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1章 灭世之厄

浮陆世界里大战正在继续。

姜望、戏命联手猛攻疾火宫。

净礼超度尸群。

白玉瑕在疾火部的建筑里四处穿行,不时斩杀几个扑近的赤尸,不知在寻找什么。

以姜望的无匹杀力,加上戏命层出不穷的机关,还有一尊八翅墨武士参与进攻,这座疾火宫竟然摇而不坠,始终未能被攻破!

火祠之中,应该是疾火部巫祝的那尊图腾灵,远远地发出了声音:“以临川先生之能,都不能将它击破。难道这条灭世魔龙掌握了什么邪法,已经借由对我百万族人的屠杀,恢复了力量?”

灭世魔龙之说,早已在庆王的帮助下传扬浮陆。

他们也都知道这条魔龙是受了伤的。

“绝不可能。”姜望好像并不在意疾火部残存力量的袖手旁观,在雨泼一般的剑术进攻下,还抽空给予回答:“这条魔龙伤的是真王本源,掳掠再多气血也不够恢复。若洞真级的力量恢复是如此简单,祂根本不必要费这么多心思,把战局铺得这么大。”

焰花焚城再次砸落——

“你说对吗,敖馗?!”

一直很喜欢也很擅长跟姜望斗嘴的敖馗,却仍然保持了缄默。

无论姜望怎么跟他对话,嘲讽也好,辱骂也好,疾火宫中都无声息。

若非因果之线的联系还指向这里,若非疾火宫里还有敖馗的力量波动,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远遁。

“我们聊了三年啊!多么深厚的情谊,你个老泥鳅,说不聊就不聊了?以前晨省晚问,现在装聋作哑?!”

姜望破口大骂,一剑又一剑地撞着疾火宫,仿佛不知疲倦。

他的三昧真火更是牢牢附着于疾火宫的血光罩上,随着时间的推移、知见的补充,破坏力不断飞涨。

应该说时间是站在他们这一边,但敖馗的缄默无疑加剧了某种不安。

对元力运行感知非常敏锐的戏命,这时候已经发现了问题所在:“疾火宫的防御和这些赤尸已经连为一体。我们的进攻,反而摧化了赤尸的形成。赤尸形成之后,又加强了这层血光罩的防御。简单来说,我们的力量,被这座阵法转化为源能,没有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

血光罩的摇摇欲坠,根本就是敖馗的把戏。他几乎屠尽疾火部,以百万血尸所结成的大阵,哪有那么容易被击破?

“这层光罩的防御极限我们还未能触及……但力量的转嫁总会有极限?”姜望瞬间收敛暴怒姿态,冷静发问。

“他的这座阵法太古老,跟现世的阵法体系已经不尽相同,我试着剖析,但进展缓慢。”戏命道:“也许要等这些尸体全部成为赤尸后,才能得到答案了。”

整个疾火部百万人口都陈尸于此,那是个何等漫长的工程!

“有办法阻隔力量的转嫁吗?”姜望又问。

戏命道:“需要时间来研究。”

好个敖馗,果不简单,手段也忒多!叫人进攻也不是,不进攻也不是。

姜望停下他的剑,戏命和他的傀儡也悬停宫殿上空。

一时唯有净礼的诵经声还在继续。

“这些血尸是关键。”姜望分析道:“解决了它们,断了循环。力量转嫁无门,此阵自然能破了。”

戏命挑了挑眉:“有理。”

说着他便翻出一只铜箱,正要翻找合适的机关傀儡。

此地尸体虽然很多,但以墨家的手段之丰富,倒也不是不能快速解决。

姜望抬手遥按住他:“不要急。虽然我们看出来这些血尸是关键,但那也未必不是敖馗想让我们看出来的。此贼奸猾,贸然毁尸,容易着了他的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咱们这才几天没见啊。”疾火宫内,敖馗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你这个笨脑子,居然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姜望淡声道:“被伱们这种老贼骗得多了,我们年轻人当然也要有点成长才是。”

“那怎么办呢?”敖馗的声音道:“你不碰这些血尸,怎么解我的天屠万绝阵?不攻破万灵血光罩,你怎么杀我?不想见老友——呃!唔……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小崽子你无耻下作!在聊天的时候偷袭我!”

