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6.第466章 连反贼都算不上

第466章 连反贼都算不上

自汉,魏,两晋,前隋,再到贞观一朝的东征之后。

乾庆六年的九月,大唐交出了一份十分完整的答卷,辽东种出了两千万石粮食。

除却江南,蜀中,岭南,大唐又多了一个十分庞大的粮仓。

这个粮仓拥有近八千万亩土地。

郭骆驼走在人群中,领着自己的孩子正在吃着汤饼。

许敬宗快步走来,道:“郭兄,司农寺真的在辽东种出了这么多粮食?”

今天朝中还未开朝,酷暑过去之后,郭骆驼带着孩子城里走走,他解释道:“其实早在前几年开始,辽东种出来的粮食就很多了,那时候陛下与老夫都没有声张。”

许敬宗神色稍有困惑,可挡不住溢于言表的惊喜,神色很复杂,复杂到一会儿笑,一会儿蹙眉。

郭骆驼道:“有人说辽东苦寒,也有人说辽东距离外敌太近,其实这些话都没错,可辽东本就是富庶之地,比西域好太多了,那里不需要开挖坎儿井,只需要播种与开垦就可以了。”

“嗯……”郭骆驼给店家付了几钱饭钱。

店家忙道:“我们可不敢收郭寺卿的钱,郭寺卿是我们农户的大恩人。”

见店家不收,郭骆驼还是将铜钱留在了桌上,道:“以前家境贫寒,现在陛下给了如此丰厚的俸禄,家里也吃不穷了。”

说着话,郭骆驼又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脑。

看许敬宗还站在眼前,他又道:“早在几年前就有成果了,为了辽东安稳,陛下才会默许阿史那社尔去攻打靺鞨人,靺鞨人就在辽东的北面,现在长安城都在传辽东丰收的消息,无非是瞒不住。”

“瞒……瞒不住。”许敬宗一时间语塞。

“就是瞒不住罢了。”郭骆驼平静地道:“我亲自去过辽东,看到辽东山林中有许多高大的树木,成片成林,我就知道那里的土地很肥沃,树木高大直入云霄。”

许敬宗感慨道:“有生之年也要去辽东看看。”

郭骆驼摇头道:“许府尹其实不用去,今年朝中派出了三十名官吏与两百支教夫子前往辽东了。”

许敬宗与郭骆驼的年纪相仿,也都年过四十,临近五十岁,他又是一声长叹,道:“我们这些人中你是最苦的,在西域数年,又去辽东,还去蜀中,真是苦了你了。”

“老夫这些事说不上苦,只会种地罢了,司农寺的那些人年轻都可以独当一面了,老夫也可以颐养天年。”

许敬宗道:“陛下多半要给你封赏。”

郭骆驼颔首,“都已入凌烟阁还要什么封赏,此生足矣。”

贞观年间,当年的天可汗给大唐打下了大片的疆域,北征突厥两年,征讨了吐谷浑一年,征讨高昌,扫平了西域前后又是五年,与吐蕃在松州一战,之后又是东征的三年。

再有后来的东征,贞观一共二十年,至少有十年在打仗。

当年的大唐,战争是很频繁的。

而乾庆一朝,至今为止只有葱岭一战。

天竺那一仗还是王玄策借兵打的,勉强也算吧。

不是这一朝不好战,而是贞观一朝开辟出来的大片疆土,大唐还在消化中,甚至现在还有点消化不了。

这种消化不良,具体体现在制度,或者是崇文馆的建设方面,又或者是都护府的建设,还有安西四镇的建设。

郭骆驼在西域开挖坎儿井,也算是一种消化手段。

辽东的粮食也是消化手段的一部分。

如今的大唐,放在眼前的问题也很简单,将打下来的疆域要消化并且加以利用,成为养分让这个大唐更强大,让人口更多,粮食更多。

李承乾登基之后,说什么三年的规划,五年中的筹谋,其实就是在消化贞观朝的积累。

葱岭一战是必须要打的,不打就不能让伊犁河安宁,驱赶外敌也好,杀光外敌也好,都是为了天山与伊犁河的安宁。

如此,大唐才能够安心消化贞观朝打下的基础与疆域。

那么远处的大食人呢?他们的统治应该是更原始,更残暴的。

而朝中人手与制度的不够完善,也导致了现在的疆域对如今的大唐来说,实在是棘手。

更何况,王玄策他……

唉!

