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也是没想到，第一天还斗斗鸡眼，第二天居然就有七八波人直接上来拦路请教了。
什么王虎赵豹，点苍七子，梅山四友，青城五仙，黄山六怪，东洲八雄，李凡这次真的是字面意义上拳打玄门敬老院，赶跑了几十个挡路老头，才安稳把街游完的。
不过看起来虽然挺激烈，其实也没见血。毕竟自从罗教大战，剑宗灭派，云台峰成立之后，玄门已经很讲道理了，至少在同门内部之间，大庭广众之下，切磋还是点到为止，很少下杀手的。
此番这些神君也确实是来讨教太素道法，你亮一手我亮一手的，李凡也有很多收获。显然玄门偷功的潮流，已经从神教天书，转移到罗教天书了。这几十个老头所用的功夫，有些是当年罗教的传承，也有黑莲教等其他道祖的，但总得来说都是太素道得来的东西，看来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太极道走不通这件事，在整个玄门都有普遍的认知了。
当然门外汉可不知道玄门里的规矩，在仙宫眼里就是，‘哎哟喂这个山沟沟里突然冒出来的南蛮土包子好厉害啊！中原那么多成名已久的神君掌门居然都拿不下他？？’
于是第二天晚上李凡刚回到别馆，就有宫里的太监来传旨了，正如张攘说的，紫薇垣要召他面圣，而且要因为朝贡给他加封一级，从关内侯升彻侯。
彻侯即王公之下的侯爵，又分三等，为县侯，乡侯，亭侯，另外还有都乡侯都亭侯，即城郊之乡称都乡，在城之亭称都亭，相当于封到大城市区了。
李凡从关内侯往上提一级，也就是彻侯中最低的亭侯。本来李凡是想推辞的，不过听太监说要给他封的是‘墨侯’，大概是把墨山一块儿都封给他，想想有个头衔也方便一点，就接受了。
这样明天就不用和玄门老头们掰手腕了，巡礼路线会从天市游街，改成从京畿大道直入太微宫，然后座车架至上云霄，登紫薇殿入宫。
于是接了旨，就由鸿胪寺卿来指导李凡入宫面圣的章程礼仪，提前准备着，免得他这个外乡人张口卧槽闭口尼玛，御前犯驾。
李凡也是无语，他卧槽只是心理活动，偶尔对死人说两句，平常还是很讲礼貌的好伐。
总之晚上是没功夫出去吃席出去浪了，就开始乏味得跟着鸿胪寺的礼官们学习各种规矩，穿戴各种朝服。入宫的依仗随员也从头到尾换一整套。
不过顺带一提，李凡神识一扫，发现前脚张攘跟在传旨的太监中混进别馆，后脚中护军万岁侯就带领禁卫，过来别馆驻守警卫，防备有人趁机混入李凡这支朝贡队伍，完全不给李凡和信陵公那边王侯接触的机会，做事确实挺周密的。
要不是张攘个人潜入能力比较强，大概根本没有出入紫薇宫联络的机会吧。
李凡反正就佯作不知，懒得掺和进两边的算计斗争之中，一边跟着大鸿胪学走路，一边分心调教秦九。
秦九第一天被打得皮开肉绽泡澡，第二天也是被打得鲜血淋漓药浴，腌得都入味了，一身丹草香。不过这小子还算有进步，昨天泡澡的时候完全是脱力休克，今天天已经能维持意识，一边泡一边听李凡讲解修行之法了。
“我传给你的这部《血炼功》，是基于神教血箓天书中的神功修改的道法，此功炼炁速度虽然不是第一品的，炼体也略不及《墨山拳》，却可以易筋洗髓，塑体重生。
而且此功炼成的血炼道息，不仅可以像太极道息一样用来施法，如果神识坚强，还能以神御血，当作兵器般暗算杀敌，潜力无穷，玄妙至极。
你按照白天所学经脉行炁，吸收药力刺激穴位，能借着此番机缘把功炼成，当能将根骨提升至三品，到时候就可以准备筑基了。以后继续熬炼打磨，每次重伤重修之时，都依样精粹道体，想必一品根骨也指日可待吧。”
秦九，“……猿公，我可是玄门弟子诶，伱教我神教的功法，给人发现了怎么办？这不是整我吗？”
李凡一个白眼，“啧，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血息使出来不就得了！你可知道此功能提升道体资质的，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神功好么！
还有就你这三脚猫的本事，呆瓜一样的悟性，一剑都躲不掉也配自称玄门弟子？别让人笑掉大牙好吗！”
秦九委屈，“我可是练气期啊，怎么可能躲掉啊……”
