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大人,冤枉啊!【第三更】

【ps:剧情需要,这一章免不了要复制一些东西,字数会写多点。】

戏文的开头,先是一段楔子。

流落在楚州的秀才窦天章,因欠当地蔡婆婆本利四十两银子无力偿还, 只得将七岁的独生女儿端云(窦娥)卖给蔡婆婆作童养媳。窦天章又得到蔡婆婆十两银子作路费,自己赴京赶考……

这一段楔子,亦是没有太多的亮点,但台上的伶人演技精湛,剧情过渡顺畅,看上去颇为舒服,倒也没有让众人失望多少。

“那小端云,年纪不大, 演的倒是挺不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们从小接受的便是这方面的训练,既然能登台,自然让你挑不出什么毛病。”

“也是,不过,这出戏既然叫做《窦娥冤》,到底冤在哪里,没看出来啊……”

“急什么,这才刚刚开始,且继续往下看……”

因前段时间“包青天”系列的风靡,众人对于此类断案戏文极为喜爱,都是底层民众,有谁不喜欢这种为民伸冤的戏码?

很快的,他们就知道了窦娥到底冤在哪里。

蔡家搬迁, 窦娥丈夫早死, 和婆婆相依为命, 又遭到恶人构陷,碰巧遇到贪官,窦娥为了婆婆免遭严刑拷打,无奈招供,认下罪名,被判处死刑,押赴刑场……

按照以往戏文的惯例,到了这个时候,便是整部戏文最为精彩的地方了。

“这贪官,当真该死!”

“这媳妇真是孝顺,为了婆婆免受刑罚,居然愿意自己蒙受这不白之冤……”

“包大人呢,怎么还不出现,赶快为窦娥翻案啊!”

“看没看过戏啊,包大人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分明是展护卫先从天而降,高喊“刀下留人”……”

身旁终于有人忍不住提醒,“两位兄台,串戏了吧?”

“……有吗,这难道不是包青天?”

视线再次回到戏台之上。

窦娥已被押赴刑场,众人耳边有两道声音接连响起,如洪钟大吕。

“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这两句压抑到了极点的旁白一出,众人的心,立刻便沉了下去。

他们仿佛感受到了窦娥所受的冤屈,已经到了连天地都怨的地步!

此时,只听那监斩官云:“死到临头,你还有何话说?”

窦娥道:“我要一领净席,等我窦娥站立,又要丈二白练,挂在旗枪上。若是我窦娥委实冤枉,刀过处头落,一腔热血休半点儿沾在地下,都飞在白练上!”

“如今是三伏天道,若窦娥委实冤枉,身死之后,天降三尺瑞雪,遮掩了窦娥尸首。”

“我窦娥死的委实冤枉,从今以后,着这楚州亢旱三年!”

窦娥声音悲凄,连发三愿,“血染白绫,六月飞血,大旱三年”,场中一片寂静,再无一道议论之声。

那监斩官恼羞成怒的大喊:“时辰已到,行刑!”

戏台中央,刽子手手中的刀斩下,窦娥倒地,一腔热血洒向半空,溅在白绫之上。

这一刻,场中有半数之上的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血溅白练,果然是血溅白练!

窦娥发下的第一桩愿望,已然应验!

戏台上,那刽子手悄无声息的做了一个手势,台上缺了一块的地方,有一块板子升上来,台子重新变得严密无缝。

便在这时,下方有人忽然打了一个寒战,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周围冷飕飕的……”

有人不由的抱紧双臂,虽然天气炎热,但勾栏四处都有冰鉴消暑,可就算是不热,也不会冷啊……

有人忽然察觉到鼻间一凉,忍不住摸了摸,却摸到了些许湿痕。

抬起头时,才发现天空之上,居然有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这……”

“下雪了吗?”

“怎么可能,如今可是暑天,更何况,这是在勾栏里面!”

