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自古骄兵多必败

从这些杂役规模化入职的时间可以看出来,日本人是在第一波“真钞”出现的时候,就将目光悄然聚焦在汪伪金融机构之中的。

而第一波假钞顺顺利利的完成了收割,伊藤机关因为自己的添堵,跟走私网狗咬狗,目光似乎并未聚焦在假钞上——但事实是伊藤正势通过了另一支力量秘密的介入了其中。

仅仅是为了揪出内奸?

不可能!

如果张安平是伊藤,不仅要揪出内奸,还会通过军统第一次假钞的渠道,在这一次假钞收割中突然出手!

人都是有惯性的,即便如张安平,在确定了伊藤机关的精力都被牵制后,第二次假钞出货也选择了多个第一次就出货的渠道,更不用说其他区站了。

意识到这点后,张安平立刻向局本部示警,并要求局本部马上向沦陷区的军统各区站下令:

立刻撤走所有参与假钞出货的小组!一个不剩的全部撤走!

注意,这是要求,近乎是以命令的方式。

面对张安平这般这么严肃的口吻,老戴不敢大意,立刻向沦陷区各区站下令撤走参与假钞出货的特工,所有的假钞就地分派即可。

而张安平也在向局本部汇报的同时,命令京沪区所有参与假钞出货的情报小组立刻撤离。

……

伊藤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军统的异动。

但跟张安平想的一样,他这一次的胃口没有多大——起码他没想着挖个大坑把上海军统给活埋了。

但对上海之外的军统,他却野心勃勃!

这里先复盘一下伊藤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大谷的死和密电本的布局,让伊藤对张世豪的忌惮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甚至一度失去了和张世豪对垒的胆气。

面对来自走私网幕后黑手意欲弄假成真的背刺,彼时的伊藤甚至没有反抗之意,就等着被打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这个时候,当初力荐他来上海的土肥圆重新联系了他。

此时日本的高级特工还没到死绝的时候,可以替代伊藤的人选很多,但土肥圆很清楚,换一个人去上海,最初的阶段总是要接受来自张世豪的毒打,而每一次毒打的代价就是……损失惨重!

所以,土肥圆不愿意放弃伊藤。

因为他明白,经历过张世豪毒打的特工自身的经验是极其宝贵的,轻易的换将,口述的经验绝对比不过切身的体会。

故而他保护了伊藤,并向伊藤给与了最大的帮助:

从本土、东北乃至其他地方,可以尽最大可能的为你抽调人手!

面对土肥圆给出的帮助,心灰意冷的伊藤动容了。

人类从来都不是容易服输的物种,伊藤承认自己不及张世豪,但同时他认为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上海的特务机关烂透了!

冈本平次能轻而易举的指挥上海特务机关——如果没有烂透,冈本平次一介商人,算什么东西想指挥特务机关?!

于是,他接受了来自土肥圆的帮助。

也正是因为手中有这一张牌,伊藤才敢拿整个伊藤机关跟走私网后面的黑手对垒。

看似他被此事牵制了手脚,实际上大量的日本特务,隐姓埋名后按照伊藤的指挥活跃在了整个日占区——注意,是整个日占区。

因为伊藤是第一个发现中储卷出问题的人。

他在履任之初,中储卷就在筹备、准备发行阶段,而他又秘密参与了日本对华的假钞战,深刻了解对手的伊藤知道张世豪一定会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所以在中储卷发行之初就一直监控着,尽管大半年没有出现假币,可他深信张世豪一定会用假币进行还击。

也正是因为这份坚持,在中储卷出问题后他便立刻注意到了,唯一没想到的是军统制造的假币竟然跟真币一模一样!

