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牂牁走阴人

“西浮啊,这次真的冇问题吗?”

名为蓉江的破旧小县城内,满嘴粤语口音年轻的女孩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神情不安,不时的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路边的火锅店。

夜幕刚降临,火锅店里稀稀拉拉的坐着顾客,空气中飘荡着奇特的怪味,每一桌的锅中、翻腾着惨绿色的古怪汤汁。

在女孩对面,被她喊作“师父”的老人消瘦矮小、满脸皱纹,正盘着双腿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用铁勺舀锅里沸腾的惨绿色汤汁。

听到小徒弟的问话,名叫陈冠仁、在粤地小有名气,人称百目先生的老人咧嘴一笑。

他乐呵呵的说道:“当然冇问题啦,这个牛瘪火锅可是牂牁特色中的特色,出了这个小县城、你都找不到比这更正宗的味道了,别看闻着有怪味、看着吓人,吃起来绝对香啊!”

“快尝尝,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普通话口音很标准的老师父,乐呵呵的招呼小徒弟吃饭,对眼前这一锅惨绿色的古怪火锅充满信心。

可年轻的女徒弟却一脸焦虑的摇头,凑近了低声道。

“……不系火锅啊!西浮!”

“我系港今晚的事啦!”

“今晚咱们真的要去助拳吗?”

“我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这边的本地玄修很邪门啊!”

“半个月前,闽州的罗大师聚集了一群人在月照开坛,也是想要去那个传说中的乌江鬼界找鬼王棺。”

“听说769局派去捣乱的人,当时都被罗大师他们给收拾了,领头那个叫什么刘芳的女道士还被打成了猪头。”

“大家本以为一切顺利了。”

“结果仪轨进行到一半,突然杀出一个牂牁走阴人,一个人把法坛给砸了,还把在场的所有人给收拾。那天晚上参与仪轨的玄修,有一半被769局抓了,剩下一半则全都疯了。”

“听说那个牂牁走阴人,凶狠诡异得很,长着一张木头的巨大鬼脸,头有普通人三个脑袋那么大。”

“身子骨也跟怪物似的,有利爪,脚指头比小孩的胳膊都粗,一开口就会喷吐毒烟、火气。”

“他说的话常人根本听不懂,有很恐怖邪门的魔力。一旦中了他的邪咒,会当场疯癫、谁都救不回来。”

“罗大师在闽州地界多猛啊,当年南下香江、师父您也说这位罗大师有真本事。”

“可我听说那天晚上,罗大师甚至都没冲到那个走阴人面前,隔着四五米远就被那个恐怖的走阴人吓疯了。”

说到这里,年轻的女孩紧张不安的打量着四周。

平静祥和的火锅店,在她眼中却好似龙潭虎穴一般凶险。

隔壁桌的客人,是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娃,正兴高采烈的聊着过几天去大学报道的事。

再远一点的,是一家五口,中年的父母与年轻的子女都穿着花花绿绿的本地服饰,说着外地人听不懂的少数民族语言。

靠里的柜台旁,一脸疲惫的老板娘正忙里偷闲的坐在椅子上、用圆珠笔在纸上计算着什么。

老板娘身后的后厨,被一块脏兮兮的帘布遮住、只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火焰升腾的声音,以及后厨忙碌的声响。

这间火锅店,一切安详,没有任何异常。

火锅店外,夜幕下的街道空空荡荡,偏远的小路并没有车辆路过。

看到一切如常、并没有人窃听的年轻女孩,这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她又往师父那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继续道。

“……咱们外面来的到了牂牁这地界,本就受乌江鬼界压制、一身本领会消失七八成。”

“现在牂牁又出了这么猛的走阴人……西浮啊!要不咱们别趟这浑水,趁早离开吧。”

“您身体健朗、无病无灾,再活个三五十年都没冇问题,冇必要去找什么鬼王棺啊……”

年轻女孩一脸担忧焦虑。

年迈的百目先生听完,却乐呵呵的摇头,笑着道:“不慌不慌,这些为师也知道。”

“所以这次的集会,我们才把地方选在蓉江这个小县城。”