姜望面不改色地隐去了耳仙人:“很久没聊天了,切磋一下声闻之道而已,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老龙气鼓鼓地道:“你再这样我可不跟你聊了!”

光听对话,倒真不像两个要决出生死的大敌。

戏命看向姜望,姜望做了一个暂止的手势。

他语气亲近,带着关心:“就算我现在不理会你,在外面等你个十年八年的。你躲在这个乌龟壳里面,没有资源,缺乏灵药,何时才能恢复?待这些血尸腐去,大阵退潮,你不是还要受死吗?你有没有想好怎么办?”

在姜望第一时间沟通王权部族,把握此世王道之后。

失去聚集信仰和借势可能的敖馗,终于展现出了他的狰狞面目。

他并不同姜望这些人争夺浮陆世界的话语权,不争抢浮陆人族的信任——那当然也是他所擅长的,但他没有必要同六个人族天骄这样博弈。尤其是以他疲敝的状态,还得随时提防这些天骄找上门来。

身体虚弱、武力不足,没有办法公平落子。那就掀翻棋盘不要下了!

他纵横宇宙这么多年,什么情况没有见过?

人,本身就是资源!

生者可以成为力量的一部分,死者也可以贡献力量。

姜望借用浮陆人族之力。

他就用浮陆人的尸体!

不能驱生便驱死。

疾火部伏尸百万只是一个开始,这天屠万绝阵的变化,也只是他漫长生命里的积累之一。

不比嘴上说的不屑一顾。他心中从来没有小觑过姜望,若姜望真是那般无用,那他这个被一脚踹下尘埃、失去了星君大位的龙族智者算什么?若姜望真是那般愚蠢,他何至于困在囚室里整整三年多才找到机会?

他以浮陆为笼而作生死斗,是真切地把姜望当成一个对手。

当然,面对这位多少稚嫩一点的小朋友,他肯定还是能赢得最后的胜利。

但无论怎么早有预期,进到浮陆世界没两天的工夫,浮陆人族的争夺就已经宣告结束……这一点还是超出了他的设想。

本来还以为,最坏的结果即是双方平分秋色,各自蛊惑一边。大不了来个浮陆百族大战,玩一玩代理战争的游戏。也看看姜望究竟有什么兵略。

姜望曾经来过浮陆,和王权部族有渊源,是他的第一个没想到。

姜望找到圣狩山来的速度,是他的第二个没想到。比他想象的快了太多!他都没来得及布置好一切,丢出线索引诱!

以至于火候尚不足够,一切都未成熟。

他不得不提前引发万象神湮。在隐藏关键信息的同时,顺手落子。

圣狩山因姜望而倾塌,浮陆人族九尊图腾之灵死于姜望之手,谁才是那灭世的存在?

他正是要用这样的事实,与姜望重新争抢浮陆人族的支持,争夺浮陆世界的话语权。

他要做救世神龙,姜望才是灭世魔星!

但姜望清醒又克制,没有直接杀死九尊图腾灵,只是将他们俘虏。净礼更是消弭了他在图腾灵身上埋下的祸手,这一步棋便未能发生作用。

甚而被净礼以因果之道上的修行,一路追索至此,直接开始干扰他在疾火部的计划。

他当然知道,姜望绝不会在外面等他十年八年,他也绝对没有十年八年的时间。别的不说,观衍那秃子随时会找上门了。

他也得速战速决才行!

“何须十年八年?”敖馗冷笑道:“若有个三年五载,我也自恢复了!到时候你可要跑的快一点。”

姜望点了点头:“看来最多还有三五天,你就能够恢复力量——疾火宫里有什么?相较于其他部族,这里一定有非常特殊的地方,那是你选择这里的理由。”

他问完这个问题,却不去等敖馗的回答,反而一掌按落,隔绝了疾火宫内外的声音。

“戏兄,请以疾火宫为中心,将周围三尺内的天地元力全部排空,并禁绝流通。我要让他躲在荒地里。”

“小圣僧,请度化这些血尸,驱使他们离开这座天屠万绝阵的笼罩范围。”

姜望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径自飞往火祠。

“疾火玉伶,与我回话!”他在火祠外呼喝:“这条魔龙来你们部族,是想要找什么?”

