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故人来访

“二位,还请饮茶。”

“多谢先生。”

两人纷纷捧起茶杯,先观色,再闻香,饮完茶后,又赏余香。

“好茶。”

原先的刘郡守刘长峰叹了句。

“这茶……与御贡给宫中的龙团倒有七八分相似。”俞坚白不确定的说道。

“俞公果然是爱茶之人,在下如此粗陋的茶艺,俞公竟也品得出来。”宋游对他说道,“是陈子毅陈将军赠来的,托了他的福,我等山野道人也能尝到天子才能喝到的茶。”

“先生说笑了,先生想喝什么茶喝不到。”俞坚白摇摇头,放下茶杯,又惭愧的说,“说来惭愧,最近公务繁忙,先生回京这么久,我等竟然都不知晓先生回京了,直到现在才来拜访,实在枉为故人。”

“俞公所言甚是。”刘长峰笑道,“俞公常常念起先生,若是这次又不小心与先生错过,怕是肠子都要悔青。”

“两位言重了。”

“刘大人说得对,当初多亏先生点醒,才有俞某的今天,知晓了如何做官,才知前半生有多糊涂,得与先生道一声谢。”俞坚白说着,便抬起双手坐在原位作揖屈身,行了一礼,“说来还得多亏陈将军,若不是前几天趁着陛下大寿在宫中与陈将军相谈几句,说起先生,俞某真是直到现在都不知晓先生回京,这声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使不得。”

宋游无奈的对他们说:“既是故人,该饮茶叙旧,这些繁琐无趣之事,还是放下才好。”

“先生言之有理。”俞坚白说道,“这些年虽与先生分别,但却时常听说先生的故事,尤其被调回长京之后,别人听了或许不知道,但我们一听,却都知道那就是先生。相比起先生的事迹,俞某以往听说过的神仙故事,都算不得什么了。”

说完不禁摇头叹了一句:“先生骗得俞某好苦啊……”

虽是感叹,却并无懊悔。

这时他的心境已与六年前有了极大差异。

“在下从未骗过俞公。”宋游却摇头说道,“在下确实不是神仙,也确实不会长生之法,俞公当初问我的长生,无论与天地同寿,还是与日月同存的人与仙神,在下都是从未听说过。”

“哈哈……”

俞坚白笑了两声,已不在意了。

一朝开悟,便与曾经不同。

这时的他已走上了另一条路。

很快几人便谈到了前几日的君王大寿,还有宴席上的陈将军。

原先的刘郡守靠着在禾州普郡的出色政绩以及混官场的高超本领,加上几乎担任副相的俞坚白的提携,在长京一路高升,前几日他也蹭到了皇帝大寿的末席,如今讲来,那叫一个绘声绘色。

画面好似都出现在了宋游眼前。

前几日皇宫当中,皇帝大宴文武,其中最惹人注意的,无疑便是刚从北边回朝复命的武安侯陈子毅。

酒到酣时,皇帝命他舞剑。

这时的陈子毅,掌控整个镇北军,占了整个大晏军队的大半战力,若一齐发难,也许能倾覆朝廷。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这时的朝中,到处都有陈子毅功高震主、意图谋反的谣言,即便陈子毅身正不怕影子斜,怕是也得被其影响,紧张不已。

不说功劳,只说武力。

陈子毅是谁?

斗将出身,未尝一败,多少名将死在他的槊下,若是赤手空拳,宫中侍卫也许还能拦下,若兵刃在手,要取皇帝性命,就在一息之间。何况那日是皇帝的寿宴,只有文武大臣,根本没几个侍卫。

