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恐怕要退一步

韩爌三人看了一眼黄克缵,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这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接下来四位内阁大学士便对这件事情开始进一步的商量,想要把整件事情做得完整一些,至少要提防魏忠贤的攻击,不能够让他把事情搞砸了。

对于在场的四人来说,事情到了这一步,选择的余地已经不多了。

就像韩爌说的一样,与其和陛下对着干,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至于一些缺点,没关系,自己这些人都可以避免。

西苑之中,凉亭里。

天有点热,朱由校面无表情的靠着大理石柱子,一边感受着些许微凉,一边听着陈洪为自己念题本。

正当陈洪还要继续念下去的时候,他轻轻的抬起手,陈洪就停了下来。

朱由校轻轻地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

自己猜想的果然没错,这些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把这项权力揽在手里面。

其实这也比较容易猜,即便这一项权力有很多弊端,但它也是权力。内阁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情得罪自己,当然这只是一方面。

另外一方面是他们没有必要和权力过不去,权力还怕多吗?

当然,他们也觉得这项权力带来的弊端不算什么问题。人总是有这样的自信。

通常情况下,看到一个人办了一件蠢事的时候,人的第一反应就是:

如果换成是我,肯定不会这样。

所以内阁他们现在做出这样的决定,倒是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不过朱由校心里面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让他们把这件事情这么做下去。

沉吟了片刻,朱由校面色平静的说道:“让群臣们议一议吧。”

“是,皇爷。”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将题本放到一边,随后就出去传递消息去了。

这件事情皇爷既然交代了下来,自然不能够有丝毫的拖延。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情从最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有参与。

从皇爷的办事风格来看,这一次的事情非常得到皇爷的看重。在这样的情况下,陈洪可不敢在自己这里出什么纰漏。

消息传开之后,朝堂之上群情沸腾,无数人开始议论这件事情。

不过在这个时候,朱由校却没有心思和他们计较这个,他正在听冯从吾给自己讲课。

自从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冯从吾入宫讲课,已经成了朱由校的惯例。

张余在一边伺候着,周围的桌子上摆放着点心和茶水。

冯从吾在讲师座上口若悬河。

“今天讲的事情是去虚浮之风,要务实。”

听着冯从吾的话,朱由校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全都是笑容。

等到冯从吾说完之后,朱由校笑着说道:“喝点茶水,天气热了。”

“臣谢陛下。”冯从吾连忙躬身说道。

说完,他很实在的端起茶水喝了一杯。说起来,讲了这么长时间,他也的确有一些口渴了。

等到冯从吾喝完水之后,朱由校这才说道:“听到爱卿刚才讲的这些,朕有一个想法,在爱卿看来,是不是一切都应该从实际出发?

“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做官,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实事求是,切不可虚瞒虚报,同样也不可有虚浮之心。”

朱由校笑着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张余,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给自己讲课的是冯从吾,但是这段时间朱由校基本确定了,在后面编撰这些思想的就是这个张余。

所以朱由校那句话就是说给张余听的,相信张余也能够听懂自己的意思。

事实上,张余也的确听懂了。

因为他之前宣扬朱由校说的一句话,这句话叫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么现在又提出了要实事求是的务实作风,看起来有些相似,实际上也的确是相辅相成的。

有了这个指导思想之后,就可以按照这个务实的思想去去官场上的浮夸之风,让所有的官员都按照这个思想来办事。

所以张余也明白皇帝要做什么。

冯从吾这些日子也大概摸清楚了,微笑着说道:“陛下高瞻远瞩、学问精湛,臣实在是远远不如。”

朱由校看着冯从吾,轻笑着说道:“还是受到了爱卿的启发,今日也算是大有收获。来人,赏赐冯爱卿玉如意。”

站在朱由校身边的陈洪连忙说道:“奴婢这就去准备。”

冯从吾连忙站起身子,躬身说道:“臣谢陛下。”

轻轻的点了点头,朱由校面色温和的说道:“这些日子,爱卿讲课讲得不错,朕很满意。”

“前些日子,内阁首辅大学士韩爌在朕面前保举你做皇家书院的祭酒。韩爌和朕说,爱卿学问精深,这些年一直在教书育人,可以说是桃李满天下。”

“原本朕还有一些迟疑,可这些日子听爱卿的讲学,朕发现韩爌没有欺瞒朕。”

听到朱由校说这句话,无论是冯从吾,还是张余,脸上的表情全都严肃了起来,心里面也是异常的激动。

这一件事情闹腾这么长时间,看来今天终于是要有结果了。两个人想不高兴都不行。

他们折腾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天?