“哼，练气期又如何，那些江洋大盗哪个不是修半部垃圾功法，炼一口浊气，就飞檐走壁，行走天下的。
剑速要到元婴以后才会有质的飞跃，就算是练气期，但操作得好，反杀金丹期的先例也有的你懂不懂。”
秦九，“……太夸张了吧，什么神人能练气反杀金丹？？”
李凡一昂头，“没见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也不勉强你砍金丹境的，那，对面山沟沟里藏了一窝杀人越货，打家劫舍的土匪，也就一百几十人吧，个个手上都有人命的渣滓，领头的就是三五个筑基圆满的兵痞罢了。
这些杂碎就是准备给你练手的，我教你三天，后天你去把他们杀光，过了这随堂小测试，再教你后头的法门。”
秦九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什，甚嘛？？小测试就是杀人剿匪？还要杀一百几十人？？？我连漓江里的鱼都打不过啊！您还是直接打死我算了……”
李凡冲他呵呵笑，“不用慌，明天我教你个四五招足矣。打不过就逃嘛，我又不要求你一口气都杀完，分几天杀也可以的。”
秦九，“……我谢谢您这么体谅啊。”
李凡还想训这滑头小子两句，突然心神一动，掐指一算，“咦？”了一声，就盯着秦九闭口不言了。
秦九给他盯得好怕，“猿公，您又想怎么样？别玩我行不行？”
李凡朝他笑而不语。
然后秦九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扭头一看，只见从林中走出一个罗衫娟裙女子，望向被丹汤草药的灵泉浸润的童子，口水哗啦啦从北半球流下来，沾满前胸大敞的衣襟。
“哎哟哟，我说哪里来这么香的味道，原来有个小仙童。”
秦九扭头看看一旁的‘猿公’，后者笑嘻嘻得比了个‘妖精’的口型。
“这荒郊野岭的谁看不出来这是个妖精啊！您不是说小测验是剿匪吗！这和说的不一样啊!救命啊！妖怪啊啊！”
秦九真想直接晕过去得了。
“咦嘻嘻，小仙童，你莫想吓唬我，我的鼻子可灵呢，周围可一个活人都没有，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哟~~不要怕，先让姐姐吸了你的精元，姐姐会温柔的~~”
然后这女子就解开衣衫走入药池，双目放出绿光，口鼻吐出一股腥舔的妖风，拢照秦九面孔，朝他身边游来。
李凡就在旁边兴致勃勃得看戏。
秦九给熏得差点吐出来，一看这妖怪还抖动着直贴上身，旁边那臭猴子居然还楞是不管，人都快疯了，一时之间，被吊打了两天的火气爆发出来，气血上涌，大怒骂道，
“你个披人皮的黄貂！不长眼的东西！用你脑仁想想小爷这样的玄门弟子，也是你这畜生得罪得起的吗！敢觊觎我的精元！等我师父回来了，不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铲绝你一家老小比不罢休！还不识相点给小爷滚！”
那黄貂也不由一愣，“你一个未入道的小童，居然能抵抗我的幻术，还能看破我真身？”
秦九大骂，“我玄门弟子你以为是假的啊！就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也想迷惑我！呸！小爷最后一次警告你！我师父就在旁边看着呢！等会儿给打得形神俱灭不要后悔！还不快滚！”
那黄貂一阵犹豫，确实隐约察觉这灵泉中灵息至盛至纯，不像一般修士的手段，搞不好这仙童背后真的有人。但此类妖物，最喜食童子心肝，珍馐美味在前，已经饥渴难耐，如何肯罢手的？
畜生到底是畜生，虽然知道面前的童子不好招惹，还是按捺不住口腹之欲，突然从灵泉中跳起来，现出獠牙利爪，满身黄毛，一爪直照秦九胸口掏去，打算挖了心肝就逃。
“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秦九大声怒吼，以血炼道息打通周身炁窍，翻身一滚逃过黄貂爪击。但这黄貂已经是修成内丹，披着人皮，能够言语，堪比金丹境界的妖怪了，半空中又横爪一扫，直接将秦九横着打飞出灵泉，断了七八根肋骨，瘫倒在地，仿佛已经被击晕了。
“嘻嘻嘻，还能逃跑么，我就喜欢吃你这样的，死到临头还能反抗两下，筋骨嚼起来带劲，要是哭哭啼啼反倒不美，肉都酸涩了。咦嘻嘻嘻嘻嘻！”
