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7章 明渊的起源

在那一句,先生莫要自悟的提醒,以及挥舞出的拳锋肆虐之下,青衫文士不得不屈居于人下,倒不如说,一开始的拜师因果缔结之后,他就已经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之中,而此身又只是一介分身。

本体若是出现在这里的话,或许可以和元始周旋制衡。

但是祂敢吗?

四柄神剑就悬浮在虚空。

不提这些。

一旦出现必然有一场汹涌大战,气机迸发,强势无比,【命运】真身现世这种大事情,搞不好会连那边打成一团的伏羲,帝俊,大尊都会刹那之间停下纷争,而后跨越岁月,遥遥出手。

【命运】的‘价值’就是如此大。

亦或者说,命运在所有强者眼底的优先级就是这么强。

一冒头就是挨揍。

除非命运可以秒杀眼前的黑发道人,不至于泄露出自己的气息,亦或者说可以瞬间离去,不沾染丝毫的因果气息,即便是卫渊也无法寻找到祂的踪迹。

但是那可能吗?

因果难缠。

所以无论如何,命运的本体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只得以对于命运的部分领悟,交换眼前之人的剑术,想要得到命运之感悟,就拿那诛仙剑阵来换,因果之间必然价值匹配,只是当祂提出这个交易的时候,眼前那个黑发道人却是眼皮都不眨一下地同意了。

“强大的是我,而非剑阵。”

黑发道人在将自身剑阵之绝学化作一卷玉简,和青衫命运交换其对命运轨迹的部分领悟之时,神色平和地提醒了一句:

“学我者生,像我者死。”

命运诧异此人如此好心的时候。

黑发道人补充了一句:“我亦希望你可以尽数得到我的剑术传承,而后将命运和操控化入剑术之中,让我可别开一面,见到更为遥远的剑道方向,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将剑术告诉你,对我也有好处。”

“一人智短,众人智长。”

“若是可以,有朝一日我会将我的剑术烙印于天地,有心人都可以去学,一千个人便可以看到一千个方向的剑术,而世界上的生灵何至于亿万,这样便可以看到剑道更遥远的方向和无尽的可能。”

命运抛了抛玉简道:“你不担心有人强过伱?”

“若是如此的话,那是好事。”

黑发道人垂眸:“证明我炎黄一脉,英杰辈出。”

“我若观之,如饮美酒。”

“况且,连横压一道英杰的豪气都没有的话,我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观天下之英杰剑道,固所愿也,我还担心没有太多精彩。”

黑发道人只是平淡地说话,却让青衫文士隐隐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知道前者是要公开自我之剑术,任由天下人去学,去看。

而后再遍览天下英杰的领悟。

以天下之雄杰为星火,以磨砺自身横压一切剑术。

唯愿天下人人如龙,豪杰辈出!

而我再败一切豪杰。

俯瞰万古。

狂!

狂得要命!

这种平淡之中却带着一股狂意的感觉让祂很熟悉。

是天帝一般的角色。

像是一把出鞘的剑,上斩天穹,下裂四海,锋芒虽然内蕴于剑身之中,但是一旦爆发就是要震天撼地般的凌厉和霸道。

可惜,可惜。

能够收束住他锋芒的人物却都在千年之后。

这道人现在便像是完全不受到任何牵制的角色。

黑发道人抬手指了指石桌之上,一道道因果纵横纠缠,一道道阴阳变化莫测,已经是在这棋盘之上化作了一个小世界,其中万物皆有,而后又以因果操控其变化,道:“我心中多有困惑。”

“请指教了。”

道人双眸幽深,青衫文士叹了口气。

这一次,恐怕是真的要让其窥伺到一些东西了。

这一次的论道,持续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已经不再是一天两天,而是足足数年春秋过去,几乎不曾停止,每一次张三丰上去,都看到了自己的老师和这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青衫文士谈论,时而是白昼天明,时而深夜雨露,时而沉思冥想,时而则是抚掌赞叹。