但也正是因为跟真币一模一样的缘故,让他错过了军统“出货”的第一时间,导致仅仅咬到了军统的尾巴——至于上海,和预料中的一样,影子都没有看到,更别说尾巴了。

有鉴于此,伊藤暗暗推动了汪伪的新版中储卷的发行,等待着军统第二波假币的到来——为此,他强势压下了多地特务机构意欲打击这些渠道的念头。

事实证明他的演戏还是蒙骗过了对手,对手压根就没有发现有新的力量的出现,当军统的第二波假币开始出货的时候,伊藤得到了各地的反馈:

军统各区站大多使用的还是之前的渠道。

唯一遗憾的是上海这边还是异常谨慎的,他如此布局,也不过是才堪堪抓到了点影子。

自己这般精心的布局,其他地方的军统大多上钩,可上海这边如预料之中收获寥寥——终究是意难平,所以他选择了对金融部门的内奸动手,通过周佛亥以安排出差为名将嫌疑对象密捕,想要借这个内奸来对上海军统进行一次沉重打击。

可没想到这边才秘密抓捕了可疑对象,军统竟然闻风而动,出现了撤离的迹象。】

秘密调来上海担任伊藤副手的加藤次郎,看伊藤一直在沉思,便道:

“伊藤君,要不我们就任凭他们撤离?”

加藤之所以这般建议,是想让对手误判己方的实力——他很重视张世豪这个对手,所以宁愿暂时性的放弃嘴边的肉,也要保持自己的隐秘,继而寻找机会一击毙命。

但这句话对伊藤来说仿佛是踩到了尾巴。

忌贪、忌贪、忌贪!!!

这是他重新履任后一直给自己强调的一件事,面对张世豪,一定要忌贪忌贪忌贪。

他断然拒绝:“不行!”

随后缓和了口吻,道:“加藤君,我知道你很重视张世豪这个对手,但请相信我,在你重视的基础上再翻十倍的重视也很可能是轻视他。”

“我们只要放过一个机会、露出一丝的马脚,张世豪就能嗅到味道继而如狡诈的狐狸一样不再上当——不,不止是不会上当,他反而会利用机会,狠狠的算计我们一把。”

“对付他,只有吃下去并消化的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哪怕是你认为吃进了肚子里,那也是假的!”

听着伊藤絮絮叨叨的话,加藤并没有一丝的嘲笑,在伊藤说完后,加藤认真道:

“我明白了,我马上向各地传达立刻收网的建议。”

“嗯——还有,查一查到底是怎么走漏消息的,虽然不一定能查到,但终归是一条线索。”

“是。”

伊藤原准备趁此机会重创军统的,因为军统的胃口太大了,且第一次假钞使用的成功让他们上瘾了,再加上没有“揪出”他们,让他们产生了膨胀感——多方因素纠缠在一起,伊藤自信只要大规模同时收网,但凡是使用假钞的军统区站,均会受到致命的打击。

可现实总归是不能如计划一般的顺畅,当他发现军统有撤离的迹象后,就只能立刻收网。

在以前,他很可能宁愿到嘴边的鸭子飞掉也要保护自己手里的杀手锏,但现在,他不会了。

而随着伊藤的收网,沦陷区各地的日本特务机关开始了同时的发力。

……

上海。

明家。

面对突然上门的不速之客,明楼不由皱紧了眉头。

他原打算让明诚出去警戒,却被张安平摆手:“不用了。”

“出事了?”

张安平点头,随后叹息道:“你得撤离了。”

明楼愣了愣:“我暴露了?”

明楼是自己的同志,张安平也就不隐瞒了,直接道:“我中了日本人的算计,有一张很重要的牌需要保护起来,只能委屈你了。”

明楼和明诚诧异的看着张安平。

很重要的牌?

需要他的暴露来掩护?!

两兄弟同时倒吸冷气,这得多重要的牌啊!

要知道明楼现在已经是周佛亥身边的红人,最接近……

“是他?!”明楼反应过来后一脸的震惊。

尽管明楼没说名字,但张安平还是点头。

“他怎么可……”后面的“能”字明楼没说出来,眼前的这家伙都是自己的同志,那臭名昭著的周佛亥是国民政府安插的内应也不是很合理吗?

“他不是。”张安平再次摇头:“只不过我拿捏到了他的软肋策反了而已。”

见张安平不明说,明楼也就不再询问,沉默片刻后道:

“我什么时候撤离?”

“现在。”

“我遣散家里的人就走——接下来我什么安排?”