黄貂妖怪已经面貌扭曲，失了人形，四足扑地爬过来，口水滴了童子一脸。细细朝秦九身上嗅了嗅，然后一口朝着他脖子咬来。
就在牙齿要撕开秦九脖颈的刹那，黄貂突然僵住了，仿佛被什么气墙锁住，根本动弹不得，就好像，有一柄无形的剑抵住了全身穴道，封住了内景神庭，不要说妖法幻术，甚至已经连肌肉神经都失去了控制。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恐惧得动弹不得。
而几乎在同时，装晕的秦九大吼一声，翻身起来，左手扯住黄貂山颚，右手从身下抓起一片尖石，死死攥在手里，把掌心都割破了，而从手中流洒出的血息附着在石尖，仿佛裹了一层血刃，仿佛一把尖刀攥在手里，照着黄貂的眼球，卯足了全力，啪啪啪猛砸猛打！
那血炁尖石，一击就照着黄貂的眼眶里凿进来，打得鲜血飞溅，眼球浆爆，血肉横流。
而秦九一直砸一直砸，砸得这妖怪都现出原型，死沉死沉得倒在在怀里他也没停手，就一直砸一直砸，砸了足有一炷香，凿空了黄貂小半个脑壳，砸得血肉模糊，砸到秦九精疲力竭，连右手都感觉不到，抬不起来了，他才停下手，望着天空，大口喘着粗气，满脸都是鲜血，鼻腔嘴角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李凡背着手，走到秦九身边，低头瞧着他，
“其实吧，你可以等她吸你精元的时候再动手暗算，由内而外，事半功倍。不过知道装死也不差了，弱小的时候，就是要不择手段得才能活下去。做得很好。”
秦九都懒得搭理这混蛋。
李凡也不介意，继续说道，
“这畜生的巢穴就在南边十里，里头还有些她收集的草药灵石。洞里还有几百个童子的尸骸，对了，他们其实和你一样，也都是附近村民的子女。
有些是这畜生作法偷的，有些是山沟沟里那些土匪，打家劫舍顺手抢来，孝敬给她但求一宿的。哎，小孩子想在这世道活下来，真是很难啊，普天之下四处都是这种事儿，现在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行九了？
你就找些遗物作为证据，带去附近的县城，叫那些孩子的父母来收敛子女的尸体，对了，县城也有除妖的悬赏，就算是你修仙的第一桶资金了。”
秦九楞住了，眼珠一动，看向李凡。
李凡望着天上的繁星，叹道，
“小九，人不是生而平等的。
天赋异禀，家世优良之人，生来就比常人获得上天更多的厚赐。一旦拜入宗门，得师长护持，走上了大道，那仙凡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远，如天壤之别，再难企及。
我只教你两天，在面对妖物之时，你已经能凭自己的努力，挣到一线生机了，但绝大部分凡夫俗子，只能引颈待戮，化为妖孽的食量罢了。”
李凡低下头，看向秦九，
“庇护弱者，是生为强者的义务。如果以后有人向你求救，不要忘了曾经有一天，你也曾在心底希望，会有一个人出手来救你。”
秦九抿着嘴，点点头。
于是李凡笑了笑，一甩袖子，把秦九和黄貂怪的尸体卷到灵泉里，打了个响指把妖怪尸身爆成一团血沫，将灵泉染成血池。
“好了，说教到此为止，到底是一头成精的妖物，不要浪费了她的精元血肉，快用炼血功转化了吸收，明天的课程可是很耗精血的呢。”
秦九，“……是，弟子知道了。”
李凡也不知道这小子能听进去多少，不过难得有个弟子居然能学会道息血炼，不管这家伙以后是正道还是魔头，李凡都打算把本事教给他了。
毕竟这《血炼功》，其实是李凡基于神教血箓天书中《血魔大道身》《血神子大法》等各种绝学，再综合玄天和自己的领悟研究，参考到太素天时，并考虑到过了‘门’另一边的异世界，也能修炼，专门推演研究的新一代血箓秘法，李凡愿称为《有机体自我进化神功》。
到目前为止，除了李凡本人，也就秦九这个血婴魔偶转世可以学习，那肯定得把这招传给他了。毕竟是唯一的实验数据了嘛。
虽然不知道血婴到底有没有人心，他也算不到以后秦九到底能进化成什么模样，但到底也是一线生机，一条道，希望秦九能帮他一点忙，开辟一条通途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