大臣们一直劝皇帝防备着他,皇帝却偏要请他进宫饮酒夜谈。

今日也如此,偏叫他舞剑。

大臣们都紧张不已。

谁也不知陈子毅是否真的想谋反,也不知他原先是假的,会不会被逼得变成了真的,更不知朝中压力之下,会不会发了疯。

那日的宫廷,布满了剑光。

若陈子毅真受不了朝廷百官的捕风捉影、栽赃陷害,受不了屈辱和压力,发了疯了,可能一个瞬间,皇帝就会人头落地。

皇帝却一点不怕,看得兴起。

一时好似比前边的将军更不可一世。

舞剑结束,陈子毅还了长剑,便请命交出三镇兵权,自己只拿远治城、朔风城两镇兵权,请求回归北方,并领兵深入塞北,为朝廷开疆。

皇帝当场应允。

朝中议论了一年多的风雨就此落地,武安侯似乎直到这时才真正变成武安侯,立马炙手可热起来,不知多少人去与他攀谈。

刘长峰讲完,忍不住叹了一句:“陛下真是好魄力。”

旁边的俞坚白眯起眼睛,似乎也陷入了那天的回忆,同样充满感叹,却是叹道:“那日武安侯的剑舞,惊艳了不知多少人,谁能想到,纵横沙场所向无敌的陈子毅,竟然还有这么一手舞剑的本领呢?”

大晏尚武,舞剑在大晏很流行。

有些顶级的剑舞者,在京城的名声不逊于一些知名诗人或青楼名妓。

不过武艺和舞剑是不同的,二者起初还有不少差别,但越高深,差别越大。例如长京和宫廷顶级的剑舞者,一般都是身材纤细的女子,这时的剑舞已经成了纯粹的以剑为媒的舞蹈,观赏性也达到了极致,甚至连剑都换成了为剑舞而专门打造的特制剑,有时剑舞起来,飘逸出尘,长剑与衣袂同飞,不似凡人,好似天上的女剑仙下凡,而那些身强力壮的武人,一身肌肉,往往是出不了这个效果的。

不过宋游倒见过不少北方武人的剑舞。

“北方军营苦寒枯燥,有时晚上便会在营中升起篝火,弹奏铜琵琶而踏歌,将军校尉舞剑助兴,倒是与长京不一样的风格。”宋游说道。

“先生云游天下,见识广博。”俞坚白说道,“可惜我这把老身骨,就算想去北方见识见识,也支持不住了。”

随即几人继续饮茶闲聊。

以清谈为主,不问政事,不讲天下民生,就聊当初逸都的事,聊那抚琴的松庐杨公,聊那年的大地震,聊长京的晚江姑娘,十分尽兴,直到快中午的时候他们才起身与宋游道别,随即离去。

与故人相谈,就是如此才最有趣。

《千字文》翻开反盖在桌上,一头露出猫儿的脑袋,依然紧闭着眼睛,一头露出她的尾巴,却是一下一下的摇着,轻拍桌面。

宋游拨了拨她胡须,她也没醒。

按住她的尾巴,它就不动了,手一放开,立马又继续摇晃拍桌。

直到外头传来脚步声。

“刷!”

猫儿睁开了眼睛,抬起头看向外头。

走过来的正是邻居女侠。

直到猫儿抬头看她,她才走到门口,同时跨步进来,瞄向他们:

“吃饭没?”

“还没。”

“喵……”

“也没啥事,只给你们说一声,听说蔡神医回昂州了,前些时间在东和县义诊,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我算了算,如果是回京的话,这个时候的他应该已经回到北钦山了,我准备去找一找他。”吴女侠说道,“今下午就出发,快马加鞭,早去早回,我等不及了。”

“今下午就走?”

“是啊。”吴女侠答道,“主要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就算找到了,我问他,也不确定他会不会说,所以早去为好。”

宋游目光却瞄向桌上的猫儿。

三花娘娘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

似乎方才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醒,像是听见家中长辈在屋外客厅与别的亲戚聊得正欢的小孩子一样,睡醒了,但就是不愿出门,直到亲戚走了而自己认识的人来了,清醒便只需要一瞬间。

宋游却是想了想才说:

“也不知女侠是否知晓,其实我与三花娘娘行走北方,经至禾州时,也曾见识过蔡神医风采,有一段缘分,算是故人。女侠此番前去,若是顺利找到了蔡神医,请务必为我带一声好,告诉他,我年前也定去拜访他。”

“嘿!你想帮我?”