……

众人的头顶,粗大的房梁上,有人立在那里,轻轻的摇动手中的竹篮,便有细碎至极的冰屑从上方撒下来。

等到众人的目光再望向戏台的时候,窦娥的“尸首”,已经被大雪淹埋……

当悲壮的乐声逐渐清晰的时候,他们的脑海之中,亦是不由的浮现出刚才的几句戏文。

“我不要半星热血红尘洒,都只在八尺旗枪素练悬!”

“若果有一腔怨气喷如火,定要感的六出冰花滚似锦,免着我尸骸现!”

“我窦娥死的委实冤枉,从今以后,着这楚州亢旱三年!”

这一次,没有展护卫,没有包青天,窦娥被处斩,临死前发下的誓言一一应验,血溅白练,六月飞雪,根据常识,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这是连天地都被她的冤情所触动,完成了她的心愿!

接下来,本应还有三年之后,窦娥之父窦天章为她翻案,冤案昭雪的剧情,但此时,勾栏之中的气氛已经开始有些控制不住,戏台之上,已经准备开始演出的伶人只好无奈的停下。

场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望着戏台的方向怔怔出神,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泪流满面。

窦娥是不幸的,是悲苦的,然而能坐在这样场合看戏的,有几个是富贵人家,他们比窦娥的身份,并没有高贵多少,他们平日里,也要受到各种黑恶势力的欺压。

这是窦娥冤,也是他们的冤。

这出戏显然已经无法再演下去了,勾栏管事只好宣布,《窦娥冤》的最后一折,延后再演。

众人走出去的时候,只觉得这天上火辣辣的太阳,竟是没有那么炎热,反倒有些遍体生寒,身上倒也出了些汗,只不过却是冷汗。

“你们这是怎么了?”

“戏演完了?”

“好不好看?”

“到底怎么样,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

场外的众人从已经出来的人身上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而此时,第二场已经快要开演,也顾不得询问他们,飞快的涌入勾栏。

许久之后,第二批魂不守舍的人走出勾栏。

一桩冤案惊天下,六月飞雪动苍生。

短短数天时间,被人们称为“千古第一奇冤”的戏文,传遍了京都。

京都大大小小数十座勾栏,别的戏已经暂时停下,从早到晚,唯有一场《窦娥冤》,在每一座勾栏中,不停歇的排演。

京都县衙。

刘县令看着眼前厚厚一叠的状纸,顿时觉得眼前有些发晕,瘫软在椅子上,喃喃道:“堂堂京都,天子脚下,哪来这么多的冤案……”

下方的赵捕头脸上露出苦笑之色,说道:“刘大人,您就别抱怨了,这几天,哪里的县衙都是一样,楚州和我们邻着,楚州刺史和那山阳县令,已经被人骂的体无完肤了,京都民众义愤填膺,甚至有人跪在宫门口,跪求公主殿下彻查冤案,还窦娥一个清白……,这,这只是一部戏文啊!”

刘县令愤怒的拍了拍桌子,大声道:“可是这么多的冤案,你让本官怎么查!”

“大人,这真的算不了什么,您这么想,要是再那戏文里,草菅人命的,不是山阳县令,而是京城令……”

“住口!”刘县令脸色一白,整个人都打了一个激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大声道:“击鼓,升堂,本官今天要断十个!”

京都,街道之上。

一名男子看着身旁的女子,委屈道:“娘子,你相信我,我的钱袋真的是丢了,不是在外面养了狐狸精啊!”

那女子一脸不信,怒道:“你还狡辩,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你以为我闻不出来……”

那男子无奈之下,从怀里掏出一瓶香水,说道:“这是我用存了一年的私房钱,给娘子买的生辰礼物……”

他哭丧着脸:“你居然怀疑我在外面养了狐狸精……,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啊!”

“什么,你还存了私房钱!”

“-——”

街角,有妇人追着八九岁的顽童出来,怒道:“你说,你今天没有去学堂,是不是去勾栏了!”

