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1)

一场偶然的短暂相逢,一个贩履老者与一位贩缯小哥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为在场的士人学子游侠和农户打开了一扇了解北地的小窗,也勾起了所有人对北地的憧憬与向往。

临别之际,老者言道:“老朽见识短浅,,所说所见也不过我这双昏花的老眼所能看到的一角而已,北地施行的诸多政策,以我有限的智力并不能完全理解,也不能尽数看到,诸位想要知道真正的北地什么样,大将军是否如传言一般爱民如子,小翁主是否如传言一般体恤爱民,只需走一遭北地就行了。”

“多谢老伯指点,我等也正有此意!”

胖子说完,贩缯的小哥突然动了。

他站起身,随意拍打了几下衣服上的尘土,便绕开人群,走向了后面一直静悄悄听他们说话的中年士人。

那人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直到小哥靠近才缓缓抬头,众人这才看到他眼睛猩红,好似刚刚大哭过一场。

可谁也没听到他哭。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小哥忽然嚎了这么一嗓子,不仅将在场众人吓了一跳,就连林间的鸟儿也被他惊得飞走了。

一阵鸟鸣喧嚣过后,小哥对着不知所以的众人道:“抱歉,惊到诸位了,但这话其实是小翁主所言,今日我便将这话送给这位先生,望先生在读了万卷书后也能行万里路,也能……将吾等卑贱之民当个人看。”

众人从惊讶中回过神。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位北地的小翁主,当真是有圣人之资啊!

而那中年士人,早已无地自容,他一脸羞愧的对着小哥作揖,虔心说道:“我在此向诸位赔礼道歉,我并非出身豪富之家,也并非不识民间疾苦,我亦如诸位一般,是从黔首一步步攀爬至今的,只是世道艰难,为了求学,为了养家,不得不顺从世俗之念,以至于深陷其中,差点就忘了自己的出身……”

说到这,他已是声泪俱下。

众人闻言,也不由感同身受起来。

如今这世道,谁又没有个被世俗所迫的时候?谁又没有做过一件违心的事,说过一句违心的话呢?

唉!

世道如此啊!

众人一番感慨后,纷纷劝慰中年士人,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便已经胜过这世间大多数读书人了。

分别前,胖子特意询问了老者与小哥以及中年士人等在场者的姓名籍贯,在后续路途休息的时候,他便会拿出纸张,将他们这一番经历写入其上。

此时他并不知道,千年之后,后世的学者会在西北一处被盗墓贼破坏的古墓中发现他亲自书写的这份“北上游记”,更不知道他这份游记会成为无数考古工作者和历史迷研究“萧汉历史”以及“安国公主萧锦晏”的重要文献。

青史会记住一切让她变得绚烂多彩的人。

……

五月初,北地的春耕进入了尾声,长安却又飘下了一场大雪。

长安城内,只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百姓与家人一起,望着天上洋洋洒洒飘落而下的鹅毛大雪,脸上满是惊惧,心中亦是一片忐忑惶恐。

五月降雪,在很多人所熟知的长安城里是不可能出现的。

但老人们却记得清清楚楚,前朝覆灭君王被吊死的那一日,天上也曾下过这样大的雪花,大雪连绵三日不绝,整个长安城都被染成了白色。

厚重的积雪掩盖了满地的血色,新入主的君王下令封禁全城,所有百姓不得外出,待到天晴之后,街上的雪化了,尸体消失了,腥臭的血迹也看不见了。

旧的王朝覆灭,新的王朝建立,长安还是长安。

如今,大雪又来了。

老人们颤抖着回想着往日的恐惧与森冷,又凄楚的乞求上天能够早日终结这动乱的时局,他没多少日子好活了,可他的儿子孙子不能一直活在乱世啊!

周府。

周进深夜被唤醒,妻子为他穿衣时担忧道:“这时入宫,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虽这样说,但她心里却清清楚楚。

这时候还能有什么大事?

