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搜查

江远将尸体解完,再收拾好,送进冰棺内,三位大人的肥肠猪肚鸡就基本吃完了。

大家一起动手,将器械和解剖台收拾干净,用清洁剂浸泡洗刷后,再洗干净手,把吃过的锅碗瓢盆都给收拾了。

解剖室里,又变的干干净净,整洁明亮,用来睡觉的话,绝对比五星级酒店干净的多。

最后,江远捧着肥肠猪肚鸡的砂锅,问:“这个放哪里?”

“收柜子里吧,以后取胃液啥的,可以用它。”叶法医大大咧咧的,决定将砂锅昧下来。

江远点的是大锅的肥肠猪肚鸡,里面装了能有10斤的东西,塞个普通人的胃容物还是没问题的。

王澜身为女法医,很反感别的法医这种荤素不忌的样子,用手在鼻子上扇扇,道:“别胡搞了,肥肠猪肚鸡几个字还在砂锅上面呢。”

叶法医哈哈一笑:“那有什么关系。”

王澜翻了个白眼:“这个算是你们隆利县的名店吧,来你们县的领导,说不定就会去吃一顿。然后,回过头来,看你的解剖,结果发现伱端一盆胃容物上来,用的还是这家店的砂锅……”

王澜的话没说完,几个人都笑了出来。

“要真的能实现就好了。”叶法医特别遗憾的样子。

众人也想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心驰神往。

领导要是吐了,收拾干净就行了。单论哪个职业最不怕工作场所被弄脏,法医说我是第一,大概没有敢反对的。

王澜也被逗笑了,表情放宽一些,道:“所以说,砂锅就不要放解剖室了。”

“不放了。”叶法医叹口气:“刚才我是没想到这个。”

“对吧。”

叶法医点头:“解剖室是公家的地方,我放私人买的砂锅不合适。回头等领导们吃剩下了砂锅了,我再拿过来用。”

这次算是把四个人全都给逗笑了。

殡仪馆幽深的绿径后面,四个人的笑声反复回荡,快乐无边。

……

回到安排的招待所,江远和师父吴军道别一声,就各自回房去睡觉了。

穷县的破旧招待所有一个好处,它不超标准,就可以一人一个房间的睡觉,对=打呼放屁抽烟的老男人的同伴比较友好。

要是去大城市出差的话,刑警就不得不两人住一间了。生活质量大幅度下降。

也只有这个时候你才知道,平时人五人六的小领导,面如玉冠的年轻同事,睡觉的时候也是打呼磨牙,越看越丑。

也只有这时候,才能充分体会到女人的不爽。

江远没调闹钟,用了漱口水,倒头就睡。

一天一夜的现场勘查不仅仅是没睡觉的问题,聚精会神的做判断,实际上是非常累的。

江远也就是仗着年纪轻,才能任性一把。但到这个时间点,情绪略一释放,就坚持不住了。

同一时间,隆德村却是一片吵杂。

隆利县组织了差不多300人的队伍,开进了隆德村,开始执行全员DNA检测。

血痂做DNA检测,是出结果最快的,但出了结果,却未能匹配上,也是比较挠头的事。

侯乐家在这方面十分果断,当时就向上级做了汇报,然后尽其所能的拉出了最大规模的队伍,先将拾荒小院所在的隆德村给团团围住,做DNA检测。

人不多是不行的,像是隆德村这种城乡结合部,不仅鱼龙混杂,关键是有大量的年轻人以及产业工人。

以史为鉴,这些有一定组织度的,习惯了纪律约束的,又有着高度一致目标的没房没车没存款没家庭的年轻人,是很容易被煽动起来的。

而作为警察,侯乐家最知道的就是震慑的力量。

国内的警察数量是万一到万二的配置,等于说,警察的人数占人口比例为万分之二左右,这里面还有三分之一的交警和三分之一的武警。

以这种配置上阵,就只能依靠震慑了。

300多号警察,其中大部分集中起来,倒也算是蛮有气势的。

侯乐家亲自指挥,亲自带人,一个点一个点的检查,生怕有哪里遗漏了人。

不管凶手是几个人,留下DNA信息的就一个人,漏掉了这个人,所有工作就全白费了。

这活听起来就难,做起来更难。

好在侯乐家也是有经验的,又把属地派出所的警员们借出来一些个,总算是按区域,一片片的做了起来。

等江远睡醒过来,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再到隆德村,当地的DNA也做了小半。

江远直抵犯罪现场,到门口,就听旁边的刑警大队长侯乐家在打电话:

“两天能做完。”

“完不成我提头来见。”

“老领导啊,人家京城的警察办这种案子,一出手就是一千多号人,两三千号人都是常事,咱们跟人家怎么比。”

“是,我尽量节省办案经费。”

挂掉电话,侯乐家就跟旁边人吐槽:

“要人不给人,要钱说没钱,就一个劲的催结果,我到哪里给他找结果去!”