火祠之中,一片寂然。

人们下意识地看向族长大人。

灭世魔龙竟于疾火部有所求?

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件事,绝大部分人一直到死,都以为今日只是无妄受灾。毕竟灭世魔龙灭世,哪里需要理由?

但浮陆世界这么多部族,仅火族就有三十六部。为何灭世魔龙偏偏第一个找上疾火部?

族人的视线像尖刺一样扎在身上,疾火玉伶呆坐在一张石椅上,垂眸敛眉,沉默没有回应。

姜望又道:“你知道我今天来到这里,感到最不舒服的是什么吗?”

他手提长剑,立在火祠外,杀意不束而自现:“那双眼睛所看到的景象……竟然变成了现实。我从来不相信命运这种东西,我更讨厌那些自以为可以划定他人命运的存在。我说过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跟我说实话。”

疾火玉伶以手掩面,颤抖的声音自指缝间挤出来:“他在找……那双眼睛!”

……

……

执掌现今王权的庆火部,仍然歌舞升平。

虽然有魔龙灭世的恐怖说法,但当今庆王乃救世之主,强大的各部军队都已集结,神秘的青天来客正奔走四处……

一切都会好的。

花还会开,天枢星仍然会升起,天边的铜色只在一时——

一时吗?!

“火之本源大衰!以王权所示……疾火部已经被灭!”

王殿之中,庆王的络腮胡子几乎全都炸了起来,眼中尽是狠厉:“那条魔龙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是紧急密议,殿中除了庆王,就只有大将军庆火元辰和巫祝庆火观文。

迎着庆王问计的眼神,新任巫祝虽然戴着面具,身体的紧张也清晰可见:“要不然……问问临川先生?”

真是个草包!与那庆火其铭有什么区别?

庆火元辰看了他一眼,说道:“临川先生带人去了圣狩山。”

庆王的声音扬起来:“圣狩山也没了!”

庆火元辰大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刚才,与疾火部的灭亡时间相差不远。”庆王来回踱步,神态焦切又凶狠,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圣狩山附近的部族应该很快也要传信过来了。”

正如庆王此刻的凶狠背后,是难以明言的恐惧。

向以勇悍著名的庆火元辰,也难免有些紧张了:“那临川先生他们……还活着吗?”

如果张临川他们已经在与灭世魔龙的战斗里失败,疾火部的覆灭,是否是灭世魔龙报复的开始?

庆王骤然停步:“临川先生的那支猎龙队伍,在你府里不是还留了一个人么?她肯定清楚!宣她——不,我亲自去问问!”

庆火元辰立即起身:“末将为您开路。”

三人大步往外走,庆王忽又回头,看着巫祝:“你除了发现火之本源大衰外,可还从中看到什么信息?”

巫祝摇了摇头:“不曾。”

“灭世之危在即,本源意志难道没有什么启示吗?!”庆王忽然暴怒。

他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庆火观文紧张地道:“王上,本源之神无‘我’。这是我在成为巫祝路上,学的第一课。”

本源之神既然无我,既然不存在意志,当然也不会给予什么启示。

庆王终究知道,此事倒也怨不得他,压抑怒火,转道:“竹书大人可有留下什么针对此等境况的见解?”

庆火观文硬着头皮继续摇头:“竹书大人的真正传人庆火其铭已经没了,他留下来的文稿太多,我还没有读完……”

“废物东西!怎么让你混进了祠堂!”庆王终是按捺不住,一脚将他踹翻。

转身大步和庆火元辰离开。

庆火观文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夸张的面具碰着地砖哐哐的响。

像是这座恢弘大殿的哀歌。

守在大殿前的卫兵,披甲戴胄,肃立不语,既不敢追着庆王的背影,也不敢看巫祝的狼狈,于是仰眸望天——

已经渐被习惯了的黄铜色的天幕之下,不知何时,云霞已经变成血色。

感谢书友“西风不止”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71盟!