春去秋来,大雪隆冬。

之前林守颐的灵性所化种子,被黑发道人亲手种植在这一座山上。

此刻也已经发芽,抽枝,而后在雨露之中逐渐地延伸,长大。

朱洪武在这个山上学习武功,文字,他们不像是卫渊这样的修为,每天还需要饮食,吃的东西可以自己去种植,狩猎,但是有些用的日常生活起居之物,还是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下山去采买,只是初次下山时候还是安定祥和的城市,到了后面,变得逐渐破败起来。

从村镇里面听到的消息,这个世道又开始乱起来了。

元朝得到天下还没有多少时间,天下就已经再度地掀起了烽火狼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朱重八也在这些年里面,慢慢地从一个少年长大,变成了虎背熊腰的青年,因为在山中居住,看那龟蛇嬉戏,也曾经掌握了大枪的战法,只是年少的时候曾说,要陪着老师在这山中做一个苦修的道人。

但是时间长了却终究还是忍不住,作为一个这个时代的寻常百姓出身。

做过穷苦的和尚,遇到过瘟疫,家破人亡,甚至于当过乞丐。

他见识过太多的苦涩,知道那些在高高在上的大人们眼里的底层生活是如何痛苦,一身气力,更有血性,终究不是一个能够在山上道观里面,诵读黄庭,老此一生。

终有一日,他在下山的时候路见不平而拔刀相助。

只杀了寻常一人,却又惹来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杀,最终被困在了一处山崖,知道命不久矣,自己觉得命不久矣的时候,却听到了那些贼人方向传来惨叫之声,旋即便是一阵一阵的痛苦呼号。

大雪飘扬,一名黑衣的道人一步步走进来。

浑身染血。

张三丰这一次亲自下山,将朱洪武救了出来。

并且在神州留下了‘梦玄帝传拳法,单丁杀贼百余’的江湖武者最高武烈的历史记录。

只是后来却又查到了这些所谓贼人竟然是贵胄所养。

本来打算要在山上做个道人,继承老师衣钵的朱洪武沉默许久,伤势还没有好,在一日深夜里面起身,沉默无言地看着三清堂上的祖师爷,身上被包裹着严严实实,像是异国墓葬里面的干尸,却还是拿起三根香,给三清上了最后一炷香。

跪在地上等到了香燃尽了,方才叩首道:“祖师在上……”

“天下乱世,弟子不能够侍奉师长身前。”

“希望师父能够颐养天年,能够长命百岁,身体安康。”

“或者三五年,或者十多年,若是弟子有朝一日能够扫平天下,一定放下人世间的俗物,重新归来,侍奉师父身前尽孝。”

至少在这个时候,朱洪武说出的话语诚心诚意,绝无半点的虚假。

收拾了自己的衣裳,没有动银钱,只是提起一把自制的枪,转过身来,一步一步走出了三清殿,却忽而看到月色之下,那当初一己之力杀入数百人中,斩杀百余人将自己救出来的老师站在那里,白发垂落,袖袍微动,月色之下如同天上仙人。

朱重八抓着包袱的手微微用力。

不知为何,一时间口干舌燥,鬓角发汗。

“老,老师……”

张三丰站在月色之下注视着他,像是一株老松,声音如同在风中飘来,仍旧如同当年将他救出来时候那样温和,道:“你要下山吗?”