江远快步进到院子里,脑海中还是刑警大队长红通通的眼珠子。

看得出来,他从被吵醒到现在,就再没睡过觉,也没正常的吃饭了。

估计侯乐家也知道会是这样子,所以才趁着没有大行动的时间,先睡了一觉。

对刑警们来说,碰到命案且凶手不明的,72个小时不睡都是常有的事。刑警大队长虽然挂着大队长的头衔,好像是个领导,但依旧是个刑警。

江远看侯乐家这个样子,倒是高看他一眼,搞大行动,都是听起来帅,做起来难的。

若是文艺活动,还可以用高超的文笔描绘一下,总之胜利落幕就是了。

警方行动就不同了,它从开始阶段就是有目标的,目标未能达成,又谈何成功。

拾荒老人的小院。

物件几乎看不到减少,但就数量来说,可能已经少了上百件了。

江远也不多啰嗦,换好了衣服,戴好了口罩和手套,就默默的加入其中了。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侯乐家的压力越来越大,眼睛肉眼可见的变红。

好在DNA取样终于完成,大队的人马总算是撤了出来,也没酿成什么意外事件,让他微感轻松。

但也就只是轻松了几小时而已。

晚间,侯乐家就找到了江远,道:“DNA没有比中。”

吴军似乎料到了这一幕,早就等在院子里,此时就站出来道:“DNA没比中,可能是因为目标不在样本中。”

他说的很委婉,其实就是说,凶手不在采样的人群中。

如果没漏检的话,就意味着凶手并不住在隆德村。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现在人的活动范围大,隆利县划定范围的时候,也明显是晚了。

只是对侯乐家来说,心理压力就太大了。

“哎,现在的侦查方向,就得做一定的修正了。”侯乐家说话看看江远,又看看吴军。

隆利县自己的刑科中队提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法医叶晓群像是个傻子似的光知道“哦哦哦”,现勘一无所获,痕检之类的全在装死。

侯乐家现在看着江远,希望他能提供一点新的线索。

实在没有,这个案子就很悬了。

江远的脑海中,回忆着血迹分析的模样,虽然没是没什么思路,但这让他更确定,自己当日找到的血迹,还是有很大概率是凶手的。

“我看往隆德村走的路上,都是有监控的吧。”江远问:“能不能把当日进出隆德村的车辆和人员,全部查一遍?”

不在村里,那至少在村里进出了。

侯乐家略犹豫,道:“这方面,我们也有讨论过,隆德村是个边缘村,很多人进出,都是坐公交或者打车的……”

“凶手很可能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江远否定了侯乐家的话:“而且很可能是私家车。”

“为什么?”

“因为凶器没找到,他本人如果不是隆德村的人的话,他要么丢弃,要么就得带走或者焚毁吧。”

侯乐家恍然:“说的是,凶器上沾着血,味道肯定很重,打车都会被注意到,我派两个人跟一下这条线。”

他说的是公交车和出租车之类的公共交通,若是有血腥味的话,总有人能留意到的。派遣两人询问一下线路上的人,不用太多,基本就能照顾到大部分了。

至于剩下的人力,自然要投入到有声有色的寻车做DNA的过程中去。

“多谢江法医了,辛苦辛苦。”侯乐家向江远道谢,匆忙拿着手机跑了。

江远也只是笑一笑。他心里其实明镜儿似的,侯乐家对搜车这招,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担忧。