朱由校扫了一眼冯从吾两人,两人的表现都落在了他的眼睛之中。

他笑着说道:“所以皇家书院以后就交给爱卿了,朕马上会让内阁拟旨。爱卿回去好好准备考试,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臣明白。”冯从吾连忙跪地谢恩,语气激动的说道:“臣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朱由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起来吧,出去好好做事。”

“那臣告退了。”冯从吾连忙躬身说道。

随后他便带着张余走了出去。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朱由校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

将身子斜着靠在摇椅上,朱由校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的布局终于要完成了,也算是可以安安稳稳的做一些事情了。

冯从吾当上皇家书院祭酒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但是却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一来是因为大家的关注度并不在这一件事情上。

要说开始的时候,这件事情还引起了很大的波澜,但是放在现在却有一些不够用了。因为大家都被魏忠贤提出来的密奏制度给吸引了。

相比较起来,密奏制度才是大事情。

何况皇家书院祭酒的事情已经闹腾一段时间了,大家都已经麻木了。

不要说在现在,即便是在信息爆炸的后世,这种操作也很多常见。

在事件爆发的时候采取冷处理,过一段时间,当公众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在这件事情上的时候,搞出一件更大的事情掩盖下去。

这种操作不是什么太高明的手段,朱由校自然能够明白,结果发现效果还不错。

至于内阁的四位大学士,他们其实早就猜到了:

孙承宗保举的人选被陛下送走,跑到登莱去当巡抚了;剩下的也就是韩爌的人选比较合陛下的心意。

除此之外还有徐光启的人选,可是大家都不觉得他的人选能够上位。毕竟礼部尚书沈庭筠就是他们一伙的,陛下不太可能把皇家书院也交给他们。

虽然皇家书院前期让徐光启他们筹备,但掌权的时候不可能用他们,尤其是在有人竞争的情况下。

如果没人竞争,陛下可能会用徐光启他们;一旦有人竞争,陛下就不会选他们。这也是掺沙子的一种手段。

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韩爌、黄克缵和孙承宗三人全都出手了。

现在有了这样的结果,韩爌三人倒也不意外。

韩爌的府邸。

看了一眼张余,韩爌的脸上全都是笑容,十分满意的说道:“这一次事情做成,冯从吾去了皇家书院,我们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全都是恩师运筹帷幄之。”张余连忙躬身说道,态度异常的谦卑。

抬起头看了一眼张余,韩爌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因为韩爌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是张余的功劳,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谋划。

张余如此说,不过是给自己一个面子罢了。当然了,某种程度上也是在提醒自己,让自己不要过河拆桥。

在这个话题上,韩爌不想多说,于是转移话题道:“关于朝中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密奏制度可是非同小可,你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

张余想了想,沉声说道:“恐怕事情有些难办,恩师想要的结果恐怕不会出现。”

“你如何得知?”韩爌看着张余问道,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是对于张余,韩爌还算是清楚。在这一方面张余非常的有天赋,谋算也非常的积极和到位,这几次也的确证明了他的实力。

既然张余这一次敢这么说,那自然就是有他的依据。

“密奏制度这件事情是骆思恭他们提出来的,东厂和锦衣卫必然是势在必得,所以肯定做了很多准备。”

“他们不可能任由老师将这项权力拿到内阁去。一旦有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恐怕会疯狂的攻击几位阁老。”

“至于理由,那肯定就是几位阁老揽权。虽然这个理由一点也不新鲜,但却有用。”说到这里,张余转头看向韩爌,没有再说什么。

韩爌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原本他就隐隐有预感,现在听张余这么说,基本上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当今陛下虽然登基的时间不长,但是也表现出了一些特质。

比如他不喜欢有人掌握太多的权力、喜欢制衡、喜欢用各种各样的人,那么就不可能让哪个人真正的把太多的权力握在手里面。

或许陛下原本不太在意,但有魏忠贤他们在旁边鼓动,肯定就会在意。

“那你觉得最终的结果将会如何?”韩爌转头对张余问道。

“陛下不想将这项权力交给内阁,恐怕也不想交给东厂和锦衣卫,不然也不会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让臣子们商议。”

张余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说道:“所以最终的可能结果就是取中,不给内阁也不给东厂。”

“难道会给都察院?”韩爌抬起头看着张余,直接说道:“都察院左都御史是余懋衡,里面还有东厂的崔呈秀,确实很合适。”

张余笑了笑说道:“也有可能放在刑部。”

“放在刑部?”韩爌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怎么觉得会放在刑部呢?”

