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行刑

一看那梵王侄子到了,高公公倒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更没有打招呼,只是示意侍卫可以开始打板子了。

两个侍卫便把陆卿按在地上,旁边一个拎着行刑用的大棒,抡圆了打在陆卿的身上。

随着砰的一声,陆卿背后的衣服上面顿时就浮现出了一道血印子。

祝余的心也跟着一哆嗦,两只手死死攥紧。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多少下……

陆卿身上的血印子从一道一道,渐渐汇成了一片,已经让人分辨不出来他身上挨了多少下,那血色也渐渐从透出布料的暗红变得有了一些湿意,让人看了都不敢想衣服下面的身体已经被打得多么不成样子。

祝余咬着嘴唇,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转,被她拼命逼回去,一滴也不愿意掉落出来。

陆卿被打得这么重,都咬紧牙关,一声也不吭,她没道理在一旁哭哭啼啼,反倒拉低了陆卿的志气。

一旁围观的百姓本来是带着一种猎奇的心思,想要跑来看这个惹事的逍遥王是怎么被打得鬼哭狼嚎、屁滚尿流。

结果他们看到的却是一个虽然穿着已经脏污了的布衣裳却依旧难掩周身散发出来的贵气,被打得血肉模糊也依旧一声不吭的硬汉子。

原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渐渐再也听不见了,围观人群那边安安静静,现场只有打板子的声音,并且越打到后来就越是血肉模糊得厉害,板子落下之后的每一个声响都开始唤来一旁围观人群中倒吸冷气的声音,也有人因为不忍直视,选择离开,或者转过脸去。

终于,这一顿板子总算是打完了,不光祝余,就连原本跑来看热闹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负责行刑的那个侍卫走过去在陆卿跟前蹲下,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试过之后起身对高公公点了点头:“高公公,行刑已毕,王爷他还活着。

那现在要如何处置?”

“陛下说拉到宫门外打五十板子,你们一下没多一下没少的打完了就成了。

余下的事情,陛下说明日下旨,那今日就让王爷的人把他带回去上上药,看看郎中什么的吧。”高公公缓缓叹了一口气,冲那几个侍卫摆了摆手。

那几个侍卫点点头,闪开一边,原本押着符文符箓的也松了口。

“这……这就算完了?!”梵王侄子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一听高公公这话,立马凑了过来,伸手想要去拉高公公的袖子,“他害死我叔父,我叔父可是堂堂梵王,就打这区区五十个板子就算了?!”

“给你叔父梵王开补药的另有其人,已经被收押到了死牢之中。”高公公转了一下身子躲开梵王侄子伸过来的那只手,“逍遥王之所以被拉出来打板子,归根结底是因为自作主张跟着别人一道跑去梵地,惹了麻烦。

这种事本来也不至于打五十板子那么多,陛下就是体恤你叔父是藩王,此事又与你叔父的死多少带点牵扯,已经是从中处置了。

方才那些侍卫是什么力道你也是亲眼看着的,换成一般人,这五十板子打过一半,人估计都已经过了奈何桥,不知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梵王侄子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语塞,可是又有些不甘心:“那……那就算药方不是他开的,他总是跟着一起去的,也算同谋!

我叔父是藩国的藩王,谋害藩王按照律例最高那是要诛三族,族诛连坐的!

这五十个板子未免太过于敷衍,太不把我叔父这个藩王放在眼里了!”