“敌后你不适合呆了,要么去重庆,要么去忠救军,你选哪个?”

明楼想了想:“我去重庆吧。”

张安平见明楼做出这个选择,便交代道:“去了重庆以后,先不要跟毛仁凤有牵连,不过我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来找你,并向你透漏明镜同志的死因,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毛仁凤么?

“我知道。”

“另外,我会安排明台跟你俩一道去重庆,到了那边以后,你要以我的名义设法让明台去以特务的身份卧底地下党,成功之后,你让咱们的同志把明台秘密逮了。”

明楼和一直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明诚懵逼的看着张安平。

很明显,他俩对张安平的安排完全看不懂。

他们弟兄三个——不,是一家四口,可全都是真正的地下党啊!

让明台以特务的身份去卧底自己同志?然后又要让他被捕?这是要干什么?

但张安平既然不说,他也不便追问,只是点头道:“没问题,我会看着安排的。”

张安平要交代的话都说完了,便起身要走,可走到门口后又停下,转身道:

“去重庆以后,情况会更加的复杂,你俩……保重!”

“嗯,你也保重。”

张安平微微点头后离开。

离开明家后,张安平忍不住再一次回望了一眼,心说:

小明啊,以后上演兄弟相残戏码的时候,你们三可得使劲啊!

他有暗杀明镜的“战绩”傍身,和明楼可谓是天然的对手,以后想对付他的人必然跟明楼是天生处在同一条战线的。

哼哼,想做我张世豪的对手,到时候让你们感受下日本人的绝望。

……

从明家离开后,张安平便秘密去了京沪区指挥据点。

上海站站长徐天早已等在这里,见到张安平便汇报道:“都撤完了。”

他答的简单,但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张安平点点头后,带着徐天直接找上了王天风。

王天风依然还是京沪区副区长——张安平是舍不得将人交给老戴,可不是老戴非要将王天风留在京沪区做钉子。

“除了苏州还没有消息外,其他站组都来了汇报,全都及时撤离了。”王天风道:

“我们的损失不小,分下去的钱币几乎都没有流通出去,虽然就地隐蔽了,但应该会被找出来。”

“一堆废纸而已,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张安平不在意的摆手:“继续关注苏州的情况。”

对于张安平急匆匆的命令,除了目前没有回复的苏州站外,京沪区内的其余站组,很明显都在第一时间忠实的履行了。

可以说张安平悬着的心可以放下了。

说句残酷的话,相比整个京沪区因此而受创,即便苏州这边哪怕是出了状况,也都不是大问题。

但事实证明张安平想当然了,或者说,他低估了敌人的野心和胃口。

次日,一条条消息反馈过来,让张安平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低估了人性的贪!

一夜之间,军统至少有18个站组遭受了日军特务机关和宪兵队沉重打击,还有多个站组最少损失了一个情报组。

仅仅是从目前掌握的战损看,牺牲、被捕人员就超过五百之多。

唯一没有损失的就是京沪区跟河南区,除此之外,其他区站组都或多或少蒙受了损失。

其实这样的损失完全是可以避免的——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撤离的!

但是,说到底还是舍不得。

撤离,就意味着手上巨量的中储券要被抛弃,而在中储券是“货币”的情况下,抛弃巨量的钱财,实在是太难了。

也正是这份贪念,才让他们错过了最后的撤离机会,最终让日本人在统一行动中,抓捕、击毙超过五百人!

“好大一盘棋!”

张安平的拳头捏的咯咯作响,一宿未睡的王天风和徐天表情同样沉重。

他们俩都不蠢,从张安平下令涉及到“军统版中储卷真钞”使用的单位撤离来看,日本人肯定是下了一盘大棋。

可没想到这盘棋竟然如此之大。

“也就是说,第一波使用假钞的时候,日本人就发现了我们的动作,但他们并没有立刻行动,甚至前不久针对假钞的大规模打击行动中,日本人都没有动作,就是在等待着我们重新激活使用渠道?”

“整个沦陷区一盘棋……到底是谁才有这么大的手笔?”