“故友之间,理应如此。”

“那倒不必,他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也只差个最终确定,其实不管能否从他那得到答复,我都差不多查清楚了。”

“也还是请女侠帮我带一句,年前我会去拜访他,免得届时我又跑一个空。”

“也行,我问完再说。”

“多谢。”

宋游对她道谢,不多说什么。

对于她的事,宋游倒知道得不多,只听她说她的父亲以前曾经官至吏部尚书,结果受奸人陷害,满门覆灭,于是她在长京查了五年,想查清谋害全家的人是哪些人,那时的蔡神医还在京城中开馆坐诊,被许多达官贵人奉为座上宾,也许知道些什么。

查清之后,多半她就要离京了。

“那你还读书吗?”

三花猫抬头看她,愣愣问道。

“当然要读,我新买了两本书,我准备带上,有空就看。”吴女侠说道,“之后若再见到三花老师,向伱请教,你可不要答不出来啊。”

“肯定不会!”

“那就好。”

“那三花娘娘驱邪降魔呢?”

“你不是都和衙门搭上线了吗?哪还需要我来给你介绍生意。”

“是哦……”

“何况我也没法给你介绍了,我那武德司的老友前几天死求了。说是被皇子给砍了。妈哟,这群人,自诩高贵,不把别人的命当命的。”

吴女侠愤愤不平。

愤怒之下,也不想说什么,对道人摆了摆手,又对猫儿拱一拱手,便直接走了出去。

伴她多年的黄鬃马已等在了门外。

“我应该还要回来一趟的。”

吴女侠留下一句,便直接牵着马走了。

屋中只剩下道人与猫儿。

猫儿扭头看着道人,道人轻抚着猫儿背上的毛发,一人一猫对视,道人沉默着,不知想什么,久久没有说话。

(本章完)

第349章 狐狸会玩

“道士,什么时候开春呢?”

猫儿的声音打断了道人的沉思,道人一低下头,便对上了她那双琥珀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还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

“怎么了?”

“我们又要离开长京了吗?”

“是的。”

“以后就见不到她了是不是?”三花猫说话时扭头看了眼外头,显然是在说刚刚离去的吴女侠,“就像是舒某一样。”

“可能要很多年后才见得到了。”

“是哦……”

“三花娘娘舍不得她吗?”

“唔……”

猫儿仰头把她盯着,那双眼睛真是好看极了,里边有疑惑,也有思索,但依然显得纯净,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三花娘娘只是觉得女侠笨笨的,可能没了三花娘娘,要很久才能学好字,三花娘娘又觉得她有些厉害,可能会学得很快……”

“怕她不知不觉超过三花娘娘?”

“……”

猫儿愣愣的盯着他,心里是想要反驳的,但又说不出口,干脆便愣愣的将他盯着。

“这个,就叫舍不得。”道人对她说。

“这就是舍不得吗?”

“是舍不得的一种形式,叫做挂念。”

“唔?”

“三花娘娘有所不知,舍不得的形式千变万化,有的很容易被我们发现,当场就能知道,有的则藏得很深,要很久之后才会发现。”道人很平静的对面前的猫儿说道,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又立马说,“不过三花娘娘若是不想多年后再相遇时被当年的学生超过的话,还是得多放一些心思在学习上才是。”

“你说得对……”

猫儿若有所思,下意识点头,只是很快又疑惑的问道:

“皇子就是皇帝的儿子吗?”

“是的。”

“他为什么要砍死帮我们忙的人?”

“人事复杂,难以说明。”宋游又沉默了下才说,“人间有人间的规则,现在人间的规则就是这样。”

“不讲道理!”

“三花娘娘通情达理。”宋游附和了她一句,“此乃时代之疾,小管无用,大管麻烦,要用很长的时间。且让我们先去看看别地人间。”

“那我们开春又去哪里呢?”

