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野人山!

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再加上又有不少是死无全尸的,所以这附近的血腥气非常之重,好在这里的环境有点偏热带雨林,沼泽蛇虫众多,尸体放在这儿不用多久应该就会重新归入大自然的怀抱。

对于这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周泽和安律师都没什么兴趣去想知道,他们自个儿是有事儿才出来,之所以解决掉他们倒不是因为嫉恶如仇给边防战士减轻一下负担或者给祖国人民的安全增添一些保障。

纯粹是因为其中一个傻吊的枪口太准了,

一颗流弹差点把安律师直接给咪西掉。

许清朗从背包里拿出了矿泉水,开始洗手。

周泽则是在尸体旁边看了看,捡起了一把手枪,什么型号的,周泽不懂,队伍里也没人懂这个,又把子弹找了出来,把枪丢给了莺莺让她去清理一下,纯当留一个纪念品了。

一番准备之后,大家伙就又重新上路了。

其实距离想要去的地方真的不远了,但这里又没有代步工具,只能徒步前行,路又极为泥泞,很不好走,速度自然就快不起来。

同时,

在人经过的树枝树叶之中,隐藏着一只只蚂蟥,人只要碰到树杈它们就马上窜出来,直接钻进你衣服里。

这玩意儿吸你血时,你一开始是感觉不到的,所以很多没有经验的人进入这种雨林,往往是等到坐下歇脚靠大树坐下时才会发现自己后背上挂满了吸食得鼓鼓胀胀的蚂蟥。

莺莺倒是不怕这些,但其余三个大老爷们儿却因此需要多担心一些,这算是生物武器了,符纸符水什么的对它们又无效。

煞气或者妖气倒是有效,但总不能一直释放着往前走吧?大家伙又不是永动机。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等到再次入夜时,

安律师再三探查,

才长舒一口气,

说目的地到了。

目的地位置里没有开在深山里的五星级公寓,

也没有炊烟袅袅和好饭一桌,

事实上,

目的地,

是一片绵延上百里长的山脉——

野人山!

“好地方啊,当年诸葛亮就是在这儿七擒孟获的。”

安律师笑呵呵道,

然后随手从自己胳膊上取下一只刚附着上去的蚂蟥丢掉,

因是才落上去的,蚂蟥还没来得及破开皮肉吸血,所以取下来简单,否则等它开始吸血,想这样随手捏下来就不容易了。

其实,

野人山在国内也很有名,不过倒是和国内神农架早些年以野人传说而出名截然不同。

安律师这样说,其实还是按照他之前的意思,有些话,心里能晓得,但不能说出来。

周泽看了一眼安律师,直接反驳道:

“诸葛亮率军从成都出来平叛时,也就打到昆明那边而已,怎么可能又跑到这里来?”

小说演义和历史是很容易被放在一起混淆的事物,

不过,

野人山这块区域在历史上也的确是中国之地,只是因为近代的一系列动荡,导致原本的版图丢失了不少,而且还遗留下来很多领土争端问题。

只能说祖先们太能打,家业打得偌大,

后辈子孙太孬太废柴,没能守得住。

“较真做啥,较真就没意思了啊。”安律师不以为意,看了看天色,道:“咱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儿个再进去,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在进去前准备一下。”

接下来,就是安营扎寨了。

帐篷等一系列的野营用具都是带齐全了的,莺莺力气大,一个人背着老多东西,却一点都不累。

许清朗开始做饭,这里条件有限,大家又没兴趣去打猎吃什么野味,所以说是做饭,也无非是拌面配上蔬菜汤而已。

安律师则是去外头砍了不少树杈回来,削平整后又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了皮纸和蜡烛,饭后就一直坐在那里安心地忙着手头上的活计。

周泽则是先回帐篷由莺莺陪着睡了一觉,兴许是心里记挂着天亮后就要真正进山的事情,这一觉没睡多久就醒了。

从帐篷里出来时,周泽看见安律师还坐在那儿忙活着,守着面前的篝火,许清朗也早就去休息了。

“这是做的,灯笼?”

周泽指了指安律师放在面前已经完成的“作品”。

五个灯笼,里面还放置了蜡烛,分为红白二色,蜡烛都是白蜡。

安律师手头上正在做第六个灯笼,大部分材料都是之前带着的放在背包里的,也就只有树杈是就地取材。

“唔…………”

安律师伸了个懒腰,

打了个呵欠,

点点头,

“对,灯笼。”

周泽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水拿在手里慢慢地喝着,又看了看前面的山谷,道:

“这玩儿的,会不会大了一点?”

