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0章 1280:一战定西南(十七)【求月票

虎鲸破浪而来。

任凭江面风浪如何大,在它灵巧的左右腾挪之下竟是丝毫不受影响。此番从容心态很快戛然而止,某种强烈危机感刺激着它的神经。虎鲸果断钻入水中,乘着浪花探头。

一眼就让它有种头皮发麻的错觉。

哦,不对,它现在没有这玩意。

那种纯粹恶意与紧迫让白素浑身不舒服——也是,任凭谁被一只庞大无比的座头鲸虚影死死盯着都会不适,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白素的理智强势压住武胆图腾的本能情绪,因为她注意到常人肉眼看不到的巨物虚影乃是一人武胆图腾,而此人与公西仇待在一块儿,一看就知道是友非敌,不能贸然得罪。

罗杀收回了视线。

虚幻的武胆图腾收到他的情绪,烦躁地甩着宽大尾鳍,两条足有体长近一半的鳍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挥舞摆动。白素默默盯着这幕,深深怀疑对方此刻想拍的是自己!

武胆图腾状态的公西仇不需要依赖双眼视物,仅凭感知就能掌控方圆几里动静,自然不会错漏罗杀跟白素之间微妙的仇视。公西仇向来护短:“怎么,跟白少玄有仇?”

不仅护短,还喜欢打直球。

单刀直入的问询让罗杀反应不及。

他也是个实诚之人:“白少玄是谁?”

公西仇道:“哼,底下那条鱼。”

罗杀回答道:“不认识。”

公西仇就不懂了:“不认识?你俩不认识也没仇,你的武胆图腾会这么大敌意?”

罗杀知道公西仇是岸上人士,若无必要,估计一辈子也不会跟大海打交道,自然也不知这些海洋巨物之间的恩怨情仇:“虎鲸喜欢欺凌幼年弓背鲸,干扰弓背鲸捕食。”

“所以?”

“所以双方有深仇大恨。”

罗杀想起时常在海岛附近活跃的鲸群。

它们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打虎鲸。

哪怕虎鲸在十几里开外活动,弓背鲸听到动静都会呼朋引伴过去暴打对方,双方结仇极深。罗杀能熟练掌控武胆图腾之后,时常下海与鲸群一起活动,包括但不限于被拉着一起打虎鲸。靠着这手本事,罗杀在弓背鲸中间混得开。这些弓背鲸也极其聪慧通人性,它们似乎知道罗杀的特殊之处,要是罗杀哪天没去,他们路过海岛还会来喊他下水玩。

躲在江水中的白素不是真正的虎鲸,但谁让她披着虎鲸的皮囊,罗杀看了就想打。

他解释道:“跟白少玄无关。”

公西仇了然道:“哦,路径依赖。”

罗杀不懂什么是“路径依赖”,心中感慨岸上的黑话太多,不专门了解都听不懂。

不懂就要问:“这是何意?”

公西仇高深莫测道:“惯性。”

同样的问题,他也问过玛玛,不过玛玛的回答太长了,公西仇就记住最后几个字。

意思大差不差就行了。

罗杀:“……哦,确实深奥。”

二人几句话的功夫,公羊永业劈出的水墙被爆炸冲开一个巨大豁口,扑面而来的灼热雾气将一方天地完全笼罩,伸手不见五指。热浪强劲,不仅烧沸了阻隔爆炸冲击的水流屏障,还在上面留下劲风的痕迹,吹皱一片江水。

温度蔓延至屏障中心。

公西仇甩了甩有些发烫的尾巴。

罗杀道:“你就不担心你家主君?”

这种程度的爆炸,也是他平生所见最强,连他都没把握在这么近距离下全身而退,公西仇一点儿也不担心?对沈君实力这般有信心?

公西仇:“大哥在,我担心玛玛作甚?”

这是怀疑他大哥的专业素养。

也是在怀疑圣物的耐造耐破坏。

更是在怀疑康国那群文心文士救场能力。

罗杀正要开口,一柄陌刀从外部劈开水流屏障,公羊永业阴鸷瞧着二人:“尔等当着本侯的面聊够了?聊够了,滚去地府报道!”

公羊永业在危急关头劈出那一刀是为了自保,减轻伤势,公西仇与罗杀两个小兔崽子沾了他的光。事后不知道谢,居然还旁若无人聊起来,这无疑是对他的轻慢与羞辱!