罢了……

李承乾想到此处,也只能想着在制度上缝缝补补,尽可能消化得精细些。

父皇太猛了也不好。

李承乾揣着手走在太极殿前,身后跟着两个女儿与小儿子,也都是揣着手走路。

爹爹走在前头,三个孩子在后方从高到矮走成一列。

最大的那个儿子如今十一岁了,一直是父皇在抚养,那是父皇当初说过的,他要抚养於菟。

李承乾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三个孩子也跟着停下脚步。

是有内侍匆匆来报,道:“陛下,赵国公来了。”

李承乾颔首,示意将人请来。

当长孙无忌到了,三个孩子上前围着喊舅爷。

自从舅舅告老之后,就很少再来宫里走动。

三个孩子围着舅爷好一会儿,直到长孙无忌拿出了一个纸鸢,她们才一起去玩。

李承乾道:“劳烦舅舅了。”

长孙无忌道:“不劳烦,臣听闻辽东种出了千万石粮食?”

“是啊。”李承乾依旧揣着手走着,道:“辽东种出了这么多粮食,恐怕有人要笑掉大牙了,这么多粮食,民部也买不过来。”

长孙无忌道:“臣以为朝中不必都买了。”

“不买?”李承乾又道:“那些指望着大唐早日灭亡的人,以及那些支教反抗名仕多半是这么想的,可是朕买得起。”

长孙无忌一时间无言。

“朕买得起,为何不买?”

从太上皇的口中听说过,现在的朝中很富有。

买得起三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在了心口,长孙无忌忽然咳嗽了两声,接着道:“既然买得起,那是臣多虑了。”

“他们也多虑了,也劳烦那些名仕对朕的社稷挂念在心,真是有劳那些人牵挂。”

长孙无忌又是无言一笑。

李承乾依旧走在太极殿前的开阔平地上,道:“其实他们是一群很有趣的人,他们不在朝中为官,却对朝政指指点点,甚至他们连反贼也算不上。”

话语一顿,又道:“舅舅就当朕太闲了,朕闲着没事做,就想着专研他们的心思,专研久了就会这样。”

长孙无忌作揖道:“陛下有如此心境,臣便放心了。”

李承乾看着正在太极殿前放飞纸鸢的孩子们,道:“以前朕还年少,如今朕已年过三十,看事看人的态度也就不一样了。”

长孙无忌想起贞观一朝,那时候朝中还在编撰氏族志,当时太上皇也还是陛下,对姓氏的排名十分地不满。

若那时候的太上皇有陛下现在的心境,郑公,梁公与舅父该多省心呐。

思来想去,当年的事也都过去了。

现在的陛下行事虽说严苛,但却是一个十分豁达的人。

长孙无忌心中暗想,陛下说他的心境变了,可眼前来看,陛下的模样还是如十八九岁那时一样的年轻,陛下的心也与当年一样,面对颇受宠溺的魏王也是这样。

当年是这样,现在也如此。

说变了,其实眼前这位年轻的陛下,根本一点都没有变,应该说陛下根本就没想过改变自己。

舅舅临走前,李承乾让人送去了西域各地进献的瓜果。

夏沐之后的早朝,李承乾如往常一样听着朝臣们的争论,站出朝班有数十人。

辽东种出了如此多的粮食,朝中肯定是要劝谏的,虽说长安的粮食如今涨到了八钱一斗,这是人口多了,粮食才贵了。

可要是辽东的粮食运输到关中,所消耗的人力与本钱根本划不来。

朝中甚至有人说要将粮食在辽东就地储存,哪怕是烂在辽东也不得运入关中。

民部尚书褚遂良站出朝班,行礼道:“陛下可以借运河将辽东的粮食运送至洛阳的粮仓。”

此言一出群臣的议论声就停下了。

李承乾道:“运河的河道如何?”