(本章完)

第1992章 世有厄,天倾毓秀

姜望和疾火玉伶存在一定的默契,都没有说出疾火毓秀的名字。但他们所说的那双眼睛,当然是疾火毓秀的幽眸。

所以敖馗在疾火部想要寻找的,是疾火毓秀?

所以这才是疾火玉伶把疾火毓秀送到自己旁边的原因?

姜望发现自己想岔了一件事——先前敖馗借身图腾灵发出威胁,说连玉婵要死了。他以为敖馗暗示的是疾火毓秀身上的危险。

对于疾火毓秀的特殊之处,他当然有警惕,也有相应的布置。当能保证连玉婵的安全。所以彼时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返庆火部,而是跟着因果之线,追到疾火部来。

但现在看来,敖馗分明不知道疾火毓秀。敖馗可能并不知道他要寻找的是哪一个人,只知道他要找的人在疾火部,所以干脆杀了所有人!

他找不出特别的那一个,也没有时间辨别真伪,但全部杀死之后,那个特殊的人自然就会出现!

如果敖馗提出的危险与疾火毓秀无关,那庆火部那边还存在什么危险?

庆王?庆火元辰?无支地窟?

白玉瑕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东家,我发现了一点问题!”

姜望转眸过去:“什么问题?”

白玉瑕立在一处废墟之中,传音道:“你猜的不错。敖馗并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口多的部族开始屠杀,他选择疾火部有非常明确的目的。我已经看过了所有的战斗痕迹,他从一开始有意保留了疾火部核心人物的性命,他想要获取什么情报,要在疾火部寻找什么东西!只是我们赶来的速度太快了,他只得中断行动,躲进疾火宫。”

姜望知道白玉瑕不会只说些他已经知道的事情:“还有呢?”

白玉瑕严肃地道:“我一来就觉得不对,疾火部百万人口,被敖馗屠了干净。尸体都在这里,但逸散的魂魄却远没有那么多。一开始我以为已经变成了这座大阵的养分,刚刚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在地下三千丈有一个巨大的坑洞,那位置还没有抵达幽天,但也相隔不远。敖馗在那里养鬼!许多魂魄在那里被催成了恶鬼。”

单单培养恶鬼这件事,其实不算新奇。说得残酷一点,无非是敖馗对疾火部这百万人口的死亡,进行充分的利用。肉身摧为血尸,魂魄摧为恶鬼……以敖馗之残酷,太做得出来!

但他们在圣狩山上的岩画看到过。

浮陆世界曾经有过恶鬼!甚至有一段恶鬼横行此世的时期。

后来在那段空白的历史里,恶鬼全部消失了。

现在敖馗将它们重现,要说完全没有什么计划,姜望第一个不信。

“好啊。”姜望声音低沉:“这个世界现在很热闹,浮陆人族、恶鬼、星兽、龙族、现世人族,全都有了。我倒要看看,还会出现什么。”

满眼血色的疾火部族地,梵声愈渐宏大。

净礼和尚琉璃也似,纹丝未动而佛光普照。

他已然将一身佛法,催发到极限。

成群结队的赤尸,脐火已经熄,眉眼和顺,摇摇晃晃地往天屠万绝阵外走。

要消解百万血尸的戾气,驱逐天屠万绝阵的影响,对他的意志和修为,都是极大的考验。

而他只专注于诵经这一件事。

疾火宫外,竖起了一根根空心的铜管。铜管表面浮凸着禁绝天地元力的符文,铜管中间是呜呜的风响。

戏命用一百零八根禁元空管,将环疾火宫三尺范围内的天地元力,全部都驱逐一空。那风响其实也与风无关,是元力被绞碎所引起的震荡。

“疾火玉伶!”姜望结束了和白玉瑕的传音交流,环视一周,又对着火祠喊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一并说了,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真的没有瞒着你什么,大人!不要再逼我——”疾火玉伶痛苦地道:“我知道的我都已经说了!”

但声音出口,她才发现四周是寂静的,她仿佛并未发声!

她这时才发现,先前姜望的那个问题,其实只响在她一个人的耳边!

这说明什么?

她刚刚意识到不对,声音就在她眼前有了具体的显现——刚才她并不是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话音才起还未落,就已经脱离了她的影响。并且在一种恐怖力量的操纵下,于此刻显化了一个清晰的人形。

姜望驱使声音,站在了她的面前!