他苦心修炼几十近百载,能受这委屈?

连带着看罗杀也不顺眼了,成了跟公西仇一样待遇的“竖子”!公羊永业提刀杀向二人:“此战还未分出胜负,你们开心太早了!”

别看老将年迈,尚能暴打俩年轻小伙!

公羊永业破开流水屏障,此举让公西仇暴露在高温白雾之中——若是换做普通人,早就被烫得能完整脱下一张人皮——虽不致命,但他很不舒服。趁着罗杀跟公羊永业纠缠的时候,他朝着江面俯冲而去。穿过沸腾的江面,下方温凉江水极大缓解他的热意。

缓过来,公西仇准备跃出水面。

结果——

咚的一声,脑袋砸上了冰层。

他懵了一下,蛇尾上了三成力道。

咔嚓过后,手掌厚度的浮冰四分五裂,公西仇终于能冒头。孰料,他刚冒个头,紧随而来的冰雪将他覆盖,险些冻成一条冰雕蟒龙。他不用眼睛瞧都知道又是云策搞鬼。

风骚瞩目的出场,痛击队友的操作。

公羊永业简直要被康国这些人气笑了。

云策杀出来的时候,饶是他也有些头皮发麻,公西仇、罗杀外加一个云策,三人境界不及自己,但自己想拿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也是妄想。三人配合,自己怕要死在这!

这份担心很快消弭无形。

公羊永业发现云策实力不错,跟上一次交手又有了不小进步,一枪刺出能瞬息冰封水柱。枪法漂亮,身法更是让人惊艳。他足尖轻点飞雪,轻盈胜飘絮,教人捉摸不透。

一招一式都赏心悦目。

不过,他似乎更适合独来独往。

他与罗杀,默契为零。

不是云策外溢武气冻了人家的水柱气劲,让罗杀攻击心余力绌,便是罗杀武气融了人家的冰雪飞龙,导致云策枪影数次落空,差点儿被公羊永业陌刀砍中。这俩人配合得乱七八糟,罗杀干脆采用刚才跟公西仇的配合战略,只是可怜公西仇差点儿出不了水。

公西仇满腹怨气解除了武胆图腾形态,用人形最快速度杀上来,长戟刺出,力道之重让公羊永业都感觉虎口生麻,险些握不住刀柄。

“三竖子!”公羊永业想着今日有个好歹,拼着玉石俱焚也要拉他们给他当垫背。

“废话太多了!”

一道墨绿光芒从公西仇掌心甩出。

墨色蟒龙喷吐着怒气,化身长鞭咬碎路径上的水柱冰锥,朝着公羊永业面门杀来!

公羊永业:“……”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三个莽撞竖子,一边互相拆彼此台,一边又联手欺凌接近百岁高龄的老人。他又怒又气,抹去脸上的血,平静胸腔似有东西被怒火点燃。

“欺人太甚!”

“简直欺人太甚!”

不管三人一起上群殴,还是一个一个车轮战,公羊永业都不至于动怒,甚至会抽出精力看笑话,但三人配合稀烂还将自己逼到伤势加重,他就忍不了了,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手中陌刀蓦地爆发恐怖武气,刀身迎风暴涨,强劲气浪震得周遭天地震颤不止。

“老夫要将尔等,挨个劈两半!”

罗杀暗道一声:“苦也。”

岸上这些人怎么半点儿道理不讲?

公西仇三人配合稀烂,但沈棠跟即墨秋之间似乎毫无壁垒。在沈棠引爆所有“水母炸弹”瞬间,等待多时的术法加身。一双透明手掌虚拢着十指交握,将沈棠笼罩其中。

劲风吹动虚影衣袍,猎猎作响。

这道突兀出现的人影庞大得惊人,光是双手十指交握就比沈棠还要高大。这双手看似透明,却有着无法撼动的防御力。任凭爆炸如何厉害,温度如何恐怖,沈棠都感觉不到丝毫不适,甚至连吹脸上的风都是温煦舒服的。

她看着虚影双手开辟出的安全空间,又抬头,视线穿透半透明的手指,落在那张被兜帽笼罩大半,仅余一小片下唇的脸。不待她仔细辨认,眼前景色从半空变成熟人脸。

“这么远的【移花接木】也太冒险了。”

