣:‘我若败,请自刎以谢君等’。众将感泣,兵遂进。”

“正兵陈于中陵源,师旅整肃,鲜卑不敢犯。正亲擂鼓以助威,府兵鼓噪大进,鲜卑众溃。正遣将直追,一日数战,屡破之,鲜卑由是丧胆矣。”

“蔼头闻善无已失,与左右相顾失色,曰:‘我等死亡无日矣’,遂仓皇回奔。”

“善无既下,正伪抚鲜卑大人,以弊其众。自引精兵数千西出,两日奔袭二百余里,克武成、骆县,把截要道,以阻贼归路。”

“蔼头军至。正谓部曲督秦三曰:‘贼远道而来,士气大挫,体力亏欠,君但列阵击之。’”

“秦三拜曰:‘仆起垄亩之间,骤得富贵,实赖梁王也,今正合报恩。’遂邀击蔼头,果胜。”

“正复遣兵追蹑,贼争相逃遁,死者数万,蔼头仅以身免。”

邵勋看完久久不语。

这种风格对他而言,太有既视感了。以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当亲身经历时,就觉得有点离谱。

“你怎知道蔼头、金正说了什么话?”邵勋问道。

王效沉默片刻后,拱了拱手,道:“此乃太史公故智。”

邵勋大笑。

若后朝史官真按这段写,那么金正的形象将会大变,似乎是一个有勇有谋、胆大心细的神将。但邵勋知道,金正是一个优点、缺点都十分鲜明的人。

他的优点用好了,比王雀儿、侯飞虎更带劲,战果更大,耗费更小。

如果让他暴露出了缺点,那就要吃大亏。

邵勋将文稿递给了王效,转身回去坐下,道:“接战以来,索头总共死了多少人?”

“俘斩之数当在万人上下。”张宾心算了一会,回道。

“才这么点人。”邵勋喟叹一声,道。

他算的是总账。

窦勤、窦于真父子投靠了王氏,对贺兰蔼头而言是重大损失,可以看做这一路兵马“全军覆没”,但在邵勋看来则不然。

因为窦氏父子主力仍在,仍活着。

将来若他再投回到拓跋翳槐一边,人家就又多了上万兵马,这一路兵马又“活了”。

拓跋十姓之一的伊娄氏同理。

他们迅速投降之后,却不好撕破脸直接攻杀了。

“大王。”不知何时,潘滔起身,行礼道:“该遣使者联络翳槐、蔼头舅甥了。今其威信大损,实力孱弱,诸部多离心离德,所能制者,或许只有贺兰等寥寥几个部落。其人应已逃往意辛山,若能招抚之,或可牵制平城一二。”

“哦?”邵勋奇道:“蔼头经此一败,还愿降顺?”

“此一时彼一时。”潘滔说道:“生死存亡之际,脸面算什么?试一试无妨的。”

“他还值得招抚么?”邵勋疑惑道。

贺兰蔼头这种人,其实和王氏一样,别看身边聚拢了一大堆人,但这些大人、酋豪们完全没有“耐心”。

是的,就是缺乏一种名为“耐心”的东西。

你胜了,我们就仍跟着你。

你败了,我们就没耐心了,就要散走。

但问题是,为何有的草原枭雄、君主能在失败几次后,仍能让部下保持“耐心”,继续追随呢?

简单来说,在于根基二字。

根基可以是血脉出身,可以是极大的名气,可以是过往的功劳,甚至可以是中原天子的册封。

根基就像银行账户,有的草原君主账户存款丰厚,消耗个几次,还没消耗完。

贺兰蔼头存款稀少,一露颓势,便再无机会——其实王效有句话写得没错,“翳槐大事尽付蔼头,上下皆怨,勉力从征,众相疑也。”

所以邵勋觉得此人其实没太多价值了,他没有再起的机会了,即便将来贺兰部强大起来,带领他们的兴许是蔼头的儿子,兴许是他的孙子,总之不是他。

“大王,蔼头不值得招抚,但翳槐值得。”潘滔说道:“王夫人四处遣人招抚,官位一个个撒下,远近投奔之人众多。此妇甚为聪慧,以今日之事为鉴,定然必杀翳槐、蔼头而后快。否则,异日兵祸复起,王氏之兵战败,焉知窦勤、刘路孤之辈不会投翳槐而去?”

邵勋沉吟不语。

张宾、潘滔、羊曼等人对视一眼,坏了,大王不会被王氏那个女人迷惑了心智吧?

潘滔更是眼神闪烁,暗道此妇恐坏大事。

“大王,有翳槐在,王夫人便始终如芒在背。”张宾也劝道:“今并州、河西之地亏虚,几无汉民,若想保得十年八年宁安,还得分而治之。”

良久之后,邵勋才点了点头,道:“若能保得十年太平,我便可腾出手来,再保二十年太平。”

“但——”他旋又道:“盛乐断不能留给翳槐,我不信他。盛乐、平城……”

说到最后,邵勋念起了这两地。

潘滔眼珠转了转,道:“大王可是担忧王氏实力大张,难以控制?”

邵勋看向他,点了点头。

“仆有一策。”潘滔说道。

“讲。”

“鲜卑向有东部、中部、西部三大人之制,大王何不效仿之?”潘滔说道:“今濡源、东木根山、平城等地皆在王氏之手,眼见着盛乐、五原等河南地亦要克复,比起鲜卑盛时自然不如,但也不可小觑了。或可以朝旨分赐官爵,吾闻王氏有子名‘拓跋力真’者……”

说到这里,他便闭嘴不言了。

邵勋难得地老脸一红。

但潘滔说得没错,在没办法实际管理这几处地方的时候,就要考虑互相牵制了。

总之原则就是鲜卑分得越细碎越好。

索头川一带有拓跋纥那苟延残喘,依附于宇文氏——宇文氏去年联合高句丽攻打慕容氏,结果和多年前那次联兵一样,再度失败。

平城、盛乐各有一主。

河南地以北再有一主。

鲜卑四分之下,才更有益于他这个仲裁者居间取利。

当然,这事实施起来并不简单,而且也不可能永远奏效。

但他只想管用个十年八年就行了,让他可以腾出手来干别的事情。

“先取了盛乐再说。”邵勋一拍案几,说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