因为搜查是基于他找的那滴血液开展的,要是血滴弄错了,继续投入巨量的人力物力,不就变成开玩笑了。

所以,他问江远,也是测试江远是否自信。

江远于是自信的给了他答案。

对这种事,江远本人是不怕的。

半个隆利县城,都因此而被翻腾了起来。

而这时候,一名私家车的驾驶员,在做DNA检测的时候,给出了一条重要线索。

当日,他在距离事发地点不远处的停车场取车的时候,闻到了附近有浓郁的血腥味。

(本章完)

第139章 结案

提供线索的私家车驾驶员是本地人,开车到隆德村来吃肥肠猪肚鸡的。

事实上,当日的停车场里,大部分的车,都是来吃肥肠猪肚鸡的。

附近虽然也有别家的大排档和小吃摊,但它们做的都是街坊生意,也没有人专程开着车过来吃。

只有这家肥肠猪肚鸡,不知道因何缘故,声名远扬,来隆利县的人好像不来这家店吃一次,感觉就白来了。

反正量大,味道也确实不错,价格也很亲民,一直就很火,还有附近也好停车。

至于原本就停车在此的居民,数量其实很少,且多是上下班用车的模式。

侯乐家迅速派了一队人去停车场,勘查现场的同时,又取了停车场的进出记录,再与进出录像的车牌做比对。

江远则是跟着隆利县的警犬中队,一路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隆利县的警犬中队,现在共有三只狗,其中一只处于培训状态,还是一只实习新狗。

一只正当壮年,是一只勤勤恳恳的摸鱼狗。

另一只则是功勋犬黑子,得过二等功,吃饭都有两个盆的名狗,就像是获得二等功的江远一样有名。

单就警犬的应用来说,隆利县在省内还是有点知名度的。

他们确实也用的很好,现在,黑子虽然年纪略大,工作时间减少了,但也有新的壮年警犬“白领”顶上来,而第三代的警犬也处于培训状态,可以说,老中青三代的狗技延续,是省内少见的优秀。

今天出动的,正是功勋犬黑子。

黑子的脊背呈一条线,杜宾犬特有的尖耳朵直直的竖着,一路只微微垂头,就脚步轻快的带着人,向着有血腥味的地方跑去。

日食75元的黑子,一点都看不出年纪大了的样子,它像是四十岁还奋战在夜店第一线的男人及女人及LGBTQIAPKDXREW一样,只有眼神中闪烁着老当益壮,不服气的模样。

汪!

黑子喊了一声,七八个都跟着扑了过去。

江远也小跑着过来了,他得防着有哪个可爱的小崽子兴奋的把现场给破坏了。

不用说不会的,不可能,去的犯罪现场多了就知道,多蠢的贼都有,不够聪明的马大哈警察也多。

到了地方,就见一道明渠,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血迹。

“我估计,嫌疑人是站在这里把血衣给换了。”重案中队的队长郑向前也过来了,抬头找了下监控的位置,就做出了判断,他又蹲下来贴近地面努力嗅了嗅,起身道:“还撒了泡尿。”

黑子“汪汪”的叫了两声,大概不太乐意有人抢活。

江远听的恍然大悟,确实,如果不换血衣的话,开车进了县城,被人看到了身上的血迹,又是一番麻烦,在停车场换是个很合适的地方。

这时候,则有年轻的刑警猜测道:“他还随身带着衣服,是不是有预谋杀人的可能?”

江远瞄了这位一眼。

此君就属于不够聪明的类型,而他积极发言的状态,说明他并不觉得自己不聪明。

“预谋杀人,带了衣服却不带武器吗?”郑向前低着头回了一句,就将这条路给封死了。

这是侦查路线的问题,他是不可能让一个傻孩子干扰的。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预谋杀人的可能性太低了。而且,最基础的一点,现在的嫌疑人都有车了,还预谋杀死一名拾荒老人做什么?

若是有宿怨,那肯定得是拿把能迅速致人于死地的武器。就算只为了泄愤的殴打,也可以准备的更完备。像是停车进停车场这种事,预谋的话,就太傻了。

大家都没有太理会傻孩子的话。

江远戴好口罩,跟隆利县自己的现勘一起,在明渠里取了样。

明渠略臭,但老实讲,尸体都掏了,掏个明渠又算得了什么。隔日的尿,明渠里的味道还淡了点。

唯一有点不太自在的,是工作环境太户外了。

来往于停车场的人,以及旁边的警犬黑子打量江远的眼神,稍微让人有点尴尬。

江远取好了样,也使劲的盯着黑子看了会。

也就是此狗不熟,这要是大壮敢这么瞪眼看,江远得把它给薅秃了。

“可以了。”