褚遂良又道:“回陛下,运河如今通畅,只要转运顺利,千万石粮草运送到洛阳不在话下。”

不论是天时还是地利,老天都在眷顾大唐。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唐的痴人真的太多了,老天才会这么眷顾大唐。

李承乾正色道:“由兵部尚书于志宁筹备人手,协助民部,京兆府,司农寺运送粮草,来年开春前送至洛阳粮仓。”

群臣闻言,躬身行礼。

夏沐之后的第一场早朝虽说有争论,可结束得还是很顺利的。

近两千万石粮食,听起来还是很吓人的,河北各地不缺粮食,关中洛阳也不缺粮。

难道说等粮食运来之后,要往人嘴里塞吗?

哪怕关中的三百万多人口一年不耕地,光是吃那些粮食也足够吃饱了。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这么算只会越来越亏。

一石粮食可以做干粮一百斤,如果制成吃食,价格能够更高,有了原料可以增加人口,生产,卖出,消耗产生的市税,这几种流程运转之后,一石粮食可以惠及各个环节。

哪怕是酿酒呢,应该会更划算。

一文钱可以掰开揉碎了,当作好几份用。

李承乾为此画了一张图,这张图看似完美无缺,大唐的人力是如此地廉价,简直就是创业致富的富饶之地。

嗅到商机的不仅仅是当今陛下,还有得到一手消息的各路商贩。

当然还有自己的妹妹。

清河与高阳两个妹妹站在面前,她们低着头有些紧张。

李承乾道:“你们想要开食铺?”

清河低声道:“皇兄,不是食铺,是作坊。”

“人手呢?”

“丽质皇姐说会帮我们。”

李承乾神色凝重地喝下一口茶水,再询问道:“银钱呢?”

高阳面对皇兄有些胆怯地道:“五贯钱就够了。”

“朕给你们一百贯。”

两姐妹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皇兄是这么地宠她们,一时间感动得有些想哭。

李承乾接着道:“但……”

说到但,姐妹俩的神色又紧张了几分。

李承乾又道:“你们开设的作坊由朝中内侍管,并且一应账目需要交给宁妃,你们的市税不经过京兆府,直接交给朕。”

面对皇兄,她们是百依百顺的,稍稍一点头。

李承乾又吩咐道:“回去写一份详尽的规划。”

“喏。”

清河与高阳走出新殿,两个小姑娘神色还很忧虑,高阳问道:“这个规划要怎么写?”

清河道:“临川皇姐与东阳皇姐会帮我们的。”

高阳也重重点头应声,“嗯。”

有困难就找哥哥姐姐,这是她们自小在东宫学到的,而当年东宫的兄弟姐妹,不论是稚奴还是已出嫁的皇姐,大家都始终如一。

武德殿内,李渊听闻此事,有些不悦道:“你看看朕的这些孙子孙女,一个个有了封地不好好经营,哪怕是去兼并一些土地!你看看,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都要建设作坊,开医院,建学院,这都是什么……”

高士廉笑呵呵地抚须,反问道:“他们身为皇子公主,去兼并土地了,你还欣慰些?”

李渊道:“那是自然。”

自古以来,但凡有了家底的人都想着去兼并土地,能兼并土地谁还想着创业啊。

兼并土地才是世家大族的主业,哪怕是稍有家底的人,都知道兼并土地才是正道,不想着兼并土地的都不是好子孙,甚至可以冠以不孝之名。

高士廉道:“你的孙子孙女都是在东宫长大的,都是当今陛下养大的,那些孩子自小所学的知识对土地兼并都是嗤之以鼻的。”

李渊灌了一口茶水,“你在取笑朕?”