那孩童停下脚步,摇头道:“我没有,你冤枉我!”

妇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还敢骗人,学堂的先生都告诉我了!”

“我真的没有!”孩童猛地摇头,大声道:“娘,你冤枉我,我如果冤死了,定要血溅白练,六月飞雪,让这京都,大旱三年……”

“还说没有!”妇人当街扒下他的裤子,啪啪啪几巴掌就下去,一边打一边道:“我让你血溅白练,让你六月飞雪,让你大旱三年……”

……

京都最近这段日子,刮起了一阵喊冤之风,无论男女老幼,人人都以窦娥自称,勾栏免费公演之时,甚至连平日里拥挤的街道上都没有了什么行人。

此外,各县的衙门,每日都被上诉的百姓堵的水泄不通,直到官府以强硬的态度,镇压了几批趁机捣乱的人之后,这种情形才得以好转。

此时,刑部衙门之前,一名孱弱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敲响了衙门口的大鼓之后,跪倒在门前,声音悲凄,高喊出声。

“大人,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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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97章 翻案

“大人,冤枉啊!”

那女子跪在刑部门前,声音悲凄至极,便像是心中有着天大的冤情无处哭诉一般,引得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

最近这些时日,民间上诉之风盛行, 不仅仅是各下辖县的衙门,京兆府衙,御史台,刑部衙门,甚至于户部礼部工部……,只要是个衙门都不能免俗, 毕竟衙门有限,百姓众多, 不可能全都聚在一起,算上京都所有官衙,也不够分的。

这种情况,已经极大的阻碍了官府的正常运行。

因此,长公主很快就根据民情,结合京都的实际情况,下了一道旨意。

但凡借机起哄,故意闹事,围堵官衙的人,严惩不贷,以儆效尤,倘若真的有什么冤屈,也应当有序上诉,相关衙门会根据案情的紧急程度, 严重程度, 逐一处理, 做到有冤必审,有案必反,严守律法底线,还百姓一个朗朗青天。

长公主此令一下,民间闹的轰轰烈烈的反腐反贪事件暂时缓解,但却并不是消失,而是从无序变成了有序,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京都的各个衙门。

在这个节骨眼上,便是平日里在京都横行无忌的纨绔们,也被家里死死的约束着,生怕闹出什么事情来,成为所有人眼中的靶子。

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也会被无限的放大,放大到他们的家族也承受不起的地步。

刑部平日里处理的,都是重案要案,除非陛下指定,刑部大堂一般不开,更是不允许在刑部门口随便鸣冤,但这段时间不同,各个县级衙门都快要忙疯了,刑部自然也不能闲着。

早有差役从里面出来,亲切的将那女子从地上扶起来,和善的询问她所受何冤,可有状纸,若是没有,可先由刑部的状师免费写上一份,不收钱的……

从始至终,他们的脸上也没有多少不耐之色,街面上那么多人都在看着呢,一个地方处理不好,刑部的名声可就毁了,现在是特殊时期,这种时候出了差错,尚书大人不扒了他们的皮才怪。

很快的,女子便被刑部差役搀扶着走了进去。

街上围观的民众中,有人摇头道:“要说这对待百姓的态度,还是刑部的官差最好,哪像京兆尹府,前一阵子,听说有人在衙门口申冤,府衙的人不管不顾,还以扰乱衙门办案为由,将人关了起来,这和刑部比起来,高下立判啊……”

“可不是吗!”话音刚落,便有人附和道:“不巧,当时我也在场,那姑娘据说是死了妹妹,这可是人命案子啊,京兆府衙那帮人,也实在是太草率了……”

“我可是听说,那姑娘被抓了好几次,京兆府衙这是在担心什么呢……”又有人插嘴道:“刚才进去的,好像就是那位姑娘啊,她这次怎么跑到刑部来了?”

“竟有此事?”有人脸上露出愤怒之色,快步的向刑部大门口走去,“若真是如此,这桩案子,我也说不得要看看了!”