“因为内阁四位阁老之中,黄阁老最为势弱。如果把这个权力给了刑部,那刑部必然会实力大增,同时黄阁老的地位也会上升。”

“另外就是调查案子也需要刑部来操持,或许这会成为陛下的选择。”

韩爌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居然觉得张余说的有道理。

“明天一早看看他们怎么说。”韩爌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觉得放在都察院合适还是放在刑部合适?”

“这个恩师就不用询问学生了。”

张余笑着说道:“自然是放在都察院最合适。在都察院,不会影响到内阁。如果真的到了刑部,恐怕会对内阁的影响比较大。”

“有见地。”韩两笑着说道:“行了,你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

“如此,那学生告退。”张余笑着躬身,退了出去。

等到张余离开之后,韩爌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这一次的事情对韩爌来说也不算没有收获,至少自己拿下了皇家书院,有的时候不能太贪心。

第二天一早,内阁值班房之中。

四个内阁大学士又聚在了一起,他们脸上的表情比较轻松,同时又带着几分凝重,看起来都有几分矛盾。

他们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吃着点心,同时一边开启了谈话。

韩爌看着手中的题本,递给其他几个人说道:“陛下让群臣议论。现在朝堂上下议论纷纷,这些日子弹劾我们的题本可不少,说我们善政弄权,想要揽权于己身。你们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几个人当然也明白,于是孙承宗沉声说道:“怕是魏忠贤在后面鼓动。”

黄克缵笑着说道:“这一点就不用说了。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如此迫切的站出来反对?看来我们这一次的确是打到他的七寸了。”

几个人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们也认同。

毕竟魏忠贤搞出来的事情,想要为自己独揽大权;现在却被人摘了桃子,这恐怕要比被人反对更让他生气,所以他跳出来也不意外。

徐光启目光扫过几个人,缓缓的说道:“现在很多人跟风攻击我们,如果这么下去,恐怕我们会很难办。”

只不过说这句话的时候,徐光启的情绪有几分复杂。

原因也非常的简单,当初他没少被人带节奏,现在风水轮流转,山不转水转,轮到其他三人被带节奏了。

虽然徐光启知道不应该幸灾乐祸,毕竟自己也是内阁中的一员,但是这心里抑制不住的兴奋是怎么回事?

其他三人也没有去看徐光启,他们现在没这个心情。

“如此一来,恐怕要退一步了。”韩爌沉着脸说道。

他实在是不愿意说出这句话。

一来的确是受到利益上的损伤了。

二来这件事情又没有出乎张余的预料。

(本章完)

第235章 梅之焕为张居正平反

这对韩爌来说,其实算不上一个太好的消息,他的心里面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

自从认识张余以来,张余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没有错,预料到的事情也全都猜对了。这对韩爌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对于韩爌来说,从某种程度上他还是想利用张余的,但是却不想提高张余的地位。

如果张余能够错一次的话,那么以后他说话的时候就会更尊重自己。可是现在看来,这一次张余又对了,所以韩爌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现在所有人都在弹劾内阁,称内阁揽权。

如果按照正常的规矩的话,这个时候内阁就应该上书推辞,把事情否认掉。

那怎么才能证明内阁没有这样的想法?

只能把这件事情推出去。

那把事情推给魏忠贤吗?

显然这不是内阁想做或者愿意做的事情,这显然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所以韩爌的话说出来之后,其他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孙承宗抬起头说道:“不能退,一旦退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今天退了一步,明天就会让你再退一步,总有一天你会无路可退。”

“到了那个时候怎么办?”

“向魏忠贤投降?”

“把这个国家交给魏忠贤?”

“或者我们卑躬屈膝地跪在他面前?”

听到孙承宗把话说得这么激烈,韩爌等人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徐光启缓缓的说道:“的确不能退,但到了今时今日,我们也要想一想陛下的想法,顾及一下陛下的感受,总不能让陛下对我们产生怀疑吧?”