“这里离月照可远着呢,那个牂牁走阴人闲着没事、不会跑到这里来的。”

比起紧张焦虑的女徒弟,百目先生则是悠闲自在、稳坐钓鱼台。

他优哉游哉的品尝着牛瘪火锅的特殊味道,一边开导弟子:“为师早就查清楚了,那个牂牁走阴人跟769局没啥关系,完全是最近新冒出来的。”

“以前牂牁这片地方的走阴人叫墨白凤,是个老女人。”

“但那个老女人行事孤僻乖张,从不和江湖同道们打交道,只对抓鬼感兴趣。”

“这个新冒头的牂牁走阴人,听说很年轻、是她徒弟。”

“大概是罗虺那群人去他地盘乱来、惹到了他,才被盯上的。”

“再说了,罗虺那几个人嘛……的确有些水平,但除了他们几个,剩下的都是些凑数的三流小角色。”

“领头的罗虺几人一倒,剩下的可不就作鸟兽散了嘛?”

百目先生乐呵呵的笑道:“今晚可不一样。”

“今晚来蓉江的,可都是东南亚一带有名有姓的狠角色。”

“南洋的降头大师鬼龙王,新马泰的苦行僧阿纳多劫,禅城的通灵婆婆,朱江的水仙姑……再加上你师父我百目先生,今晚可谓是高手云集。”

“就算是当年的墨白凤来了,我们也不带怕的,更别说现在的走阴人只是她的年轻徒弟。”

百目先生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发出了好吃的满足感叹。

回味了一下食物的味道后,他才继续说道:“……你也尝尝这牛瘪火锅的味道吧,吃完了为师带你去见见世面。”

“东南亚这些高人齐聚牂牁,可是大场面呢。”

“十年前那次乌江鬼界动乱,都没来这么多人。”

百目先生乐呵呵的笑道:“这次说不定是几百年来最佳的机会、我们离鬼王棺最近的一次。”

百目先生看着徒弟还是一脸担忧,但已经拿起筷子乖乖听话夹菜了。

老先生这才笑呵呵的道:“这就对了,不动如山、遇事不慌,这才是老夫的好徒弟嘛。”

“你那几个师兄都不成器,以后咱们这一脉、说不定要靠你来撑门面咯……”

百目先生摇着头,又压低了声音道。

“……就算找不到鬼王棺,这次牂牁死了那么多左道玄修,咱们搜刮几个法器回去也能大赚一笔啊。”

听到师父的交底,女孩恍然大悟。

“原来我们……”

她刚开口,嘴巴就被手疾眼快的师父给捂住了。

一身黑衣的百目先生对小徒弟眨了眨眼,笑呵呵的道:“知道了吧?知道就快吃饭吧。”

今晚来牂牁参加同道集会,百目先生的目的从来不是鬼王棺。

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也太凶险了。

百目先生更在意的,是前段时间牂牁死掉的那些同道玄修们留下的遗物。

或许这次来牂牁的那些同道,也都是类似的想法。

所以牂牁如今聚集的阴阳道玄修,才会比十年前那次还要多……

半小时后,吃饱喝足的师徒二人走出了火锅店。

夜幕笼罩下的蓉江城,街道上刮着些许热风。

年轻的女徒弟感受着空气中的温度,叹息道:“……牂牁好凉快啊,要是香江也这么凉快就好了。”

百目先生却摇头,捋了捋下巴的胡须:“家里又不是没冷气给你吹……你也就刚来觉得新鲜,让你多待两天、估计你就要疯了。”

“这穷地方没冷气、没奶茶,连个M记都没有,穷山僻壤的,不然你师兄他们为啥一个都不愿意跟我来?”

