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4.第761章 “节日快乐”

第761章 “节日快乐”

这第二个被念到名字的贝谢女士,是提欧莱恩伊格士郡涌现出的新兴乐评团体,《凯尔伊苏姆评论报》的主编。

“哒哒.哒哒”

皮鞋声点地,另外的警察们向她走了过去。

相比第一位唐·耶图斯少了一人,仅有两人将其架走。

而充当“掏出笔记本予以记录”的角色的,是早就坐在贝谢女士旁边的另一位其貌不扬的男伴。

“伊塞斯·普肖尔夫人。”传声筒内又念出名字。

普肖尔夫人,来自提欧莱恩颇有名望的乐谱出版商家族。

“洛兰·查普曼先生。”

“谢罗夫·迈尔尼格先生。”

“彼得·巴多罗买司铎。”

蜡先生语速低沉,缓慢,偶有抬头。

这几人.

唱片工业协会的领军组织——霍夫曼唱片公司的销售总监;

多家知名剧院的设计者和缔造者,雅努斯的著名建筑声学专家;

以及特纳艺术院线地方负责人之一,来自旁图亚神学院的终身制教授兼教区司铎。

四面八方都是点地的皮鞋声。

一位位社会知名人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直接带离现场。

广场上的空气,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特凡·鲁得内夫公爵。”

蜡先生念完这道人名后,又“咔哒”一声,继续翻页。

将名琴“索尔红宝石”出手卖给自己的这位帝国公爵也进了名单!?

范宁眉头拧作一团,当然,他的表情和广场上的大多数人并无区别。

虽然自己与鲁得内夫公爵并无太多交情,名琴的交易也遵循着艺术品交易规则,并无人情负担

但这么看下来,和自己有关联的人,远比想象中的要多啊。

唐·耶图斯主编就不提了,霍夫曼唱片公司也不必说了,就连那位普肖尔夫人,也是自己当初毕业前试水出版钢琴曲时,谈妥的第一个合作出版商。

都到了最后这一刻,范宁并不怕什么“牵连”之类的事情,不过联系太广泛总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想象得到的是,至少有一部分比例,可能会和“蠕虫学”有关系。

或许是多虑了?

自己与之并没有更广泛的联系,毕竟,上流人士与上流人士间的圈层总是重叠除了自己,周身旁边的人,同样或多或少与他们有过交往。

到底是不是隐秘污染?

污染占多大因素?

这特巡厅在念名单时,竟然还带着个尊称,而且又不附带理由。

“佩拉吉亚·奥布里奇先生。”

此人是“圣珀尔托分离派”的一位雕塑家。

“阿基里斯·冯·马列维奇先生。”

“德加·卡巴内尔.”

又有几个美术界的人。

探照灯般的光线越打越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脸上惨白一片。

逐渐地,广场上众人的呼吸声似乎都充耳可闻。

这些被念到名字的人,反应不尽相同。

大部分是面色唰的一下失去血色,浑身几乎瘫软,被警察架着一路带离了广场。

其中还有人在过程中晕厥,甚至是大小便失禁。

不过也有表现得似乎有些“早知如此”的淡漠的。

比如刚才那位站起的穿燕尾服的老绅士,在警察走到身边之前,还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助听器摔在地上。

亦有情绪激动大声抗辩者。

“冯·基尔施泰特教授。”

“科尔多瓦·帕帕佐普洛斯伯爵。”

“洛伦佐·卡诺瓦-马萨乔先生。”

“.”

这份名单远比范宁之前见过的要长。

当时范宁下“瓦妮莎号”着陆,与特巡厅在旁图亚港口照面,并交还了已发疯的容克巡视长,藉此狠狠摆了当局一道后,对方就开始与自己共享“清洗”名单了。

实时通报,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不过范宁记得每期名单上的人数也不过二三十号。

但这一次,被念到的人数远比之前要多。

而且,由于这些人的席位大多靠前又居中,一时间原本人山人海的广场,前面竟然逐渐出现了一些能明显看见的空缺。

空缺越来越多。

蜡先生念得慢条斯理,而且似乎变得越来越慢条斯理。

也似乎不是,只是单纯的煎熬体验。

某一刻,声音停止。

有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有人掏出手帕擦拭额头。

然后看到蜡先生伸手,扭了扭前方的拾音电极麦克风的胶线。

再换个方向,从上到下,拍了几拍。

只是暂时中断通报。

他只是想调整一下声音效果。

“扑通.”“扑通.”“扑通.”

传音筒里,低沉又毛躁的拍打声,不断在广场上空回荡。

此人缓缓地捣鼓调整了一阵。

“莱奥诺尔·莫罗男爵。”

如同催命符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念完后,又停了好几秒。

这一次是因为这一名字恰好又再次到底了。

“咔哒。”

蜡先生再次揭过一页,又花费了不少时间。

这本稿子的材质似乎很硬很重,尺寸也比较大,所以没法翻得很快。

“尤兰达·德尔·埃施韦勒教授。”

“阿斯卡尼奥·蒙特法尔亲王。”

“菲洛梅·阿尔瓦拉将军。”

声音继续。

“啪啪.啪.”