沈棠站上楼船最高处甲板。

士气化出的楼船、走舸乃至配套的蒙冲,全部准备整齐,水下埋伏也已布好。远处的爆炸将漆黑天穹染成亮色,亮如白昼。随着爆炸逐渐平息下来,沈棠气息锁定罗元。

“我去解决此人,此处交给无晦坐镇。”

陆地还好些,但这是江面,罗元这个十九等关内侯对战场产生的破坏力远比陆地战场更大、范围更广——隔着这么远距离,爆炸余波也在附近掀起一道高过一道的大浪,若非水军军阵产生作用,稳定船身,水性普通的兵卒还真不适应这么大幅度的摇摆!沈棠只能将罗元引开,或者就近将此人斩杀了振奋军心!末了,她提醒褚曜警惕西南这边的水师奇兵。

褚曜应下:“主上放心。”

说是水师奇兵,其实更像是水鬼。

沈棠前脚刚杀回去,褚曜后脚就收到宁燕的青鸟传讯,她那边发现了敌人的埋伏!

西南地区文武皆主修水战言灵。

包括但不限于让人“溶于水”。

宁燕刚踏上一艘蒙冲,余光扫过隔壁,敏锐发现两条蒙冲的吃水深度明显不同。两条蒙冲配备的作战武卒数量一致,承载重量也大差不差,吃水深度自然不会明显差别。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其中一艘船底有东西。

抬手掐诀,施展言灵笼罩船身:“现!”

朦朦胧胧之间,宁燕看到数道透明气团扒上隔壁蒙冲船身。从透明气团隆起形状来看,分明全是潜伏在船身准备破坏袭杀的敌人。

这些敌人还未反应过来,船上武卒一叉子插了过来,箭矢紧随而至。首当其冲的几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脱力落水,面上刺痛让他们无法第一时间睁眼。下意识想摆动双腿往水下潜藏,冰凉坚硬锁链猛地捆住喉咙,锁紧!

强烈窒息伴随着颈椎骨裂。

挣扎之余,勉强睁开一线眼皮,恍惚瞧见猩红液体从自己身上漫开,染江河方寸。

见己方行踪暴露,剩下“水鬼”齐齐收到进攻指令,或跃出水面,或跳上甲板,趁这支康国蒙冲水师还未完全反应过来,先偷袭。

他们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但依旧低估了宁燕的出手速度以及真正实力。文心文士的言灵覆盖一片战场,于她而言能有多难?

言灵之下,每一只“水鬼”都打上标记。

标记没什么杀伤力,但足够耀眼。

特别是在夜晚!

每只被标注的“水鬼”身上都发着光,脑袋是一个光圈,躯干四肢则是五条光弧。

搁在康国士兵眼中,这些“水鬼”就是一个个会发光行走的荧光火柴人,存在感强烈又滑稽。谁也没想到宁燕会将凤雒过节才有的小玩意儿言灵,用于战场标记敌人……

康时:“……”

若非他是专业文士,他真会笑场。

甚至不合时宜想起这道言灵的创始人,他们的主上在那年新年宴说什么要与臣工同乐,还说往年都是臣工出节目,今年她也有节目给大家伙儿看看。众人还以为是舞剑,顾池也打趣说不是奏乐就行,结果主上让宫娥熄灯。

原地给大家表演了一个火柴人捶胸舞。

上行下效是康国的优良传统。

书院寒门庶族出身的学子为了赚点儿生活费,学了这道言灵,上街兜售国主同款火柴人妆容,一时生意爆火。康时不知道宁燕何时也学了,还将这玩意儿用得这般巧妙。

“不愧是图南,你这边无事吧?”

宁燕凝重道:“你一来,我就有事了。”

再次后悔与康时一道转回前线。康国水师这么多路都没事儿,就她这边被“水鬼”精准偷袭,这就是运气!康时圆满文士之道的时候,就不能将弊端也一块儿优化掉吗?

康时有些心虚地缩缩脖子。

天可怜见,现在比当年好多了。

至少,提前预支的运气可以分期慢慢还,三期、六期、十二期、二十四期以及最长的三十六期,将透支运气的影响降到最低!