王天风很疑惑,到底是谁能将日军各地的特务机关和宪兵队统一指挥?

如果仅仅是一地,做到这一步不难。

但如此大范围内统一调遣、令行禁止,这其中的难度可不小啊!(本章完)

第606章 世豪谋算洗租界

在军统蒙受了巨大损失的时候,伊藤其实也没有太好的心情。

因为昨夜出击的战果出来了。

各地特务机关基本都有一定的收获,即便是没抓到人,也缴获了大量和真币无二的假币——因为这些钱币的序列号根本就还没有印刷出来!

但上海,不,应该说是整个军统的京沪区范围内,日本特务机关都没有取得战果,就连缴获的假币都寥寥无几。

尽管这在预料之中,但真当结果摆在眼前的时候,还是让伊藤郁闷又憋屈。

但坏消息向来是一个连一个的,才刚刚恢复过来好心情,一个电话就让伊藤的心又憋火了起来。

“机关长,经济委员会下属的经济司司长明楼……失踪了。”

“失踪?”

“已经查明了,昨晚的时候明楼遣尽了家里的仆人后,兄弟三人就失踪了,我们已经封锁了明家的别墅,从现场遗留的东西看,他们走的很匆忙,遗留了很多的财物。”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伊藤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息,忍了又忍后,终究没有忍住,一脚踹飞了办公桌,发泄似的打砸了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明楼竟然是国民政府的人!

曾在市政府任职,后来在特务委员会任职,再后来主动跳出,进入了南京政府任职,官至司长——结果这是个内鬼!

“八嘎!你们这帮混蛋,活该切腹!”

“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一个接一个的实锤是军统——你们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样的烂摊子!”

从最早的张安平到后来的李力行,再然后到现在的明楼,全都是军统!(李力行神秘失踪,在日本人的眼中,无疑是身份暴露后撤离。)

忿怒的伊藤对着空气质问:

“到底还有多少军统藏在特务体系中?到底还有多少军统藏在南京政府?!”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无力感在身体内漫延,他不寄希望于这一次能让对手张世豪尝到撕心裂肺的失败的滋味,但真的真的很想用一次对张世豪的胜利来证明自己。

可惜两头空!

上海军统,就跟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即便是逮到了手上,也会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从手上溜走。

呼哧呼哧的又喘息了好一阵后,伊藤才重新控制了情绪。

“浅尝辄止,浅尝辄止……”

他接连宽慰了自己几声后,索性不去想糟心事。

既然现在露出了自己的底牌,那就没必要跟走私网幕后的黑手再纠缠了!

毒瘤,终究是要割掉的!

他想打电话的时候才注意到因为桌子刚被踹飞,电话已经摔的稀碎了,理了理军服后他走出办公室,示意秘书立刻派人将办公室收拾下,待电话重新更换后,伊藤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阁下,我要开始收尾了!”

……

上海的局势风云突变。

一帮从未“露过面”的特务突然的出现,由他们暂时性的主导了伊藤机关的中基层指挥权后,伊藤机关突然间露出了獠牙,开始了大规模的抓捕行动。

但这一次,他们抓的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

一个又一个的日本人被伊藤机关抓捕,其中还有不少更是在商界的知名人士,可伊藤机关却毫无顾忌的开始抓人。

即便警备司令部这边屡次三番的愤怒的下令停止行动,伊藤机关也继续我行我素、不为所动。

司令部恼火,立刻召开会议,意欲强行解除伊藤正势的职务。

但就在会议进行的时候,宪兵司令部负责人带着一队宪兵闯了进来。

荷枪实弹的宪兵们散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司令部的会议室中。

土肥圆!