这辈子,

周泽经历得比较大的场面,

三乡村算一个,

小男孩的地下洞窟也算一个,

但那两个和天亮后在前面等待他的比起来,

就都不算什么了。

安律师拿起身边的超霸杯,

灌了好几大口咖啡,

砸吧砸吧嘴,

看着周泽,

笑道:

“老板,怕了?”

周泽摇摇头,“只是不想再出什么意外,大家一起出来,总得一起平平安安地回去。”

安律师张了张嘴,想说一下自家老板不该这般妇人之仁,但想想自己也是他的手下,也没必要自己劝老板不要在意自己的性命,就没说什么。

今晚,没有星星,意味着明儿个天气不会很好。

安律师终于把七个灯笼都做好了,个头都不算大,两根比较粗壮的木棍儿一边勾仨个,两个木棍儿中间有一条藤蔓勾连,这上头也挂着一个。

一个人倒是能都举起来,这姿势,有点像是轿夫抬轿子。

等一切准备完毕,

安律师从兜里掏出了烟,递给了周泽一根,再帮周泽点起。

“他沉睡了,倒也不是坏事,至少老板你比以前紧迫了一些。”

周泽无所谓地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圈,否认道:

“不是单纯地怕死,他原本在的时候,虽说借助他力量的次数很多,但最坏的结局,无非是他把我给吞掉。

现在,他不在了,最坏的结局就变成了我要带着他,一起死掉,是真正的死掉,是永久结束的意思。”

“呵呵,有家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安律师打趣儿道。

周泽低头,喝了一口水。

这几天,他自己也在想,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安律师的建议,万里迢迢地来到这里。

书屋因为爆炸会毁坏了,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他是一个懒人,一个懒到骨子里的人。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却还是没想到答案。

是因为铁憨憨的沉睡?

是因为自己灵魂深处的那座泰山?

或许,

安律师刚刚说的,是对的。

自己一个人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是自在放逐还是随波逐流,都无所谓了。

但当自己身上还担着别人的干系时,就不太好意思继续躺在那里晒太阳翻身了。

上辈子,自己是孤儿,为自己努力地活着和打拼着,这辈子,就懈怠下来了。

他没亲人,也没结过婚,确切地说,除了自己的病患,周泽并不懂得所谓的“担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老板,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安律师又喝了一大口咖啡,然后擦了擦眼角。

过期雀巢速溶,被他喝出了茅台的感觉。

“当初我当捕头时,手底下也是有五个下属,死了四个,只剩下冯四儿活着。

呵呵,

不是怎么光彩,

那四个人,都是为了满足我的野心,才出意外没了的。

生前,我就是个富家公子哥儿,死了做了鬼,我也想做‘人上人’。

所以,冯四儿出卖了我后,一开始,我很恨他,但慢慢地,我也就不恨了。”

“咖啡也能喝醉?”

周泽成了打破小清新氛围的杀手。

“嘿嘿。”安律师仰起头,道:“老板,有些话,我不该说的,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我还是得说,不说我心里不舒坦。

我是不恨冯四儿,但我从来不觉得我做错了,上位者,就不要太拿手底下人的命当命看。”

说着,

安律师凑近了周泽,盯着周泽的眼睛,很认真地道:

“因为,包括我在内,其实老板你并不清楚,大家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也不清楚,我们心底到底埋藏着怎样的心思。

价值榨出来了,

该死的,

就死了吧,

省的日后变成麻烦。”

“你真的醉了。”

周泽伸手拍了拍安律师的肩膀。

“嗯,对,我是醉了。”

两个男人不再说话,

晚风带来凉意,也带来了安静。

就这样坐在一起,

一根烟一根烟地抽着,

不知不觉,

天已经在慢慢放亮了,

周泽的推测不错,

今天的天气不是很好,

因为四周的林子里,已然升腾出了阵阵雾气,连带着前方的野人山脉,也被大雾笼罩得似梦似幻。

许清朗和莺莺也都从各自帐篷里出来,大家一起吃了早餐。

饭后,

安律师站起身,

疏松了一下筋骨,

而后转身面向周泽,伸手指着背后的野人山脉,

对周泽喊道:

“老板,我说过,有些事儿,说了可能就不灵了,其实,也是说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您就忘了我带您来是想升捕头的这件事儿,

只需要记得,

七十多年前,

有四万多为国征战的子弟兵留在了回家的路上,

他们在这里等待了七十多年,

今天,

请老板领他们从这野人山里走出来,

领他们,

回家!”