一次透支太多运气扛不住霉运,分摊到每一期就不一样了哦。唯一的问题在于——分期太多笔也可能入不敷出,乃至债台高筑。

|ω`)

康时已经圆满文士之道了,从赌徒变成了花呗分期选手。

第1281章 1281:一战定西南(十八)【求月票

某种程度来说,康时文士之道后劲儿越大、副作用越强,同僚们越信任他。呵,被他十几年如一日瘟都瘟不死的人,如何不是天命所归?康时,一款行走的天命检测机。

若不是这,康时早被同僚联手除掉了。

毕竟他丧心病狂起来根本不分敌我。

每个跟康时共事的同僚,基本会识趣将心理预期拉到最低的同时设想最坏的结果。

再加上康时文士之道圆满后还搞啥气运分期,破坏力似乎有所锐减,威力没有以前那般恐怖,他们只要做足心理准备就不会破防。

此战之前,宁燕也这么以为。

现实却给她一个大大惊喜。

啊不,惊吓!

一道言灵下来,被标记的“水鬼”无所遁形,除了被兵卒叉下水的、扒着船身预备上船的偷袭的,她还看到水底模模糊糊的光影。

粗略一扫,足有六七百规模。

水上的“水鬼”跟水下的“水鬼”无法实现实时沟通,水上的暴露过了几息,水下那伙才采取进攻行动。这时候已经迟了,他们身上的光弧在黑夜中简直就是行走活靶!

反观康国这边却是清一色黑衣劲装。

在黑夜掩护下,存在感稀薄。

西南盟军的偷袭并无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宁燕将佩剑从“水鬼”胸口丝滑抽出,抬脚将人踹下甲板,紧接着就是重物落水声。随着兵器交锋动静逐渐平息下来,漆黑水面漂浮着一具具尸体。绝大部分都是敌人丢下的,剩下一点儿自己人。

趁着喘息时间,武卒就近打捞。

还有口气的,或许能捡回一条命,没气儿的也要放在船舱,一来方便战后验明正身以便发放抚恤,二来也是不能让自己人的尸体成了河鱼口粮。就算死,也得落叶归根。

“来而不往非礼也!”

西南盟军趁着战场局势混沌不明,趁乱过来偷袭暗杀,想来支援精锐不会离太远。

宁燕想率众追击,怎料时间进入后半夜,江面狂风骤起,浓雾弥漫。半刻钟之前还能清晰看到隔壁蒙冲船舷上的旗帜纹路,现在连桅杆都看不真切了。康时尝试用言灵驱散雾气,一开始还有点作用,但雾气刚稀薄一点儿,不多会儿又恢复如初:“言灵?”

主公他们斗将造成的天时变化?

“不是言灵。”

是自然起风起雾。

斥候传回消息,不只是江面,江岸附近十数里都被浓雾笼罩,且风向对康国这边很不利。若水师逆行迎击,楼船遭受阻力过大,不仅行进速度受限制,机动性也会降低。

楼船虽为水师主力,但也有致命缺陷。

行船动力全靠人,用的是桨、篙、橹。

西南盟军这边顺风而下,己方却要逆风迎击,动力消耗不可谓不小。倒不是沈棠不想启用清一色武者作为行船动力,而是成本太高了。一艘楼船所需水手就是一个庞大数字,若将军中武者精锐调来当水手驱动楼船,何人来填补进攻防御的空缺?只能放弃。

放弃楼船,采取体型瘦长的蒙冲战船?

说句难听的,人家楼船在江面上转个弯,掀起的浪花也能搅得小型战船东摇西晃,甚至翻船。楼船好比一处能移动的高地堡垒,从上往下进攻敌人,敌人方位、弱点能尽收眼底,想怎么撞就能怎么撞,想怎么射就能怎么射。

楼船不能没有,动力也不能上武者。

不过,这不代表没有办法。

“传令,破风!”

宁燕瞬息就有应对之策。

在情报不明朗的当下,下令让军中文士施展言灵吹散浓雾、更改风向,消耗太大。一旦力有不逮,怕是挡不住敌人的进攻。宁燕选择性价比最高的法子,派先锋去破风。

最大限度减少楼船的行船压力。

“军师,有消息!”