高士廉道:“你是宫中的祥瑞,老朽岂敢取笑祥瑞。”

“嗯……”李渊沉吟了片刻,又道:“一个个都学成什么样了,他东宫到底教了些什么东西。”

老太爷又在发脾气了,宫里内外都很紧张,听闻老太爷还摔了不少琉璃杯。

李承乾站在一个沙盘前,看着未来各县的规划总图。

“陛下,老太爷又在砸东西了。”

“让爷爷砸吧,不够砸再多给一些,砸个尽兴。”

(本章完)

467.第467章 运粮

第467章 运粮

李承乾与徐孝德打量着眼前的大沙盘,整片关中以长安为核心,四周村县林立。

“关中的繁荣并不是来自长安,而是来自关中的这些村县,没有村县独留长安城,关中是繁荣不了的。”

在徐孝德看来近年来,关中修了不少村县,这些村县都快将长安城给包围了,村县是关中的富裕由来,也是长安的根基,这些年来由各县发展的作坊,给关中繁荣的确带来了巨大的助力。

“陛下,今年给各县又派出去不少人手,修建各县通往长安的驰道。”

李承乾颔首道:“平日里你多费心,多看看进度。”

“喏。”

“让少府监将这个沙盘制成拼图,送给父皇。”

几个内侍搬起沙盘,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坏了沙盘上的一个个积木。

当殿内安静下来,李承乾饮下一口茶水,目光看着奏章,面对国事的时候神志很快就恢复了理性,看清楚眼前的现实的问题,当初的大唐基层是十分空虚的。

这就导致了中枢强大,基层虚弱,且地方治理有所失衡。

现在的朝堂中枢依旧是强大的,同时补足基层人手不足的短板。

就如眼前奏章,于志宁身为兵部尚书主持辽东的粮食运输,运输过程是否执行高效,也恰恰在考验地方的基层能力。

哪怕大方向是好的,可执行过程中细碎,那也都是空谈。

因此,李承乾颔首道:“让上官仪来一趟。”

陛下的话语声落下,又有人离开去传话。

半刻时辰之后,上官仪脚步匆匆走入殿内。

李承乾合上手中的奏章,道:“近来御史台的诸多事,可还顺利?”

上官仪回道:“纠正朝野之风尚可,只是在军中还有不少矛盾。”

“朕都知道。”李承乾站起身,将奏章放在了一旁的书架,又吩咐道:“派出御史从洛阳沿着运河上游查探,看看粮食从辽东运送下来,过程中是否顺利。”

“喏。”

李承乾又道:“过程中不用参与,只是旁观就好。”

上官仪心中会意,神色凛然再一次行礼,道:“臣领命。”

吩咐完这些事,李承乾一个人站在殿前,感受着入秋后的关中,空气中带着的丝丝凉意。

司农寺平日里的官吏是很少的,郭骆驼是一个很重实事的司农寺卿,他将众多司农寺的官吏都派往各地,那些官吏会在中原各地查访各类作物的情况。

现在关中气候很适宜种麦子,这也是司农寺得出的结论,以至于关中与河北多数都是以种麦子为主。

立秋后的第五个戊日,人们开始庆贺丰收。

这一天很多人家都是做甑糕,也会有人们进行祭祀。

这个时候的关中是最热闹的,李承乾与郭骆驼,还有英公走在乡野间,看到了人们宰杀牲畜正在欢庆。

“有人说朕所治的社稷有贞观之风,可朕怎么想都不觉得像贞观一朝,现在也没有像当年这么大的规模的战争了。”

郭骆驼道:“人们有了充足的粮食就不会想着打仗了。”

李承乾想过,如果关中的几百万人口能够搭建起一个简单的工业模型,关中的财力与生产力足够支撑李唐两百年了,况且现在的关中正在往这个方向走着。

哪怕河北辽东再一次凋零,只要关中的根基还在,也不惧怕中原各地的抗衡。

关中几百万人口,独挑大梁就够了。

再者说现在的父皇还没有成为先帝。

李承乾从一旁的内侍手中接过旨意,递给他道:“郭寺卿,听闻你是丰乐乡人,朕听闻那个村子人口不多,但朕愿将丰乐更名为丰乐县,赐丰乐县县公。”

闻言,郭骆驼忙行礼道:“臣谢陛下。”

李承乾又道:“再赐殿中侍御史,如有奏报可以在朝堂上直接递交。”

“喏。”

郭骆驼惶恐地站在边上。

李承乾抬首道:“种地是要与天时地利做打算的,朕还要凭借你的才能治理社稷,伱依旧任职司农寺卿。”

郭骆驼的神色终于轻松了许多,道:“臣只会种地。”