忽然,坐席上有人鼓起掌来。

大家朝他望去。

一位留有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衬衫衣领黏在了脖子上,满头都是豆大的汗珠。

他的确刚才伸手拍了一下。

的确是他拍的。

声音很突兀。

如今被众人环视,有些不自然地一个哆嗦,但却在下一刻站了起来。

“啪。啪。啪。”

他咬紧牙关,像下定了决心似的,坚持继续拍手。

“埃德蒙多·阿德勒霍夫先生。”蜡先生顿了顿,又念道。

有警察向拍手者走了过去。

一路孤零零的掌声中,人们看到警察们掏出了手铐和速记本。

这人仍然在拍手,拍得胳膊都开始颤抖,汗液一滴滴随着鬓角滴落了下来。

警察的皮鞋声哒哒地响。

手铐伸出,走到了这人的面前。

然后继续走前一步。

将这人坐席旁边的另一人架了起来。

不是他。

“啪!啪!啪!”

络腮胡绅士似乎受到了某种鼓舞,拍手的力道更大了。

“哗啦啦”“哗啦啦”

仿佛受到了气氛感染。

也仿佛是缠住众人口鼻的窒息的缠绕胶带,被此人率先找到了一个可以呼吸的突破口。

“哗啦啦啦!!!”

越来越多的市民鼓起掌来。

蜡先生端起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继续念。

掌声没有停歇,隐隐有更近一步的扩大迹象。

“砰。”

“砰。砰。”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广场远处若有若无的枪声。

好像有极少数人走了“简化流程”,直接被带走后当场枪决了。

“节日快乐!向波格莱里奇先生致敬!”

忽然有人仰天咆哮,发泄似地吼出了第一句。

提到的名字是所有官方有知者证件上都带有的那个青色签名钢印。

“节日快乐!!向波格莱里奇先生致敬!!”

“节日快乐!!!”

“向波格莱里奇先生致敬!!!”

一石激起千层浪。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彼此对望,激动高呼,手中鼓掌!

785.第762章 入册者

第762章 入册者

“哗啦啦啦啦啦.”

掌声经久不息,广场明亮一片,四面八方的巨幅旗帜随风飘扬。

范宁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节日快乐。向波格莱里奇先生致敬。”

一片掌声与欢呼的海洋中,他鹦鹉学舌般地重复了一次,倚在座位上,始终眯眼凝视礼台。

“尤利娅·罗森塔尔小姐。”

“霍恩施陶芬·阿玛兰塔侯爵。”

“迪本·阿迪姆博士。”

这种热烈气氛继续持续了一段不短之时间,名字还在念出,人数已过两百。

终于某一刻,前方坐在一排巡视长中间的领袖,似乎是觉得耳旁有点吵闹,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

没有起身,没有转身,看不到其表情,单纯的动作。

广场顷刻安静下来。

“就这些了,朋友们。”

蜡先生翻动书页,看到后面的空白,没有名字了,又翻了回去。

“岌岌可危的形势至少再安全了一点。”他合上自己的讲话稿。

“哦,还有,相信大家之前都注意到了提欧莱恩国会下议院重组合并的改革动向。”随即,温和地笑了笑。

“之后,为了更加安全地应对接下来的局势,为了采取更加行之有效的措施守护公众的秩序与利益,我们还会进一步整合力量,优化架构,既有世俗层面的,也有稍微神秘一点的。如此,一个吹风预告。”

相比之前那些令人难以呼吸的单词.

此时似乎是寻寻常常的造句,寻寻常常的内容。

终于是寻常内容。

大部分人都在贪婪而享受地呼吸广场上的新鲜空气。

但是,广场上的极少数人——就那么三四位——却陡然坐直身子,眼中射出异样的光!

包括芳卉圣殿残部卡莱斯蒂尼主教,包括雅宁各十九世陛下,包括麦克亚当侯爵,还有范宁!

进一步整合力量,优化架构!?!?

可偏偏,其他绝大部分人,虽然听得全神贯注,却好像没有多大反应。

似乎他们的思考能力,被此前的信息所过载了。

似乎台上那人说的,是一句在当下不甚重要的题外话。

这时有工作人员上前,接走了蜡先生手里刚才念的那一份发言簿。

“接下来,回归节日的正题。”

蜡先生微笑,滑动轮椅离开发言台。

“向艺术的虔敬者们致敬!请把剩余的时间留给筹委会的同僚、我们的音乐学家拉絮斯先生。”

整齐划一的掌声响起。

干脆地来,不拖沓地去。

“向艺术的虔敬者们致敬。”拉絮斯登阶上台后,重复了一遍蜡先生的话。

“书籍是不死的记忆,乐谱、石头、画卷.艺术亦如是。”