朱重八嗓音沙哑,沉默许久。

他眼前闪过了瘟疫之时横死的家人,想到了做乞丐时的经历,闪过了那些贵人们暗中养了贼人强人,杀戮掠夺,那些百姓本来就已经快要被苛捐杂税逼迫得活不下去,又有一个又一个的大人物骑在头顶,大元朝逼人活不下去。

他自负一身武力,不能够袖手旁观。

血还没有冷。

低下头来,道:“弟子,弟子要下山。”

张三丰垂眸,望气之术看到了朱洪武身上的血色杀戮,极为浓郁。

抬起头,看着山顶之上。

因果牵连之下,或许会连累到老师。

道人垂眸,大袖飘摇,不知道为什么,朱重八忽而感觉到,那个仿佛不会老的老人一下变得老迈起来,有一种岁月流逝之后的老者那种孤独感,张三丰抬起头看着月亮,而朱洪武一咬牙,大步走出,从道人旁边擦肩而过。

耳畔忽而传来了老师的声音。

“下山之后,不要多做杀戮。”

“但是慎杀,却也不是不杀……”

朱洪武心中一暖。

老师……

旋即听得了后半句话:“你身负杀星,本来不愿意让你入世,教导你一身武功,也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从此之后,你下山去,不得再和旁人提起你是我的弟子,惹下天大的祸来,也绝不得说出我的名字来。”

“也再不能……回我山门。”

朱重八如遭雷击,脚步一下站定,鼻子发酸。

但是握了握枪,咬牙道:“……弟子,领命。”

转过身来,在地上连连叩首。

他天赋横溢,根骨又强大,脚步极快,很快下了山去,张三丰沉默许久,呼出口气来,他听得了朱元璋在三清殿说的话……但是却也知道,天下大势不由人。

等到了你真的平定天下,就回不来了。

那时候天下大势涌动,想要放下一切,那几乎是取死之道了。

啪嗒。

山巅之上,黑发道人落下棋子,声音清脆。

万物的命格开始转动,被命运修正过的命运自然而然将会回到原本的轨迹之上,但是却不是卫渊的出手,这十多年里面,他在山巅和命运论道,已经彻底顿悟,初步地将阴阳,因果逆转,推演出了命运的权能。

“下山了吗?”

道人垂眸,手里再度捻起一枚棋子。

目光落下,看到了纵横十九道,仿佛看到了整个神州的山川起伏。

下山之后,只觉得天地空洞,虽然任由我去,却又不知去往何处的朱元璋忽而脚步一顿,抬起头来,看到前面亭台之下,似乎有一道人手持棋子,正在皱眉思索,他曾经在进入山中的时候见过一次,知道这是祖师。

上前见礼。

那持棋子的道人垂眸,并不去看这个年轻却身怀热血的青年,手中持拿一枚棋子,自言自语道:“山河变故,如何去做?”

朱元璋一怔,下意识回答道:“山河崩塌了的话,重塑便是;遗忘了华夏衣冠的话,重建便是;人心失去的话,那就一点一点重新收拾便是;见到屠戮忘义之辈,杀了便是!”

杀心很重的年轻人,哪怕是诵读道藏佛经,却也无法化去一丝半点。

黑发道人不以为意,只是点了点头,道:

“你观天下的话,为什么元有锋芒却只有这么短时间的国祚呢?”

这个当过乞丐当过流民的年轻人想了想,回答道:

“因为锋芒和刀子就只是在老爷们手里。”

“咱穷苦人,没有刀子,他们上面勾连一起,也没有办法啊。”

“有冤没处伸张,只能够给压着,那帮老爷们做了什么事情,谁都不知道,他们更是什么都不怕,因为刀子在他们手里面。”

“咱往后要是能够重塑华夏,一定给所有人一把刀子。”

“只要有冤情,哪怕前面是官儿也能当场捆了,还有官员,他们权力太大,对他们的制衡又太少,宋朝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够再犯,一定要有各种法子去约束住那些官儿老爷。”

大雪落下的天气里。

这个还伤着的青年索性坐在地里面,拄着把枪和这个道人说来说去。

双目明亮,热气腾腾。

不是世家人,没有读过多少书,只是说要管住官员,道人随口说一句,天下的笔杆子都在那些读书人手里,读书人的目的是为了做官,他对做官的这么苛责,未来的风评不会好。

青年只是挠了挠头,道:“咱就是个泥腿子。”

“再说了,杀光恶人的时候,我就回来,出家人来说,风评都是假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道:“还穿着这一身道袍,回来。”