“去南边。”

“南边。”

“南下是丰州,丰州有业山,不知道皇帝和国师在那里搞什么鬼。”宋游平静的对她说,“那是别地人间,又是人间之外。”

“人间之外……”

猫儿重复着他的话,趴下来一动不动,直勾勾把他盯着。

道人也坐着不动,仿佛入定。

天下的鬼越来越多了。

似乎预兆着地府将成。

业山鬼城定然不止国师,皇帝的图谋是阴间之主,地下鬼皇。然而神与人不同,这位皇帝或许是位了不起的帝王,他当帝王可以,但做一个远离人间且不会退位的阴间之主却不太行。相比起能力,对神灵而言,更重要的是德行。何况宋游还不确定从二十多年前开始、一直到前两年才平息的北边战事是否于此有关,若人皇为成鬼皇、加速地府建成而葬送北地千万生灵,又如何能做鬼皇呢。

宋游还有更多疑惑。

总之得先去业山看看才知晓。

倒是也不必太急,这种事情,能以几十年作为跨度已经是国师和皇帝人为推动的结果了,正常来说,它是可能要用上百年来演化的。

……

连着便是几日过去。

几日以来,吴女侠都没回来,不知寻到了蔡神医没有。倒是官府又来请了一次三花娘娘,请三花娘娘去城外捉鬼,又挣了一笔赏钱。

正好到了冬至。

冬至是一年中夜最长昼最短的一天,阴盛而阳弱,对于长京人来说,也与别的多数节气有些不同——

冬至官员是要放假的。

官员休沐三日,受其影响,长京许多做工的人,也会放假一日,就是那些做苦营生没有假期的,往往也会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驱驱寒气。

这一天街上也是很热闹的。

宋游故乡有冬至喝羊肉汤的传统,于是便拿着三花娘娘刚挣来的钱,带着她去西市走了一圈,说要给她煮一锅羊肉汤喝。

三花娘娘是懂道理的,知道用钱来买肉吃是应该的,总比用来买别的没有用的东西好。出去替人捕鼠驱邪挣钱然后用来买肉,和出去捉兔子、鱼回来吃其实没有多大区别,还更方便些,只是为什么非得吃羊肉,让她有些不解。

羊肉最贵了。

“羊肉是冬令补品,能御风寒,能补气血,冬日很适合吃羊肉。”

道人一边走,一边对她说。

猫儿向来问题多,心中疑惑,想问一堆为什么,偏偏自己是只猫,这里人又这么多,她开不了口,便只得憋着,默默跟在道人身后,看他花钱。

只见道人先买了几斤羊肉,买了两条鲫鱼,切了一小方豆腐,找遍大半个西市,买了一把豌豆尖,顺便买了不少香料,是为下次离京做准备,离了京城再想买齐这些香料且想保证质量就没有这么容易了,至少得准备足以走到阳都的量。

香料都买好了,闻着味道,不买一斤牛肉半只鸡,实在感觉欠点意思。

道人回头与猫儿商量。

猫儿没有发表意见,想来也是愿意的。

道人花了不少钱,这才提着东西,带着猫儿,慢悠悠走过长京,回到家中便开始忙碌。

三花娘娘化作人形,坐在灶前老实烧火,一边烧火一边仰头盯着他的动作,不知是纯粹的疑惑,还是隐晦表达他多花了钱:

“你煮羊肉汤为什么要买两条鱼。”

“三花娘娘有所不知,在我的家乡,煮羊肉汤都是要加鲫鱼的。”宋游笑着,忙碌之余,依然对她讲话,“三花娘娘可知鲜字怎么写?”

“知道。”

“怎么写呢?”

“这么写!”

小女童便从灶里抽出自己选来帮助自己烧其它柴的柴,在空中比划几下。

“鱼羊为鲜,所以在我的家乡,羊肉汤都要加上鲫鱼,鲫鱼煎过,熬白,加羊肉同煮,讲究一个汤白如奶,十分美味。”宋游很有耐心。

“那就不叫羊肉汤,叫鱼羊肉汤。”

“三花娘娘聪明。”

“也可以叫鲜肉汤!”

“三花娘娘举一反三。”

“加耗子行吗?”

“……”

“鱼好吃,耗子也好吃,肯定更好吃。”

“……”

“怎么不说话了?”

“三花娘娘有创新精神。”

“创新精神?”

“夸奖。”

“对的!”