斥候带来西南盟军水师位置、布防情报。

宁燕有一份,康时也有。

两张地图墨迹未干,明显是有人临时绘制,连烘烤墨迹都来不及。康时一眼就认出情报哪来儿的,再次感慨:“吴昭德血亏啊……”

宁燕对此很赞同。

吴昭德这辈子捡到最大的便宜就是被兴宁三次拒绝之后,捡到了秦公肃;做的最大的亏本买卖就是为了所谓平衡,亏待了秦公肃,将绝世大礼包拱手送给了自家主上……

水战情报可比陆战更难获取。

但在秦礼眼中,这些都是一样的。

进入他文士之道范围,敌人无所遁形,这场大雾也成了最天然的掩护道具,让秦礼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拿到详尽情报。虽是简化图,但一眼就能认出符号代表的战船。

除了这些,还有对方分兵行军路线。

宁燕一眼就看到有敌人冲自己来。

刚才那路“水鬼”就是这一路的先锋!

最重要的是——

这一路水师中央拥着一艘楼船。

“瞧瞧,送上门的战功!”

白送的大礼,岂有不收之理?

宁燕道:“传我军令——”

“老夫倒是小瞧了你!”

罗元没想到沈棠居然能毫发无损地回来,别说灰头土脸,甚至连发丝都没乱,丹府武气也未见底,仍保持着充盈状态。这一点是最离谱的,即便沈棠身边有文心文士时刻辅助,恢复速度也不可能赶得上急速消耗速度……

反观自己?

他在察觉到沈棠莽撞举动的时候,当机立断选择避退,远离爆炸中心。尽管如此,还是慢了一步,武铠鳞甲被火舌燎出几道黑痕,武铠下的衬衣也被烧焦,瞧着好狼狈。

“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沈棠察觉两军水师都已开动,知道不能再拖,准备嘴炮攻击火力全开,激怒罗元跟自己去别处死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似你这样上无父母、中无亲友、下无子孙的绝户老头儿,若今日能葬身江河,几两肉还能当鱼饲料,这也算是一辈子为数不多的好人好事了。你说是吧,罗……”

话没说完,罗元就暴怒来打人了。

沈棠阴阳怪气道:“啧啧啧,这就破防了?因为我说你没爹妈,还是说你绝户?亦或者,两个都有?不会吧,不会吧,你真绝户啊?这也难怪,谁让你爹妈没教你礼义廉耻、忠孝仁义,正经人哪里能干出求学送妻啊?哎,我听说你给你恩师送了俩便宜儿,我是说啊,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其实俩孩子还是你老师的?毕竟这时代也没亲子鉴定,滴血认亲根本没科学依据……哇,这就打红眼了吗?”

电光石火间,二人在江面上过手百十招。沈棠力气不及对方,一招对掌被反震的武气逼退,脚踩江水往后滑了二十多丈才稳住身形。罗元不给她喘息机会,提武器杀来。

即墨秋催动神力开阵。

密集水柱拦住罗元冲杀路径。

尽管无法将人挡住,水柱面对罗元招式脆如蝉翼,但还是替沈棠争取了一瞬良机。罗元杀来的同时,她手腕一转,斜劈数十道结成网状的刀气。金属相击声、爆炸声以及水柱落水声,嘈杂背景音也盖不住沈棠的嘴炮声。

“年纪也不小了,别这么容易破防啊,我真怕你没被我砍死,先想不开气死了。”沈棠一边笑嘻嘻,一边谨慎引着罗元远离江心,时而以刀相抵,时而以剑相击,于江面转斗千里,罗元眼睛红得几乎要喷火——西南盟军这一战可以输,眼前这竖子必须死!

“哎,说一句实话,你还不乐意。”

“一把年纪了,不该什么都看开了,怎么还这么在意绝户不绝户呢?其实要我说,绝户了也好,要是后人知道有你这样的祖宗,还不三天两顿往你坟头撒尿屙屎?啊不,你今天若是葬身鱼腹,怕是没有坟墓了。我要是你子孙,我天天来这里打窝钓鱼……”

“嘻嘻,尝尝祖宗咸淡。”

罗元气到失控,一击劈开江岸最近山峰。

山峰碎石哗啦啦坠江。

殊不知,差点儿波及公羊永业。

公羊永业捂着手臂,粗喘着大气暗骂,问候公西仇三人的时候,顺便将沈棠也关照进去。虽是十九等关内侯,但公羊永业失了一往无前的锐气,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有限,面对三个时不时能吃到即墨秋辅助,武气始终保持充盈状态的三竖子,拖得时间久了也有些疲累。要不是云策收到后方动静赶回去支援,公羊永业的手臂就不只是冻到麻木那么简单。

沈棠引诱罗元避开江心,而公羊永业则是看到罗元动静,特地来汇合。他与罗元联手一次,先强杀了一人,剩下的就不足为惧了。罗杀的武胆图腾在岸上会受到限制,也能变相削弱他实力。结果就听到沈棠打窝尝咸淡的话。

真的,丧心病狂!