(本章完)

第620章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周泽站起身,从地上将安律师昨晚熬夜做好的“七星灯”捡起;

两条木棍儿,一只手握一个,两边各三盏灯,木棍之间有一条藤蔓,挂着第七盏灯。

安律师对着许清朗挥挥手,许清朗递过来一沓符纸。

这符纸没什么效应,就是容易自燃一些,安律师双手一拍,整沓符纸都燃烧了起来,再捏着这些符纸,一盏一盏地把这七盏灯给点了。

虽说有点画蛇添足,但按照传统的话,直接用打火机或者火柴或者是更早的木炭打火石这类的东西直接点火,算是不恭敬的行为。

演变到现在,风俗变化了许多,但很多地方都有用燃烧着的檀香来点燃纸钱火盆的传统。

七盏灯都被点亮,周泽慢慢地往前走,重倒是不重,但需要时刻举着手臂和维持平衡,也算不上轻松,尤其脚下还是极为泥泞的地面。

莺莺本想走到自家老板前面帮忙清理一下“路障”,却被安律师给挡住了,大家伙很快地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追上了已经往前走了好一会儿却也没走多远的周泽。

他们也没有太靠近,只是远远地跟着。

山中的雾气正在越来越重,四周的能见度极低。

周泽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继续保持着平衡举着七星灯往前走着。

这一走,

就是五个多小时了。

也不知道安律师的这蜡烛是用什么秘方制作的,现在也没有要燃尽熄灭的迹象,但周老板的双臂已经麻木了,好在他平时虽然习惯惫懒,但性格坚韧,也没喊苦喊累和说要放弃。

大老远地来了,在雨林子里折腾了这么久,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怎么还没有动静?”

白莺莺有些心疼自家老板,忍不住问安律师。

安律师舔了舔嘴唇,没回答莺莺,而是对着前方的老板喊道:

“唱歌!”

周泽脚步顿了一下,

哪怕是上辈子当医生时,他也很少去KTV这种地方,性格又内敛,如果一个人唱歌的话,大部分人都能嗨起来,但如果被人看着,唱起来就有些难堪了。

好在周泽也明白这不是什么歌舞晚会,需要自己上台献艺,也没评委打分点评和问你梦想是什么?

之前安律师之所以让他听那首歌,其用意和目的是什么,周泽也心下明白,否则也不会认认真真听了那么多遍。

那首歌不算难,

其实不算是军歌,被创作于1933年,最开始似乎是一部电影的插曲。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枪在肩,刀在腰,热血似狂潮;

旗正飘飘,马正萧萧;

好男儿报国在今朝。

莫…………”

周泽一开始唱的还好,但越唱声音越低,到最后,唱不下去了,直接噤声。

没怎么激动,也没哭,

脸上有些讪讪,

咬了咬牙,

周泽把七星灯放在了地上,

一个一个地吹灭,

随后,

自己也不再想着自己的洁癖了,直接在泥泞的地面上坐了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大汗淋漓。

莺莺马上跑到跟前,帮周泽揉捏着胳膊,举了这么久,肯定很酸疼。

许清朗则是看了眼地上的七星灯,又看了看四周,他的左眼里有一层淡淡的绿色光泽,其实之前也一直在注视着周围。

然而,

没有任何的异样,

没有异样,其实是最大的异样,为什么这四周,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律师皱了皱眉,走到周泽面前蹲了下来,看着老板的眼睛。

他不会傻乎乎地认为自家老板是怕唱歌走音,所以不好意思在自己三人在场时唱歌,所以就不唱了。

周泽接过莺莺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两口水,低下头,把剩下的水都倒在了自己的头上,一摸脸,长舒一口气,似乎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老安。”

“嗯,我在的,老板。”

“咱放弃吧,我也不求什么劳什子的金装靓装了,咱就规规矩矩凑满了业绩升捕头就是了。”

安律师有些讶然,

他没想到老板居然直接说要放弃,

且不说他苦心地安排筹划,

就冲大家伙这般辛苦地过来到了这里,

就这样轻飘飘地一句就放弃了?