“找到师父。”

“师父他救了我,师父不要我了,我不能不来尽孝的。”

“到时候,我就再找下山找一个小道士,然后把他带上山来,就像是老师他教导我的那样,教他武功,教他读书,让他给阿龟擦龟壳,和阿蛇捉迷藏,然后等到我也老了的时候,他在下山找个更小的小道士。”

五大三粗的青年提起这个的时候,呵出热气,满脸憧憬。

黑发道人起身,嗓音难得温醇道:“那么,希望你……如愿以偿。”

但是世上最多,不如意者。

那青年起身仓促,见到道人似乎要走,拱手一礼,道:

“还,斗胆请师祖一言戒告,弟子下山来,不知道投哪里去,寻什么人,做什么事情。”

“告诫吗?”

黑发道人垂眸看着前面的青年,道:

“唯独四个字了,曰,为民取利。”

那青年夜半跪香,连夜下山来,落雪已停了,天边熹微,大日初升,而另一侧,因为冬天的特殊性,那一轮白月竟然还非常清晰可见,犹如日月横空,道人呵出一口气,指了指天空,嗓音平和:

“日月横空,当为【明】。”

青年呢喃:“明?”

道人垂眸,看着自身的衣衫,这一缕神念下来,没穿着道袍,而是一身青衫,木簪束发,模样温和儒雅,正是道衍记忆里面,在大明时代行走于天下的【渊先生】。

当窥伺到命运的时候,就已经也落入了命运和因果之中。

你欲要以什么东西拨动命运呢。

天光亮起,张三丰看着三清殿中燃尽的香,闭目不言,隐隐听得诵读黄庭少却一人,遥遥可见烽火狼烟,搅动红尘,那高大青年拜谢过祖师,转过身去,一只手提着长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面,忐忑地走向自己的命运。

青衫道人忽而微笑:

“他年。”

“或者还有相见之时。”

高大青年不解转过身来,却见到松山落雪落下来,那青衫道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而在山巅之上,真正的青衫文士命运眼底惊悚,看着前面的黑发道人垂眸一夜,忽而落下棋子,道:

“多谢道友送来的人。”

黑发道人双目温和:

“吾已得道。”

PS: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第1288章 你的道,太小了!

我已得道。

简简单单的四个大字,却如同雷霆一般,震动轰鸣,让那青衫文士心神震颤,手指拈着的白色棋子落下来,当的一声坠在棋盘之上,发出一阵脆响。

“得道?”

“你……”

青衫文士看着眼前的黑发道人。

看到他的气息仍旧幽深,如渊如狱,大日东升,夜晚的冷气尽数消散,白雪皑皑自山巅而往山下铺展开来,万丈的云海缓缓升腾,黑发道人坐在山松之下,平静地落子,语气随意地像是在谈论天气。

山下青石板得得轻响。

送朱元璋下山离开此地的卫渊一点真灵走上山来。

青衫,玉簪,气质儒雅。

看上去就只是会在江南水乡之中的先生。

或者说是会烟雨朦胧的小巷里面,油纸伞铺开,一滴一滴的水流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青翠的拐角,提着药材,身上都带着些许的药物清苦味道的大夫,非是面目,只是气机神韵便是让人心喜。

刹那之间,就和坐在那里的黑发道人合二为一。

却是方才朱元璋的选择,让卫渊彻底地洞彻了这十多年和命运的论道。

众生的命格,万物的因果。

哪怕是一时之操控,却也会在诸多其余干涉之下,重新走回到了原本那一条轨迹之上。

朱元璋的命数已经被【命运】给改变了。

却又在冥冥之中,因为见到了山下百姓的惨状,仍旧重新走上了这一条道路,洪武大帝之名最终将会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之上,而未来众生之轨迹命运,仍旧回归原本。

“大势涛涛,并非是改变一人便是可以改变天下。”