看到远处人家的用香火只能祭祀着,这是人们在秋季里庆贺丰收的节日。

李承乾很喜欢这种景色,又道:“也好,凌烟阁的功臣无关官职高低。”

郭骆驼是很简单的人,他不像许敬宗那样有着复杂的心思,也有着上进心。

郭骆驼是一个没有强烈上进心的人,他说他只会种地,简单到一心种地。

这个时节的风还是很干燥的。

吹得孩子们的脸颊通红,田地里还有几个孩子一起骑在一头牛的背上。

李承乾这才想起来,人们用来耕地的牛,也比以往更多了。

当秋日里,人们还在庆贺丰收,这位皇帝在夕阳下回到了长安城。

郭骆驼手中拿着旨意,目送着陛下,这一次的封赐没有在朝中宣读,而是直接给了旨意。

本来,郭骆驼也不想自己太过受人瞩目,这样其实很好,陛下有识人之明,郭骆驼心中感激,再一次行礼。

若是在朝中宣读旨意,并且让所有人都知道,郭骆驼心中反而会觉得不好受。

眼看着远方的太阳就要沉入视野尽头的地平线,郭骆驼也带着旨意回了家。

关中秋季度过了干燥的几天,今年的秋雨比往年来得更晚,秋雨欲来风满楼,秋风吹过皇宫宫殿各处静谧的过道,一场雨水随风落下。

小鹊儿伸出手掌,接住一些从屋顶落下的雨水,这位小公主抬首问道:“今年的雨水好凉呀。”

侍女问道:“公主殿下,往年的秋雨不凉吗?”

小鹊儿摇头道:“去年的秋雨就没有这么凉。”

这孩子的记性尤其好,不论是读书还是对各种事物的记忆,虽说没有到过目不忘的地步,简短的文章只要读几遍就能够背诵了。

更不要说她自记事以来总是记得以前的种种琐碎事,宁妃找不到以前的旧物时,她总能第一时间想起来。

可能是十岁不到的孩子,记忆力应该都是极好。

“该写字了。”

听到母妃的话语,小鹊儿闻言,揣着手走入殿内,走到桌边还未坐下,她依旧揣着手,又皱了皱鼻子,抬首问道:“父皇是不是做甑糕了?”

宁儿道:“是啊,等你写完字就能吃甑糕了。”

她咧嘴一笑,便坐下来开始写字。

殿外的秋雨更大了,当风吹过的时候,甚至能够看到雨水飘洒在地上的涟漪。

小鹊儿写完今天的字,见爹爹真的端着甑糕来了。她高兴一笑。

她又带着妹妹与弟弟坐在两仪殿前,吃着甑糕看着雨景,很是安静。

李承乾剥着茶叶蛋,一边与苏婉,宁妃说着话。

两仪殿经过几次修缮之后,加宽了屋檐,不论外面的风雨有多大,雨水都飘不进殿内。

有内侍走入殿内,递上一份奏章道:“陛下,御史台的奏章。”

夫妻间的话语被打断,李承乾拿过书信看了眼,奏章是上官仪递来的,说的是他已派人跟着兵部的官吏前往了辽东,会一路在暗中查探。

乾庆六年十一月,辽东的粮草从涿州一路南下,送往洛阳。

一袋袋的粮食被人们扛上了大船中,随着船夫的一声大喊,船只顺着河道从辽东而下,一路前往洛阳。

在各路乡民将粮食运来之后,朝中给了他们足够的买粮银钱。

在骆宾王的目光中,他看到了乡民将粮食交给朝中得到了钱之后是多么地喜悦。

骆宾王的目光再看向河道,已有船只出发顺流一路而下。

“老师,这运河真是杨广开凿的吗?”

李义府道:“当然不是了。”

骆宾王疑惑道:“不是吗?”

李义府又道:“是人们开凿的。”

骆宾王颔首道:“学生明白了。”

粮食又装满了一船,李义府带着骆宾王借着客商的身份也登上了这艘大船。

正值涿州下着大雪的时节,十三岁的骆宾王坐在船头上,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的风光,盘腿而坐,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雪。

有个同龄孩子上前道:“你不怕冷吗?”