“历史在长河中漂流,孕育的真理无限被带远,但研究诸史的学者与时间抗衡,把遗闻旧事保藏下来。在这一过程中,有种形式超越了语言,它是往古的迹象,当代的鉴戒,后世的教训。我们,还有世界从不遗忘,一如‘不坠之火’、‘铸塔人’、‘冬风’或其他见证之主的教导。”

拉絮斯同样低头看稿,抬头看人。

“下面我宣布入册者名单。”

“他们均是对全人类第40届丰收艺术节作出了卓越贡献的、伟大或伟大之上的艺术家。排名不分先后,顺序与筹委会做出决定的早晚时间有关。”

拉絮斯说这些话的时间,与之前蜡先生的发言相隔并不远。

加之广场的纵深十分开阔,警察们仍在从四面八方进进出出。

念出顺序靠后的“特别表彰名单”里面的人,现在仍在一个个被拷上手铐、架起胳膊、一路推行。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与啪嗒啪嗒的皮鞋点地声中,拉絮斯揭开了怀中那本典雅而厚重的大尺寸册子。

“罗伊·麦克亚当。”“希兰·科纳尔。”

大片大片的市民们猛然转头看了过来。

处于左右两人中间的范宁,被众人异样的目光环绕,突然有种心脏被小小锤击了一下的感觉,眼眸中荡涤起淡金色流光。

但随即他意识到不对劲,一口气又徐徐吐了出去。

自己这是搞什么东西!?

明明是念的入册者的名单,一份具备历史意义的、能确定或者奠立‘锻狮’级别影响力的艺术家名单。

那些闻声望来的市民,也逐渐意识到了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反应好像存在“惯性的错位”。

“希兰。”

罗伊的反应较快,她轻唤一声,提醒范宁另一侧坐着的希兰。

然后自己先站了起来,脸颊现出优雅微笑,面向礼台方向,以及面向身后市民方向,盈盈行礼致意。

希兰经这声提醒,反应也紧跟其后,整体动作只比罗伊略慢了小半拍。

在两位姑娘欠身致意的同一时刻,有三组干活的警察,胳膊架着“特别表彰者”,就从她们的过道前穿过。

自然也从范宁的眼皮子底下穿过。

范宁还与其中一位熟人的眼神短暂交汇了一下。

迪本·阿迪姆博士,提欧莱恩皇家美院油画系教授,表现主义画家,《世纪末》期刊资产盘活带头人。自己与其在“蓟花勋章”授勋仪式上有过攀谈,后期此人亦造访过特纳艺术厅。

他常戴的那顶黑色宽毡帽,在行至坐席走廊转角处时,因体态过于歪斜而脱落坠地。

“咻——————砰砰砰!!”

“咻——————砰砰砰!!”

礼台后方,大教堂球形拱顶上空喷出绚烂的彩色流光,在夜空中绽开成希兰和罗伊姓名的花体字。

“里姆林·伊拉斯谟。”

“格纳西奥·戈雅。”

“克劳迪娅·洛桑。”

“贝阿特丽克丝·安杰莉卡。”

一个个杰出者的名字,引发不同方位的艺术家们起身致意。

夜空中爆燃成花体字的绚烂焰火,也越发多了起来。

更远的去世者不在最新的丰收艺术节的讨论范围之内,重新挖掘历史人物的“格”的价值是音乐学家或研习诸史的学者们的责任。

在这里,焰火升起的准确意义是“对全人类第40届丰收艺术节作出了卓越贡献的艺术家”,这意味着评选对象必须在世,或者,去世时间小于7年,仍在这一段周期时间内留下了属于自己的艺术足迹。

“皮沙罗·库米耶。”

“奎尔恰·施托尔海姆。”

“吉尔伯特·卡普仑。”

“.”

特制皇家焰火的隆隆响声,与广场远端隐隐的争辩声、恳求声和枪响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强白色的“探照灯光”不知是不是调弱了,现在倒是一时间没那么刺眼了。

不排除是视觉逐步在适应。

或是归功于那些流光溢彩的焰火之色,打乱了照明灯束的乏味单调感。

“安·克雷蒂安。”

“维利巴尔德·克兰默尔。”

“阿玛兰塔·苏洛。”

由点及面,人群再一次开始鼓掌。

“哗啦啦啦啦!!”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彼此对望,激动高呼,手中鼓掌,表示对伟大艺术家们的崇高敬意。

属于庆典落幕的应有的热烈喜庆之氛围。

但是,不知道是否有人会意识到,这场面只是刚才的重现。

前不久才来了这么一次。

掌声之下,最后那一拨“特别表彰名单”的背影还未从广场上彻底走远。

但不管如何.此时的广场与十二条主干道上,节日的喜庆氛围确切是达到了最顶点。

大教堂上空攒射的奇特焰火,引发了其他区域自发燃放焰火的市民们的回应。

一时间,圣城上空五光十色,人们的笑脸上变幻着各色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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