这火祠固然防御惊人,创世之书的庇护自然稳固,疾火部残余强者的守护也算用心。

但她不该与火祠之外对话。

既然允许了声音的传递,那就允许了姜望的入侵!

无法通过声闻之道解决敖馗,但站到疾火玉伶面前,是半点问题都没有。

现在他们是第二次见面。

附近的战士围拢前来,但都被疾火玉伶竖掌拦住。

姜望平静地看着她,声音只在双方耳中传递:“现在告诉我,魔龙为什么要找疾火毓秀?”

疾火玉伶闭上了眼睛,痛苦地道:“毓秀是我的孩子,也是灾祸之源,与她接触的人,大多不幸。她的朋友,她的宠物,她的父亲……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是我们巫祝最新解读出一页创世之书,书上说‘世有厄,天倾毓秀’。这个世界将因为她而毁灭。所以我才把她送到您这个天外之人的身边。想着若是您把她带去现世,她就能够安全,我们疾火部也能免去灾厄。”

姜望想起连玉婵他们所解读的那一页创世之书,“世有维,维于其……”

类比“毓秀”的话,“其”那里也是一个名字?

其铭?!

疾火玉伶继续道:“在您到来之前,魔龙把我们堵在火祠,曾说过祂要找一个抱创世之书而生的人,我们交出来就可以免死。只有我知道,毓秀出生的时候,的确抱着一页创世之书。”

抱创世之书而生么?很有几分天命所在的意思,确实颇有神话色彩!

姜望道:“那页创世之书在哪里?拿来让我看看。”

“就在那儿。”疾火玉伶抬手一指穹顶,那里悬浮着一张古老的泥版书,正在图腾的激发下缓缓旋转,给予火祠抵御外贼的力量:“就是巫祝最新解读出来的这一页。”

姜望默默记下泥版书上的创世神文,耳仙人操纵的力量恰好结束,声音拟化的身形就此消散。

火祠之外的姜望大步折回,一挥手,以如梦令显化创世神文,递与白玉瑕:“伱研究过这些,看看这段创世神文,看解读得对不对。”

又一弹指,将一缕自那创世之书上截取的力量,弹飞到戏命身前:“验验这缕力量,看看是不是圣狩山上同天佛力量相争的那一个!”

再一抖黄符,召出两尊仙宫力士,它们直接一手四五个,拎小鸡仔般,拎着地上的尸体便往阵法范围外飞。

仙宫童子在他的睡椅上打了个哈欠:“老爷好——”

又睡着了。

他近来总是嗜睡。

不多时,戏命便从那一堆稀奇古怪的机关里抬起头来:“你猜对了,在圣狩山和乞活如是钵碰撞的,就是这种力量!”

谜题又解开一个。

圣狩山上的那处废墟,是浮陆人族在古老时期供奉创世之书的地方。乞活如是钵最早是藏在涯甘湖,但没过多久就发生了变故,以至于涯甘湖一夜干涸,变成涯甘天坑——合理的推测是浮陆世界的某种力量发现了它,在破封的过程里发生了争斗。

一年后乞活如是钵杀到圣狩山,与创世之书交战,由此导致了圣狩山的崩塌。

在这期间,乞活如是钵的动作肯定与敖馗无关,敖馗自己都自身难保。

那么是乞活如是钵的灵性反击?

乞活如是钵和创世之书交战过程里产生的灵性化生,让赶来的几尊图腾之灵,看到了打破瓶颈的法门……一切都对得上。

那么创世之书代表什么?

浮陆世界的本源力量?

白玉瑕这时候抬头道:“你给我的这页创世之书,解读错了。‘倾’字对不上。”

“你确定吗?”姜望问。

白玉瑕道:“好歹我们几个人都是做过学问的,也认真地研究了创世神文的演变,虽然还做不到正确解读,但排谬是没有问题的。这个字若作为‘倾’字排在这里,完全不符合整页创世之书的气质。解读的人有问题,要么无能,要么包藏祸心。”

姜望若有所思:“倒也未见得是那个巫祝的问题。”

白玉瑕完全沉浸在对创世神文的思考里,皱着眉道:“结合语境,这里用‘降’字倒比较合适。但也不保准,需要一些古早的资料做对比,才能够最后确定。”

世有厄,天降毓秀!