扪心自问,公羊永业作为旁观者听了这话都要爆炸,更何况是当事人罗元。罗杀跟公西仇察觉公羊永业意图,不得不跟上来阻拦。

一旦让公羊永业二人会合,沈君/玛玛可就危险了。因此,明知有风险也要跟上。公羊永业听到那段话,罗杀自然也听到了。

他没那么重口想尝尝祖宗咸淡,注意力全部在另外一句:“钓鱼不是有手就行?”

居然还要专门打窝?

紧紧绕着江岸石柱的蟒龙诡异沉默了。

公西仇沉默不是因为有人钓鱼居然不用打窝,而是因为一些往事——说起来,公西一族族地那些族人植物,他们之中也有会结果子的。他小时候跟同族玩伴馋嘴,会尝。

有族人专程结果子就为了用果子哄小孩。

舅舅每次看到这一幕,表情都很丰富。

公西仇这会也后知后觉共情了舅舅。

这——

算不算尝尝咸淡?

啊不,没咸淡,果子是酸甜的。

公西仇还记得有族人故意催生出只有酸的果子,故意哄骗小孩儿吃……他摇了摇硕大的脑袋,收回发散的注意力。蛇信吞吐,化成一道黑影窜出去,拦截公羊永业去路。

罗杀后脚跟上。

手中三叉戟融化成一把造型奇特白弩。

嗡——

弓弦拉满,愤怒喷吐十支武气所化大箭。

“首先,你这招威力不错,其次,准头差点儿!”公西仇在他动手的时候就游开了十几丈远,尾巴尖尖差点被一支大箭波及。公西仇不明白罗杀拿着弩弓为何还箭术稀烂,正如罗杀也不明白公西仇为什么朝他攻击范围蛄蛹。他们之间但凡有点默契,不应该公西仇帮忙封锁公羊永业,将人锁定在弩箭攻击范围?

公羊永业不由冷笑。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本该站着罗杀的位置,突兀换人,变成了沈棠,而她手中银白长弓蓄势待发,弯弓如满月,万千箭影嗡鸣离弦:“下半场交换对手。”

罗杀跟公西仇的默契值低得她着急。

而罗杀也通过即墨秋表示想亲手干掉罗元的心愿,沈棠稍微斟酌便答应了他请求。

不过,有个前提。

“若不敌,听从军令撤!”

即墨秋会第一时间将其转移,罗杀不得抵抗——罗杀既然来投靠自己,不管他目的是什么、忠心与否,现在都算是沈棠的人。罗杀的潜力不错,战死这里可就太可惜了。

别的不说,若罗杀能坐镇楼船,她不就能拥有一艘十八等大庶长巅峰动力的楼船?

罗元没想到会临阵换了对手。

他看着那张有些眼熟的面庞露出不加掩饰的杀意,被沈棠激出来的怒火居然诡异冷却下来,思绪是前所未有得清明冷静,心头浮现一缕久违的异样——每次濒死的时候,他都有这种感知:“想杀老夫,给你祖父报仇,一雪前耻?呵呵,那就凭本事来拿!”

罗杀道:“请赐教!”

零帧起手,枪势一往无前。

巨大烟尘从江岸山崖冲天而起,沈棠三人以沿岸山峰为战场,乘风踏雾。沈棠与公西仇的默契之高,让老人家一度想报官。这俩无耻后生联手,互相策应,接力攻防,受军阵召唤而来的石人从背后一拳头拍向他头顶。他合理怀疑此前痛击队友是演戏骗人。

咚——

公羊永业听到一声金属异响。

刀刃不知何时有了缺口,而他也在沈棠二人联手下离罗元越来越远,被逼入山谷。

公羊永业倏忽叹了口气。

群山翠绿,星月稀疏。

久违的疲倦涌上他的心头。

(_)

哎,今天听到群里小伙伴又双叒叕开新书了。

心痛到无以复加。

PS:第二篇番外争取这两天放出来,国庆这几天占精力的突发事情好多。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