江远将样本箱放上车,给郑向前说了一声。

虽然侦查阶段很可能用不上它们了,但这些东西到诉讼环节还是能发挥一定作用的,遇到顽强抵抗的律师,某些还能发挥大的作用。

当然,拿回去测一下DNA,再跟江远之前擦的DNA对比一下,加多一重保险也不错。

一群人兴奋而来,悻悻而去,别说期望中的血衣和凶器呢,连点甜头都没有。

好在另一条线出去的警察,带回了好消息。

不单单是好消息,还包括嫌疑人、车和一堆其他乱七八糟的物证!

“所以,人就抓到了?”

睡了一觉醒来的吴军,从招待所直接来到了刑警大队。

江远“恩”了一声,道:“正在审讯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吴军横看年轻人江远一眼,道:“所以是激情杀人?”

“好像有反复。”江远却是摇了摇头,道:“我刚看重案中队的人出去了,应该是去调查取证了。”

“还取证什么,车上那么多的血都搞定他了。凶器?”

“凶器和血衣被一起烧了,据说是一根装修用的塑料水管,PPR热水管,我听他们说的。”江远回了一句,又道:“烧的也不干净,残骸都取回来了。”

吴军有点乐了,小声道:“这人还有点东西啊,凶器可一向是个难解问题,就是搞的不专业,该事先多练练的。他怎么烧的?在哪烧的?”

“在一个露营的营地,装大铁桶里点燃了。”江远其实也有一样的好奇。

消弭证据这件事,古往今来,总有大聪明们在尝试。

比较有意思的选择,像是用冰做的匕首,杀人后融化了,就找不到凶器了(不是科普……勿学习)。

塑料做的棍子,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杀人的时候不够直接。燃烧的时候有太多的黑烟。

两名外出的重案中队的民警,带了一名女孩子,匆匆回返。

女孩的年纪在18到48岁之间,画了淡妆,长裤白T,很干净的样子。高马尾的辫子,有点蓬松和调皮。

江远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审讯该到结束的阶段了。

新找来的这位,保不齐是证人还是什么的。

江远还在那里猜呢,吴军直接钻进审讯中心看监控视频去了。

江远没好意思去,那里面人多,他也不是这么着急。

不长时间,那女孩子出来了,毫不迟疑的出门而去。

再过了好一会,才见吴军神色凝重的出来。

“这是……”江远也不禁好奇起来。

吴军叹口气,呶呶嘴,道:“出去抽烟说。”

江远动作灵活的拆了一包中华,到出门递给吴军,并给他点上。

吴军深吸一口,吐出烟来,又回吸回去,再吐出来,才道:“凶手是今天抓回来的小伙,动机……跟我们想的不一样。”

“是因为那个女孩子?”

“恩,那小伙跟同伴分开以后,看见了这个女孩子,就上去纠缠着要微信。女孩子不给他,他就一路尾随,然后被拾荒的张洪看到了。”

吴军说着又吸一口烟,再吐出来,道:

“张洪上前阻止了这个嫌疑人,女孩子趁乱跑掉了。嫌疑人越想越气,就追着张洪到他家里,把人给打死了。”

江远听的也是眼皮直跳:“就为了这个?气不过?”

“我觉得不舒服的还不止这个。”吴军看一眼大门的方向,道:“那个被骚扰的小姑娘,后续不仅没报警,昨天民警问到她了,她也什么都没说……”

江远沉默几秒。

报恩这种事,法律是没有要求的。

一个人如果不愿意报恩,警察是没办法的。

江远问:“那怎么发现这个女孩子的?嫌疑人说的?”

“恩。”吴军叹口气:“要不然,死因说不清。俩人都说不清。”

江远知道他说的两人,是嫌疑人和张洪。

有点操蛋,江远踢了面前的台阶一下,脚尖有点疼。

过嘴烟有些呛人,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吴军则是目光渺茫的望着前方。

抽完烟,踩了烟头,拍了拍江远的胳膊道:“破案了就行,这人间,是非曲直,掰扯不起,把我们能做的做好。”

江远应了一声:“恩。”

“师父,要不再去吃顿肥肠猪肚鸡吧,那个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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