“一说要来大陆,个个都找借口……扑你阿母……”

老人一脸怨念的骂道:“一群偷奸耍滑的逆徒,等为师回去,非要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

老人的嘴巴有些红肿。

显然吃不惯辣椒、被辣到了,脾气变得有些暴躁。

年轻女徒弟顿时乖巧的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岔开话题。

师徒二人继续前行,前方的一个三岔路口,一个穿着干净小裙子、看起来粉雕玉啄的漂亮小女孩,正踮着脚蹦蹦跳跳的在人行道上跑动,开心的举着手里的一个小风车。

这个干干净净、像电影里小公主般的小姑娘,出现在这个脏兮兮的老旧小县城里,与满大街的灰尘格格不入。

年轻的女徒弟,下意识的多看了两眼。

她看到那个可爱小女娃身后,跟着一个应该是她兄长的阳光少年。

男孩年龄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头发剪得干净利落,很神奇的没有这个西南山区人们身上常见的土味,一身衣着打扮像显然是精心搭配过的,新潮却不跳脱。

他笑着对蹦蹦跳跳的小女孩道,说的是带着牂牁口音的方言:“……小雅,别跑远哦,我们要等墨离姐姐买东西。”

路边店铺的灯光洒落在男孩的脸上,那干净好看的笑容,像是有着治愈人心的力量,看得年轻的女徒弟下意识的愣神了。

而男孩身旁的店铺里,拎着塑料袋出来的年轻少女一脸郁闷的抱怨道。

“……蓉江这里好热啊,还是月照凉快,我快要热死了。”

少女边走边扇风,一口标准好听的普通话、没有丝毫方言口音。

这个年轻的少女,显然是男孩的同伴。同样精致新潮的干净打扮,与这个充满灰尘乡土的老旧县城格格不入。

女徒弟下意识的看向少女的面孔、身形,和自己进行着默默的对比。

……这么凉快都嫌热吗?

难道他们说的那个月照城,更凉快?

年轻的女徒弟胡思乱想着,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都被她下意识的忽略屏蔽了。

她凌乱的大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思不属。

直到走在前方的师父突然停住脚步,本能的也追随师父停下、却还是险些撞上师父的年轻女徒弟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在走神的状态下,已经跟着师父来到了一座偏僻的大门外。

大门完全敞开,围墙则向两边延伸,站在门口,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劣质的假山、不动的死水花池,以及一栋三层的小楼。

停在大门口的百目先生,对女徒弟道:“……你就在这儿等我,为师进去盘盘道。”

原本要带女徒弟去见世面的百目先生,到了地方却突然改了主意。

他皱眉盯着眼前的宅院道:“这里面怪怪的,有股臭味,好像来了个为师的老仇人。”

“安全起见,你就先别进去了,万一打起来、为师顾不上你。”

百目先生交代安排了徒弟,就一个人走进大门、朝着那花池后面的小楼走去了。

这里是县城边缘的一座宅子,门口的道路甚至连水泥都不是了,而是坑洼不平的黄土路。

大门口除了年轻的女徒弟外,还散落着一些其他的人影。

看起来,也都是女徒弟之类的身份,今夜跟随大师们来参加集会、见世面的子侄辈。

其中有人互相认识、三两聚在一起低声聊着,也有人孤僻的站在远处、冷漠的观望不语。

年轻的女徒弟一个人都不认识,只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找一个角落站着。

这里连路灯都没有,空荡荡的阴暗黄土路上,路边的草丛里蟋蟀虫鸣声不断。

路边的地坎下,甚至能看到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飘飞。

虽然是穷乡僻壤,但这种农村生态的特殊夜景,却令年轻的女徒弟感到新奇。

从小在大城市长大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萤火虫。

她好奇的半蹲前倾着、双手撑在膝盖上,想要更近的观察那些萤火虫。

至于走进去的师父,她并不担心,对师父充满信心。

却在此时,一股阴冷的怪异冷风,突然在荒芜的黄土路上刮过。

女徒弟面前的那些萤火虫,全都受惊逃离一般的飞走、迅速消失。

路旁草丛里的虫鸣蟋蟀声,也瞬间停止。

黑暗中的街道两旁,霎时安静、静得有些渗人。

大门外徘徊的那些人影,全都抬头、下意识的寻找,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只有一个年轻的男孩,很有礼貌的微笑着站在年轻的女徒弟面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徒弟,又看了看一旁不远处的大门。

少年笑着问道:“……请问,今晚的法会是在这里吧?”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笑得非常温柔、阳光。

被询问的年轻女徒弟,心脏怦然跳动。

——眼前的少年,不就是刚才路边撞见的那位吗!