“我也去!”

“同去,同去!”

……

刑部衙门口,群情激奋的众人被衙差拦住。

不过,也并未拦住多久,验明了他们的身份之后,有专门的人将他们引进去。

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刑部审案的时候,是允许有百姓在外面旁听的,刑部对外号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对于部分案件,办案过程完全透明化,赢得了不少民心。

当然,为了不扰乱办案秩序,还是将旁听人数限制在五十人以内,不过,虽然大多人无法亲眼看到,但案情的种种细节,却会通过这五十人之口,传达出去,能够在短时间之内,传遍整个京都。

公堂之上,刑部侍郎刘一手拍了拍惊堂木,问道:“堂下何人,家住何处,有何冤屈,慢慢诉来。”

那女子站在堂上,声音柔柔的说道:“禀大人,小女子姓林名琴,家住京城城门边,家中小妹年十六,闺名唤作林双双,本是妙音阁乐师,元月十五上元夜……”

……

“今日升堂的,是刘青天啊……”

“这姑娘这次真是幸运,但凡刘青天经手的案子,又有哪一个破不了?”

“不一定啊,这件案子,可是很有可能连京兆尹府都会牵扯进去,不过,我还是相信刘青天……”

刑部侍郎刘一手,这几年间,经他手的案子不计其数,无论是隐藏的多么深的案犯,在他眼中也无所遁形,因为他常为民伸冤,平凡冤案,深得京都百姓爱戴,人送外号“刘青天”。

青天既有“青天大老爷”之意,也和戏文中虚构的铁面无私惩恶除奸的“包青天”形象重合,这是京都百姓对于他最高的赞誉了。

大堂之内,那女子陈诉冤情的时候,堂外已经有人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女子,就是双双姑娘的姐姐……”

“双双姑娘琴艺无双,可惜芳华早逝,那一曲《百鸟朝凤》,以后再也听不到了,可惜,可惜……”

“京兆府衙不是说,那是一名朝廷钦犯所为吗?”

“狗屁的京兆衙门!”一名一直在关注着堂内情形的人气的胸膛起伏,怒道:“你们听,这位姑娘当初只不过是想要看看双双姑娘的遗体,就被京兆府衙找理由抓起来了,后来又用了几个理由,将她在牢里关了近乎半年……”

“这其中要是没有什么猫腻,打死你们我都不信!”

此时,随着堂内女子的讲述,案情也逐渐明晰。

据京兆府衙给出的解释,上元之夜,有一名朝廷钦犯潜藏在妙音阁中,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双双姑娘之后,欲加害褚家公子无果,跳窗而逃,直到现在,虽然海捕文书已经张贴的到处都是,但犯人还没有被捉拿归案。

如果没有站在堂中的这位姑娘,这件案子或许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了了之,被人们遗忘,但她的遭遇,京兆尹府的作为,却为此案平添了许多疑点……

双双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名钦犯又是如何躲过官府的重重追捕,连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京兆府衙在此案中,又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整件案子,一下子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都说窦娥冤,这位姑娘的妹妹死的不明不白,去官府申冤,又遭了半年的牢狱之灾,天大的冤情无处申诉,又何尝不冤?

此案一经爆出,便迅速引起了京都民众的关注,也让刑部衙门无比的重视。

妙音阁的相关人证,已经被带到刑部衙门,重重保护,刑部也已上书,要求调出京兆衙门关于此案的所有的卷宗,重查此案,还死者一个清白,也给关注此案的民众一个交代。

在这种情形下,《窦娥冤》仍然在京都的各个勾栏中上演,每天举行的义演更是不计其数……

某处勾栏里面,老方看了看李易,有些心疼的说道:“姑爷,这舞台,这场面,这效果,这么多冰,就只有这么一点儿票钱,还义演这么多场,这一次,我们亏大了……”

李易摇了摇头,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眼睛里面不要总是想着钱,也要想着为社会做点贡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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