又有什么大事能让三公九卿连夜都入宫呢?

周进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夫妻俩对视片刻,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明白的眼神。

周府隔壁的巷子里,廷尉李聪的府邸也是灯火通明。

魏氏穿着中衣,才要替丈夫去拿入宫穿的官服,一件外裳便被披到了她的身上,耳畔是丈夫李聪沉稳温和的声音,“天冷,不要着凉了。”

扯了扯身上的衣裳,魏氏满脸愁容,“此时入宫,只怕……”

她没继续往下说,可也是心知肚明。

天子自遇刺之后身体便每况愈下,起初还撑着上了几天朝,之后的一月里面,天子再未出现在朝堂上,关于朝中大事的决议,都是经由郎卫与宫人在中间与百官传话才定下的。

李聪倒是私下见了天子几次,但每次都隔着厚厚的帷幔以及无数保卫天子安危的郎卫和宫人,他也只能从天子微弱的声息和时不时咳嗽咯血的情形判断天子的身体状况。

前日,他回家之后便对魏氏说过,天子恐怕没多少时间了,他们也要做好应对一切危险的准备。

而最危险的,无异于天子的诛杀令。

天子生性多疑,眼里也容不下沙子,他这个立场不明却手握重权的北地旧臣,自然不能留给下一任皇帝,天子一定会在死之前杀死他。

“我走之后,会有家臣和护卫保护你离开长安,你要迅速离开,不要担忧我与疏儿,我有办法自保,疏儿那边也有大将军和小翁主安排的人手保护撤离,小翁主和王爷他们都不会让他出事。”

李聪握着魏氏的手,眼里有担忧也有不舍,却唯独没有退缩和犹豫,“我交予你的图纸,一定要亲手交到主君手中。”

魏氏深深地望着李聪,望着这个给予了她最深的爱意与陪伴,保护了她和孩子半生的男人。

良久,她重重颔首,哑声说道:“良人安心,我会完成良人所托,也请良人信守承诺,安然无恙地回到我与儿子身边。”(本章完)

第79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82)

皇宫内,从子时开始便陆续入宫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四处观望,或交头接耳,面上却都是一片忧色,有些甚至满脸恐慌。

却也有人例外。

如御史大夫周进和廷尉李聪。

他们并不同其他人站在一起,而是独自成列,站得笔直,神色坦然自若,好似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飘落而下,不多时便盖满了众人的肩膀,就连眉毛头发都被染成了白色,一眼看去,仿佛那里站着一群雪人一样。

一阵冷风吹过,肩头的雪被吹下来少许,众人的面色却一下子变成了青白色。

五月的长安,几时变得这么冷了?

有人忍不住轻轻挪动了一下早已麻木的脚,有人则拢紧了领口与袖口以保持自身的体温,还有人偷觑四周严阵以待的郎卫,心里叫苦连天的想着这煎熬的时刻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不知又过了多久,李聪忽然说了一句话。

“丑时了。”

众人微微一愣,听清他说了什么后,又不免有些恍惚。

原来他们入宫已经两个时辰了吗?

就在这时,他们眼前那座高大巍峨的宫殿内忽然传出了阵阵哭声。

深夜寂静,哭声震天,听入人耳,犹如鬼伯在招魂一般,凄厉又恐怖,让本就快要冻僵的朝臣们一下子仿佛被夺了魂,变成了一具具僵硬的心跳骤停的冰雕。

越来越多的哭声从殿内传出,此起彼伏,杂乱无章,真真假假无从辩驳,只余下漫天的哀嚎,连枝头鸦雀都被惊走了。

周进忽然动了。

李聪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前面的郎卫出动,将才走了两步的周进给拦了下来。

“御史大人,请止步。”

郎卫这般说着。

周进面色深沉,“我要面见陛下!”