土肥圆鸠占鹊巢,占据了诸位后一言不发的将多份文件扔到了桌上,轻飘飘的说了句:

“自裁谢罪吧。”

说罢,他冷漠的起身,离开了这个陷入了死寂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一众日本军官颤颤巍巍的将文件拿起,没有看到自己名字的军官长舒了口气了,而名列其中的军官则纷纷露出了死灰之色。

如果没有土肥圆的出现,他们或许还能挣扎下,但这位新晋没多久的陆军大将、航空总监的出现,让他们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这次会议参会者多达十几人,但最终走出会议室的只有不到一半,剩下的人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和腥臭的鲜血味道,再也没能活着从这里面走出来。

“诸位,”土肥圆背对着侥幸从会议室里出来的军官,轻声说:

“腐朽已经成为了过去,我希望这样的悲剧,不会再次上演。”

这群不可一世的日本军官噤如寒蝉,连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他们侥幸未能出现在名单上,只不过是因为不能再杀,否则全部杀光也没有一个冤枉!

土肥圆不以为意,继续道:“上海是帝国的输血管道,你们的职责是守好这条管道,望诸君自勉!”

说罢,土肥圆径直离开,直到土肥圆离开后,他们才暗暗长呼了一口气。

有人用复杂难言的神色望向了充斥着腥臭的会议室,久久不敢语。

走私网幕后最鼎力的支持者自然是上海警备司令部的日本高层军官,当这些人不得不自切以谢罪后,走私网对于伊藤来说,就是待宰的羔羊。

果然,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中,伊藤机关没有遭遇任何阻力就轻而易举的抓捕了无数人,曾经令他束手无策的走私网,在短短几日之间便被连根拔起。

上海,自此再无成规模化的走私力量。

……

军统据点。

张安平带来的情报让王天风持续了数日的疑惑得到了解开。

“土肥圆竟然来了!”

“难怪日本人能在各地统一行动。”

土肥圆在过去是日本特工界数一数二的“头牌”——过去他曾来过上海,但彼时的他还是没有现在的地位,甚至还被姜思安耍过一次。

可现在此人的身份却已然是今非昔比了,士官学校校长外加航空兵总监,再加一个陆军大将的头衔,确实是拥有了掀桌子的能力。

“走私网经此一遭怕是十不存一,安平,上海接下来的局势怕是会艰难起来。”

王天风难得流露出忧色。

上海沦陷后,军统的如鱼得水可以分为三个时代。

第一个阶段:76号副主任张安平时代;

第二个阶段:冈本平次时代;

第三个阶段:和走私网利益交错时代。

在这三个阶段中,上海军统百战百胜的本质是因为在敌人之中拥有话语权。

对付军统的计划是军统成员自己制定的,能取得胜利才有鬼。

但现在军统的优势已经逐渐消失了,姜思安彻底从特务体系中抽身、被军统当做伪装的走私网现在也彻底被清理了,尽管还有顾慎言这个保安局局长,但眼下上海特务机关的力量得到了大规模增强的情况下,本就存在感弱的保安局,这下根本就不会有存在感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王天风才罕见的露出了忧色。

这番话倒是让张安平有些不好意思了——老王实在是一个优秀的副手,知道自己看重上海站,便根本不插手上海站的事务,上海站的行动力量现在被自己搬成了空壳他都不清楚。

他遂将一份文件交给了王天风。

王天风接过一看,愕然后聚精会神的缓慢翻看了起来。

这份文件自然是之前张安平转交给老戴的【调查报告】。

在王天风认真而缓慢翻看之际,张安平道:

“这段时间上海站主要的精力就是这个——你觉得我分析的怎么样?”

老王摆摆手,示意张安平闭嘴别打扰自己。

张安平翻白眼,老王也是真不客气啊。

老王花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看完这份报告,看完以后,他更愁了,涩声道:

“如果真的这样,那上海就得变天了。”

上海两大租界,公共租界和法租界。

法租界是法国人的地盘,但法国被德国摁地上摩擦、维希政府上台后,法租界名义上还是法租界,但日本人已经可以在里面横行无忌了。

公共租界虽然面对日本人也怂了,但终究是背靠英美,日本人也是有些忌惮的。

可如果日本偷袭美国的话,日本人还会在乎美国人在租界的威慑吗?

租界必然沦陷!

法租界现在已经避风港湾,如果公共租界也沦陷,那上海将没有了避风的港湾,这种情况下,军统的生存难度将呈几何数增加!