小女童严肃点头,继续放柴。

吹一口气,灶中的火轰然一声迅速变大。

烧火之余,她便抬头看着道人忙碌。

外界寒冷,灶里有火,使得灶前这小小一片空间格外温暖,加之这一小片空间实在太小,便显得更温暖了。三花娘娘喜欢这种环境。加之前边的道士忙来忙去,一边搞出各种声响,一边与她讲话,烟火升腾间,又很容易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要是能一直烧火就好了。

三花娘娘不禁想着。

然而前方道人动作利索,很快便已将牛肉与鸡卤上,羊肉汤也开始炖煮起来。

道人擦了擦手,稍微空闲了些。

再一低头,小女童就仰头把他盯着,目光像是会说话,又不知她在说什么。

“三花娘娘想什么?”

“想道士煮慢一点。”

“可以。”

“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因为我也曾和三花娘娘一般年纪,而且我小时候也喜欢烧火。”道人微笑看她,“在我小时候,我就每天去问我师父洗不洗澡,因为她要洗澡的话就需要一大锅的热水,可以烧很久的火,可惜她是个懒人。”

三花娘娘听了,却只觉得有一种什么都瞒不过他的感觉。

“伱好像很聪明!”

“只比三花娘娘略逊一筹。”

“可是……”

三花娘娘眨巴几下眼睛,又来了新的疑惑:“我们吃鱼羊肉汤都够吃饱了,为什么还要买只鸡呢?”

“冬天又放不坏,可以多吃几顿好的。”

“可是你过几天还要去拜访狐狸,问她什么事情,也要买只鸡,那我们才几天就要买两只鸡。”

短短几天时间,连着买两只鸡,三花娘娘觉得日子不是这么过的。

“你说得有道理……”

道人低头把小女童盯着。

小女童也直直盯着他。

两人似乎交换了一下意见。

没有多久,羊肉汤煮好了,道人放了盐尝了尝,便将之用个砂锅装起来,随即从另一个锅中捞出卤鸡和卤牛肉,找出此前回京的第一天从云春楼打包饭菜时赠的篮子,将之装进去,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个抱着砂锅,一个提着篮子,便出门了,快步往鹤仙楼而去。

今日寒冷,甚至天上隐隐飘雪,不过街上行人依旧很多,道人与女童走过,不知多少人被飘过的香味所吸引。

道人走得快,小女童也把两条腿倒腾得飞快。

鹤仙楼的人更多。

因为冬至大晏官员休沐,城中最有权势、最好文雅的一群人今日都得了空,自然想来看望身染重疾的晚江姑娘。

宋游到门外时,便见里头不知聚了多少达官贵人,此时都换下了官服,刚刚将自己梳洗干净,换上了文人常穿的衣裳,免得显得俗气,各自也都提着礼物,不是珍稀药材、名贵丹丸,便是从很远地方运来的稀奇果蔬,挖空了心思。

众人脸上不乏担忧与焦急之色。

“听说晚江姑娘身体又差了……”

“可不是嘛,上次听见晚江姑娘抚琴,还是刚入冬的时候,有幸在楼下听了半曲,余音绕梁啊,一月不知肉味,只觉仙乐也不过如此,回去还在向几位同僚吹嘘呢,唉,只希望那一曲莫要成了绝调。”

“我都好久没听过晚江姑娘的琴声了,真怀念以前饮酒听琴的日子,当时只觉平常,现在想来,分明是人间天宫啊。”

“晚江姑娘还是不待客吗?”

“前几日见了一面,脸色煞白,咳得厉害呢,走路都要侍女扶。”

“天妒英才啊……”

“我从北边请从军的同窗寄了些上好的白蘑来,只希望鹤仙楼的仆人能代晚江姑娘收下。”

“我也从丰州托人买了些石榴带来,花了大力气。听说晚江姑娘不沾荤腥,平生只好水果蔬菜,唉,只愿她能早日康复,若无她的琴声,这长京的天也要暗淡几分啊。”

道人与女童刚走到门口,便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听着这些声音。

女童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若不是她正抱着砂锅,分不出手来,这时候多半已经开始挠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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