骆宾王收紧身上的大氅道:“不冷。”

那孩子也在一旁坐下,他看向四周同样正在行进的船只,道:“叔父说往后的大唐会以运河为要道,运河的中心就是洛阳,只是叔父想不明白皇帝为何不迁都洛阳。”

言罢,这个孩子又道:“我叫杨炯。”

骆宾王依旧面带笑容,又道:“你叔父也在朝中为官?”

杨炯道:“正是。”

骆宾王抬首,面带笑容道:“你们真好,家父早早就过世了,我连家父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啊……”杨炯一时语窒,他又道:“我也快忘了,我要去长安,你叫什么名字。”

他笑道:“我叫骆宾王。”

两个孩子似相同的过去,现在要一同前往长安,相约同行。

船上有了一些积雪,一直到了夜里当船只离开了涿州地界,这场风雪才停。

夜里很是寒冷,船上的落雪很快就结成了冰渣子。

船舱内,李义府没有穿官服,又道:“你要是觉得冷,可以去谷仓睡。”

骆宾王在被窝里冻得直打摆子,又道:“不冷,能睡着。”

听这个孩子很是倔强的样子,李义府也不再言语了,他将油灯拔亮了一些,就在摇摇晃晃的船舱中书写着沿途而来的见闻。

御史台一共安排了十六名御史,就在河道沿途的村县中,按照上官仪的意思是要看看沿途的村县是否听从调度。

朝中不是仅仅将官吏派到各地就可以的,还是要看各种风闻,以及各地的治理情况来做判断,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可以留在地方任职。

翌日,当船只停靠之后,已从涿州来到了河间州。

船只一停靠就有民夫将粮草运送到大船上,要运送的不仅仅是辽东的粮食,沿途而来的道州,也需要将粮食运入船上。

骆宾王脚踩在实地上,与杨炯短暂告别之后,就与老师走在这处岸口。

两人来到了一间食肆,打算吃点吃食。

正吃着就看到了三两个穿着圆领官服的人也走入这里,他们坐下来就抱怨着。

“你说朝中是怎么回事,这天寒地冻的还要我们运粮。”

“你敢忤逆朝中吗?有苦就吃着吧,现在的皇帝有多么严苛你知道吗?西域的树都种到沙州了,再过几年都要种到安西都护府了,现在还缺人手。”

“唉,我们这些人是一年比一年忙,你看看那些支教的夫子,他们还不知道等他们支教回来以后会比我们更累。”

这些话语停在耳中,让骆宾王感到格外地气愤,他刚要站起身喝骂,就被一旁的老师按住了。

李义府知道这孩子向来是疾恶如仇,坏人和好人分得清楚,就是性情有些沉不住气。

每每看到骆宾王这样,李义府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若当年在博州自己能够沉住气,或许那个哑巴就不会死了。

那三个官吏口中依旧有抱怨的话语声,他们抱怨完,忍受着寒风走到酒肆外,开始安排粮食的调运。

李义府始终坐在食肆内看着,这些官吏就算再有怨言,也不敢当场发作。

因现在的监察力度十分严格,乡民是可以上奏的,哪怕被地方官吏欺压,乡民可以一步步上告,甚至上告长安。

在这片岸口停靠了一天,后方还有船只正在南下,骆宾王见到老师与一个农夫正在交谈着,待交谈完这才重新登船。

杨炯与他叔父姗姗来迟,差点没有赶上船。

“骆宾王,你知道玄奘吗?”

“当然知道了。”

杨炯坐盘腿坐在船头,看着远处开阔的河边,又道:“当年在寒山寺,玄奘教过我要如何读书。”

“他不是还俗了吗?”

“嗯。”杨炯道:“我也听说了,叔父说玄奘与皇帝有过约定,咦!你见过皇帝吗?”

骆宾王摇头。

杨炯一脸憧憬地道:“真想去看看长安,看一看皇帝,听说现在的皇帝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这么厉害的皇帝在历朝历代都罕见。”

骆宾王一想到自己的老师能够见到皇帝,脸上就浮现了骄傲的笑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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