“如果这样的话,得利的还是魏忠贤。”说着,徐光启的目光看向韩爌等人。

见他们对着自己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了自己的想法,徐光启这才继续说道:“所以这件事情要想别的办法。”

“既然魏忠贤不想让内阁来管这件事情,那内阁就不管了。对于我们来说,只要不把这件事情交给魏忠贤,其实就好办很多。朝廷有很多衙门可以来做这件事情,比如通政司。”

听到徐光启的这句话,韩爌等人都是略微一愣。

谁也没想到徐光启会提到通政司。

作为内阁大佬,对通政司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可是随着内阁的权力逐渐加强,通政司的权力早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正常通政司的职责应该是掌出纳帝命、通达下情、勘合关防公文,奏报四方臣民实封建言、陈情申诉及军情、灾异等事。

曾经,通政司权力的确非常大,可是现在已经被司礼监和内阁瓜分得差不多了,徐光启在这个时候把通政司给拿了出来,事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把密奏的事情交给通政司,那么显然,通政司的权力就会再一次扩大。

见到韩爌等人脸上的迟疑之色浓厚,徐光启不急不慢的说道:“通政司的事情你们也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用我多说了。交给通政司,总比交给魏忠贤要好。”

听到徐光启的话,众人点了点头。

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交给通政司的确是比交给东厂来的好。可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已经到嘴里的鸭子就让它这么飞出去,这心里面肯定是不甘心的。

这个时候,黄克缵点了点头说道:“我觉得徐阁老说的有道理。”

“现在的事情是把这件事情给定下来,我们反对可能会造成适得其反的作用。如果想把它拿到内阁来,看现在的情况也做不到,那么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黄克缵的语气十分肯定的说道:“交给通政司,就是最好的选择。原本这就是给通政司的权力,现在还给他们也无可厚非,至少在道义上和理论上是站得住的。”

“至于通政司能把这件事情做成什么样子,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黄克缵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继续缓缓的说道:“毕竟通政司也是六部九卿之一。”

这句话的意思虽然说的很浅,但是里面蕴含的韩爌等人都听明白了。

通政司也是六部九卿,说白了也是自己人,当然这只是第一层意思。

第二层意思,既然是文官,是六部九卿,那么官员的任免就由吏部说的算,也就是由内阁说的算。

这第三层意思,那就是适当的时候可以换成自己人。

如果不行的话,可以把通政司弄进内阁,到时候自然就是自己人了。是自己人就没有什么其他好说的,直接拿过来用就行了。

韩爌等人看了一眼黄克缵,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我觉得这件事情可以。”

韩爌第一个站了出来,面上很平静,但他的心里已经非常的激动。

因为韩爌想到了一件事情,一件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会发挥作用的事情。

那就是他在通政司可是有人的。通政司的右通政是冯从吾,那可是彻彻底底的自己人。

一旦把密奏的事情交给通政司,那么他就能说得上话了,甚至比在内阁更要好。所以韩爌直接就开口同意了。

韩爌反应快,其他人自然也不慢。

既然考虑到了通政司,那么瞬间想到的自然就是通政司的人,冯从吾自然就入了几人的眼。

韩爌与冯从吾的关系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我觉得合适。”深深地看了一眼韩爌,孙承宗第一个开口表示赞同。

他还有吏部尚书周嘉谟作为盟友,一旦展开的话,他就有事情可以做了。

通政司上下的官员,可以通过吏部来调整。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黄克缵提出来的,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一旦这件事情能够成型,有人参奏就要有人调查,用到的肯定就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权力拓展出去。

徐光启看着他们三个人,心里面很清楚这三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不过他也并不担心,自身依靠的不是这个。

至于如果出现官员之间的相互弹劾的场面,徐光启也不是很担心。本身他的人就最少,再说了,他不觉得这是坏事。

大明朝官场吏治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当初徐光启在练兵的时候,没少被上司刁难。如果那时候就有密奏制度,他早就上密奏弹劾上司了。

四个人各自怀着不一样的心思,把这件事情就这么给定了下来。

“我去写题本,然后联名吧。”韩爌点了点头说道。

原本也到不了这个地步,不过现在内阁被人弹劾,终究是要写一份题本解释一下的;几位内阁大学士也要联名,用来表达内阁的态度。

那么就顺便把内阁的态度写在这份题本上,也算是应有之意。

其他三人也没有意见,毕竟刚刚已经达成了共同意见,于是纷纷点头,表示认同韩爌的说法。

韩爌的题本写完之后,交给了孙承宗三人看了看。

三人都表示没有意义,对于韩爌的文笔和他的行文,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毕竟韩爌在内阁这么多年,写一份公事的文书自然没问题。

于是三人就把自己的名字全都附属上,题本也直接送到了皇宫里面。

几经转折之后,题本落到了朱由校的手里。

在得到这份题本的第一时间,朱由校就拿过来看了。

将题本看了之后,朱由校轻轻的笑了一下,然后就将题本放到了一边。

倒也算是好事情,正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随手将题本交给了陈洪,朱由校说道:“尽快把消息传出去吧。对了,就说按照内阁的意见办,送司礼监批红。”