一字之差,意思千差万别!

这绝不是解读的谬误而已,这是权力的争夺。

姜望突然就明白创世之书是什么了,也真正明白了疾火毓秀的特殊之处,明白敖馗来疾火部是想要做什么。

这种针对性的知见的跃升,令附着于万灵血光罩上三昧真火瞬间威胁大增,几乎将万灵血光罩当场灼破,还是敖馗及时调动力量,才得以撑住。

那么现在呢?

疾火毓秀早早地被疾火玉伶送走,敖馗没能在疾火部找到他要找的人,现在又被堵在疾火宫。

在原本的计划失败之后,敖馗想到了什么办法来补救?他会怎么做?

“接下来怎么做?”白玉瑕道:“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要不然我去涯甘天坑看看?”

“涯甘天坑不用去了,乞活如是钵最早的藏地而已。现在那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不会有。就算有,也都是敖馗的陷阱。你还得和他斗智斗勇,事倍功半。”姜望抬起道术景风,将地上尸体成堆地往外送:“且再等等,庆王的军队就快来了。大好优势,我们没理由不利用。”

截止到目前为止,他的手段没有触发,连玉婵暂未遇到危险。既然没有意外出现,那么执掌王权的庆王,一定会发现疾火部的情况,并且调兵过来。

在这场很多时候看不到对手、只可孤独落子的棋局里,每一个活着的浮陆人族,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力量。

白玉瑕便也陪着搬尸,尽量帮净礼减轻压力。

疾火宫里的声音传不出来,敖馗也不试图废话。

疾火宫外姜望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火祠里更是连窃窃私语都没了。

几成坟场的疾火部族地,就这样陷在诡异的安静中。

时间就在这样的安静里,一点一滴的流逝。

……

……

滴~答。

滴~答。

才下过一场雨,虽已停歇,余韵犹在。

雨珠自屋檐滑落时,时间就被具体的度量了。

见形亦得声。

疾火毓秀靠着轮椅,静静坐在长廊里,仰头看着天边的红霞,以及霞光不能尽掩的黄铜色天幕。

她的嘴唇翕动,默读那篇肉眼凡胎不得见的经文。

走廊那头有一名将军府的甲士,一直都是安静地伫立在那里,这时不知动了什么心思,忽地向这边走来。

青天来客的住处不许闲人打扰,这条走廊已算在院落外。

府里的甲士不多,说是护卫,其实更多是作为传声筒,传达青天来客的种种指令。为了让青天来客宾至如归,庆火元辰的家眷早就搬出去了——哪怕这些青天来客们并不在意,活动范围根本只在一个小院里。

自来浮陆,各自奔波。就连留守的连玉婵,也始终埋首故纸堆。

长长的走廊只有这个甲士和疾火毓秀。

当然隔着一堵墙就是青天来客的住处,喊一嗓子附近的仆役也都能听闻。

不过他们都很平静。

甲士全身披甲,就连五官也隐在面甲下。

声音从甲叶的缝隙里透出来,像冷风吹过:“小朋友,一个人坐在这里,在想什么?”

“想妈妈了。”疾火毓秀说。

“你还小。”甲士的声音说。

疾火毓秀仍然仰着头,仍然看着天边红霞:“更小的时候我睡不着,总是缠着娘亲给我唱儿歌。娘亲没有时间,便安排乳娘给我唱。我听了也很喜欢,就能乖乖睡觉啦!”

甲士道:“你现在也能乖乖的——”

疾火毓秀忽然回头看着他:“你知道那是一首什么歌吗?”

看着那张奇诡的巫祝面具,甲士平静地道:“是什么?”

“我唱给你听。”

疾火毓秀张嘴便唱——

“小白兔,白又白~

“两只耳朵扯下来。

“爱吃心肝爱做菜~

“眼睛红红真可爱!”

去温州参加婚礼的几个盟主都阳了,我是说怎么这几天一直闹肚子……

……

感谢书友“潇风寒月”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472盟!

……

晚八点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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