若是一般人,听了他的话说不定还真的会被唬住,但是高公公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谁啊!平日里在宫中与一众权贵中间周旋,干得又是在锦帝身边伺候的活儿,平时审视高低,拿捏软硬,这都是小菜一碟的东西。

高公公拿眼睛瞥了瞥那梵王侄子,呵呵笑了出来:“这位公子,我劝你谨言慎行。

刚刚我已经同你说得清清楚楚,逍遥王只是与人同去,并未给你叔父开过药方之类,哪怕撇开这个不谈,不论犯了多大的错,他也是锦国的皇子。

你开口就要诛他三族,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啊……”

梵王侄子被高公公那饶有深意的眼神这么一打量,顿时回过味儿来。

他之前一直得到的消息都是说锦帝并不喜欢这位逍遥王,而这位逍遥王也并非锦帝所出的亲生血脉,所以才一时之间忽略了一些旁的东西,脱口而出。

现在被高公公这么一敲打,他才猛地回过味来,意识到即便不是亲生的,至少名分是摆在那里的,自己这一句“诛三族”,要是在锦帝面前说出来的,这会儿保不齐脑袋都轱辘出去多老远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顿时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后背的衣服一下子就贴在了身上,让他一阵阵发寒。

“你不是梵王的子嗣,梵王生前既没有将你正儿八经地过继到他名下,也没有向圣上呈交任何准备传位于你的奏报。”高公公并没有就此罢了,而是笑吟吟地对他说,“明日早朝的时候,圣上就会传召你入宫觐见。

到时候,关于梵国的王位该传给谁,还有对逍遥王的处置是否足够,公子不妨一并当面向陛下陈情。

你看这样如何?”

梵王侄子这会儿哪里还敢继续纠缠满脸忙结结巴巴应了声,不再吭气。

高公公这才向一旁的符文符箓摆摆手,示意他们把陆卿抬走。

“王妃请稍稍留步,老奴还有一句话。”

祝余正准备去查看陆卿的情况,听见高公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高公公,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明天一早陛下就要下旨了。”高公公看了看被打得一身血的陆卿,发愁地叹了一口气,“王爷这副模样怕是也没法子自己回去,王妃还要记得趁着圣旨没下来之前,寻一个落脚的地方。

家中细软,方便随身带着的,这会儿逍遥王府还没有被收回来,也还能收拾收拾。”

第544章 甘之如饴

高公公的这个提醒的确是很贴心了,祝余连忙诚心诚意向他道谢。

高公公想了想,又叮嘱:“老奴觉着王妃是个明事理的,就多说两句。

陛下这个人,有的时候脾气上来了,火气不小,但是私下里心是最善的。

今日估计也是事赶事,本来就让陛下难做,偏偏王爷又犯倔,所以才闹了这么个局面。

回头您让王爷好好养伤,说不准后面还会有回转的余地,等到梵国的事情平息了,陛下终究会顾念这二十多年的父子之情,不会真让你们在外面受苦的。”

“那就借高公公吉言了。”祝余点点头,向他道了谢。

陆卿被打得一身血,符文符箓本打算将陆卿背走,这功夫围在远处看热闹的人里面,不知道是谁见着不落忍,给他们弄了一块大木板来。

兄弟俩就把陆卿小心翼翼抬到木板上趴着,两人一前一后慢慢抬起来,祝余跟在他们旁边,几个人就这样一路串街过市,在路人的注视下回到了逍遥王府。

陆卿他们这一去就许久,回来之后又是被囚车给装回来的,现在被打了板子血肉模糊地抬回逍遥王府,可把府中为数不多的下人都给吓坏了,围前围后询问情况。

祝余让符文符箓先把其他人都给拦在外面,这会儿她还不想任何人吵到陆卿,而她则取来了赵妈妈很有眼力给准备出来的金创药,关起门打算先处理一下陆卿的伤处。

陆卿被符文符箓安顿在床铺上,背朝上趴着,他一直都是神志清醒的,只不过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就那么伏在木板上没有抬头,这会儿没有了旁人,他才扭过脸,冲面无表情的祝余挤了个笑容。

祝余没有开口,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趁着陆卿后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没有因为干涸而把衣服黏在皮肉上,赶忙用剪刀把那块布整个剪掉丢在一旁。

这样一来,陆卿的整个后背就都暴露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原本那背上虬结的新旧伤疤,这会儿已经看不到了,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不知道多少处皮肉被棍棒打到崩裂,汩汩地往外渗着血。