“这是自然的——所以,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在租界沦陷前干一票。”

张安平顿了顿道:“本来我不想这么做的,但伊藤这家伙这一次惹火我了,这一票,我做定了!”

王天风的眼睛突然间亮的可怕,他追问:“有什么打算?”

“给日本人留一个空荡荡的租界,你觉得呢?”

空荡荡的租界?

王天风凝视着张安平,他总感觉这六个字,没那么简单——能让张安平一直权衡、且下定不了决心,怕是足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了吧?

“你想怎么做?”

“搬空、炸光!”

嘶——

王天风倒吸冷气,但随即整个人兴奋的一塌糊涂,如果、如果做到了,那给日本人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的租界、毫无所得的租界,那不得气死日本鬼子吗?

但他终究是极其理智的,思索后沉声问:“能做到吗?”

想做到这些可是那么不容易的。

“凭我们的力量很难,但如果找他们联合的话,可能性不小——但要做到这些,战场不仅仅是在上海,还要在其他地方进行配合。”

尽管张安平只是用到了“他们”两字,但王天风很清楚“他们”指的是谁,不过他也不在意,而是反问道:“具体呢?”

张安平讲起了自己的想法。

他大概的想法是这样的:

在日军偷袭了珍珠港的同时,在租界内举行起义,以绝对优势的力量在日本驻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对起义力量的统筹,然后有计划的进行焦土破坏。

这个时间差很重要,日本海陆两军隔阂严重,海军偷袭珍珠港,陆军不可能知晓——在这个时间差中完成起义兵力的统筹、有计划的炸毁工作,等日本人反应过来后,以绝对优势的兵力利用城市巷战的特点,完成从租界转移,更准确的说法是突围。

但这需要外线吸引日军的注意力,不能让日军在上海拥有太多的驻军。

否则起义力量很容易身陷上海难以撤离。

想要做到这点,就需要国共双方在上海跟外线战场协力,尤其是在上海,没有我党的帮助,上海军统根本做不到这点。

当然,令张安平一直犹豫的环节不是起义或者撤离,而是撤离之后该怎么办。

撤离之后,起义力量只能往浙江和江苏境内转移,但江苏和浙江基本都在日寇的控制下,起义军不是训练严苛的军队,上一次起义的五师千里转战下来死伤惨重,这支起义力量相比五师来说更弱,他们能在接下来的转移中扛过日本人一波又一波的打击吗?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让张安平一直处在犹豫当中。

但现在土肥圆来了!

他现在是陆军大将,却专程秘密出现在上海,如果只是为了走私网,张安平绝不相信——更大的可能是他要坐镇接收租界。

很明显,几年的战争下来,日本人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所以才让土肥圆过来,等着吞下租界后借此大发一笔回回血。

敌人最希望达成的事,作为对手有义务让他们兴冲冲来、气呼呼走,所以张安平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这一票,要干!

听完张安平的讲述的大概想法后,王天风心说果然是你,隔段时间就得憋一个大招。

不过老王还是有些担心,他问:“这么做,会不会引起租界那边的反感?”

“日本人都偷袭美国军队了,我们不做,他们基本上不会有好下场,到时候有意见是肯定的,但最终结果出来以后,他们只会感激我们!”

张安平心说等他们见识了租界沦陷后被日本鬼子拉到集中营的同胞下场后,他们到时候可不会有意见——有意见的肯定也会进集中营,等以后出来,也会变得没意见了。

更何况到时候美国政府肯定不会找茬,说不定还得“感谢”呢。

嗯,到时候一定要“重点保护”英国人,让英国人表演一番坑盟友的操作,算是提前帮远征军避避雷。

王天风见张安平说的这般肯定,便不再纠结于会不会惹恼外国人,他思索一番后,沉声道:

“我觉得可以跟那边联合。”

“这件事我负责向老板汇报,那边防你甚于防火,交涉的事我来做吧。”

张安平心说老王你可真够意思啊!

他苦笑道:“那边对我的防备确实有点重——那你就跟他们好好谈谈吧,毕竟,大敌当前,一致对外是他们一直的主张。”

王天风瞥了眼张安平,心说你倒是会利用人家的软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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