“一人命数之变化,将会引导更多人的命运发生改变,但是却也代表着,其改变会受到其余更多命运的牵制,哪怕一时间被操控扭转,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也会在这汹涌磅礴的时代之中重新回到正规。”

“你先前所说,是错的。”

黑发道人双目幽深,平静开口。

他指得是先前青衫文士告知于他的,命运之势在于操控。

操控一人之命格,便可以遥遥掌控天下之大运。

而我独立于上,俯瞰万古。

至于是否是对方故意以错的东西来欺骗于他,他却不知,也已经不在意。

青衫文士微微抬眸,眼底仿佛有激雷电光闪过,语气平淡道:“我并不曾欺骗你,也不曾瞒伱什么,因果在身,我自然会将你想要知道的东西,全部告知于你。”

黑发道人垂眸沉思:“既如此……”

他抬眸,双手平静放下,语气平和:

“那就是你的道错了。”

你的道错了。

道,错了!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仿佛雷震,远比起先前的刀剑加身更为沉浑厚重,几如重锤,一下一下狠狠地砸落在了青衫文士的心底,让祂的心湖炸开一层一层的波澜和涟漪。

纵然说对方同样是顶尖的强者。

但是自己曾经傲视于天下之大道,竟然被对方如此地评价。

大道之争。

哪怕是他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出且没由来愤怒。

以及一种轻蔑的感觉。

如此莽夫果然不配谈论玄奥之道。

青衫文士不再有什么波澜,将一切的情绪变化都压在了内心的深处,拂袖平淡道:“你只和我谈论了十多年的大道,竟也敢于质疑我的道吗?!”

“那你告诉我,你要如何去做,你的大道又是什么?”

黑发道人垂眸回答:“命运并非是操控或者引导。”

“而是一念之间,众生起落,自无而有,自有而无,生杀夺予,尽在掌控。”

“并非是操控一人之命格,而是念头起处,一切众生命格便环绕于我,齐齐而动;并非是以少数撬动多数,立于一点而引动众生万物,而是一切万物,环绕于我身周,一张目则万物生,心念落则万物死。”

“我之心念循环往复,便是苍生万物之轮回。”

黑发道人口中缓缓道出领悟,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白雪环绕于整个山巅,虽然冬日,却也还有一枚一枚的落叶飞舞落下,道人伸出手来,仿佛万物都在他的掌心里面了。

他的掌纹就是山河的轨迹,他的手掌便是大地是万法。

呼吸之时便是狂风和雨露,双眸的神光便是大日和命运,而一切苍生万物环绕于周身,让青衫文士怔怔失神,似乎遭遇到了巨大无比的冲击,遭遇到了巨大无比的心神重创。

只觉得眼前的道人仿佛真的就是一切万物的中心。

虽然手中执掌着因果,却根本不以此来操控一切。

而是纵容万物在他的身边变化,而无形之中一念起落,整个万物苍生汇聚而成的命运轨迹就已经开始无声无息地变化,流转,在这一刹那之间,【命运】隐隐感觉得到,整个世界未来的走向在他面前展开。

只要眼前的黑发道人愿意,一切都有可能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

青衫文士失声:“你……你什么时候,这是命运?!”

“自然不是。”

卫渊五指握合,手腕翻动,轻轻按在了桌子上,先前万物变化,浩瀚壮阔,但是最后张开手来,竟然只是一枚落叶,叶片之上还有冬日蜗牛,方才见到,万物众生命运显化,竟然不过只是蜗牛角之上的【国】。

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

这庄子蜗角之争的典故。

卫渊不过只是以此来展示命运而已。

摇了摇头,道:“不,并非是命运,我可没有具备到一眼之中,窥见十方世界无数平行世界这个级别的境界,所以你不必露出这样的表情,你我仍旧只是这一一条道路上的求道者。”

!!!

【命运】神色骤变。

那是他这一条道路走到超脱之时的境界状态!