(本章完)

第431章 水冲乌江坝,月走乌蒙山

年轻的女徒弟,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对方。

而且两人离得这么近!

她下意识的后退半步,有些莫名心虚、又有些紧张的连连点头。

“嗯嗯,对,法会在这里。”

女徒弟指着一旁的大门,道:“我师父他们都在里面。”

见少年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看向了那扇大门,年轻的女徒弟总算冷静了一些。

她偷偷的喘了两口气、平复了惊讶的心情,这才对眼前的男孩道。

“你也是陪师父来的吗?”年轻的女徒弟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啥会突然这么慌张、心脏砰砰乱跳。

以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帅哥,追过她的男生中还有那种超级大帅哥,她的朋友都羡慕得不行,可她自己却毫不在意。

从小到大,都是男生追求她、讨好她,她都习以为常了。

但今晚不知道为何,见到眼前这个年轻男孩的第一眼、她就下意识的心神慌乱、心脏砰砰乱跳。

那种紧张不安的感觉,像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的小鹿乱跳……

但又莫名的有种奇怪的不安,像是撞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年轻的女徒弟一时间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对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男孩乱了心。

她思绪混乱,只能本能的矜持、礼貌着,回答男孩的问题、为他指路。

听到女徒弟的回答后,男孩笑着道谢:“好,多谢。”

他言简意赅的道谢后,边转身朝着那扇敞开的大铁门走去。

这唐突的举动,瞬间吸引在了道路两旁所有人的视线。

——在场的年轻后生们全都乖乖守在外面,眼前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眼看男孩就要走进那扇大铁门了,年轻的女徒弟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惊悚的危机感。

她的本能直觉告诉她,要是这个男孩走进去、肯定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从小师父就告诉她,她的第六感很敏锐、远超寻常人。

如今第六感突然示警,年轻的女徒弟下意识的上前拉住了男孩,连忙焦急叮嘱道。

“……你痴线啊?”

年轻的女徒弟瞪大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莽撞的本地男孩。

对方衣着打扮新潮,不像是牂牁这种穷乡僻壤出来的乡下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不懂礼节、唐突乱来的事……

年轻女徒弟半强迫的将男孩拉到一旁,瞪眼对他道:“里面是叔父辈们才能去的法会,我们这群小辈弟子就只能待在外面守着、不能进去乱闯的,你没看大家都乖乖站在外面等吗?”

见男孩神情诧异的望着她,年轻的女徒弟猜测这小兄弟可能是第一次出远门、没见过大世面。

她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的其他人,确认其他人的距离都很远后,这才压低声音对眼前的少年道。

“……今晚来的,可都是东南亚一带有头有脸的玄修大师。”

“那些大师神通强大,其中有些大师性格怪异得很,你一个小辈擅闯进去得罪了人,到时候你师父都可能救不了你!”

年轻女徒弟本着能救便救一下的朴素想法,试图劝说这个有着清澈般愚蠢的少年留在外面。

可面对女徒弟的劝说,年轻的男孩却一脸惊讶。

他神情诧异的打量眼前的女子,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了一圈,像是在辨认女子的目的。

两人对视数秒后,最终,笑容干净的男孩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道:“……多谢指点,姐姐,你师父也在里面吗?”

“嗯,我师父刚进去,”年轻的女徒弟下意识的看了里面的大宅子一眼,那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依旧存在。

明明拦下了眼前的男孩,可心中那种莫名惊悚、危险的感觉,却已经如鲠在喉、令她坐立难安。

这种危险的惊悚直觉,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又像是附近有什么可怕的邪物徘徊……

女徒弟咽了咽口水,道:“今晚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我总觉得心慌慌的。”

“小弟弟,你先跟我站一起、别乱跑。”

“我师父是百目先生,在香江也算是小有名气。”

“等会儿你师父如果还不来,你就跟我们一起跑……”