祝余见到这样的情景,再也绷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炽热的泪珠掉落在陆卿背部的伤口处,让他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祝余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去擦眼泪,生怕眼泪再滴到伤口上让陆卿更疼。

可是先前的情绪被压抑得太厉害,这会儿眼泪一下子决堤之后,就再也控制不住,越擦越多,越擦越流得快。

忽然,她垂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被拉了一下。

祝余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去看,见陆卿艰难地抬起一条手臂,轻轻握着她的手指。

“没事,不必担忧。”陆卿这会儿大气都不能喘一口,说话声音自然也不算洪亮,只能算得上是勉强能够听清,不过他依旧努力保持着淡定的笑容,就好像这会儿受伤的不是他,他也一点都不疼似的,“我真的没事。

别看这一身血肉模糊的,实际上我伤得不重。

那几个侍卫很有办法,他们的板子打得很响,看起来很重,但是力都伏在表面上,皮开肉绽只不过是一点点皮肉之苦,却伤不到五脏六腑,只需要上了金疮药,不需要太多时日就能恢复。”

“嗯,我知道了,你先别说话,安安静静趴好。”祝余忍住眼泪,点了点头。

陆卿自然不会骗他,而且他伤得这么重,还能有力气与自己说这么多话,头脑也非常清楚,这就足够说明他的确是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

这么一想,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起码可以忍住眼泪,着手开始为陆卿处理伤口。

“我需要把你的伤口处理干净,这个过程中一定会疼,还有裂开的伤口如果太深,也需要缝上几针,你可一定要忍住……

或者实在是疼得厉害,你也记得告诉我,我再想一想别的法子。”

“放心,你夫君没有那么不济事。”陆卿慢慢眨了眨眼,就算是做了点头的动作,“夫人亲自帮我疗伤,这等好事为夫甘之如饴。”

“呸呸呸,不许胡说!这种算什么好事!以后最好都不要再有机会发生!”祝余觉得这话说得晦气,连忙拦着陆卿不许他继续说。

陆卿从善如流,改口道:“我能保住这条命,本身也是好事一桩,否则就真的没戏唱了。”

这一点祝余倒也认同,于是她就轻手轻脚地帮陆卿处理伤口,仔仔细细用自己最好的手法,把陆卿背后裂开的伤口缝回去,这样就算做不到不留疤痕,至少也不会像先前的那样看起来分外狰狞。

就这样处理完需要缝合的伤口,再用符箓送进来的烈酒将整个后背都冲洗了一遍。

陆卿一声没吭,但在烈酒泼洒上去的时候,还是咬紧了牙关,浑身每一处肌肉都瞬时紧绷起来。

祝余又把上好的金疮药仔仔细细敷在伤口上,用干净柔软的布巾帮陆卿做了一个大面积的包扎,这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有些虚弱地坐在了床边上。

“明天一早,圣上就要下旨了。”她对陆卿说,“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收拾的吗?你告诉我,我都帮你一并处理好,今天你在这里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咱们不等圣旨来就走,免得这边出门,身后就贴封条,好像被赶出去了一样。”

祝余赌气的样子让陆卿忍不住有些想笑,可是胸腔微微的震动依旧会带来疼痛,他也只好硬生生把笑意给憋了回去。

“夫人的考量与我不谋而合,我也不想走得太狼狈。

一会儿请夫人帮我将家中下人聚集起来,让他们明日看到过来宣旨和贴封条的宫人不必惊慌,他们就留在这里,不会有人与他们为难,平日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没有任何影响。”他轻声对祝余说。

“好,那东西呢?需要我收拾什么?”祝余又问。

陆卿微微摇了摇头:“府中一切财物,一概原封不动,都留在此处。

你叫符文符箓出去准备一辆马车,傍晚天光暗了,外面也静了,咱们就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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