黑发道人双目幽深,微微笑了下,道:

“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具备有让这个世界的命运拐弯的能力而已。”

“我无法窥见到所有平行世界的结局和可能性,但是似乎可以选择让这个世界走到另外的时间线。”

“仅此而已。”

青衫文士的面容几度变化。

噔噔噔后退,许久后,他拱手一礼,神色复杂甚至于有一丝苍凉:

“……为何?”

“请……不,求你,可,可否解答一二。”

他追寻许久的道路,为什么眼前之人竟然可以在这么短暂的时间之中有所明悟?当年他甚至于曾经编织命运,将清浊两个大域,十万世界席卷入一场前无古人的冲突之中,就连浑天,天帝,大尊都被卷入了。

如此浩瀚壮阔,但是却未曾窥见一缕超脱之机。

黑发道人挑了挑眉:“你想要知道?”

青衫文士一咬牙,就要拜下。

却未曾想到那道人只是微微一笑,便是已经松开手,任由那一枚落叶被风吹去了,而后嗓音平和道:

“整体的方才是命运。”

“个体也不过只是【命运】构成的一环,你见到的竟然只有置身事外,操控少数,影响多数,而后编织出命运。”

“你以因果操控一人,百人,万人,哪怕再多,却也只是落入下乘。”

“因果为丝线,操控于手的,本就该是命运本身。”

卫渊垂眸,眼底平和,没有对于对手和敌人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出一个结论而已:“你的道,你的器量,你的格局,都太小了。”

太小了……

太小了?!

青衫文士喃喃自语着这几个字,忽而感觉到了一阵无与伦比的悲凉。

踉踉跄跄后退,坐倒在地,只放声大笑,却又放声长啸,声音悲苦。

黑发道人眼底没有什么嘲弄,只是垂眸。

他已经窥见了,超脱的一缕。

每一个人的机缘,每一个摸到极限的强者,超脱的方位都不同,哪怕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之上,超脱的方向都是截然不同的——

浑天本无面目,中央之帝,中央既非北非南,故以浑沌为非无非有者也。

非无非有,体和自然,本就是最顶尖的道果。

祂本就是天地大道,是浑沌唯一的状态。

却又开辟七窍,七窍者乃是观察天地的通道。

浑天本乃天地自身却又去观天地。

是非无非有,却要踏破这有无之门,凿开七窍,最终得以超脱。

天帝镇压清浊之上的星河。

镇压过去,现在,未来。

和整个世界的联系最深最重,欲要超脱却必须放下清世众生。

最佳时机是清浊湮灭,万物不存,而他不去开辟清世,而是借此踏出一步。

伏羲最关心的便是娲皇,而其超脱是必须要吞噬娲皇。

命运超脱需要掌控整个命运,万物随心凌驾于一切,而命运本身却是那种游离于众生,游戏人间的性格。

所有强者的超脱之道,都在矛盾和自我的悖论之中。

若是说从渺小如蝼蚁,修行到道果层次,是要抵达【我】的极限和至纯。

那么超脱便是要凌驾于【我】之矛盾和悖论。

而这也不过只是一个方向,内里更多精深微妙之处,已经是只可意会,而不能够言传了,卫渊垂眸,内观于自我,心中叹息,却又不知,自我超脱的那一线之机,却是在何处?

他可以说出命运的问题,却又看不到自我的道路。

但是虽然如此,却也足够了,他已经知道该要如何应对浊世了。

卫渊沉默许久,忽而起身,那万丈的云海翻涌滚动,似有一道声音传下山去,让那道人张三丰上山来,是有事情要吩咐和安排。

青衫文士微微一惊,抬起头,看到那黑发道人站起身来,看着山下许久。

而后轻声道:

“来这里已经太久太久了,解决一些驳杂的事情。”

“是时候离开了。”

青衫文士心中刹那明悟这一个离开是什么意思。

离开这里。

离开此界,离开这个时间线。

复归,本真!

PS:今日第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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