“是,皇爷。”陈洪连忙答应了一声,双手捧着题本离开了。

事情按照朱由校的计划圆满的结束了。

当然了,也可能只是一个开始。所以朱由校要选择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手。

正在朱由校琢磨的时候,陈洪从外面回来了。

他在手里面捧着一份题本,径直来到朱由校的面前,说道:“皇爷,这里有一份题本,是太常寺少卿梅之焕上的。”

朱由校微微一愣。

梅之焕,这个名字好耳熟啊,却忘了在哪里听过。在这个时候,陈洪把题本给自己送了,显然是有其他的用意。

朱由校伸手将题本拿了过来,翻看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梅之焕的这份题本没有写太多的东西,只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为张居正平反。

在这个时候,上这样一份题本,这个梅之焕有点意思。

朱由校连忙看了下去。

在这份题本里面,梅之焕写到:

当今国家百姓贫穷、国库匮乏、强盗横行、军队疲软。

言官不谈论国家大事,却做派系之争;官员们放弃本职工作,发表一些空洞的言论。国家的事情全部被虚假的文辞所束缚了。

有人试图进行一些改革,不是说他多事,就是格外苛求他。改革没有成功而诽谤却随之而来,正义得不到伸张而仇人却结了一大堆。

豪杰灰心、庸人得势,国家的事情没有办法做下去了。

梅之焕这是提出了问题。在题本的后面,他还给出了解决的办法。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官员,而且说的也的确掐中了要害,现在大明就是这个样子。

只有严格考察官员,要求做到实事求是;疏通言路来加强组织纪律,区别褒贬来爱惜人才,只有这样国家才可能有希望。

在题本的后面,梅之焕还暗戳戳的支持了一波密奏制度。

梅之焕之所以没有光明正大的跳出来,原因也很简单。

这个密奏制度是阉党提出来的,在内阁没有表态之前,他这样的小官还是不要表态的好。

有想法有态度,做事情有手段、知道进退,这个官员可以用啊!

梅之焕题本之中,有一句话把朱由校给逗笑了。

他在题本里面说:依附小人的一定是小人,依附君子的未必是君子。附在马身上的苍蝇,即使走了千里路也还是苍蝇。

在最后,梅之焕就提到了张居正:假使今天有人像张居正那样考核名实、整顿纲纪,那些诽谤陷害别人的无耻小人还敢如此猖狂吗?

朱由校笑着将手中的题本放下,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有一些作用了。

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对外表现出一种态度,那就是自己需要敢做事情的人,需要敢改变的人,不需要说空话、放空炮的人。

无论是任用徐光启,还是任由黄克缵提出荀子的事情。

事情的过程不重要,重要的事情是表示自己能够接受不同的结果,能够接受不同的意见。

虽然恨的人恨得要死,但是很多人却觉得这是机会。

朝廷不能如一潭死水一样,要让他们能动、敢动、知道动。

显然梅之焕就是被这种态度给激起来的。

他抨击了现在的官场,希望能够用监察制度来改变;他支持密奏制度,推崇张居正。

他不迂腐的认为君子就是君子,能够立身持正。

这,就是自己需要的官员。

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说道:“去给朕查一查这个梅之焕。”

“是,皇爷。”陈洪答应了一声之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轻轻的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朱由校松了一口气。

自己想要用的人好像找到了,如果合适的话,正好把他也送过去。

比起冯从吾,自己更喜欢梅之焕。

冯从吾是韩爌的人,现在还管着皇家书院,如果让他把手伸到密奏制度这件事情里面来,那么他的权力就有一些过于大了,这可不是好事情。

何况冯从吾没那么坚定,比起梅之焕,少了一些东西。

而冯从吾少的这些东西,恰恰就是自己看重的。

如果时机合适的话,朱由校愿意提拔一下梅之焕。

没多久,陈洪就回来了。

寻找资料并没有花费太长的时间。当然只是普通的资料,不是秘密的东西,有一些甚至是就是吏部的档案。

从陈洪的手里面接过档案,朱由校快速的看了起来。

梅之焕,万历三十二年考中进士,任庶吉士。

七年之后,授职吏科给事中,做过广东副使,当过山东学政。

此人有在地方任职的经验,看考绩也都是上等,的确是自己喜欢的官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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