郎卫却不为所动,依旧挡在前面,“未得陛下召见,任何人不得惊扰陛下。”

周进脸上露出了愠怒之色,“遇刺之后,陛下的身体每况愈下,朝中奸佞却与宫中方士狼狈为奸,意图让陛下弃药而拜神,屡次阻挠太医院,耽误陛下伤情,如今陛下深夜召见吾等,便是有要事商谈,你们却挡在这里,莫非你们也与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暗中勾结了?”

这罪名太大,郎卫可不敢接。

他们每日都在宫内值守,见多了周御史参天参地的本事,自然知道他是天不怕地不怕,任何人都敢参一本的。

可要说他们与方士勾结,那也太离谱了。

但万一有人信了呢?

“请御史大人明鉴,我等郎卫忠于陛下,只对陛下负责……”

“既然对陛下忠心耿耿,为何眼睁睁看着陛下被那方士蒙骗?为何要阻拦我等面见陛下?”

周进言辞冷厉,神色威严,三两句便让不善言辞的郎卫哑口无言。

趁着这机会,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两个郎卫,径直往天子寝殿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不一会儿他们便冲破了郎卫的包围,与周进一起来到了大殿跟前。

这时,上百个郎卫忽然出现,齐刷刷挡在了他们面前。

“尔等要做什么?”

周进呵斥了一声,他面前的郎卫受不住威压,微微偏过了头,而他们的首领则从两人之间走了出来,直面台阶下高呼着要“面见天子”的众臣。

他的视线扫过众臣,掠过廷尉李聪时,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但也只是一瞬他就移开了视线,最后又将目光落到了御史大夫周进身上。

“御史大人,太子召见。”

周进面色无异,冻得发青的嘴唇却往下压了压,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冷冷地看着郎中令,声音低沉冰冷,“太子?我竟不知陛下何时立了太子!”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脸上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太子?

陛下何时立的太子?

谁又是新的太子?

立储之事,在太子被废之后,他们在朝会提了多少次,陛下不都是再三推辞不肯商议吗?

先前陛下遇刺,清醒后上朝,他们便曾提过,储君关乎国之根本,值此内外动乱之际,须得早日立下储君安定人心,可陛下却迟迟不应,甚至将提议之人贬黜。

如今,却突然冒出来一个太子,而太子是谁,德行如何,他们却一无所知,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陛下何时立的太子?如此大事,怎得没与我等重臣商议?”

“方才殿内哭声是为何?”

“我等要面见陛下!”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郎中令被他们吵得头皮发麻。

还是周进出来说道:“陛下先前召见我,说要择日与我等商议立储之事,敢问郎中令,我等尚未见到陛下,陛下是如何立的太子,又是与谁商议定下的太子人选呢?”

其余人纷纷附和。

郎中令一人之口难敌众臣之疑,便一板一眼说道:“有什么话,诸位见到太子再说吧。”

周进心下微沉。

陛下那么多皇子,太子死了,三皇子被废为庶人了,最可能继承大统的两个皇子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余下几位皇子不说德行有多差,就是资质也十分平平,以他们的能力,长官一县之事尚且艰难,又如何能当储君掌管天下之事呢?

除非……

片刻后,在偏殿见到新鲜出炉的太子殿下的一瞬间,周进心道果然。

陛下果然藏了后手。

在立储之事一而再再而三被陛下刻意忽视时,他便有过怀疑,陛下迟迟不立储君,到底是余下几个皇子实在拿不出手还是另有他意。

此刻,看着眼前这位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冷宫皇子站在面前,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便是陛下不立储的底气。

“周御史,怎么,看到孤站在这里很惊讶?”

太子缓缓出声,声音温润,如春风化雨,然而看着他那张与天子有着九分相似的脸,众人实在无法将他和“温润如玉”这个词联系起来。

更何况,能在冷宫蛰伏,以卑鄙弱小不受宠的形象示人这么多年,冷眼看着其余皇子死的死伤的伤,甚至是亲自操盘下棋,将其余皇子和朝臣当作棋子,最后坐收渔翁之利,将大权独揽的人,又能是什么善茬?(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