深吸一口气,

安律师遏制住自己心里的愤怒,

没有丝毫地表现出来,

等到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自家老板的神情,安律师终于明白了,心里的愤怒也随之烟消云散。

周泽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道:

“我做不到。”

是的,

不是怕难,也不是怕吃苦,甚至,不是怕危险,

而是做不到。

抗战中期,十万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这是自甲午战争以来,中国军队第一次大规模出国门作战,一开始倒是战绩不错,后来,因为英国人美国人的心思以及国府高层各自的小算盘导致战局发生动荡,不得不撤退保留有生力量准备第二轮战役。

杜聿明遵从常凯申的命令,下令部队走野人山入云南回国。

孙立人拒绝了这个命令,率部完成阻击日军掩护撤退的任务后撤向了印度。

而遵从杜聿明命令走野人山的四万多中国远征军,因野人山的瘴气和恶劣的环境,导致极为惨烈的伤亡,到头来,真正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三千多人。

也就是说,在这野人山脉里,埋葬了至少三万多远征军的尸骨,最可气的是,他们不是死在和敌人正面作战的战场上,而是死在了上峰错误的指挥命令上。

多少人喊着回家,心里念叨着爹娘,怀揣着回国憧憬和喜悦,却最终含恨倒在了沼泽的泥泞之下。

“我试过了,真的做不到。”

周泽握了握拳头,

他知道自己来这里是要做什么的,

他要升捕头,

需要业绩,需要功德,

这是一桩大业绩,一桩大功德,

拿这个作为自己的进身之阶,以后自己的官路,会更好走,也正是因为自己体内有铁憨憨有泰山,所以才能有这个资格做这番谋划。

但当你心里有了功利心,有了利用心时,

再想想曾牺牲在这里的数万军魂,

唉,

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讲,

就是周老板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以卑劣的心态去做崇高的事业,

真的是太别扭了。

安律师思虑再三,

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道:

“没事的,老板,我明白了,是我的疏忽,这件事,没我想象中那么容易做。”

数万怀揣着思乡回家之情的军魂,他们的冤,他们的恨,他们的无奈以及他们的彷徨,已经烙印在了一起,深刻在这绵延百里的野人山脉之中。

安律师知道自家老板尝试去做了,

并不是纯粹的矫情,也不是真的是因为道德洁癖,

安律师很了解自家老板,

因为自家老板本就是一个很好了解的人,

如果有足够的利益,昧着良心做一些事情,自家老板大概是愿意做的。

他做了,

但没成功,

原因还是出于安律师自己,

因为他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只想着自家老板就算现在体内的那位僵尸之祖陷入了沉睡,但有泰山镇压着,也不会因为这次的事儿从而陷入迷失。

但没料到,最简单的一环,反而出了问题。

就像是他只想到了如何设计出一个爆炸威力很强的炸弹,却忘了去设计如何去把它给引爆。

周泽有些累了,

之前虽然只是几个小时,但心里的疲惫比身体其实更重,安律师吩咐莺莺就在这里重新搭建帐篷陪老板先休息。

他则是坐在已经熄灭的七星灯面前发着呆,

许清朗看了看时间,

默默地开始准备中午的餐食。

周泽没起来吃午饭,而是一觉睡到了傍晚,起来后,喝了两碗脱水蔬菜煮的汤后,才恢复了精气神。

放下碗筷,

恰好看见安律师从林子里走出来,

周泽点了根烟,问道:

“去哪儿了?”

“去方便了一下。”

安律师也在火堆旁坐了下来。

“明天,再试试吧。”周泽说道。

安律师点点头,“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不少的办法,我手机里还拷贝了其他那个年代的军歌民歌,甚至还有我特意‘偷’来的那个年代的军旗。

不过,方法多了,反而越发没了诚心。”

事情,现在陷入了一个死结。

周泽有些怅然地抬起头,今晚,星星很多。

他忽然想到了上辈子年轻时看过的一场电影,应该是《倚天屠龙记》,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问他记住了几成?

一开始回答,八成还是多少来着,然后回答是三成,最后回答全忘了。

然后神功大发!

周泽清楚,

如果自己现在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鬼差捕头的变化,忘记一切的一切,

只是凭借着一颗赤子之心,

单纯地只是感念这些军魂当年出国作战埋骨他乡的孤苦,想要引领他们的亡魂回家。

说不定,

这事儿就成了。

但这不现实,他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什么单纯纯粹的人,哪怕自己刻意去忘记,去忽略,终究是只能骗得了自己却也无法骗得了这里的数万军魂。

很纠结,

很矛盾,

周泽靠着身后的树干躺了下来,

看着星空,

心里多出了一抹无奈。

“老板,别有压力,大不了咱就当作是一次徒步旅行,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就是了。”

周泽点点头,

却又摇摇头,

似乎忘记了自己之前问过同样的问题,

又问道:

“你之前去哪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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