女徒弟心中那种惊悚危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灵验至极的第六感,令她像是地震即将到来的蚂蚁般焦躁不安。

可面前的男孩却只是笑着道:“……百目先生吗?好的,我知道了。”

说完,他完全无视了年轻女徒弟的劝说警告,径直的转身、重新踏入了那扇敞开的大铁门内。

一阵阴风的寒风从大铁门内刮来,踏入大铁门内的少年目的明确的朝着那栋大宅子走去。

那闲庭信步般的脚步,好似行走在自己的后花园中、没有丝毫不安恐惧。

大门外的道路两旁,那些阴影中站立的人影一个个的看过来,全都被这个鲁莽唐突的少年吸引了目光。

长街之上,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之中。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看向了踏入大铁门内的少年,惊愕于这个小孩的行为。

直到……

叮铃铃——

一阵清脆古怪的铃声,在黑暗中悠悠的传开。

那踏入大铁门内的少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巧的赶尸铃铛。

他轻轻的摇动铃铛,发出的清脆铃声好似有某种古怪的魔力。

铁门外黄土路两旁的所有人,身体猛地僵硬。

阴影中的玄修弟子们,全都瞳孔紧缩、僵立原地。

一道道惨白、渗人的古怪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条黄土路上,悄无声息的立在了他们身边。

大门外的每一个人身边,都立着这样一个纸人。

但与寻常纸人法不同的是,黑暗中突兀出现的这些纸人,它们全都戴着竹笠、身上披着粗麻一般的蓑衣,好似给人披麻戴孝的孝家子弟。

如此诡异凶戾的景象,令在场的所有人面露惊恐。

其中有年纪大一点的玄修,喃喃的说出这些纸人的来历。

“……蓑衣纸人?!”

黑暗中,一张张人脸面露惊恐之色。

却也有人愤而暴起、试图冲向那大门内远去的少年身影。

“……走阴人!”

蓑衣纸人……半个月前月照城的那次大乱,已经令这个邪门的牂牁纸人法传开,恶名昭著。

然而黄土路阴影中暴起的那几道人影,还不等他们做出任何有效的抵抗,那木雕般立在他们身旁的蓑衣纸人便鬼祟般的掐住他们的脖子,将他们无声地按在地上。

那蓑衣纸人单薄的双手,脆弱得似乎小孩都能轻易踹碎。

可它们诡笑着伸出手臂时,每一个被它们掐中的活人便身体僵硬的立正原地、触电般的无法动弹。

黄土路上的阴风,伴随着那清脆的铃声飘得更远了。

阴影中的那些人影,全都僵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动弹。

甚至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唯有大门旁边的年轻女徒弟,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状况。

整条黑暗阴森的黄土路上,唯有她身边没有站着蓑衣纸人。

那些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冒出来的蓑衣纸人们,似乎默契的无视了她。

可女徒弟的身体,却感觉到了更加强烈的惊悚恐惧。

她死死地盯着视野中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关于这个牂牁走阴人狠辣恐怖的传说、他的事迹、邪门的术式……

那些可怕的东西,在她的大脑中翻腾。

哪怕这一刻的她本能的想要逃跑、已经恐惧得双腿发颤了。

可眼睁睁的看到少年已经摇动铃铛、走到那栋大宅子的门口楼梯后,年轻的女徒弟体内不知从哪儿爆发出的勇气。

她奋力的向着大铁门内冲去,朝着黑暗中唯一亮灯的那栋大宅子歇斯底里的大喊道。

“……师父!快跑!”

女人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黑暗中的寂静。

那踏入大宅子的少年,却对身后的动静视若无睹。

女人喊叫声结束的同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大门敞开的楼道内。

但那亮着灯的大宅子里,却因女人惊恐的尖叫声被惊动。

大宅子三楼的房间内,传来了混乱的声音。

“……谁在外面鬼叫?”

“谁家弟子没管教好?”

“好像是我徒弟……”

“喂!百目,你跑去哪儿?”

三楼传来了混乱的声音,有男有女。

其中还伴随着座椅猛然推动、在瓷砖地板上刺耳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猛地推开椅子跑了。

而鼓足勇气冲进大铁门的年轻女徒弟,则一脸惊恐的软倒在地上、双眼死死地盯着眼前亮灯的大宅子,胸口急促起伏着、激烈的喘着粗气。

方才不知从何而来的那股勇气爆发后,随后涌现的便是无尽的疲累。

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酥软无力的瘫在了脏兮兮的院子里,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越来越凛冽的阴风,在她身后刮来。

一道道惨白、诡异的纸人身影,似夜晚游魂般缓慢地从她身边两侧飘过。

那些诡异的纸人面孔,用鲜艳的颜料涂抹着丑陋且恐怖的五官。

它们披着蓑衣、戴着斗笠,从女徒弟身边飘过时、似乎都在不怀好意的盯着这位年轻的女人。

但最终,没有一个蓑衣纸人触碰她。

所有纸人,无声且鬼祟的饶过了这个女人。

它们悄无声息的飘向前方那栋三层楼的大宅子。

欧式装修的三层大宅子,在蓉江这种偏僻的西南山区小县城里,简直是大富大贵的标志。

这些蓑衣纸人,无声无息的附着在外墙上。

它们好似不受重力影响般,贴着外墙飘动、爬行。

三楼亮着灯的那扇彩色玻璃窗里面,响起了今晚聚集于此的那些大师声音。

“……谁?谁在门外?”

“今晚还有人来?哪位同道?”

今夜的法会,都是收到邀请召集而来的,过去都是有交情、有渊源的人脉,按理说已经到齐了。

到了此时,三楼的大师们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

但已经晚了。

三楼的窗户后面,传来了少年人清朗的声音。

“……水冲乌江坝,月走乌蒙山。”

“晚辈冉青,师承牂牁走阴人墨白凤。”

“今夜到此,请诸位离开。”

少年似乎在微笑着表示自己的礼貌,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笑意友善。

“……最近牂牁有些动乱,不太适合诸位来旅游,希望大家即刻离开。”

少年微笑的话语中,带着客气、礼貌,以及……不容置喙的霸道。

一个年龄不满十八的少年,突入的闯入了在场这么多左道玄修大师齐聚的法会,口出狂言。

这样的挑衅,显然激怒了那些大师。

三楼的窗户里,传来了女人苍老阴戾的狞笑。

“……后生可畏啊!好嚣张的小子!”

中年男人愠怒的爆喝:“你师父墨白凤来这里,也未必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老人诡谲的怪叫;“……听说你半个月前在月照出了好大风头,不愧是少年后生仔,就是勇猛!”

那些江湖老前辈的讥讽怪叫声响起。

但也仅仅只来得及说这么几句话。

下一秒,三楼里接连响起了老前辈们或愤怒、或痛苦的惨嚎声。

猛烈的阴风,在这栋三层的大宅子外刮起。

一只只蓑衣纸人,全都撞破窗户涌了进去。

玻璃碎片满天飞溅的同时,瘫坐在院子里的年轻女徒弟,甚至看到了三楼的大房间里有许多诡异奇怪的红绳小人漫天乱飞!

一声声凄厉古怪的嚎叫声,在大宅子内回荡。

那可怕的动静,像是这栋三层的大宅子在一瞬间涌入了几百只恐怖的邪物恶鬼。

江湖老前辈们的怒骂声,彻底消失。

黑暗中响起的,只有少年冷淡的话语。

“……几位这种水平,连我都过不了、就别碰瓷我师父了。”

三楼的大房间中,阴风呼啸、恶鬼哭嚎。

那些江湖老前辈,显然在奋力抵挡。

可他们却连张嘴反驳少年的余力都没有,全都鸦雀无声、像是死了一般。

在一声可怕的爆鸣声中,伴随着房屋的震动、桌椅破碎的爆响、地面瓷砖的炸裂……三楼的房间中,好似大战一般混乱。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这栋大宅子才彻底安静下来。

但那些江湖老前辈的声音,却已经完全消失了。

唯一响起的,只有少年人平静冷淡的声音。

“……送诸位前辈上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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